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愛麗絲

大家一起來,一起來

遊歷仙境的旅程開始了

……

(一)

3月風,4月雨,帶來5月的花。每到5月,英倫漫長的冬季便為春天所取代,花兒開始綻放笑臉,而到了6月,空氣中就會瀰漫起迷人的玫瑰香氣,英國的夏日就在此刻翩翩到來。

倫敦霧、大本鐘、泰晤士河,彬彬有禮的紳士和優雅從容的淑女,提到英國,人們總是會想到那些盛名在外、如繁花織錦一般的英倫典故。卻不知世間真正耐讀的故事,往往是那些遠離喧囂洗卻塵世浮華的,有如醇香的美酒,需要在歲月中慢慢醞釀。

牛津城在倫敦西北方,路程約六十英里。古木蒼蒼的深深庭園,點綴在尖塔石牆上的古藤紅花,古雅、寧謐和厚重的文化氣息是這座學術之城留給你的最初印象。

方頭淺平船劃過橋底,波紋靜靜推向兩岸,打碎一襲沉浸在河中夢幻般的倒影,這裡讓人感覺恬靜、可愛而又美好。看到不遠處岸邊正在熱切揮臂的熟悉身影,紅線慢悠悠的將小船靠了岸。

「甜心兒,好久不見!」剛剛上岸,一道甜膩膩的嗓音和兩隻拼命表示親切的爪子就搭了上來。

愛德華·羅賓——莫奇·羅賓的養子兼弟子,金髮碧眼,相貌英俊,體態修長,年齡比紅線小兩歲,心性就如他那雙四處放電的桃花眼一般不可捉摸。紅線曾聽他的某一任女友說他的相貌如同希臘神祗一般英俊,紅線對此表示同意,嗯,話說希臘的神似乎都是花心蘿蔔。

紅線輕輕回抱了一下愛德華,然後乾脆利落的拍掉他明顯還想繼續油膩下去的爪子。

「親愛的,不要這樣,你怎麼可以如此厚此薄彼,只疼愛那個狐狸眼包子!」

「不要做出這麼委屈又可憐的表情,讓任何一個擁有正常思維的人來判斷,老實可靠的包子當然要比花心蘿蔔更合心意。」紅線翻了翻白眼。

「嘖嘖,真是傷心。」愛德華誇張的捶胸頓足,隨後卻加上了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麼知道忘言那個小包子不是隻善於偽裝的小狐狸或是小野狼呢?也許有一天就是他——背叛你!」

「愛德華,我千里迢迢的飛過來不是為了聽這些無聊話!快說,這次的任務是什麼?」紅線晃了晃拳頭。

「親愛的,你真性急,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到那邊找一塊可愛的草地,在野餐的同時來討論這一切……」愛德華拿起一直放在身後地上的籃子向紅線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

「愛麗絲,我們的任務是尋找愛麗絲?」紅線瞬間眼睛瞪大,「是那個構建了讓全世界小女孩都痴迷夢境的書稿嗎?這本書是牛津大學基督堂學院數學教授卡羅爾送給院長女兒艾麗絲·普萊曾斯·利德爾的聖誕禮物,當時的書名叫《愛麗絲地下奇遇記》。卡羅爾後來將手稿加以修訂、擴充、潤色後,書名才變成了《愛麗絲漫遊奇境記》。如果要找那份書稿,可是有些麻煩,它現藏倫敦大不列顛博物館,是無價之寶!」

「不!不!」愛德華連連搖頭,向路過的少女飛了個眼神,看到少女紅了臉他得意的微笑起來,「沒那麼麻煩,我們的目標並不是手稿,雖然大不列顛博物館裡的防盜系統——啊,想想都覺得有挑戰性。事實上,我們這次的愛麗絲任務非常容易,它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我們只需要參加一個遊園會去尋找一份被藏起了一年的禮物,而獎品——你絕對想不到,是《愛麗絲漫遊奇境記》的首版!」

