第三十四章 反殺

三人徑直去了堂屋,開了門,見江有沱趴在地上,椅子倒在一旁,茶壺茶碗碎了一地。其中一個說,「老規矩,你,處理四肢,你,身子,我帶腦袋,分頭走。」

門被輕輕關上,上了門閂。然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是什麼東西鋪在地上了,然後有塑膠布的聲音。趴在地上鋪地的人說,「要我說,先揹出去,沉一沉再分,現在血還熱著呢,開膛破肚亂流一氣,會弄髒了衣服。」剛說完屁股上捱了一腳,「怎麼這麼多屁?」

一直沒說話的那人從背包裡拿出工具,有鋸子,單刃斧,殺豬刀,剪刀,還有錘子,叮呤噹啷地扔到地上,還有一卷膠帶,一邊說,「老大,得快點了,天亮不好趕路。」

看來最先說話的那人是頭目,他哼了一聲,「就這傢伙讓宋老闆害怕成這樣?還給咱們這麼大一筆錢,也就這個熊樣,物超所值。過了今兒個,就再也不幹這個了,咱們也學宋修仁開公司去。」

地上那人站起來,「弄好了,開始吧。」向著準備工具的人說,「該你了,我抽根菸去。」煙還沒掏出來,屁股上又捱了一腳,老大說,「恁娘個x,幹啥不知道幹啥哩!介是啥地方?介是啥地方?」

準備分屍的人手裡早拿了一把剪刀,嘟囔說,「先剝了衣裳……過一會,腸子裡的屎可是很臭的,你倆有個心理準備。」說著,跪在江有沱身邊,剪刀從後脖頸下刀,順著脊柱往下剪開,然後搬住他的肩膀,把他翻過來,這樣從胸前一拉,上衣就能脫下。他把江有沱翻過來的時候,抓剪刀的右手突然一緊被江有沱的右手包了個嚴實。江有沱左手抓住對方的胳膊肘用力一捏並往懷裡一帶,右手往外一送,剪刀噗一聲沒入對方喉嚨,右手用力一夾,咔一聲,喉嚨被剪開,鮮血像是開了的水龍頭,呲啦一聲衝了江有沱一嘴。江有沱用力拉住他,借力一個翻滾站起來,旁邊的兩人嚇了一跳。

這兩人剛才見夥計開始分屍,便有意將目光轉向別處,這麼噁心的場景能少看一眼就少看一眼,所以直到江有沱跳起來,才突然大驚失色,可是已經晚了。江有沱起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錘子,朝最近的那個頭目當頭一下,一注紅色的噴泉從頭頂衝起來一揸高,那人翻著白眼哼都沒哼一聲轟然倒在地上的塑膠布上。另一人嚇得渾身篩糠,轉身摸著門閂卻怎麼也拉不開。他跺著腳,也許是因為雙腿顫抖,也許是因為尿急,因為有一泡尿正順著褲管往下淌,嘩啦啦灌了一鞋。他的嗓子裡一直髮出奇怪的「咦咦咦咦」聲,上下牙磕在一起,啪啪啪地像曬爆的綠豆莢。

江有沱從腳下的屍體上邁過去,本來想走到門口那人的左後方,因為他是右撇子,但是左後方也躺著剛剛倒下的頭目,只能到另一側,錘子交到左手,往站著那人的後腰上砸了一下,偏了,又補了一錘,這回聽到一聲骨頭碎裂的響聲,手感跟第一回明顯有了不同。那人雙腿瞬間失去了知覺,像是被爆破清除的一座建築,直上直下地坐了下去。

江有沱說,「別喊,喊,一聲,就就砸破你頭。」

「不不不我不不不不喊……」這人結巴得不行,江有沱才知道,原來結巴是這麼討厭,太浪費時間了。自病不覺,遇到結巴才知道這毛病影響有多大。

「誰讓你來的?」

「他說的,不知道誰是上家……」他指著死去的頭目,還沒說完,江有沱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錘頭砸了他攤在地上的一根手指,這人死命地嗚嗚了一陣,疼得翻白眼。等疼得沒了力氣,江有沱放開他,「剛才,你們說話,我都聽見了。」

