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海德薇

來自忘言的第一封電子郵件

親愛的紅線:

掀開遮在臉上的報紙,才發現太陽已經西斜,大座鐘的時間指向4:32分。紅線,在你離家19個小時後,我才發現你的不見,我把這歸罪於這讓人昏昏欲睡的天氣!家中一切如常,j和傭人們如同平常一樣在忙裡忙外,我如同平常一樣完成了訓練後在長條沙發上打瞌睡,本來一切安好,除了我的可怕夢魘。

紅線,不知有多久我沒有做那個噩夢了,我被綁在船上,一群可怕的人要將我扔進冰冷的海水裡,我如何呼救都沒有回應,我只能眼睜睜的望著那冰冷的海水等待著它一點點的將我吞沒……不過,還好有你,在最後向我伸出了手,一如當年。

j把你留下的紙條給了我,‘8157231182019112934’,紅線,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樣簡單的密碼並不能引起我的興奮感,英文的26個字母,8是h,第15個是o,第七個是g,第二十三個是w,以此類推,拼出來的單詞是‘hogwarts’(霍格華茲),而第二個單詞是alice(愛麗絲),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地方拍攝了哈利·波特,同時也是愛麗絲漫遊仙境的發源地,那就是英國的牛津!

夜之女神蒙上了她的面紗,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就在我撩開窗簾的一剎那,窗外的一雙眼睛把我嚇了一跳。你相信嗎?我竟然看到了哈利·波特心愛的海德薇。

這是一隻雪鴞,雪白的羽毛上點綴著些許斑點,似乎並不怕人,此刻它正歪著毛茸茸的腦袋瞪著圓圓的眼睛打量著我。

「你迷路了嗎?」我望著它輕輕說,生怕把它嚇跑。流落在棲息地外的雪鴞,通常會在覓食途中迷途,這也是全球各地為什麼偶爾會出現這些迷迷糊糊的小傢伙的原因,當然,這也是它們會被稱迷鳥的主要原因。可是就在下一刻我看到了它腳上的銀環,可憐的小傢伙,它竟然是某個人的私有物品。事實上,由於電影《哈利·波特》的放映,刺激了對雪鴞等貓頭鷹種類的寵物市場,黑市上1只已經叫價到2000美元,如果是一對,可能會有人出5000美元,像海德薇這樣珍貴稀少的雪鴞價格會更昂貴。供求決定市場,而人們總是因為自己一時的喜好做出不理智的行為,一如當年的下水道鱷魚的噩夢(美國有段時間人們養小鱷魚當寵物,可是在鱷魚長大後因為有危險性就把它們扔到了下水道,結果後來發生了鱷魚襲擊人的事件)和流浪的斑點狗事件(《101真狗》的產物,人們都去養斑點狗,但是後來因為到處都是所以又不喜歡,就拋棄了這些狗)。貓頭鷹並不適合做寵物,他們是兇猛的肉食性猛禽,並不像外表般可愛。當人們一時熱血過去後,這些黑夜中的精靈的命運又是什麼呢?

黑夜中,我的海德薇如同白色的幽靈一般悄無聲息的遠去,讓我不禁想起關於它們無數或好或壞的傳說。但是無論如何,我衷心的希望它從此可以在天空下自由的飛翔,再沒有任何事物束縛它的雙翼。看著它遠去的背影,我不僅想起了那個身在魔法世界的小巫師——哈利·波特。紅線,你身在英國,不知有沒有聽到或者看到網上的這樣一則小小的流言——《無頭騎士再現安尼克城堡》:

「霍格沃茨裡遊蕩著歷代的幽靈,差點沒頭的尼克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朋友,這裡並不是斷頭谷,這裡是魔法的城堡,但是卻有無頭騎士的出沒。繼倫敦塔後,安尼克城堡又成為了有幽靈出沒的古堡,有人說,這位在城堡遊蕩的騎士是昔年守衛城堡的黑騎士的鬼魂,也有人說這是歷史上哈利·霍特斯伯·珀西先生的亡靈,種種說法,莫衷一是……」

無頭騎士啊……我的心中充滿了對他的種種想象。

紅線,你也許不能相信,在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在網上定好了機票,明天我就在愛丁堡了。你一定會說,那個最怕鬼怪的傢伙怎麼能夠跑到幽靈出沒的古堡去呢?那麼請不要為我擔心,我也是在成長的啊,其實與對鬼怪傳說的恐懼相比,有時我更畏懼人心。

總之,明天,我將與你站在同一片土地下呼吸魔法的空氣。那麼,今天就寫到這裡,祝一切安好!