「首版《愛麗絲》!」紅線有些吃驚,「莫非是那傳說中的五十分之一?」

「不錯,就是那五十分之一。」愛德華點點頭,「1865年7月4日,《愛麗絲漫遊奇境記》由麥克米倫出版公司發行首版問世,首版印刷了2000本,但由於畫家坦尼爾抱怨插圖印刷質量太差,作者卡洛爾教授堅持要收回所有成書,尚未裝訂的散頁則賣給了一家出版社。而於1865年發表的第二版《愛麗絲漫遊奇境》則將出版日期印為1866年。據說真正的1865年原版當年在英國也只剩下了50本,這使得它身價倍增,圖書收藏家們競相搶購。」

「把它作為遊戲的獎品實在是太貴重了!」紅線感嘆。

「是啊!有時我甚至猜想那份被藏起的禮物該有多麼珍貴,是否會如同女王頭上的鑽石!可事實並不是這樣,它不過是一個小女孩送給父親的生日禮物。只可惜這份禮物在到達父親手中前,女孩的生命就被永遠定格在了十二歲。而這個小女孩又恰恰與我們任務的第二部分密不可分——準確說是紅線你的任務,要保護我們的僱主在今晚的降靈會上不受她的侵擾。」

「等等,女孩不是已經死去了嗎,你現在在談論鬼魂?」紅線表情不可置信,「而且,我為什麼要去保護人,我又不是專業保鏢!」

「你知道牛津也是鬼怪之說的發源地嗎?」愛德華的表情變的十分玄妙,「牛津的學生學習壓力非常大,每年有15%的學生自殺,所以傳聞牛津城有猛鬼。而最近,牛津又誕生了一個傳說,一個小女孩在午夜的牛津穿梭。有人說,那是童話中的愛麗絲在精靈世界裡漫步,也有人說那就是現實裡可憐愛麗絲的幽魂……」

「請等等,愛德華,抱歉打斷你。」紅線舉手,「我看你需要從頭為我講講這個故事,我都要糊塗了。」

「好的,女士。」愛德華優雅的欠了欠身,「其實這件事要從一年前開始說起,一年前的今天是《愛麗絲》首版發行一百四十年紀念日,本傑明·杜利斯——就是我們的僱主,他的旅行社舉行了一個名為‘尋找愛麗絲’的主題遊園會,具體的地點就是基督學院、植物園這些與《愛麗絲》童話的誕生不可分割的地方。遊園會中的重頭戲就是展出了不同年代各種版本的《愛麗絲》原版書,而這些珍貴書籍的主人就是基督堂學院的弗麥爾教授。

「他是小女孩的父親?」

「是的,這位教授可是卡洛爾的超級fans,從他為女兒所取的名字——愛麗絲和他的至愛收藏上就可見一般。更巧合的是首版的發行日也是弗麥爾教授的生日,一年前的今天,小愛麗絲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送給父親,可是狡黠的女孩卻給父親出了一道謎題,要父親自己找到禮物,然後我們的這位現實中的小愛麗絲就離開了父親到遊園會中扮演童話中的愛麗絲。她躲藏在某處,等待著參與遊園會的某個幸運兒將她找到。可是那天沒有人贏得勝利,因為孩子失蹤了。幾天後的清晨有人在牛津的一處古墓地裡發現了愛麗絲的屍體,可憐的女孩死因是窒息,而更悲慘的是她身上有幾個重要器官丟失了——後來證實是被人手術摘除的。這樁慘案震驚了牛津,雖然警方傳訊了幾個嫌疑人,但是最終都以無果收場。」

「我想這幾個嫌疑人中就有我們的僱主,而他被警方懷疑的原因就是因為教授的收藏。」

「哇,你怎麼知道!」

「很簡單,因為即使到了現在,他對教授的藏品依然沒有死心,所以才會僱傭你我。」

「不錯,他一直千方百計的想要從教授手中買下那些珍貴的藏品,警方一方面懷疑他想要通過綁架愛麗絲達到目的,而更多的則是因為另一個不為人知的原因。」愛德華從籃子裡拿出一個蘋果遞給紅線,討好的笑笑,「現在是時候為你介紹一下我們的僱主了。本傑明·杜利斯,美國人,經營著一家國際旅行社,表面上看是個衣冠楚楚的生意人。但如果某天他擼起袖子,你就會發現他的左前臂上的刺青——一條紅色的眼鏡蛇。」