「你怎麼知道我們來過?」他有點納悶,江有沱半夜才回來,怎麼可能知道他們在他的水裡和包子裡下了毒?他們對江有沱的情況打探得一清二楚,知道有個老太婆給他送包子,每次都把包子掛在門上。這回怎麼不靈?不管他吃包子還是喝水,有一樣進了他的肚子,就得中招啊。難道他們三個人裡有了叛徒?不能啊。

江有沱不想讓他死得不明不白,告訴了他原因。他到做飯屋的時候發現鍋臺上和鍋裡的水面上有很多死蒼蠅。他是個愛乾淨的人,做飯屋裡不會有剩菜,就算有蒼蠅,絕對不可能有這麼多,更不可能有死蒼蠅,除非有毒。鍋蓋被人動過,並且沒有蓋嚴。茶壺蓋也被人動過。另外就是那包子也不對,是韭菜餡的。李家的奶奶常常給他送包子不假,但是她幾乎是個全瞎。一個瞎子,怎麼可能摘韭菜,還剁了肉?另外包子的包法也不對,李奶奶是把包子皮一點點轉著圈往裡捏,合在一起時候逆時針轉一圈再順勢用食指壓一下,頂部像有一顆紐扣一樣,這個包子包法粗糙,紋路、褶子、紐扣式樣的壓紋都沒有。包子個頭也不對,皮厚,擀得不勻稱,並且裡面的餡少。面色也不對,發黑,面質也不對,蜂窩太多,明顯用多了酵母並且發酵時間過長。門上掛著來路不明的包子,水裡有這麼多死蒼蠅,況且二十分鐘前自己還在橋上遇到了殺手,所以即便是個傻子,也能明白這水和包子定然有鬼。

這人在臨死前告訴了江有沱,要殺他的人是宋修仁,之所以殺他,是因為要殺宋修德。宋修仁專門組建了一個工作組,在行動前還開過一個秘密會議。他們計劃很周密。宋修德將在下週去市裡參加一個企業家頒獎大會,他們計劃在他回來的時候在直周城西南的路口截他的車,幹掉他。江有沱是他的司機和保鏢,所以那天他一定在場。江有沱在場的話,行動成功的可能性就會大大降低。所以要幹掉宋修德,就得先除掉江有沱。不除掉他,就算幹掉宋修德,他也會報仇。所以要先下手為強。

行動小組有三路力量,兩路人用來對付江有沱,就是今晚上的部署。劉無敵在半路明打,另一路在暗中下毒,雙管齊下,總會有一路得手。

殺宋修德也同樣是兩個方案。宋修仁安排了一個殺手,在江有沱死後,殺手如果能趕在下週的企業家頒獎晚會前得手,就先下手。沒有機會的話,就啟用第二套方案,即在宋修德返回時下手。不管怎麼說,只要江有沱死,什麼事都好說,殺宋修德就是早和晚的事了。

如果得手,他們給宋修禮發一條簡訊就行,用暗號的形式傳送,內容是「美帝美帝,即將完戲。」傳送完後,處理屍體,然後馬上分頭離開直周,切斷所有與直周的聯絡。

「他負責聯絡。」將死的人指著已死在身旁的頭目,頭目瞪著白眼珠子,腦漿流了出來,發出作嘔的氣味。江有沱翻出頭目的手機,用頭目的手指頭按了指紋解鎖,遞給他。他給宋修禮發了那條簡訊。簡訊早就編輯好了,存在草稿中,就等傳送了。在他最後交代了去殺宋修德的殺手的資訊後,他死了。他死前哭得像個孩子一樣。此時江有沱電話響了,他起身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機,是金四九打來的。他告訴待死的人,「是警察。」然後騎在他上半身,左手自上而下捂住他的嘴死死摁住他的頭,在手機敲鑼打鼓唱得起勁的四股弦鈴聲中揚起右手,一榔頭錘在他的天靈蓋上,聲響很像是剛才打碎了的那隻茶壺,咵嚓一聲,一點也不清脆。

接通電話,金四九隻是確認他是否已平安到家,老覺得心裡不安生。他說,「到家一會了,吃了點東西,現在要打掃一下房間洗一下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