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一水說,「三碗羊湯,六個燒餅,再來盤落花生仁兒,要炒的不要煮的,一盤羊臉兒,有藕的話再來個藕,六瓶啤酒。」
老闆說,「羊湯要羊肉的還是羊雜的?」
「羊肉的。」
陳鶴群說,「超了!肯定是超了。犯了規矩就會拿你的!」
孫一水說,「那怎麼辦?就算三碗羊湯六個燒餅,也是超,總不能啃燒餅,我寧死也不能磕磣教授,是不是?不怕。」
金四九嘿了一聲,看著陳鶴群說,「原以為咱倆是一班的,到底是知道遠近啊。直周的規矩我也聽說了,你倆也別唱雙簧,這頓飯我請不就得了?」
孫一水一拍大腿,「讀書人就是通情達理。」
「我已經吃了好幾天燴幹裡泡飯了,吃得我反胃,就為這我也得請你們是不是?」
「方言學得倒快,饅頭不叫饅頭叫幹裡了。」孫一水說。
「到什麼山上唱什麼歌。」
老闆扭個遭先把啤酒送來了,左手對把抓著三個大杯子,啤酒是竹葉青,老闆特意說了一句,「送兩瓶啤酒。」
孫一水脫了上衣,到出茬臺旁邊的水龍頭下洗了洗臉,回來時啤酒已經倒滿了。孫一水待會還得開車,所以以茶代酒,跟二人碰了碰,喝了一氣兒。
孫一水說,「我有一個猜測,今天在隊裡也討論過了,你們說,柳媚會不會是被宋炎所殺?」
崔掌櫃和他兒子各端著一個大托盤,點的菜一次性上齊了,說了聲「不夠再點」便走了。
三人琢磨著剛剛的問題,你看我我看你,大門口劃枚的聲音此起彼伏,聲音最大的那個舌頭都已經不打彎了,興致勃勃地高聲叫著,「倆倆,三兒,魁,魁,你哩,你哩……」
一隻母雞撲稜著翅膀從南牆根歪脖子椿樹上掉到豬圈上,呼嚕著嗓子向上看了看,估量著再也不可能回到樹上去了,便悻悻地用翅膀裹了裹雙腿臥在原處。
「不能……」金四九緩緩搖頭,「我是說,就現在掌握的情況看,不大可能。」
「她跟宋炎扯上關係,逼迫宋炎離婚無果,再加上被傳染上性病,極有可能以此相要挾,宋炎為掩蓋這層關係和自己患病的真相,產生殺人動機。」
「宋炎可能希望她死,但是不大可能有殺她的意願,殺人是死罪,他所要掩蓋的真相,根本不值一條人命,更不值他冒死刑的危險。換句話說,就算柳媚鬧得人盡皆知,他能損失什麼?僅僅是丟一點人而已。」
陳鶴群抓了一把落花生仁咯嘣咯嘣吃著,插話說,「在農村,其實女方更怕人知道這種桃色有關的事,整個家族都抬不起頭,以後有了孩子都找不到好茬兒割親,讓人嚼一輩子舌頭。」
「得了病沒有錢治,紙包不住火,早晚都要讓人知道,所以這是她自殺的直接原因。」金四九晃著酒杯,看著杯子裡的亮光才知道天上有月亮。
孫一水嗯嗯了兩聲,用筷子夾了個燒餅遞給金四九,「先吃,涼了吃著就不得了。」
金四九把燒餅劈半撕開,聞了聞,才忽然覺得餓得受不了。三人埋頭吃飯,禿嚕啪嘰一會工夫掃光了燒餅和羊湯,頓覺精神了不少。
金四九撩起t恤擦嘴,反正這衣服也該洗了,「吃了這多年的飯,感覺像現在這樣才是真正的吃。」他盯著空了的碗,接著說,「與宋炎比,宋修德也許更有動機!」
陳鶴群說了聲,「我嘞娘,是真哩。」剛夾了一筷子羊臉懸在盤子上忘了往嘴裡送,像定住了似的。
「我操!」孫一水拍了一下桌子,低聲罵了句,「他娘個腿……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