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柳仙仙助斷案

安盛平本身就是個有趣的人,因此也不避諱什麼,反而對這柳仙仙又生了幾分好感:「我沒意見,只是不知道徐大人意下如何?」

徐延朔和他們身份不同,他身為朝廷命官,知道很多黑白兩道的內幕,所以這樣的約定對於他來說,實在有些強人所難了。

「放心,我不會問徐大人什麼犯了忌諱的事情的!」

柳仙仙紅袖掩面,一雙眼睛帶著笑意在他臉上掃過,惹得徐延朔不禁蹙了蹙眉,卻也只能無奈地默允了。

「既是如此,」宋慈見狀,率先行了個禮,「老闆娘想問宋某什麼?」

「這個嘛……」她眼珠一轉,「每個人心中都有秘密,既然是秘密,自然是不能隨意告訴別人的。我雖然與幾位做了買賣,但也不會勉強你們,所以,我就把我想問的寫在紙上,你們寫好答案告訴我一個人便是,彼此間,也不用尷尬,如何?」

「這個辦法好!」安盛平率先表示認同。

「那就這麼辦吧。」徐延朔也跟著點了點頭。

柳仙仙說做就做,居然真的翩然一轉,進了裡屋。不多時,她手裡端著個托盤走了出來,托盤上放著三個信封,旁邊還擺著一套筆墨紙硯。

「三個信封裡,有三個問題,也不是特意針對誰,所以你們就自己選吧,選中了哪個,就在哪個下面作答即可。」

她說著,將托盤放到了桌上,笑嘻嘻地退到一旁,等著看他們選擇。

這事既然是宋慈開的頭,第一個選的,當然也是他。他看了看三個信封,直接取了最上面一個。

這時,柳仙仙突然拍了拍手,咳嗽了一聲。

安盛平與徐延朔對視一下,無奈地笑了笑,一起默默地轉過了身。

身後傳來宋慈拆開信封的聲音,還有一聲低低的笑。接著,他提起筆,在紙上寥寥寫了幾個字,然後裝好,又放回了信封之中。

接下來,如法炮製,安盛平第二個進行了選擇。

徐延朔一直背對著他們,什麼也沒有看,什麼也沒有想。待到終於輪到了他,柳仙仙用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也去寫下自己的答案。

於是,徐延朔按照約定好的,轉過身,取了桌上僅剩的一個信封。

至於已經寫好答案的宋慈和安盛平,並排站在一旁,正背對著自己,不知竊竊私語什麼。

徐延朔也沒有多想,直接拿起那信封打了開來。

那是一張帶著花香的紙箋,左下角居然還印著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雖然那柳仙仙妝容濃烈,打扮得也十分妖豔,但那紙箋卻顯得清淡雅緻,好似是一個大家閨秀寫給情郎的書信。

徐延朔擰緊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直到,他看到了那紙上寫的幾個字……

那是一串工工整整的蠅頭小楷,字跡娟秀柔美,而上面寫的問題卻叫人哭笑不得。

他原以為那柳仙仙會趁機問他一些朝廷的內幕,或是什麼江湖上的秘密,誰承想,她居然只是問了他一句話。

她問:「你覺得,我這墜子美不美?」

徐延朔抬起頭看著柳仙仙,卻發現她也在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那表情好似一隻被人抓了現行的小狐狸,笑得既嫵媚又狡黠。

而直到此時,他才注意到,她那胸前居然掛著條純金的鏈子,上面吊著個雞心的墜子。

那是塊紅色的寶石,垂在開得恰到好處的領口,隨著她的呼吸上下起伏,好似有生命一般靈動。

而柳仙仙似乎還怕他看不明白自己所指的是什麼,居然有意無意地,用塗著蔻丹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寶石光滑的表面。

徐延朔頓時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向頭頂,羞澀之餘,竟還有那麼一絲絲的氣憤。

難道,她問他們三人的問題都一樣?

想到這裡,他居然又一次蹙緊了眉頭,提起筆,在那紙箋上寫下幾筆,然後將筆一甩,扔到了桌上。又將那寫好答案的紙摺好,塞回了信封裡。

柳仙仙笑得似乎更加開心了,她不等徐延朔裝好信,直接上前幾步,搶了他手中的信封。

接著,又連同宋慈他們的信封一起,看也不看地塞回了衣袖之中。

安盛平笑了:「老闆娘不看看我們的答案嗎?」

「你們走了,我自然會看,放心吧,我看完以後就會把它燒了,你們不用擔心落了把柄在我手中!」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所問的問題已經知道了答案,留不留下那張紙,又有什麼意義?

