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空棺

「那我先去磨上一趟就回來,早知道躲不過去。」說著,聳了一下背上的糧食大踏步地去了。以前一次磨八十斤,現在同樣的尿素袋子,只要半股裝子就夠了。天熱磨多了吃不完生蟲。

刨墳是大事,柳媚已死的事一下就掀明瞭。柳小峰在村口的南北馬路上等來警察,就坐上警車帶路直接去了墳地。柳媚的墳在一片穀子地裡,穀苗還不到人的膝蓋。墳很小,土堆上長的一層蒺藜秧像一頂帽子,墳後有兩棵燈籠草,已經開出了淺粉色的花,在風中搖盪。按說墳頭應該有三四塊磚搭起來的小廟屋兒,用來燒紙上供,這墳好奇怪竟然沒有。也許是誰家拉水,拿走墊水桶了吧。

柳三狗和曹彩雲哭哭啼啼地坐在一邊,屁股下面壓倒了一尺穀苗。柳大狗和柳二狗也來了,蹲在隔嶺兒上抽菸。遠處有很多人,比看響器還熱鬧。

柳小峰指著土堆對孫一水說,「就這。」然後扭頭衝柳三狗喊了一聲,「刨了啊。」也不等搭話,低聲恨恨地說,「刨,刨,刨它個狗x哩,死了也不讓人安生……」一轉身,眼淚嘩嘩掉,背向眾人,面向南面的太陽,四周任何方向,都是一望無際。禾苗被風颳得像舞蹈的人海,整齊劃一地搖擺,葉子的反光強化了視覺效果,像是海水。他沒見過真的海,但是他覺得海水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吧。

柳小峰走到柳三狗身旁,遞給他一根紫鑽,拿出煤油防風打火機給他點了。柳三狗說,「從哪裡燒?就地還是火葬場?」

柳小峰說,「燒燒燒,這個死妮兒有什麼好燒的?也不管大人,自個兒說走……」

柳三狗一骨碌站起來,「不燒?」

「他們說,就是開啟看一眼,馬上就坉坑,不燒。他們是公安,不是民政局的,不管火葬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柳小峰迴頭掃了一眼,墳頭已經刨開了,兩位民警跳到了墳坑裡往上扔土,有人喊,「慢點慢點,到棺材了……」

棺材板露出來了,孫一水發覺不對勁,喊柳小峰過來。

柳小峰雙手摸著屁股哈著腰小跑過去,瞪著已露出來的棺材板,有點不對勁,哭喪棒哪裡去了?埋人填土的時候,那些哭喪棒會扔到棺材蓋兒上。他瞪著孫一水,「剛才來的時候就沒見小廟屋兒……墳形也不對勁……」

孫一水指著棺材,「弄開!」

一名民警在坑裡往邊上站了站以防踩到棺材,然後用錛別了別棺材蓋,竟然很輕易地錯開了一道縫。柳小峰拍了一下大腿,「壞了!」下葬之前,佐釘用了三支蝴蝶隼卯死了的,斷然不可能這麼輕易地開啟。

眾人合力拉出棺材蓋,棺材裡哪還有屍體。

「空墳?」孫一水兇巴巴地瞪著柳小峰,柳小峰心裡發毛,轉移視線,掠過人群看著黃濛濛的天際,有一股巨大的旋風在沙河的方向盤旋,那裡正是宋家的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