忘言

2008.7.4.17:03

來自忘言的第二封電子郵件

親愛的紅線:

這是一個風中飄蕩著風笛與靈歌、胸懷裡起伏著密林與山崗、幻境裡出沒著精靈和仙子的神秘之地。人們相信,古凱爾特人的靈魂還在蘇格蘭的荒野中游蕩,向世人宣告,他們那一顆顆勇敢的心永生不滅。上天果然眷顧這片土地,就在英雄和神影開始從人們心中淡出的時候,一個黑髮綠眼的小巫師又開始用魔法護佑這裡。

坐著旅遊巴士,沿著a1公路一路向目標行駛,遠遠地就會看到古堡獨然屹立。儘管今天的天氣有幾分陰霾,但開啟車窗迎面撲來的依然是清新的空氣,映入眼簾的是乾淨的綠色和草坡,這裡沒有世俗的喧囂,如果在這裡停留,我們的眼睛和心靈可以享受真正的安寧。

安尼克城堡雖然已經有了七百歲高齡,經歷無數戰亂和風雨的侵蝕,依然雄據在那裡透出當年的輝煌。至今它還屬於珀西家族——一個從十四世紀就開始聞名的古老家族。城堡門前,工作人員們穿著黑色長袍,手中拿著魔杖和羊皮封面的課本,打扮成魔法學校的老師在城堡門口迎接遊客。其中最吸引我注意的就是高大的海格和矮小的弗利維教授——能找到如此身材懸殊的演員實在是不容易。儘管今天天氣不是很熱,但我心中卻暗暗為他們祈禱。願上帝保佑他們,尖帽、長袍與鬍子,希望他們不要因為中暑而暈倒。

從狹窄的城門進入古堡內寬敞的庭院,四處都能感受到歷史留下的痕跡和呼吸到魔法的氣息。城堡裡開設的魔法課程和騎士課程,城堡小店內出售的長柄笤帚和貓頭鷹道具成了搶手貨,而草坪上到處都是騎著笤帚拍照留念的小魔法師,甚至還真的有可以升上空中的飛天掃帚,讓人不得不感嘆這裡的生財有道。

扮演鄧布利多的先生一邊用扇子扇著風一邊為好奇的遊客講述無頭騎士的傳說,無頭騎士的傳說源於中古時代的哈利·珀西先生,他是土生土長的安尼克英雄,8歲的時候就加入戰爭,11歲就成為勇士,14歲加入了貝利克郡圍攻戰,他的勇氣和無畏為他贏得了極大的聲譽,這位少年成名的英雄在1403年的什魯斯伯裡戰役中死去,屍體慘遭砍頭和分屍並遊行示眾。所以有人說所謂的無頭騎士就是他的靈魂,而這位先生在城堡中游蕩就是為了尋找他那不知已經風化在何方的頭顱。紅線,雖然我很喜愛奇談怪說,但是我依然對一位死去了六百多年的老先生為什麼會突然有興致在他的領土上巡遊表示懷疑。

羅馬製造的威尼斯馬薩克鋪成的走道、垂花式的中央圓形賭桌、哥特式的餐廳、豔麗四射的玫瑰色牆壁、手工木刻雕花的天花浮雕裝飾,牆壁中設定的為公爵大人運送餐點的古老的升降梯……這裡將古典和優雅,精緻與華美詮釋到了極點。