不過這是她的要求,既然他們已經達成了,那他們也算是完成了任務。

「我們已經按照老闆娘說的做了,那老闆娘是不是也該回答我們的問題呢?」

柳仙仙也不含糊,盈盈一笑:「當然,我柳仙仙說到做到,既然答應了你們,肯定不會反悔的!你不就是想知道那幾個死鬼的事嗎,別廢話,咱們就一個一個來吧!前兩天剛死的那位嶽公子就不用我說了,你們在樓下也聽見了,那人家裡有錢,從小就是個紈絝,盡幹些欺男霸女的事兒,別說讓人挖了心,就是叫人扒皮拆骨,切成塊兒餵狗也不值當替他掉一滴眼淚!」

她說的雖然是實話,可也未免太直白了些,聽得徐延朔皺起了眉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嶽公子跟她有仇呢。而一旁的安盛平卻越發覺得這柳仙仙有趣,她樣貌好,聲音也好,雖然說的這些話不中聽,但從她那張嬌豔欲滴的紅唇裡說出來,反而別有一番韻味,讓人覺得又潑辣又漂亮。

「至於第一個死的秀才,叫什麼來著……」

也許是隔的時間有點久,她一時間,居然想不起那人的姓名了。

「姓聶,聶之重。」安盛平趕緊接道。

「嗯,姓聶的,他在那幾個死鬼裡,算是最窮的一個了,可人雖窮,卻一肚子的壞水,一點兒不比那幾個少。」柳仙仙說著,柳眉一挑,「他家隔了半條街的地方,住了個姓金的寡婦,年少守寡,沒孩子,公婆也死了,原本做著賣胭脂水粉的買賣,日子也過得去。他比那寡婦小了三歲,卻跑去勾搭人家,說什麼待到金榜題名時,就娶她過門當正妻!金寡婦讓豬油蒙了心,還真信了他的話,把家當都給了他。可他呢,一沒用那些錢買書來看,二也沒用在疏通關係上,反而拿了去花天酒地,光我這芙蓉閣,他就來了好幾回!樂梅那屋,睡一宿可是要十兩銀子的,一般沒點兒閒錢的可是進不去的!他居然來了三次,三次啊!」

說著還用手比出一個「三」的樣子,不停在幾人面前招搖,儼然一副為金寡婦打抱不平的態度。

「後來呢?」安盛平有些好奇,「那姓聶的中了秀才以後,有娶金寡婦的意思嗎?」

「呸,怎麼可能,錢都騙光了!後來他又換了目標,跑去書院勾搭他老師家的二閨女去了。」

「嘖嘖。」安盛平咂舌,這姓聶的,果然是個斯文敗類,真給讀書人丟臉。

「還有那姓張的買辦,他早些年死過一個老婆,這事兒,幾位應該知道吧?」

「知道的,據說是病死的。」

「哪裡是生病啊,是常年被那畜生打罵,活活熬死的。」「什麼?還有這事兒!」徐延朔去調查時,特意走訪了鄰居,可眾口一詞,都說姓張的老婆是生了病死的,怎麼這會兒,又變成被姓張的虐待而死了?他雖是個男人,但卻最瞧不起欺負婦孺的行為。

「都過了那麼久了,大家都不想惹事吧。」

徐延朔想了想,覺得她說得也有些道理。畢竟他當時穿了官服,再加上許是當武官久了,身上總帶著股煞氣,就好像那天李小蓮一案,他沒穿官服,沒帶佩刀,都把李小蓮的娘嚇得不敢說話了。

「如此說來,這幾個人,都是死有餘辜了……」宋慈苦笑,「那位師爺又是如何?」

再怎麼說,吳晉也是當差的,應該不會像其他三人這般為非作歹吧?

