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時間是傍晚,你說自己尋找了孩子幾個小時,用你的話說——你當時心急如焚。可是你為什麼沒有報警或是到鄰居和安琪拉經常去的朋友家尋找,而是到了那棟廢棄的樓房?那裡離你的家足足有兩公里。」
「因為我覺得自己可以找到她,如果報警,會驚動我的丈夫,他一定又會因為安琪拉的事情和我爭吵。」
「你丈夫想要和你離婚是嗎?因為你虐待安琪拉!」
「作為母親我怎麼可能不管教孩子?」
「所以在一個八歲大的女孩身上造成這些傷痕嗎?」檢控官不無諷刺的出示了幻燈片,會場上隨即傳來一片唏噓之聲。
「……」
「請繼續回答,你為什麼會找到那棟離你家很遠——至少對一個孩子來說很遠的地方?」
「那棟廢棄的樓房……我之所以能找到那裡,是因為安琪拉從前曾經跑進去過——為了一隻小野貓。」
「那麼你能夠解釋出,為什麼在安琪拉的屍體上採集到了你的唾液和毛髮,還有你的血指紋?」
「法官先生。」辯方律師站起來說,「在可憐的安琪拉的屍體上採集到了我當事人的唾液和毛髮和指紋也沒什麼奇怪,畢竟她是和孩子最親密的人,任何一次的親吻和擁抱,都會讓孩子身上沾上這些。而且我當事人當時看到孩子的屍體,情緒非常失控,她去抱起了孩子,這就是指紋會出現的原因。」
紅線覺得檢控官看向律師的眼光很惡毒,好像是要把他咬上兩口。
「這個問題這樣的確解釋的通,拘泥在此也沒什麼意義,我看他要換方向攻擊了。」忘言和紅線耳語。
果然,檢控官轉移了話題。
「卡洛琳女士,在你的證詞中說,在你尋找的過程中,看到過你的兒子是嗎?」
「是的。」
「你說,他當時和一個女孩在一起,她叫貝瑟芬尼,是嗎?」
「是的。」
「諸位,請允許我展示一下貝瑟芬尼小姐的照片和我被害人安琪拉小姐的照片,她們無論是在身形和髮色上都非常的相似。證詞上說,你們當時相距的大約有兩百米是嗎?」
「是的。」
「既然你因為女兒的丟失心急如焚以至於絕望,也就是說,這時候有一點點可能都會變成莫大的希望。可是,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先喊的是:‘漢賽爾,你看見你妹妹了嗎?’」
「我當然想問問漢賽爾有沒有看見他的妹妹。」
「是嗎?諸位,在那樣的一個傍晚,貝瑟芬尼小姐和當事人相隔了近兩百米,你怎麼能確定那不是自己的女兒?」檢控官帶著惡意微笑起來,「因為你知道那個女孩絕對不是安琪拉!換句話說,你知道安琪拉已經死亡。因為你就是兇手!」
「你在說什麼啊!安琪拉是我的孩子,我怎麼可能殺害她?」卡洛琳夫人尖叫起來。
「應該說是那是你的繼女!你平時就因為和丈夫的關係不和睦轉而毆打孩子,這些你的鄰居可以證明。而且你還篤信奇怪的宗教,說到這裡我們就應該提一下半年前發生在中央公園的一起類似案件……」
「說到這件案子,我認為恰恰可以成為我當事人和此完全無關的證明……」辯方律師又站起來慢悠悠的說。
「不聽了,沒完沒了的!」紅線搖了搖頭,拉了拉忘言的袖子,示意自己要先走。
於是兩人從聽審席後面站起來,推門出去了。