而最讓我喜愛的是城堡裡的藏書閣,書架幾乎佔滿了四處,各種各樣的書籍都擺放在上面——聽說珀西家族的每一代主人都會將其藏書放在這裡,使得整個藏書閣變成了書海。如果紅線你能擁有這些藏書,大概會欣喜若狂,然後一整天泡在裡面吧。書架的前方,擺放著幾隻仿古樣式的木搖椅,上面擺放著咖啡色的棉靠墊。而房間中間擺放的寬大的辦公桌上,除了幾摞硬皮精裝書籍外,還有現有珀西家族人員貴氣逼人的生活照。其中有一張是公爵夫婦懷中抱著一個小嬰兒在城堡面前,身邊還有其他幾個孩子,那是公爵夫婦剛剛繼承爵位擁有這座城堡時的相片,我看了看照片拍攝的時間,歲月已然在其中流轉了十年。

「您現在所看到的是公爵的全家福。」一位工作人員介紹說,「公爵夫婦每年的冬季要回到這裡度過漫長的冬天,而少爺和小姐們多是呆在倫敦——他們都在那裡接受教育,我們很少能見到他們。當然這裡面的原因除了年輕人更喜歡新潮而時髦的東西外,也是公爵夫婦出於對子女教育的另一層考慮,雖然他們擁有巨大的財富,但是他們並不認為孩子也應該從小擁有這種優越感。」

「這個嬰兒也是他們的孩子嗎?」

「是的,那是公爵夫婦最小的孩子,上一次回來的時候他剛剛回走路,而他今年應該十一歲了。啊,這正是魔法學校入學的年齡,不是嗎?說實話,我們所有的人都期待著他能夠光臨這座魔法城堡……」

我點頭微笑。誠然,當那麼多向往這座城堡的孩子都來到這裡一償心願,作為這座城堡的小主人如果不來到自己的領地那真是太遺憾了。

在我的身邊,一個小男孩正興奮的對著書架上的一本書指指點點,旁邊還有他的朋友——那個扮演赫敏的小工作人員。男孩名叫漢斯,是我在旅遊車上認識的一個小朋友,擁有著淡綠色如松石一般的眼睛和一頭金褐色的捲髮,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活潑二字。聽說他是同父母來到這裡度假,一直居住在鎮上,加上今天已經是第五次光顧這座魔法城堡了,顯然,這五天的時光讓兩個孩子迅速的建立起了友誼。

「看,我的徽章!」他得意向我顯示自己胸前的一枚古樸的銀質徽章,精雕細琢的花紋中間簇擁著hp兩個字母。

「哈利·波特的徽章?」我問他。

「當然。」他甜笑。

我微笑,拍拍他的頭,快樂有時真的很簡單,在於孩子,也許只需一枚小小的徽章。

「一會兒去訓練貓頭鷹吧!」快離開時,我聽見漢斯邀請自己的小夥伴。

「那是殘酷的奴隸勞動!」我聽見小女孩輕輕的嘟囔,隨手撣了撣身上身上沾到的細小羽毛,在她的胸前,一枚hp徽章也在閃閃發光,此刻的她倒是真有幾分赫敏為家養小精靈抱不平的樣子。

「那你還不是天天去?」男孩輕輕巧巧的駁回女孩的話,兩人一前一後的跑掉了。

說到訓練貓頭鷹,不得不說,貓頭鷹表演是這裡最受孩子們歡迎的節目,馴鷹人讓參與的孩子分成兩隊,再把一隻貓頭鷹架在一個孩子的臂膀上,隨著一聲呼哨,貓頭鷹便掠過寬闊的草地,停落在另一側隊伍中某個孩子的肩頭。但說實話,我並不喜愛這種表演。鳥兒本應在天空自由飛翔,但如今,它們的雙翅也成了人類收斂金錢的工具。

貓頭鷹屋在城堡的側面,曾經在拍電影的時候用到,而在這裡我第一次見到了魔法城堡裡的海德薇。這裡有兩隻扮演海德薇角色的小傢伙。一隻雄性的雪鴞是日常表演的明星,毛色純白,十分的馴服,它的名字叫海德,而另一隻是一隻可愛的雌性雪鴞,所以名副其實,它就叫海德薇。在電影中,海德薇的扮演者們都是雄性的雪鴞,因為小說中的海德薇的羽毛被描繪成純白的,而實際上雌性雪鴞的身上往往有較多黑色的斑點,而雄性的雪鴞才有純白的羽毛,所以電影中的海德薇並不是一位小姐而是一位先生。可是我眼前的海德薇卻是一隻真正的純白的雌性雪鴞,又是剛剛離巢的幼鳥,作為一隻真正的年幼雌性雪鴞,她本身要比雄性的珍貴許多。當海德薇用雪白渾圓的小腦袋轉過來迷迷糊糊的看向我的時候,我怦然心動,這——實在是太可愛了!

