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空棺

「這個金四九,原以為是個教書匠臭老九,一直不吭不嗆的,一張嘴就是乾貨。」孫一水摸出兩根石家莊,扔給胡建一根。

昨天晚上吃飯到很晚,把醉醺醺的金四九和陳鶴群送回去之後,到家又把案子的所有的材料從頭到尾整了整,他感覺正在開啟局面。

孫一水把思路捋順當了,一大早就跟胡建碰頭,胡建認為他說的對。當然孫一水沒說昨晚上吃飯的事,喝了三嘟嚕竹葉青,花了一百三十多塊錢。這錢是金四九掏的,他說一天的差旅費都用不完。孫一水在直周這麼長時間,頭一次聽說去異地還會有差旅費,折算一下,竟然比自己的工資還高。仔細想想,也沒有什麼理由心理不平衡,人家金四九在大城市,是公安廳直屬的刑偵學院教授。他昨晚上對金四九說,「聽說刑偵學院每年有四期培訓班,等這個案子完了,你推薦一下,給我培個訓鍍鍍金。」這個事他沒跟胡建說。

孫一水主要跟胡建說了兩點,這都是昨晚喝羊湯的成果,這也許是宋炎案發以來最重要的發現。

第一點,宋家可疑。與宋炎相比,宋氏家族的其他成員,特別是宋修德為了家族顏面和自己的名望更有可能謀殺柳媚。只有是宋修德謀殺了柳媚,才能解釋在宋炎死後,宋氏家族為什麼表現得這樣反常。一問三不知加上欲言又止的樣子,都讓人覺得他們很詭異。宋氏家族對警方一點都不配合,甚至對警方何時能找到殺害宋炎的兇手也漠不關心。為什麼會這樣地不合常理?因為他們知道誰是兇手,是柳家的人。如果警方查到兇手,必然連帶出柳媚的死與宋家有關。這實在是一種兩難的境地。宋氏家族是直周的富商,並且宋修德這幾年一直熱衷做慈善,如果成為殺人兇手,毫無疑問這一生的基業會毀於一旦。

第二點,柳媚可疑。她之所以可疑,是因為宋炎屍體中的頭髮是她的,案發現場那枚殘缺的指紋也可能是她的。她的身高不足一米六,體重不足一百斤,瘦弱得像一根竹子,單獨作案的可能性很小,但並不能排除她和另一個男人共同犯罪。只有是共同作案,也許才能合理地解釋案發地為什麼可以是密室。兩人合謀殺人之後,她在室內將門反鎖,男人從房頂用繩索將她小心地提出去,這跟從井裡打一桶水沒什麼兩樣。煙囪的直徑,完全可以裝下一個瘦弱的女人。

胡建說,「這兩條路是相互矛盾的。」

孫一水說,「只要有一條路能走通,這個案子就通了,這叫一通百通,一順百順。」

上午十點,警隊兵分兩路。孫一水帶七名隊員和侯鎮派出所所長陳鶴群一起去柳莊,要開館驗屍。另一路是金四九和胡建,兩人去直周城,再會一會宋家的人。孫一水樂觀地估計,這兩條路起碼有一條能走通。只要能通,就真的是一通百通了,順藤摸瓜走到底這案子就結了。

起風了。對直周來說,沒有什麼季節是該颳風的季節,只有哪個季節風更大。現在就應該是風最大的時節了,早飯後開始起風,然後越來越大。下午天會變黃,如果在野外,風中的塵土會打得人睜不開眼,晚上躺在床上可以聽樹帽被裹得嗚嗚響。金四九來這裡之後才知道,只要風夠大,就算一棵大楊樹也能響出臥聽松濤的效果來。風在天亮時會停一陣,道路吹得比臉還乾淨,樹葉子碎幹把兒還有塵土都不知道捲到哪裡去了。直周城裡沒有掃路車,這可能是大風帶來的唯一好處了。

孫一水這一路人多,開了兩輛獵豹越野,還有一輛長城皮卡,拉著六把鐵鍁、兩把三齒、一把錛和兩根花紋鋼扁口撬棍。

柳三狗沒料到警察昨天才走打了個轉磨兒又回來。柳小峰接到陳鶴群的電話,大跑小跑地來到柳家的時候,柳三狗就知道出事了。他正在院子裡飲馬,順便給馬刷刷毛。柳三狗從街門一步蹦到過道棚裡的時候,把搠在牆上的一捆高粱秸給撞倒了,嘩啦一聲響,差點驚了馬。

曹彩雲正在出茬臺上端著簸箕簸麥子,打算一會送到磨上去。她垂著胳膊端著半簸箕糧食直愣愣地看著柳小峰,知道不是什麼好事。支書是村裡的人頭,一年到頭就算下大雨都要揹著手邁方步的,哪有這麼慌里慌張?

柳小峰說,「等會去地裡吧,警察來了,要刨墳。」

柳三狗栓了馬,走到出茬臺上,抻開布袋讓曹彩雲把簸箕裡的糧食倒進去,然後攥了布袋口,一使勁背到背上向大門走去,經過柳小峰身旁,低聲咕噥了一句,「什麼時候來?」

柳小峰咧著嘴,看了一眼手錶,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左右,他擦著呼呼冒的汗,小心地說,「再過個一頓飯的工夫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