「應該是那位繼母在廢棄樓房殺了自己的繼女,偽裝了現場後,自己扮成發現者。但她顯然是對於犯罪和掩蓋犯罪沒有任何心得,所有的事情做的是漏洞百出。其結果無外乎就是一級謀殺罪名成立,也許還會被冠上一個連環殺手的名號,在監獄中度過她的餘生。不過我看這次的監控雙方都是難纏的角色,檢控官海曼外號是狐狸,精明又狡猾,而那個卡洛琳的律師聽說也是個狠角色,外號叫毒蛇。聽說他喜歡打這樣的案子來讓自己揚名,然而他更喜歡的是,看到一向狡猾精明的狐狸先生氣的直跳腳的樣子,有小道訊息說,每次接案子前,他會偷偷打聽案子的檢控官是誰。」
「噗次!」紅線笑了起來,黑色的長髮上的細碎的卷兒在頰邊跳動,陽光灑在她的臉上,透出青春的明媚,「世間的萬物果然都是相生相剋的,我看那位狐狸先生對毒蛇先生就很無奈,而毒蛇先生對於如何挑釁狐狸先生顯然要比案件本身讓他關注。這也許就是我們中國人所說的瑜亮情結吧!」
「我不懂你所說瑜亮情結是什麼意思。」忘言困惑的搖搖頭,「但是我剛剛看到老伍德也坐在前面,聽說卡洛琳是被她抓到的。」
「你記不記得他的外號是什麼?拳師犬,特色就是咬住就不鬆口!」紅線笑了起來,「看看這一幫傢伙,狐狸毒蛇拳師犬,他們可有一段時間糾纏的,我們奉陪不起,去喝點東西就走吧!」
「哎哎,你難道忘記我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還走?」
「啊!」紅線恍然大悟的一擊掌,「老伍德的槍!」
「還好你還記得我們是來幹什麼的!」忘言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唉~~」紅線長長的嘆了一大口氣,「這次的任務只能讓我想到中國的一句古話:殺雞焉用牛刀!其實偷老伍德的槍——這種小事情讓底下隨便的哪個人幹都能可以,為什麼要我們動手?」
忘言歪著頭思索了一下,然後看看紅線,最後用十分遲疑的語氣說:「雖然我不懂你說的殺雞和老伍德之間的關係,但是我知道無論是哪個國家的警察,丟失了槍支都不是一件小事情。老伍德的槍到了別人手裡,可以有很多用處,比如說:搶劫謀殺嫁禍……幹什麼都行!至於為什麼叫我們動手,大概是覺得成功性更高一些吧!」
「也是,老伍德最近得罪了不少人啊!墨西哥的黑幫,哈林區的地頭蛇……恨他的人,一分鐘能說出一打來。」
「我記得父親手下的幾個人好像也被他送進了監獄——他們偷盜保險庫時被抓了個現行,照理說,他們不應該失手或是暴露——他們可是好手!」
「所以父親想報復這老傢伙一下。」一個甜膩膩的聲音插了進來,「這次的事情讓家中的老人家很生氣,當然,這次的任務也有別的大人物的授意!」
伴隨著甜膩膩的聲音,兩隻油膩膩的爪子搭住了紅線的肩,用身體很巧妙的把紅線和忘言分隔開來。
「嗯哼,我還知道,有人從身體到聲音都是用黃油做成的!閃開,太熱了!」紅線平靜的把某人往外推,額頭上跳起的青筋顯示了她此刻內心的不滿。
「其實讓我感到奇怪的是……」忘言皺起了眉頭,也暗中推了某人一把,「無論是誰委託我們幹這件事情,他的做法都溫和了一點,按照平時的做法,老伍德也許早就吃了黑槍,然後被冠上因公殉職的帽子永遠的埋到地底下了呢!」
「你要知道,有時候,讓一個正直的人不名譽的活著也許要比讓他死亡更可怕。」紅線無奈的苦笑。
(二)