想不到,柳仙仙一聲冷笑:「哼,他也算個人?」

聽這話的架勢,那吳晉的為人,怕是還不如另外三位了。「到底怎麼了,柳姑娘您說吧,」安盛平早就對唐縣令沒什麼好感了,連帶著,對吳晉也沒抱什麼希望,此刻聲音冷冷地道,「我倒是要看看,這唐縣令的好師爺做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好,那就恕奴家直言了,這吳晉啊,死都便宜了他,應該挫骨揚灰,把頭掛在城門上,讓老百姓進出時,都能啐上一口!」

「他到底做了什麼?」這下,連宋慈也不禁好奇起來,柳仙仙為何對吳晉如此恨之入骨?

「三年前,隔壁村鬧災荒,那時候我剛到長樂鄉不久,也是剛剛開了這芙蓉閣,姐妹們雖然掙得不多,可我們看不得那些老幼病殘受苦捱餓,捐錢捐糧的事兒,我們也沒少做。朝廷撥了銀子,卻被那唐縣令和吳晉斂走了大半,到了災民手裡,就沒剩下幾個錢了。老百姓活不下去,只能賣兒賣女,吳晉見這事兒又是個斂財的機會,就半買半搶的,收了幾十個孩子和少男少女,長得漂亮的,就留在自家院子裡,糟蹋完,便打發人牙子去賣了。至於那些本來長相就一般,身子骨也不是太好,賣不出去的,就直接亂棍打死,扔在了城外的亂葬崗……」

「這個畜生!」

徐延朔氣得用力一拍八仙桌,他內力太過深厚,居然一掌將桌子震開了一道縫。

「兩位公子,我這就去抓了那姓唐的!」他是個急脾氣,半點也不想等,既然吳晉做下如此膽大包天的事,那身為上司的唐松,自然也逃不開關係,「他們兩個都不是好人,今天我非辦了他不成!」

安盛平見他如此激動,趕緊伸手把他攔住,「徐大人息怒,這事兒咱們慢慢來,今天咱們先聽柳姑娘把話說完!」

徐延朔看看他,又看看柳仙仙,只好先壓制住自己的怒火,打算等她講完這些人的醜事再做打算。

「總而言之,雖然你們一個個都覺得方玉婷是個厲鬼,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可在百姓心裡,她卻是個為民除害的女英雄!當然,有些人除外。」柳仙仙聳聳肩,那紅色的薄紗隨著抖動從她的肩頭滑落,她站在徐延朔身側,因此那裸露的肩頭,正好印入徐延朔的視線,害得他趕忙轉過臉去,只是不知為什麼,他耳根竟有些發紅。

這一幕,恰被站在對面的安盛平看到,他鎖緊了眉,想笑,但是此時此刻,又似乎不太合適。

「最後再請教一個問題,像你剛才說的這樣的人,這長樂鄉,不知還有幾人?」

宋慈這話問得很有先見之明,柳仙仙人脈廣,訊息靈通,這城裡的男人什麼樣,她最清楚。如果想抓到那「女鬼」,必然要從她下一個要下手的目標開始找起。

他們在明,女鬼在暗,想要把她引出來,就只有這麼一個方法了。

柳仙仙想了想,認真道:「其實要我說,這樣的男人還真不少,可一定要說最符合這幾點的,卻只有六個人。」

「哦,哪六人?」

「一個是南城開酒樓的李員外,他今年四十有三,家有良田百畝,店鋪三間,不愁吃穿,妻妾成群,但這人卻是個十足的色鬼,仗著有錢,常幹些強搶良家婦女、逼良為娼的醜事。」

宋慈搖了搖頭:「這人不行,之前幾個受害者,都是孑然一身,就算身邊不缺女人,可名義上,卻無妻無妾,所以才會收到那女鬼的婚書。」

「這麼說的話,趙老爺也可以排除了……」柳仙仙掐著指頭算了算,「還剩下四個,不過其中一個喜歡的都是男色,這人也不能算吧?」

宋慈苦笑:「自然是算不得數的。」

「那就只剩三個了,一個是常年在北市賣畫的畫師,這人姓柴,單名一個峻字,二十三四的年紀,生得唇紅齒白,雖是個男子,卻比女人還要漂亮。他打著給人畫像的名義,不知勾搭了多少大家閨秀和富人家的妻妾,專靠女人拿錢供養。他也算有些本事,即便他風流成性,可偏偏那些個夫人小姐卻又礙於面子,不敢承認與他有關係。我找他來給幾個姑娘畫過畫像,她們也不知是怎麼想的,一個個被他勾得沒了魂兒,可依我看,不過就是個弱不禁風的小男人罷了!」