貓頭鷹棚裡馴養這些午夜精靈的是一個瘦小枯槁的中年人,一副瘦削臉龐,右眼角到額頭間有一條看起來很可怕的抓痕,他微微有些駝背,不知是否是與鷹們呆了太久的緣故,他的眼神中也帶上了幾分兇狠的味道,而在我進來的時候他正與海德薇定定的對視。

「呃,先生,抱歉打斷了您。」

「不,沒有關係,年輕人。訓練它們,首先就要告訴自己不要畏懼它們!它先轉移了目光,說明它畏懼了我,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要謝謝你,是你讓它分了心,所以敗下陣來,這可惡的小傢伙,真是野性難馴!即使是在這裡住了這麼久,它還是想著逃離。」他一邊說一邊摸摸頭上的傷痕,看來是在從前的交鋒中,這位先生吃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虧。

它當然會想著逃離,因為青山綠水間的自由是它骨血中的追求啊。可是多麼諷刺,人們為了自己的快樂就禁錮了它的自由。望著眼前的小傢伙,我突發奇想,我的魔法城堡之旅是不是應該有一個戰利品,比如——這隻可愛的海德薇。

此時的天空已經完全陰暗了下來,濃重的青黑色雲層,低低地懸浮在頭上,讓人的心似乎都跟著沉了下來。當我從黑騎士餐廳用完午飯出來後,暴風就夾雜著大雨擊落地面。在無數小說電影電視劇中,這樣的場景總會伴隨著罪案,而眼前的陰雲、古堡、傳說似乎都是上演這一切的合適舞臺。

我爬到城堡四樓,因為能見度低,古堡裡點起了燈,可是在這幽長的走廊裡,那些昏黃的燈光更使空間裡顯得昏暗晦澀。這裡的房間多屬於伯爵大人生活起居的私人空間,所以長年上鎖,陪伴著寂靜的只是兩端有著雕花扶手鋪著厚厚地毯的樓梯和掛在牆上多幅油畫。無論如何,這只是一條長長的走廊,並不擁有魔法,樓梯不會自由移動,油畫裡的人亦不會走動,更沒有小巫師在奔跑。除了古典古舊之外,它平淡無奇,但是如今它卻因為一個奇妙的傳聞變得著名——無頭騎士的徘徊,傳說中,那位騎士先生的身影就是在這裡被發現的。

我走到窗前向外望去,這裡向下可以看到大面積的草坪,那是哈利·波特飛行課的場地;往右看,能看到城堡圓形防禦城牆的盡頭,牆垛上的石雕衛士,正在默默地守護著古堡,他們已經在那裡屹立了幾百年。隨後我敲了敲牆壁,期望能聽到迴響,可惜的是這裡沒有哈利波特的密室,其中也沒有一條游弋牆壁之中的大蛇。

同我一同在這四樓的還有慕騎士之名而來幾個遊客,而小漢斯一家也在其中,一個看起來是導遊的小夥子正對幾個遊客講解著什麼。此時,青白色的閃電劃過天際,晃得人臉上慘白一片,大雨變成了雷雨,大家的面上都帶上了幾分怯意。此時我決定轉移到樓下去,騎士不知何時能出現,而眼下我更感興趣的卻是海德薇。

親愛的,讓我們等到陽光再次照射於大地之時再相見。也許那時,海德薇就會在我身邊飛翔。

2008.7.6.14:03

由此轉入忘言的自述

這是城堡的三樓,光線有些暗淡,但是並不能影響我的欣賞藝術品和觀察周圍環境的心情,要如何不聲不響的帶走那個野性未泯的小傢伙真是個難題,我徘徊在走廊上,苦惱的思索著,因為我還不想在自己英俊的面龐上添上幾條有傷大雅的傷痕。