坐在街角的咖啡店,紅線望著剛剛走出法院大門表情有些怒氣衝衝的老伍德,顯而易見,官司並沒有達到他預期的效果,也許某位毒蛇律師的毒牙也撩到了他。
看著老伍德如同趕蒼蠅一般打發了幾個圍上他的記者,忘言站起身來。
「即使沒有任何挑戰性,活該乾的還是要幹不是嗎?如果你們不想去的話,我自己去好了!」
「我和你一起去,至於我們之間的女士嘛……怎麼可以讓這麼惡毒的陽光灼傷她的皮膚,就呆在這裡等著我們好了,waiter,這裡再來一杯草莓汁!」愛德華帥氣的打了個響指,叫來了服務生,「喏,親愛的,在這裡盡情的享受陽光吧,我們回來的時候接你!嗯,你不打算給我個道別吻嗎?」
「……」
「快走吧!」忘言扯著愛德華的衣領走了出去。
紅線懶洋洋的向他們擺了擺手,然後回想起上午時在第五大街櫥窗裡看到的一雙漂亮鞋子。真好,但是不能買。越是漂亮越是有特色的東西越容易被別人記住,這對於盜賊這個行業來說可是大忌,影視劇裡演出的那些總是滿身名牌風度翩翩渾身拉風並且在萬眾矚目的情況下出現的盜賊是不可能有的——那純粹是自殺性行為,除非是想被人儘快抓住。
如果事情做的順利,忘言他們可以在一個小時內就會和自己會合。從這裡到老伍德的警局不過十一二分鐘的路程,愛德華會製造出一次巧妙的擦肩而過或者意外,然後得手後會花時間在街上繞幾圈,確定沒有什麼問題後會回到自己這裡。
可是到目前為止,已經過了三刻鐘,草莓汁早已經見底,人卻還是沒有蹤影,倒是遠處響起的若有若無的警笛聲讓紅線覺得有些心煩。
小子們,大江大河都過去了,你們不會在小水溝中翻船了吧!
就在紅線有些焦躁的時候,簡訊的提示音響了過來。
「cpbfw」
紅線皺了皺眉,這毫無關係的字母別人也許看不懂,但是紅線一眼就看明白了,這些都是紅線與忘言愛德華私下定的暗語。這幾個字母的意思是:中央公園畢士達噴泉(centralparkbethesdafountain),這幾個字母是它們的縮寫。而w是西方的意思。
有麻煩了,紅線皺了皺眉。
有紐約「後花園」的中央公園,面積廣達843英畝,是一塊完全人造的自然景觀,由大面積的森林湖泊和綠色植被組成。這裡是紐約市民來休閒放鬆的好去處,但是也是紐約發生刑事案件最多的地方,中央公園裡濃密陰暗的植被,在白天,尚且有人敢在某個角落不軌,何況有了當有了夜色的掩護,罪惡更是在其中滋生。曾經有人說過,如果一個女孩在夜晚走入中央花園,那隻能是有去無回。
畢士達噴泉的四周都有或大或小的樹林,而西邊的那片面積很大。
她站起身來,在路邊慈善募捐少年的捐款箱裡丟下了幾張美鈔,微笑著接過了他遞過來的印有「保護儒艮」字跡的帽子,隨手把它帶到了頭上,轉身走進了地鐵站,目標:中央公園。
畢士達噴泉(bethesdafountain)及廣場位於湖泊與林蔭之間,是中央公園的核心,名字取自聖經的故事,傳說在耶路撒冷的一個水池因天使賦予的力量,而具有治病的功效。往常到達這裡的時候,都能看到成群的遊客在這裡拍照遊覽或者在喂水池中游弋的天鵝。可是今天不同,不安的氣氛卻籠罩了這裡,人們更有興趣的是西邊樹林外圍黃色警戒線裡面圈住的東西——雖然他們站在那裡其實什麼都看不到。
紅線咬了咬嘴唇,這個樣子看來是進不去的,看警察的數量,還有剛剛到達csi,只怕這片樹林都已經被封鎖了,那兩個小子到底在這裡遇到了什麼啊!