「赤蛇?是那個國際走私集團,涉嫌走私——各種各樣物品的走私,甚至包括人。」紅線的表情變得冰冷,「愛德華,這樣的任務我們不應該接!你也明白,即使是拿錢的僱主,我們也不服務這樣的人。」

「我當然也不想,可是紅線,我們能違背父親的命令嗎?」

「……」

「本傑明先生與父親有些交情。」愛德華頓了頓,「我們都知道,赤蛇是警局內部上榜品牌,罪惡夜空中的明星,他們行為謹慎,幫規嚴厲,據說幫中的高層都會在身上的某個部位紋上一條紅色的眼鏡蛇。可是就算有這麼明顯的標記警察先生們依然煩惱,畢竟抓人要靠真憑實據,而不能因為誰身上有紋身就想當然的抓人。我們的本傑明先生是個合法商人、體面紳士——至少表面上看如此。」

「但是如果現在這位合法商人真的被鬼掐死,我想很多國家的執法人員一定會去酒吧徹夜慶祝。」紅線冷笑,惡狠狠的咬了口蘋果。

「呃,沒錯!」愛德華看著紅線的表情打了個寒戰,繼續他的講述,「案發後,悲痛欲絕的教授無心情顧及這份禮物。過了一段時間,在情緒逐漸平息後,他想起了女兒的這份心意。可是女孩留下的謎題真的很奇妙,讓教授一直無法破解,所以教授才特意在今年的生日高懸賞額。說到這裡,就要說一下剛剛提到的降靈會了,這可是今晚的重頭戲,教授邀請了當年所有的嫌疑人,還請了一位據說精通死靈術的死靈法師來召回女兒在牛津四處遊蕩的亡靈。嗯,聽起來很荒唐吧!你也許會想本傑明為什麼會答應這個聽起來都很荒唐的邀請。」

「因為如果最大嫌疑人的他不去,就會顯示他的心虛,為了證明自己的無辜,無論怎樣也要去啊!」

「不錯,而且教授說出的請求讓人拒絕,他說:‘即使看起來可笑,諸位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請答應一個父親的最後任性。’本傑明宣告他並不怕法師會招來愛麗絲的亡靈,因為他問心無愧,然後一口答應了邀請。但是——」愛德華笑嘻嘻的賣關子。

「但是他還是害怕,所以他需要一個人保護他,而那個人似乎就是我。」

「我親愛的,你真是聰明的過分!沒錯,你就是今晚的我為他請來的東方的神秘巫……呃,除靈師!」

「我哪一點長的像巫婆!」紅線狠狠的給了身邊詭笑的傢伙頭上一巴掌,然後無視他的痛苦眼神,「死去的女孩、遊蕩的鬼魂,悲傷的父親,降靈會……你不覺得這很像是推理小說中把所有相關人士集中在一起後開殺的那種橋段嗎?」

「是啊,不過在這個電影電視劇氾濫的年代裡,尤其還是在英國這樣一個推理文化源遠流長的國家裡,大家早就有這樣的覺悟了。為了讓大家放心,教授讓參與者帶上他們的朋友,甚至讓普通遊客參加——這也是我們參與其中的身份。只不過這降靈會……」愛德華一邊揉著腦袋一邊說,「死者的悲劇,卻開啟了在生者荒謬喜劇的大門。一位醫學院的成名教授,難道不是最應該看透生死講究科學的嗎?」

「愛德華,有時情之所至,無關乎於一個人的身份和學識。在自己的孩子面前,他並不是學者,而是父親。」

(三)

晴雨不定,暖寒交迫,在英倫的一天中奇妙的融合在一起。白天還是一片晴朗,可是到了晚上天空竟然陰霾密佈,還飄起了細雨。

「你能想到現在是七月嗎!」紅線對著刮來的冷風抱怨著,緊了緊身上的大衣隨後撐起了傘。

「白天都是變化無常,你便不能期待夜晚。親愛的,拿傘是對的,天氣預報說今夜還會有大雷雨,不,不必管我,我帶了一次性的紙雨衣。現在雨不大,我想在雨中漫步,男人啊,經歷風雨會更有魅力!」