「我的上帝啊!大家看城牆!」此時樓上一個女人的呼喊讓大家下意識的都望向窗外。

城堡圓形防禦城牆上,一個身影緩緩躅行。那是一位中古而來的騎士,在這個大家都變身為魔法師的地方這身裝束也許不奇怪,但是關鍵之處在於所有人都看到的這位可敬的先生——他沒有頭顱。

「是無頭騎士、無頭騎士出現了!」此時從城堡的不同地方都傳來了驚呼。

「上帝啊!這又是什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的一輪驚呼立刻又席捲而來。

窗外,呼嘯的狂風和陰沉的雨幕中,飛舞的不是枯枝敗葉,而是一隻只貓頭鷹,它們竟然就飛舞在騎士身邊!在這樣的天氣裡,貓頭鷹竟然結群飛起,究竟出了什麼樣的事把貓頭鷹屋裡的這些本應眯眼打瞌睡的傢伙們趕了出來,讓它們在這樣的雨幕下發瘋!大家隨即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可是當下一道閃電亮起的時候,更瘋狂的事情發生了,隨著本樓層一位夫人的尖叫和她那顫抖的手指,透過亂飛的貓頭鷹們,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奇妙的一幕。

閃電似乎就在天的最低處閃動,從窗子這個角度看去,它們似乎就圍繞在無頭騎士的周圍,一個閃電在面前閃過,有雷要來了,我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就在這時,我看到了無頭騎士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他抬起了自己的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胸部,然後身子微微蹲了下去。

這是什麼情況?我有些呆愣。難道——他怕雷?

無頭騎士現在所處的位置很妙,城牆的盡頭是瞭望臺,而另一邊才有樓梯和通向城堡內部的門。也就是說如果我現在跑到四樓,從那裡的通向城牆的角門跑到外面,就可以迎面遇到他,而他無路可走——除非他會跳下城樓,或者——他真的是鬼。

身體的行為永遠先於思想,就在內心還在糾結之時,我的腳已經移動到了三樓與四樓樓梯之間的拐角處時,而就在這時,我又聽到了四樓傳來的驚叫。

是漢斯夫人!

當遇到恐懼和危險時,母性總是能夠戰勝一切。在大家都為無頭騎士的出現而驚恐的時候,漢斯夫人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孩子,可是卻發現剛剛還在身邊開心玩耍的小漢斯已經不見了。

小漢斯的確是不見了,應該說他從四層消失了。

如此筆直的走廊,小漢斯想要從西側樓梯下樓的話必然會與我迎面相遇,而想要從東側下樓,迎面會遇到過來檢視情況的‘斯內普教授’,他表示在上樓的過程中不曾看見任何人。我快速的推了推四樓各個房間的門,同從前一樣,鎖的嚴嚴實實。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通過東側樓梯旁的小門去了城牆,那麼……這孩子會不會遇到了無頭騎士?

「斯內普教授」看到了我的動作顯然明白了我所想到的一切,他撲向窗子,想要看看此時城牆和塔樓上的情況。可是我們剛剛把視線轉向窗子,又是一幢意外讓我們停下了腳步——是貓頭鷹們,它們此刻似乎比剛剛更加興奮,在大雨中橫衝直撞,竟然逼近了窗子,其中幾隻竟然搖搖晃晃的撞在了窗子的玻璃上,發出了邦邦的響聲,大家不約而同的後退,生怕它們會撞破玻璃打在自己身上。

其實一切發生不過一分鐘,不,也許只有半分鐘,當大家再往窗外看時,貓頭鷹已經開始漸漸散去。

「天啊,無頭騎士消失了!」有人用有幾分澀啞的嗓音輕聲說到。恐懼就如同一尾毒蛇纏住了每個人的咽喉,當然,也包括我。

「城牆!」漢斯先生首先反應過來,他衝到了走廊的盡頭,推開了那扇門,率先衝了出去。而我和」斯內普教授」也隨後跟了上去。

上帝知道我們會遇到什麼?