「親愛的,原來你在這裡,讓我好找。」一隻手攬住了紅線的腰,還趁機摸索了兩把。
紅線非常冷靜的用兩隻手指揪起那鹹豬手上的一小塊皮,然後用力旋轉了一週。
「啊呀!」某人毫不誇張的跳腳甩手,但是其間還沒有忘記向注意到他動作的美女們致意。
「出了什麼事?」紅線揪住了他,有些焦急的問,「忘言呢?」
「真無情,你只注意到他!」愛德華嘟囔,然後在紅線臉色繼續變差前急忙開口,「那孩子被警察先生們留下了。他是第一發現人,當然跑不掉。他現在正在扮演一個老實本分說話都顫抖的因為採集植物標本誤入森林的好學生,你沒瞧見他那樣,應該去角逐奧斯卡獎,我之前都不知道原來他那麼擅長表演!」
「因為那樣最安全最不惹人懷疑。」紅線說,「要不然你還指望他怎麼辦?說吧,裡面到底出了什麼事?」
愛德華看了看四周,隨後攬住了紅線的肩,帶著她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由於大家幾乎都去圍觀,所以本應該遊人如織的噴泉邊反而冷清了下來。愛德華找了一個可以看到樹林的位置,和紅線坐了下來。
「是魔法陣殺手!」
「魔法陣殺手!他又出現了?!」紅線愕然。
「是的,在警方剛剛想把這罪名加到卡洛琳夫人頭上的時候,兇手就用行動給了他們一個清脆的耳光!」愛德華聳了聳肩,語氣有些幸災樂禍,「想想看,毒蛇律師大概又會藉此噴射毒液了!」
「連環殺手的存在會造成社會的恐慌,而太久不破案只會造成大眾對警方的不信任,所以說……萬惡的政治啊!看來他們大概本想要卡洛琳夫人當替罪羔羊的,只是可惜這下子泡湯了!」紅線同樣幸災樂禍。
「是的。不過即使這樣,卡洛琳夫人也摘不掉殺害繼女的罪名。」愛德華附和的跟著笑了起來,隨後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恭恭敬敬的呈上,「高畫素,全方位的攝影及錄影!這麼優質的現場第一手高畫質資料,就算是警方也望塵莫及。」
「既然這麼自豪為什麼語氣中帶著遺憾?」
「我只是在可惜……不知道賣給那些聞風而動的媒體會賺多少?」
「讓我看你覺得很可惜?」
「不,當然不,榮幸之至!」
(三)
「剛才,在回警局的路上,不知道為什麼,老伍德在半路下了車,買了只熱狗和一杯飲料就溜達到了這裡。我想他是因為心情不好,想散散心,法庭上的那毒蛇很毒,老人家大概很鬱悶……」
「說重點!」紅線瞟了一眼。
「okok,我明白。」愛德華舉起手無奈的說,「老伍德下車到了這裡,這無疑是我們下手的好機會,所以我們就跟上了他。畢士達噴泉那裡人很多,也容易我們下手,本來我們想接近他的身邊。可是就在這時,他好像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轉身就往西邊森林跑去了。我們也不好跟的太近——兩個大男人跟著另外一個大男人,怎麼讓人看起來都是心懷不軌,所以就隔了一段時間,而且是一前一後進的森林。」
「你們誰先跟著他進去的?」
「是忘言,我們前後相差不到兩三分鐘。而我們進入林子所花的時間,大約……有十一二分鐘。」
「你進去時看到了什麼?」
「如你在相片裡所見,血畫成的魔法陣,被膠帶纏住腿部女孩的屍體。老伍德躺在魔法陣外,面朝下,可憐的老傢伙,希望他摔倒的時候不會把鼻樑撞斷。我趕到的時候,忘言就在他身邊,正在確認他是否還活著,當然還有翻看他的手機。他沒讓我太靠前——怕留下我的腳印,而是讓我把手機扔給他拍照,後來又讓我揪了幾把草葉給他充數,再然後就是報警,而我就回來等著你了。」
「忘言有沒有看到襲擊的人?」