「咳咳!」紅線忍笑輕輕咳了兩聲,「你到現在還沒有告訴我今天遊園會的起始地點設在哪裡。」

「啊,女士,能讓我賣個關子嗎?暗夜遊園會的第一站——就是進入奇幻世界的兔子洞,前提是你能找到它。」

「不就是基督教堂學院的大食堂?紅線微笑,「卡洛爾的畫像就掛在那裡,據說學生們每次盛湯時抬頭就可以看到他,而食堂的旁邊有一道小門,由於牆上貼著牆裙,讓人幾乎看不出它來,教師們這個洞裡鑽出來吃飯,然後又消失進他們的洞裡,所以大家都管它叫兔子洞。」

「你到底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的?」

回答他的是迎面飛來的一本導遊手冊。

「我忘記了基督教堂學院的食堂是景點,尤其在拍了《哈利·波特》後,那裡的典故已經人人皆知。」愛德華的語調不是一般的鬱悶。

為什麼有燈不點而要點上蠟燭,答案是營造氣氛,此種手段適用於情侶的燭光晚餐到滿世界南瓜的萬聖節。此刻用來召開魔法宴會的餐廳裡幽幽暗暗的很有幾分神秘的氣氛,在這樣的光影下,人的臉都添上了幾分陰晦玄妙。看到集合地點裡的人,紅線小小的驚訝了一下。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來的人看來果真大多是「勇夫」——五大三粗麵目猙獰的男人真是不少。

「這裡大多是本傑明的人——保鏢和打手。而剩餘的遊客,你知道,包括我們,都是經過篩選而來的。」

「越是草菅人命的人,越是怕死,這一點倒是真理。」紅線搖了搖頭。

一個工作人員模樣的人發給每個參加者一張紙,上面寫著五句話。

老虎的頭,馬的脖子,海雀的尾巴,發出獅子一樣的吼聲。

太陽昇起與發散熾熱之地,受到不公正待遇亡靈在那裡徘徊,水中仙子在西方自古沉睡之所。

當黑暗降臨,誰帶來了光明,請記住是十五個,由前到後的第十五個。

跟著線球走,你將到達中心,它在t之下,s之上。

你會發現我的外表和內心不盡相同,因為我最終的目的是希望你快樂。

「這就是愛麗絲留下的謎語。」

「女兒希望父親快樂,可是失去女兒的父親,又怎麼能快樂呢!」紅線輕輕的嘆了口氣,將紙條折了折放進兜裡,隨即指著從兔子洞裡剛剛鑽出的一群人目瞪口呆,「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童話裡的三月兔、紅心王后還有公爵夫人等等都神奇的出現在眼前。

「親愛的,教授複製了一年前的遊園會——據說這樣的重現可以更加容易的召回女兒的靈魂,雖然我們不知道這是真是假。但是請看,我們的僱主扮演的正是三月兔!」愛德華指著其中一個四十歲左右的胖男人說,只見他頭上帶著一對兔耳朵,穿著馬夾,帶著羊皮手套,手裡還握了一把摺扇,正在搖啊搖。

「我的上帝啊,這是多麼可怕的視覺謀殺!」紅線撫額喟嘆,「他竟然真的同意穿上這樣的衣服?」

「親愛的,你要知道,不管內裡如何暗潮洶湧,這場遊園會至少在表面上還是娛樂性質,至少這裡還有些不明真相的普通遊客。」愛德華悄聲的為紅線介紹每一個人,「站在最前方的紅心國王就是弗麥爾教授,醫學院的教授,為人和藹可親,是個老好人。他是個鰥夫,家產豐厚,愛麗絲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一年前他掉進了愛情的陷阱,而挖那個陷阱的人就是那個打扮的像孔雀一樣的紅心王后,她是鮑曼夫人,離過幾次婚,職業是本傑明旅行社的導遊,雖然戀愛的雙方都你情我願,但無法順利晉級為婚姻是因為愛麗絲不喜歡鮑曼夫人。遊園會那天,這個準繼母想要討好一下這個很有主見的小女孩,所以就帶上了一籃點心偷偷去送給躲在終點的愛麗絲,此行便為悲劇拉開了序幕,也同時為兩個人的感情畫上了終結。案子的發現者往往就會第一個被懷疑,這一次也不例外,畢竟為了自己的幸福除掉絆腳石的後母並不是沒有,雖然這並不能作為指證她決定性的一點,但我知道除了警方,教授對她也是心存懷疑,否則他們不會分手。」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愛德華急忙的灌了幾口礦泉水潤喉,「而那個扮成睡鼠的工作人員,就是那個在剪燭芯的年輕人,是個牛津的學生……」