聽她這麼說,宋慈不由得想起了鐵魚說的那番話,果然,這柳仙仙不愛俏只愛糙。越是好看的男人越吸引不了她,她喜歡的,是像鐵魚和徐延朔那樣的鐵血真漢子。

「嗯,這人確實符合,那另外兩個呢?」

「還有一人,今年應該是本命年,剛滿二十四,他姓翟,名叫翟金玉,倒是真真人如其名,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內的貨色。若是我沒記錯的話,他好像是正風書院的一個管事,平時倒也用不著他來教書,他只是負責招生和收取學費罷了。據說他沒少從中撈錢,才幹了短短一年,鄉下老家就蓋了新房子。」

「聽你這麼說,他似乎只是貪財罷了,好像和女色並無關聯啊?」

「誰說沒關聯!他可是騙婚的老手了,據說光是定親就七八次了,可不知道為什麼,最後都退了婚。說來也是奇了,別的男人定親,都是大把大把的銀子往外花,可偏偏他每次退了婚,家裡就又比定親前要更富上了幾分!也不知是耍了什麼手段,居然沒有一個人來追究,好像都是女方心甘情願退婚退聘禮一樣!」

「哦?」安盛平好奇地問道,「那倒是奇了!想不到退婚也成了發家致富的營生了……既然如此,怎麼還有那麼多人願意和他攀親啊?就不怕閨女沒嫁出去,還惹了一身騷嗎?」

「呵,耐不住他藏得深啊!連我都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何況別人。再說他那職位好得很,有的是油水可撈,人長得也算過得去,怎麼說都算得上前途無量了。這樣的女婿,不知情的話,誰不想要啊!」

「也對,那這最後一人呢?」

「最後一人?」柳仙仙往屋外撇撇嘴,笑道,「說來也是巧了,就在這層。」

「這層?」

「是啊,就隔著兩個房間,他包了迎春和早蕊的場子,現在三個人正快活呢!」

三個人……

宋慈和安盛平不禁對視一眼,這話實在太有辱斯文了,他們聽著都覺得不好意思。再看徐延朔,更是憋得紅了臉,全然沒了剛剛的霸氣。

「這人又是什麼來頭?」

「此人複姓上官,叫上官笠,他爹是誰,也不用我說了吧?」「上官?」安盛平聽到這姓氏,立刻沉了臉。

「怎麼了?這人到底什麼來頭,公子莫非認識?」徐延朔不明所以,好奇地問道。

安盛平看看他,又看看宋慈,似乎不好開口,但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實話。

「家姐之前嫁給了已故的護國將軍董昭的二兒子董疏城,這上官家,是董家的親戚,所以這上官笠應該是……」

「應是董疏城的表兄弟。」宋慈替他說道。

只是,他說這些話時,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是以安盛平也看不出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雖然董家一族已經沒了人,但這畢竟是他們的老家,免不得有幾個沾親帶故的人。

只是,以宋慈和他姐姐的關係……安盛平實在猜不出宋慈的想法。

「合著,那小畜生是你家親戚啊!」柳仙仙看出安盛平與上官笠只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因此也不畏懼,笑著打趣道,「那上官笠的爹就不是什麼好人,打著董將軍的名號在這長樂鄉作威作福好些年了,如今,雖然董氏一脈都死光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那上官家依舊天高皇帝遠,什麼都不怕。」

「你說他打著董家名號作威作福?」安盛平心頭湧起一股無名火,姐姐一個人在這窮鄉僻壤守寡已經夠可憐了,還要替那上官家擔上罵名,豈不是更加不值!

「喲,合著小公子你不知道啊!那上官笠可是放了話了,就算他表哥死了,表嫂還在,他表嫂是郡公家的千金,掌上明珠!有什麼事兒,他上頭有人,不怕!」

安盛平被她這話氣得差點厥過去,合著除了董家,現在連他們安家也被這上官笠給惦記上了!

難怪他人剛到長樂鄉那會兒,一直有風言風語傳來,原來他人還沒到,名聲就先被那上官笠給壞了!