可是實際上我們並沒有遇到什麼。

無頭騎士的消失和他的出現一樣神秘莫測,我明明記得騎士行走的方向是那個最高的塔樓,他已經走了一半的路途,就在城牆的中間,他微微下蹲,可是還可以看到他的身形,但是如今他在一瞬間神秘的消失了。如果不是用神秘的非自然因素來考慮的話,也許騎士先生是貓起腰藏在城牆的後面從後庭防禦城牆的一角盤旋而上的樓梯逃走,或者……他老人家選擇了從城牆上跳下去?

我不可置信的站在雨中與大家面面相覷,身後是剛剛冒雨從城堡後庭城牆樓梯跑上來的丹妮與「弗利維教授」,聽聲響,樓下還有正在跑來的其他人。

「你剛剛上來的時候看到有人下去嗎?」「斯內普教授」一把抓住「弗利維教授」。

「沒有,我沒有看到任何人!」「弗利維教授」搖頭,水花四濺。

「聽說漢斯出事了,你們沒有找到他嗎?」這是小丹妮,身上的t恤被水澆的溼透,「他、他不會真的被無頭騎士帶走吧?」

現場一時陷入了奇妙的沉默,大家都帶上了幾分驚恐環望四周,不顧瓢潑的雨水擊打在自己身上。

「諸位,我們還是先回城堡吧,天還在打雷,很危險!」還是「斯內普教授」站出來主持了大局。

「你的手怎麼了?還有你可愛的臉頰,我的小姐?」休息室裡,我用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擦著溼漉漉的頭髮,然後看著身邊有些沮喪的小姑娘。

「噢。」小姑娘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剛剛我在後庭和貓咪打了一架。」

「看來我們赫敏的克魯克山(故事中赫敏的貓)很兇,很深的傷口,我的小姐,建議你還是去消消毒,還有換件衣服吧,你的衣服已經溼透了,否則會著涼的。」

「謝謝哥哥,您真是個好人!」丹妮吻了一下我的臉頰,向我微笑了一下跑開,分別時還眨了眨眼睛,「你們會找到漢斯的對不對?」

我向這個可愛的小女孩點點頭,隨後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剛剛從城堡兩邊的護牆分別往下看,我並沒有看到地上有散落鎧甲,也就是說騎士並沒有跳下去。雖然護牆上有石鑄的衛兵,但是絕對不可能是它們混淆了大家的視線,這些衛兵多年來都佇立在那裡受盡風雨和滄桑,但是至今沒有一條資訊證明過它們如魔法學校的衛士一樣會移動。

我又將思緒轉回到眼前的城堡四樓,無法想明白,這樣一個視線一覽無餘的地方個孩子怎麼會憑空消失。它不是第一層,走廊上並沒有什麼活地板或是暗道的存在,而對這一點的搜查我認為自己的專業素質完全可以信賴。外面的大雨依然沒有停,伴隨著雨聲和吵雜的人聲,我聽到了漢斯夫人的低泣,看著身邊在上下樓層的尋找孩子忙成一團的工作人員和騷動不安的遊客,我苦笑了一下,這麼多人的眼皮下,讓一個孩子失蹤了,難道世上真有魔法不成?

在小漢斯父母的要求下,城堡的負責人——那位「斯內普教授」,他開啟了四樓的所有房間,我們切不描述這些房間的裝飾佈局,這畢竟屬於公爵大人的隱私,通過那一扇扇緊鎖的門和搜查這些房間,我們知道這裡沒有任何人進來,以我的專業眼光來看,至少沒有撬過的痕跡。

「我可以向您保證,夫人,這些鑰匙在這座城堡中只有我擁有,它們被鎖在保險櫃裡,除了我沒有人知道密碼。」

「我不明白,先生,您為什麼要強調‘在這座城堡’,這是否意味著還有人擁有鑰匙?」

「您真敏銳,客人。」「斯內普教授」點點頭,「擁有它們的還有公爵夫婦,但是從四月到十月他們並不在城堡居住。而如今,公爵夫婦和這裡至少相距千里。」

「好吧!」我鬱卒的點頭,看來這孩子就在眾人的眼皮底下消失了,有如魔法。我還記得‘劫美路’和‘拐孩林’的傳說,埃及阿列基沙特亞市的勒比坦利尼亞大街會吞掉美麗的新娘,而加利福尼亞州的安琪兒森林裡失蹤的全是8-9歲的兒童。其實與這樣的世界未解之謎相比,我更願意相信人性的罪惡,鬧鬼和兒童失蹤案對於一個旅遊景點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想要搞壞古堡的名聲呢?這吞掉孩子的可怕魔法之旅後面,如果隱藏的包藏禍心的貪婪之人,那便是世上最不能原諒的事情了。