「沒有,他說他趕到的時候就是那個樣子了。」
「老伍德沒事吧?」
「沒事,腦袋被敲了個大包,雖然血流了不少,我看最多就是個腦震盪!」愛德華不無遺憾的攤了攤手,看樣子他覺得老伍德捱得那一下實在有點輕,「看他的姿勢,應該是在打算去確認那女孩是否生存的時候被攻擊。當然,老伍德的安全與否如今並不重要,現在反而是我們遇上了一個大麻煩!」
「什麼麻煩?別告訴我老伍德其實是你們倆人中的一個敲暈的,不僅如此他還看見了你們的臉!」
「怎麼可能啊!如果是我們,槍就在我們手裡了,而現在的問題正是他的槍不見了!」
「不見了?」
「嗯,我想應該是敲昏他的那個混蛋拿走了!」
「該死的!」紅線憤怒地朝天翻了個白眼,「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要在一個未知身份敢於襲警的傢伙那裡找到槍?」
「我宣告,老伍德穿的是西服上庭,這沒人知道他是警察!這裡方圓843英畝,有許許多多的乞丐流氓和黑幫的亡命徒遊蕩其間,他們之中任何一個都可能給老伍德一棒子!如果是他們中的人下的手,那還好處理,我們可以動用下面的力量找到槍。但是——」愛德華皺起了他好看的眉頭,「想想看,老伍德是接到那個神秘電話後入林的,發現了屍體後就被襲擊,所以我更傾向於那個下手的人就是那個魔法陣殺手。」
「如果是他,也沒什麼不好,至少下手的時候不用縮手縮腳!」紅線點了點頭,冷笑著掰了掰自己的手指,「他都沒有對別人客氣,我們幹嘛對他客氣!」
愛德華看著紅線的動作打了個冷戰,眨了眨眼睛,「問題是,這傢伙很可能早就溜到公園外去了。」
「我不這樣認為,他有可能還在我們身邊。」紅線打量著警戒線外形形色色的人物,他們擁有著各種各樣的表情,往下拉了拉自己的帽子,「你看,警方也有人在觀察圍觀的人,還有人在拍照,他們是在記錄面孔,尋找擁有可疑表情的人,那些人是警方的心理學專家!這麼說,警方也已經認定,襲擊老伍德的兇手就是那個魔法陣殺手!」
「那麼現在的唯一線索大概就是那個兇手打給老伍德的電話了,忘言告訴我了那個電話號碼,我們可以去查。」愛德華拿出筆記本,在上面輕快的寫下了一串電話號碼,「不過,我想也不會有什麼收穫,除非那個兇手是傻瓜——用一部可以查出自己身份的電話!」
「雖然你沒有抓住問題的重點,不過也不礙事。」紅線摸了摸愛德華的腦袋,態度有些像愛撫自己的金毛獵犬,「這個殺手敢打電話給經辦案件的警官並且敢於襲擊他,這說明兇手非常的狂妄,他對於別人模仿自己犯案並且頂替自己被抓感到憤怒,所以馬上做下這件案子來證明自己,這大概就是屬於捍衛自己主權的一種行為吧!就像是一隻小狗汪汪叫著趕走來犯者!」
好在你沒說小狗會領地裡四處撒尿顯示所有權!愛德華為自己的這個想法囧了一下。
紅線當然不知道愛德華想什麼,她正拿著愛德華的手機在看拍回來的現場照片。
「這魔法陣圖案畫的非常完美,雖然是用血畫成的,但是線條的邊緣都經過了潤色,一點粗糙的感覺都沒有,也沒有血溢位的痕跡,我傾向兇手應該是個完美主義者,粗糙是他這種型別的人絕對不能容忍的。畫上這樣的一幅圖所花的時間一定不會短,而且屍體已經有大量屍斑出現了,形成屍斑至少需要四到六小時,我想這個女孩很可能是在昨天晚上或是今天凌晨遇害的。你能不能去打聽一下,昨夜這裡有沒有什麼目擊者?」
「在你來之前,我問過在這邊的幾個‘常住人口’。他們說半年前的那件魔法陣殺人案也是在這個樹林裡,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很少有人願意往裡面走,就連他們也是。而且因為前一段時間有人在這附近搶劫,警察加大了對這裡的巡視,所以他們不得不暫時遷離了這裡。」