「氣死我了!」這一次,不等徐延朔發作,安盛平倒是先怒了,擼胳膊捲袖子的,打算出去找上官笠大幹一架。

「安廣!」

只叫了一聲,大門就被打了開來,那安廣不知少主發生了何事,但看他這臉色,也知道他氣得不輕。他和少主一向同心,現在別說打一架了,就算讓他直接去要了上官笠的命,也就是安盛平一句話而已。

宋慈想勸住安盛平,但是手都舉了起來,卻又鬼使神差地,在幾乎碰到安盛平衣角時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看著安盛平,終究沒有說話。

「去!去……」安盛平不知上官笠在什麼房間,扭頭看向柳仙仙。柳仙仙唯恐天下不亂,壞笑著指了指,小聲道:「月香閣。」「嗯,月香閣!去,去把上官笠給我帶過來!」

安廣應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緊接著,就聽到不遠處的房間裡一片雞飛狗跳,摔盤子摔碗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兩個女人的尖叫和一個男人的哀號。

不消片刻,安廣就提著個幾乎赤裸著的男人走了進來,他二話不說,直接把那男人往地上一扔,然後隨手關了門,把包括福順和阿樂在內的二層看熱鬧的幾個人一起關在了門外。

「反了你了!你、你知道爺是誰嗎?!」

那男人抬起頭來,樣貌倒也算得上週正,只是此刻身上幾乎沒穿什麼,只在腰間圍了塊布單,顯然,還是剛剛安廣覺得男人光著身子太難看,所以才給他圍上的。

他頭髮凌亂,臉頰和胸口還有不少淡紅色的唇印,想必剛剛在月香閣,被迎春、早蕊兩個姑娘伺候得正舒坦。

安盛平本來就氣,再看這個男人,更是氣得火冒三丈,走過去,對著男人胸口就是一腳。

「反了你了!你知道爺是誰嗎!」

那上官笠雖然只是個遠房親戚,可安盛平初來這長樂鄉時,他也是上門拜見過的。況且,以安盛平的樣貌,凡是見過他的人,哪怕只看過一眼,都不可能會忘記,所以,當上官笠看清來人時,頓時傻了眼。

「說,你打著董家、安家的名義,到底在這長樂鄉做了多少噁心事?」

安盛平一張臉憋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董家一門忠良,安家也都是聖上面前的紅人,如今卻被他這隻小蟲汙濁了兩家的威名,安盛平怎麼可能不氣!

「四爺饒命!四爺,我知道錯了!」

上官笠匍匐在地上,抱著頭,連看都不敢看他。

「徹查,給我好好查!」安盛平也懶得理他,直接吩咐安廣把他收監,「讓唐松給我好好審,不是說是我安家的親戚嗎?那好,那我今天就大義滅親了!」

徐延朔扶額:「公子,這唐松不也……」

「先給我辦了他!他的事完了,再收拾唐松!」說完,又不解氣地踹了上官笠兩腳,不顧他的哭號,叫安廣直接把他提了出去。

宋慈認識安盛平多年,卻從沒見他如此失態過,不過想想也是情有可原,安盛平這個人一向把家族榮譽看得很重,而且,他和三娘之間的姐弟情也最深,若是他一人也就罷了,現在連帶上了安家和安雨柔的名聲,他又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只是,自己剛剛明明可以攔住安盛平的,卻不知為什麼,偏偏停了手。

有些人,也許真的放不下吧?

「好了,現在你把這上官笠給扔進大牢了,咱們想找方玉婷下一個下手的物件,就只剩下柴峻和翟金玉了。」

聽宋慈說完,安盛平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實在是欠缺考慮,不過直到現在他還氣得發抖,所以就算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樣做。

「兩個就兩個吧,還容易呢。」他有些破罐破摔地回道。

「容易?」宋慈笑了,「可萬一,咱們撒錯了網呢?」

「那也沒轍!真錯了,我再把那上官笠放出去,讓女鬼替我辦他!」

說完才發現,其實這個主意比抓了上官笠更好,不過後悔也晚了。安盛平索性閉了眼,不再說話。

倒是一旁的柳仙仙笑了,她不動聲色地往徐延朔身上靠了靠,「徐大人,那月香閣打破的碗碟,還有被嚇到的我的姑娘,您說可怎麼辦啊?」

徐延朔趕緊退了兩步,想要和她拉開距離。

徐延朔有本事單槍匹馬對付七八個大漢,卻在面對柳仙仙這繞指柔時,完全失了方寸。

安盛平嘆了口氣,掏出錠銀子放在桌上:「今天是我衝動了,我給柳姑娘賠罪。福順,你善後!沒什麼事,我們就告辭了。」

柳仙仙拿起那錠銀子,輕輕一掂量,笑了:「成,有空您再來啊!」

安盛平這才睜開了眼,他扶著額,掩著臉,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宋慈和徐延朔知道今天只能到此為止了,朝那柳仙仙點了點頭,也跟著想要離開。