漢斯先生憤怒的說:「這座城堡裡可能存在著一個綁架孩子的罪犯!而且……這裡竟然、竟然鬧鬼!而這個鬼很可能是綁架我孩子的犯人,請問,你們要如何解釋這一切?不,你們做的應該是先還給我我的孩子!」在父親憤怒的質問聲中,背景音樂是母親悲傷的哭聲。

「請允許我向大家解釋一下,無頭騎士確實是城堡想要搞的一個活動,雖然我們確實已經做出了仿製的鎧甲,但我們沒有請扮演騎士的演員和構思出要表演的具體劇情,因為這個活動還在策劃中,所以……出了這種事情,我們也非常訝異……」面對如此狀況「斯內普教授」顯然手足無措。

「您是說城堡里根本不應該會有這位無頭騎士先生?」

「是的。所以我認為也許這是誰的惡作劇,而您的孩子也許只是在城堡中迷路走失——畢竟鬼怪之說在世界上還沒有完全被證實。現在的情況還不足以報警,況且不能確定是失蹤還是……綁架。我們已經要所有工作人員到處尋找,相信不久之後會有好訊息。」

「可是不可否認的是,騎士出現了。如果無頭騎士是人裝扮的話,那麼誰能解釋一下他是如何在城牆上失蹤的?」一個遊客猶疑的問。

「嗯,我們可不可以考慮一下那個可以載人升降的魔法笤帚?那個為了給孩子乘坐,安全係數是極高的,外表雖然好像是木質的,但是實際上是由鋼鐵製成的,而且承重極強,雖然說是給小孩子乘坐照相,但實際上完全可以承受一個成人的體重,如果無頭騎士從那裡上下的話。」那位事發時也在四樓的導遊先生盡責的描述著一個可疑的景點設施。

「在打雷下雨時,嚴禁在山頂或者高丘地帶停留,更要切忌繼續蹬往高處觀賞雨景,也不要行走或站立在空曠的田野裡,亦應遠離其它金屬製物體,以免產生導電而被雷電擊中……」我慢悠悠的開了口。

「呃,請原諒,先生,這似乎是人人都知道的安全常識。」導遊遲疑的說。

「我只是藉此向您解釋,那個人只是想扮成幽靈,而不是想真正變成幽靈。」我搖了搖手指,「城牆很高,笤帚外表看似木頭實則本質是鐵,而吊起那笤帚也是鋼索。即使有保護設施,您不覺得在這樣一個大雷雨的天氣身著一身鎧甲乘坐它上下危險係數太高了嗎?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用手指敲了敲窗戶,「如果無頭騎士從那裡上下,就是將自己暴露在內庭裡,讓所有人對他的逃走路線和方法一覽無餘!」

「其實——」「弗利維教授」插言說,「那鎧甲並不是鐵製的,而是塑膠製品。鐵製鎧甲太過冰冷沉重,所以我們選擇了輕便實用的。不過按照目前的情形看,這似乎也不能成為乘坐笤帚逃生的理由。內庭有你們在,而城牆的另一邊外庭是工作人員的宿舍,當時我和幾個客人在躲雨,並沒有發現有人或是騎士什麼的跳樓,而且,大家也看到了,發現出事後,我立刻沿著樓梯上了城牆,當然,什麼也沒遇到。」

現場又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寂靜當中。

「嗨,我們有麻煩了!」打破靜謐的是剛剛跑上樓梯的貓頭鷹馴養員,他的臉上身上又出現了不少劃傷,「剛剛我清點了一下那些不知道為什麼發瘋如今又飛回來的貓頭鷹,發現我們的海德薇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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