「所以說,沒有人能提供情況了。」紅線嘆了口氣,又將照片重新拿回眼前,「連環殺手最大的特徵,就是「固定」,殺人動機、殺人模式以及殺害物件都不輕易改變。你回想一下在上午安琪拉被殺案上幻燈片顯示的照片,那個魔法陣是非常粗糙的,顯然是在倉促之間畫成的。安琪拉是被扼死的,然後割開手腕,用血畫成了魔法陣,而這起案子包括半年前的那起的兇器都是匕首;安琪拉的棄屍的地點是廢樓,而這兩起案子都是這裡;安琪拉的腿是被用繩子捆綁起來的,而這兩起都是用膠帶綁起;安琪拉只有八歲,而這次的女孩看樣子是十四五歲,我記得半年前遇害的那個女孩……」
「十四歲,準確的說是差一天十五歲。」
「所以安琪拉不會是兇手選擇的年齡範疇。她的死應該是卡洛琳模仿下的拙劣之作,目的是嫁禍給魔法陣殺手,可是沒想到卻弄巧成拙,被當做魔法陣兇手抓了起來,這一點讓兇手很憤怒。」
「所以他才會做出這類似於挑釁的幼稚行為?」
「這種行為顯示了他有急於讓人瞭解的慾望,渴望自己的行為受到大眾的關注,這樣一個人,他很可能會重新回到現場,觀察媒體或者警方的反應,這也是那些心理學家在那裡拼命拍照的原因!」
愛德華掃視了一下眼前芸芸眾生的臉,微微打了個冷戰,「一想到我可能和這樣的傢伙擦肩而過或者就在你我身邊生活呼吸,我都覺得心理發毛!」
「誰說不是呢?人總是最可怕的,每個人都帶著面具生活,誰知道面具下隱藏的又是什麼呢?」
(四)
「餓死我了!」
忘言一回來就埋頭苦吃,兩隻眼睛瞅都不瞅杵在他身邊的兩個人。
「警局沒招待你點吃的?」
「如果我真的被抓進去,他們就會請我免費吃了,你想那樣?」忘言白了一眼愛德華。
「呃,火氣真大!」愛德華聳聳肩。
「別廢話了!吃飯時候惹他幹嘛?來,喝點水,別噎著。這口吃完了就趕快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別和我說話,我不認識你們!」
「嘿嘿!」紅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討好的打量起忘言和他帶回來的東西,然後往他身上亂拍,「身上怎麼這麼髒?還有,這一堆各式各樣的樹葉是怎麼回事?我看看,毛山櫸葉、無花果、金盞菊……」
愛德華默默走上去拉開了紅線的手,阻止了某人名為關懷實為揩油的行為。
「你忘記了嗎?他扮演了採集植物標本誤入森林的好學生,為了得到這些葉子,在警察來之前,他像猴子一樣在樹上爬上爬下,還打發了我為他收集!」
「也就說說,你們兩個人都像猴子一樣的爬樹了?」紅線十分冷靜地從愛德華手中抽出了自己從忘言身上拿下後就一直被攥著的手,「我應該和你們一起走的,這是多麼難得一見的場景啊!這些樹葉不要扔,我要把它們蒐藏起來,多麼難得的藏品啊!天知道你們兩個人平時潔癖症發作注意儀表到了什麼程度!」
「那個電話號碼查到了,是個公用電話亭,就在中央公園裡,東邊一個很僻靜地方的,無人目擊。」有一陣子沒說話的忘言悶悶的從食物中抬起頭來。
「這早該想到了,那個兇手沒那麼白痴!」愛德華嗤笑。
「遇害的女孩也是十四歲,名字叫瑪米亞,聽說還有一個禮拜就要到十五歲生日了,家人朋友已經開始準備給她買禮物了,可是卻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人殺害了。」
「十四歲……」紅線微微蹙起了眉頭,「剛剛看新聞說第一起魔法陣殺人案是在三年前,而不是半年的那起——那些記者果然什麼都能挖出來,那個女孩好像也是十四歲。」