「他是學醫的吧,他的手指指尖部分最白,而且指甲剪得很短,拿剪刀的手法採用的是三角形固定剪刀的手法,這種手法是醫學上慣用的,可以更加牢靠地固定住剪刀。」

「是的,他叫西蒙斯,教授帶的本科生。雖然牛津培養了無數人才,但是也並不意味著來到這裡的每個人除了有才學人品都是一等一的……

「他和愛麗絲的遇害有什麼牽連?」

「據說——西蒙斯是個戀童癖,曾經猥褻過幼童。雖然沒有警方明確的記錄在案,但是從警察在他的宿舍裡中搜出幾紙箱的愛麗絲的照片和私人物品來看,此事未必是空穴來風。而且,取下人體的器官,並不是隨隨便便的人就可以的。」

「呃……」紅線覺得有些惡寒,隨後看著某個人頗有興趣的開了口,「那麼那位打扮成公爵夫人盯著我們倆看的美人又是誰呢?」

「她是安妮,是這裡的社工,也是本傑明的情婦。一年前,作為愛麗絲的朋友的她本應該是陪著愛麗絲等在躲藏地點的,可是卻在因為她一點小事外出後,愛麗絲就不見了。警方懷疑是她帶走了孩子,可是有人為她做了不在場證明。對於她,我要補充的一點是,在她負責的福利機構和去過的區域,發生過多次兒童丟失案,雖然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夠指出她就是那個誘拐犯,但是警方已經把她列入了視線。

「以上,就是一年前愛麗絲案的幾大嫌疑人。」

「這些人,這遊園會,愛德華,不會……真的出問題吧!」

「天知道。」

(四)

老虎的頭,馬的脖子,海雀的尾巴,發出獅子一樣的吼聲。

愛德華看著紙上的話抓了抓頭,大聲說:「這是什麼動物?格里芬?巴克比克?可這不是希臘神話也不是《哈利·波特》,基督堂學院裡不會有這種奇怪動物,莫非是指畫或雕像?」

看到因愛德華的話而暗自騷動的人群,紅線不禁莞爾。於是她拉著愛德華藉著燭光欣賞了一下食堂裡著名的愛麗絲之窗和牆上的油畫,此時本傑明與公爵夫人與兩人擦肩而過,彼此只是點頭致意,紅線看著他們,微微皺眉,直到人群漸漸散去,才開了口,「愛德華,你果然是個壞傢伙!」

「你是指我成功的調虎離山嗎?」愛德華得意洋洋。

「一半兒吧!還有一半兒指的是味道——你身上的討厭香水味道。」紅線聳了聳肩,隨後指著三月兔離去的方向,「他現在不需要我的保護嗎?」

「別忘記他身邊有人負責他的安危,那些人對付活人的手段可是屬於專家級別的。而在十二點的時候,大家都要到植物園參加降靈會,那時才會輪到你大顯身手。所以我們還是先去解開愛麗絲的謎語吧!我們要加油,畢竟對手很多——雖然我並不認為他們有誰是我們的對手。」

「唉!」紅線無奈的撫額嘆了口氣,對最後一句話選擇了無視,「其實對我們來說,不管那本書最後落在誰的手中,得到它都很容易,但是你……還是希望通過參加遊戲得到它?」

「是啊,第一,因為有趣;第二,我希望向那位父親致敬,因為他讓我覺得愛要比任何東西都珍貴。」

「好吧,既然如此,我們就抓緊時間趕到第一個地點去吧!」紅線拍了拍愛德華的肩,因為此刻他看起來有幾分傷感,「這個謎語中,我認為老虎(tiger)的頭是指字母t,馬(horse)的脖子是指o,而海雀大概指的是英國方言中的loom,那麼尾巴就是指m,合起來就是tom這個詞。」

「tom,是指這裡的湯姆方庭還是湯姆鐘塔?」

「當然是湯姆鐘塔,謎語的最後一句是有典故的,昔日卡洛爾時常會帶上利德爾家的女兒們去欣賞大湯姆鍾,愛麗絲拿一根棍子敲鐘,於是它就像一隻年邁的獅子一樣發出吼聲。在《愛麗絲鏡中奇遇記》中有過這樣的語句:獅子講話時‘聲音沉悶和空洞得像一隻大鐘’。」