可誰知,就在他們剛要邁步出門時,柳仙仙突然叫了一聲:「徐大人,留步。」

徐延朔停下腳步,回過頭。

「姓徐的,有件事兒,提醒你一下!」柳仙仙斜倚在那被他拍出一道裂縫的八仙桌旁,纖腰盈盈一握,肩膀上的衣衫仍舊沒有提上去,她掰著手指算了算,然後朝他嫣然一笑:「還有半個月左右,就是那方小姐的死忌了。」

徐延朔心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朝她點了點頭,什麼話也沒說,走了出去。

待到眾人下了樓,這才發現仍在外候著的,卻只剩下了福順一人。

宋慈微微皺起了眉:「阿樂呢?」

福順抿嘴一笑,臉上帶著種曖昧,伸手朝大堂的角落指了指。宋慈順著他的目光,居然看到阿樂正站在牆角和那個綠裙子的姑娘說著話。

這大堂內推杯換盞,好不熱鬧,再加上距離有些遠,因此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談論什麼。不過從那女子的衣著打扮來看,她應該就是阿樂鍾情的那位綠蕎姑娘。

「呵,想不到阿樂也是個聰明的。」安盛平雙手抱肩,斜倚在門邊,似笑非笑道,「倒是比他家主子有魄力。」

安盛平話中有話,說話時,眼神也有意無意地在宋慈臉上瞟過,帶著股挑釁的意味。似乎是在埋怨他不懂爭取,對安雨柔一再錯過。

除了苦笑,宋慈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邁步往前,想要喚一聲,叫阿樂趕緊跟自己回去。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卻被安盛平一把抓住了胳膊,此時,安盛平臉上的笑容也化作了一縷難得的溫柔,「算了,他也不小了。」一句話,倒讓宋慈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了。

「福順!」安盛平叫了一聲,也沒刻意說什麼,點了點頭,又拉著宋慈,將他拖出了芙蓉閣的大門。

那福順比猴子還精,當然明白主人的意思。他點頭哈腰地將幾位公子、大人送了出去,也沒去叫阿樂,而是一招手,拉了個正在一層大堂內如彩蝶般穿梭的,稍稍有些身份的婦人。

「哎喲,這不是福順嘛!」那婦人年紀要比身邊的鶯鶯燕燕大一些,是跟著柳仙仙一起打理這芙蓉閣的。

福順從袖口掏出張疊好的銀票,遞了過去:「看見那個跟綠蕎一起的小哥了嗎?」

女子接了銀票,開啟看了看,眼睛瞬時亮了起來,再看他時,臉上的笑容也越發諂媚:「看見了看見了!」

「好生伺候著,那是我們爺的貴客。」

福順跟著郡國公家的那位四公子,這婦人是知道的,心中不禁對那阿樂的身份產生了幾分好奇。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二樓。

柳仙仙倚在扶欄上,微笑著注視這一切。她與那婦人的眼神對到了一處,微微頷首,卻又不動聲色地搖著扇子,翩翩然轉了個身。

二樓的走廊上,因為上官笠被人赤身從房裡抓出來而造成了不小的騷動。此時,那兩位被上官笠叫去房中伺候的姑娘也穿上衣衫,委屈地從房裡跑了出來,打算找柳仙仙訴苦一番。

「行了行了,多大點事兒啊!」她的笑,嫵媚之中,又透著些跋扈,似乎根本不把金主被抓當作一回事,「哭什麼哭,這麼美的小臉兒,哭花了,多叫人心疼!」

一席話,竟又惹得走廊上幾位客人也笑了起來,爭先恐後地來討好那兩位年輕漂亮的姑娘。

而她倆也嬌滴滴地破涕為笑。喧囂熱鬧的芙蓉閣,再一次回到了歌舞昇平、鶯聲燕語的繁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