「是十四歲,差一天十五歲!」忘言嚥下了最後一口,有些含混不清的說:「三年前,中央公園裡就出現了一起類似的謀殺案,一個十四歲的女孩——還有一天就要過十五歲生日的女孩被殺害在這個公園的密林當中,因為發現屍體時,紐約市剛剛接受了一場大雨的洗禮,導致了四周的痕跡被雨水沖刷的殘缺不全很難辨認——當然是指那個魔法陣。當時警方沒有查到任何線索,而且之後也沒有出現類似的案件,最後就成為了懸案。半年前發生同樣案件的時候,這件案子才被重新挖掘出來,因為半年前的那個女孩也是在十五歲生日的前一天被害的而且同樣是被膠帶綁住的腿!」
「可是這一次卻不對,這個叫瑪米亞的女孩離她的生日還有七天。如果是連環殺手,他們的的殺人模式一般極為固定,除非遇到重大變故否則不易改變。而這一次……」愛德華說。
「我覺得是卡洛琳夫人愚蠢的模仿行為給兇手再度犯案充當了一次摧化劑,為了急於辯白自己,兇手才不得不提前殺人。」
「昨天晚上瑪米亞出門說去見朋友,家裡人一直以為她在朋友家——一個和她很好的女同學家,所以一直沒人尋找她。」忘言嘆了口氣,「她體內有麻醉劑的成分,但是沒有指紋,沒有性侵犯的跡象,沒有毛髮殘留……總之,兇手是個反偵察意識很強的傢伙!
「喔,還有,捆綁死者腿部的膠帶,你們看,它纏繞著下來,但是到了腳踝部分卻沒有如同一般人那樣粘到上一圈膠帶上進行收尾,而是非常細緻的把膠帶捻細,然後藏到上一圈膠帶的下面——這樣看起來非常整齊,當然也非常具有個人特色,所以幾件案子可以做同一人打製認定。不過那寬膠帶本身沒有什麼好查的,任何一個商店都能買到,膠帶雖然很黏,但是沒有留下毛髮指紋汗漬……還是那句話,反偵察意識很強!」
「等等,你不過是當了個報案人去了趟警察局,就知道這麼多?」愛德華打斷了忘言的話。
「這就是竊聽器的好處啊!」忘言抱著牛奶杯打了個哈欠。
「警察局有些地方不是有一些什麼干擾器麼?就算沒有,只放置在一個地方可是沒有辦法聽到這麼多的,還是……你和警察局什麼人認識?」愛德華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有一點點危險。
「我當然認識了,就是老伍德唄!他只是腦袋被打了一個包不是開了一個洞,以他那鬥犬的脾氣,一清醒就衝回警局了。所以我一早就在他身上放了竊聽器——他是這案子的負責人,從他那裡拿到的資料肯定是最全面的!」
「哦,這樣啊!」愛德華點點頭,「那麼關於那些亂七八糟的符號構成的魔法陣你知道多少?」
「呃,這個就如你所說,警局某些地方干擾很大,我沒有聽到多少……」
「這個不用擔心,我去查了這魔法陣,不如來問我。」紅線得意洋洋的說。
「首先是五芒星,我知道這是惡魔的符號。」愛德華帶著好學生的表情發言。
「不不——」紅線搖頭,「五芒星(也就是五角星)並不是惡魔的符號,它是貨真價實的基督教符號,五芒星從人體而來,代表著聖父聖靈聖子三位一體,而這外面的畫的圓,象徵著靈魂合一的良好意義。真正是邪教的符號的,是倒五角,才真正是撒旦的符號。安琪拉那個案子裡,我記得畫的是倒五芒星的圖案吧?」
「嗯,所以說它是粗劣的模仿。」愛德華點頭,「可是這五芒星的裡面為什麼還會有個叉子?惡魔手裡拿的叉子?」
「那不是叉子,是三叉戟!」忘言惡狠狠的說。
「是波塞冬的符號。記不記得在《達芬奇的密碼》中,羅伯特·蘭登在講授符號學的時候,在幻燈片上打出了一個三叉戟的圖案,那是波塞冬的權杖,象徵海神統治他帝國的權利。」紅線循循善誘。
「這是個基督教和希臘神話的混合體,這是嫁接麼?」
「管他呢?宗教是人創造出來的,而神也是人創造出來的,人把他們扭曲加上自己的想象也不奇怪。」