兩人摸黑穿過了湯姆方庭,途中看到四處都有詭異的手電筒的光芒閃耀,那是與他們一樣的參與者,紅線還從方庭的水池中掬了一捧水,而愛德華則向屹立在那裡的天使墨丘利贈送了飛吻一個,也不管如此深夜,天使能否收到。

湯姆鐘塔被視為英國的巴洛克-哥特式最別具一格的代表之一,是一座雙塔,白天看起來真是壯觀,但是在黑夜裡卻像盤踞在那裡的怪獸,黑黢黢的讓人心驚。兩人從門而入到爬上塔樓沒有遇到任何狀況,到目前為止,顯然沒有人涉足這裡。

「聲音如同獅吼一般的大鐘!」愛德華用手指輕輕敲著著大鐘,隨即開啟手電筒四下搜尋起來。

「喂,看這裡!」紅線指著大鐘的內壁,一張紙條貼在那裡。

瘋狂茶會上,

殺死那隻帶著羊皮手套的三月兔,

因為它總是用甜言蜜語來引誘孩子。

——愛麗絲

4+7

10+9

「殺死三月兔,思路清晰,目標明確。」紅線嘆氣,人生果然總是墨菲定律佔了主流,「我並不認為一個小女孩會寫出這樣充滿惡意的話來——即使她是鬼魂,注意其中引誘孩子這句話,這是關鍵之處,留下這張紙條的人,顯然……」

「顯然知道本傑明是個什麼樣的貨色!到目前為止,這件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那個留下紙條的人。換句話說,如果這真的是一部偵探劇,那麼我只能得出一個結論——教授是真的想殺了本傑明!」愛德華懶懶的介面。

「你不著急緊張?」

「為什麼要著急緊張?本傑明只是僱主而已。相信我,比起什麼鬼魂,他身邊的那些人對付起活人更加拿手。而且他已經付了我們一半定金,就算他死了,我們也不虧啊!」愛德華打了個哈欠,兩人走下塔樓,「與其為他擔心,還不如解謎,至於以下幾個地點,我們來個比賽好不好,看誰破解的多。」他很孩子氣的癟了癟嘴,「第一個謎語的破解已經讓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畢竟我在牛津這裡呆了這麼長時間啊!雖然很不紳士,但是我親愛的紅線,請讓我們暫時分道揚鑣。」

「好吧,好吧,你還是這麼爭強好勝!」紅線向已經隱入黑暗不知所蹤的人擺了擺手。

「嗯,我想下一個地點應該指的是植物園。」身後突然有人搭腔,把紅線嚇了一跳。

「天氣真好,真是個遊園會的好日子!」身後的那位先生笑的一如四月的春風,一舉一動將紳士風度一詞闡釋的可謂完美無瑕,「抱歉,小姐,沒有嚇到你吧!」

紅線看了看夜空,感受了一下身邊的冷風和細雨,嘴角抽動了一下,隨後也友好的微笑起來,「當然不,您也是參加者?」

「應該算是吧。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斯瑞德,是個降靈師。」

「咦——」紅線不可置信,世事還真的是很奇妙,這人無論如何都不像一個術士。就如自己今夜的身份,同樣讓人無語。

「太陽昇起與發散熾熱之地,太陽昇起的地方是東,而最熱的時候是在南方,所以方向應該是指東南,受到不公正待遇亡靈在那裡徘徊是指死人道,牛津在某一個歷史時期非常敵視猶太人,默頓學院的圍牆外通向植物園的路叫做死人道,這是運屍車從聖阿爾代特街前往城外猶太人公墓時所走的路,自古大凶之地。而植物園正好是在牛津城的東南,植物園的面積不小,具體地點指就是水中仙子在西方自古沉睡之所。沉睡的水中仙子指的是睡蓮,可植物園中有睡蓮的地方不少,所以自古一詞就是提示的關鍵,植物園中歷史最悠久、位置處於西方而且還擁有睡蓮的那就是——」