「那這個兇手是什麼意思,他想把這些女孩獻給海皇波塞冬?」
「差不多吧,這個三叉戟同時也是海王星的圖騰符號,象徵著憧憬和幻想。海王星是顆女性的陰性的星,本質是神秘的,而在人物方面代表方面,則代表宗教者、性靈高潔者、吸毒者和犯罪者。」
「完全悖逆的兩種解釋,海王是男人,但是海王星卻又是顆女性的陰性的星。所代表的人物一半是聖人,一半是罪人……我糊塗了……我說,你是在哪裡找到這些奇怪的東西的?」
紅線劈頭扔給他一本《占星術大全》。
「我在某個人房間找到的,用來搭訕女性的必備手冊之一!」
「說實話,我只看了點皮毛,沒有繼續學習,不過不是我自誇,這點皮毛也足夠用了……」
「看到你,我深深地感覺有句話說的真是正確。」忘言冷冷地說。
「什麼話?」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
(五)
「裘麗·鮑曼,十四歲,那個半年前遇害的女孩,現場的細節和現在這個案子沒什麼不同。」忘言攤開了手邊的一堆資料,推了推不知什麼時候架在鼻樑上的眼鏡,很有一點精英的味道,「當時受懷疑的是她的戀人——她的老師,巧的是,也就是安琪拉的父親,我想這也就說卡洛琳夫人為什麼會把安琪拉的死栽倒魔法陣殺手身上的原因。
「這是一場不倫之戀,但是戀情被隱藏的很好,只有裘麗的一個非常知心的朋友才知道這件事。這場戀情並不讓裘麗開心,因為它畢竟是見不得光的,壓力來自於各個方面。所以一開始,警方懷疑是那個老師為了擺脫掉裘麗的糾纏才下的手,可是後來卻發現在裘麗死亡的時候,她的老師根本不在現場。之後,警方就陷入了僵局。
「所以在安琪拉事件發生後,警方立刻把視線轉移到了卡洛琳夫人身上,他們懷疑卡洛琳夫人是魔法陣殺手的理由之一就是為了除掉婚姻的第三者!」
「既然繼女都能殺,那麼殺第三者理所當然……這個想法很合理。不過十四歲的孩子師生戀,我的上帝,現在的孩子啊!」愛德華感嘆,結果被紅線白了一眼。
「而這次遇害的瑪米亞,也被查出有一個隱秘的情人,是她的網球教練,而且這位網球教練也是已婚。至於三年前的那女孩……是的,你們不用看我,她也是的,不過她是一個陷入單戀的可憐女孩。」
「兇手選擇那些成為第三者的女孩進行謀殺?兇手會不會是‘她’——一個受過這樣婚姻悲劇有心理創傷的女人?」
「如果是受過這樣心理創傷的女人,她也許會因為從前事件留下的恨意來殘酷的對待這些女孩,比如說毆打。可是你們要注意的是,女孩們都被收拾的很整潔,頭髮被梳好,面容平靜,衣服也穿的很整齊,這並不像一個憎恨著第三者的女人所為。這裡我不得不說,兇手對於她們甚至還帶有某種憐愛的心態。」紅線搖搖頭。
「憐愛?我怎麼被你說的毛骨悚然。」愛德華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打了個冷戰,「這個兇手是個男人……殘忍的殺害了這些女孩,你還說他對她們憐愛?」
「有時候連環殺手殺人的理由都是難以置信或是莫名其妙的,他們的殺人行為是為了要滿足心目中一個固定的幻想的緣故。也就說說這些女孩就是他心中的幻想。」紅線點點被害者的幾張照片,「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女孩的上半身都沒有捆綁的痕跡,而雙腿卻被膠帶纏繞捆綁起來。」
作者「遠寧」的其他小說
《八聲甘州》《紅線傳2:聖女貞德之心》《紅線傳4:消失的男人》《唐案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