「老園溫室的睡蓮池。」紅線介面,「真不錯,本來就是要到那裡,如今正好一舉兩得。」

(五)

牛津大學植物園是英國最古老和經典的植物園,它猶如一顆綠色的明珠鑲嵌於牛津大學中心城的東南角。年紀已經超過了380歲,而其中溫室的歷史已經超過300年,老園的西面就是溫室區,由7個分割槽組成,北部由一條狹長的走道相互連線,每個分割槽內分別展示著高山植物、蕨類植物、睡蓮及王蓮等水生植物。紅線對愛德華心存了退讓之心,所以一路走走停停,遊覽欣賞夜幕細雨下的牛津,到這裡時已經花費了不少時間。

溫室裡沒有點燈,只有幽幽的燭火照亮著一切。池中維多利亞圓盤睡蓮的葉子看起來就像卷邊的傘,據說它們可以托起一個嬰兒,而其中某片靠近岸邊的葉子上還落滿了法國梧桐的葉子,就像翠綠的圓盤盛滿一疊可愛的淡黃色書籤。

「多漂亮啊!」紅線感嘆,「不過溫室裡並沒有法國梧桐樹,而且現在是七月,也沒有到梧桐落葉的時候,那片蓮葉上肯定有文章!不過,愛德華,你既不是水邊的阿狄麗娜,也不是觀水自照的水仙花那喀索斯,你跑到水裡去幹嘛?」

「為了拿到這張字條,我腳滑了一下,把衣服都弄溼了!」愛德華站在水中憋著嘴委屈的說,然後向紅線展示他那溼漉漉的衣袖和褲腳。

「那喀索斯拋棄了仙子,所以變成了植物,你丟下了我,所以掉進了水裡,這真的是——報應!」紅線顯然幸災樂禍,但還是向他伸出了手,「留言拿來!」

「喂喂,你難道不先拉我上來嗎?真傷心!」愛德華嘀咕著。

永不停息的艾希斯啊,是到達冥府的忘川,

公爵夫人被砍掉了頭顱,

鮮血染紅了身邊那叢白色的玫瑰花

——愛麗絲

8-4

23-5

「咳。兩位,上一張說要殺死三月兔,而這一張把公爵夫人也扯進去了。」儒雅的死靈法師開了口,「原來以為是玩笑,如今看來,不會真的有人打算大開殺戒吧?」

愛德華紅線聳肩攤手問天。

「無論如何,距午夜還有十五分鐘。只有在魔法陣裡,地獄之門才能開啟,所以即使想要拉什麼人下地獄也要等到那時候才行。」斯瑞德先生優雅的看了看手錶,「在此之前,我們應該好好的享用一下茶會提供的茶點,這大半夜,還真是有點餓了。」

真是思路飛越奇妙又詭異的對話,紅線默默的發了個抖。

銀器配瓷杯、糖罐、奶盅、三層的點心架的下層是三明治鹹點,上層是司康甜點,旁邊輔以奶油、果醬及蜂蜜。濃郁的茶色在雪白的骨瓷茶具裡,發散出誘人的香氣。

英國的茶會十分重視禮儀,通常是女主人親自為客人服務。雖然是深夜的茶會,但是主持人和一年前一樣依然是紅心王后。紅線看到鮑曼夫人穿梭於眾人之間推薦著茶點,但時不時偷眼看一下教授,神情十分緊張。

「當時鐘敲響四下時,世上的一切瞬間為茶而停。可如今卻是午夜。」站在溫室裡,紅線感嘆說,「紅心女王、睡鼠、三月兔……名副其實的瘋狂茶會。咦,公爵夫人到哪裡去了?」

「紅線,你忘記了,想要解謎得到那本原版的可不止你我!」愛德華一邊擰袖子上的水一邊回答紅線的問題。

「兩位不用點點心嗎?」紅心王后走過來殷勤的向兩人推薦。看起來參與茶會的人似乎都無心品嚐這些美味。想也瞭然,如此深夜如此詭異的氣氛,能有食慾才讓人意外。

「當然,謝謝您的好意。」紅線隨即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嗯?夫人,您的袖口和膝蓋……」紅線向紅心王后微笑,隨手為她摘下了粘在袖口處的一片草葉。

「剛剛在河邊洗了手,大概是那時候弄溼的吧!」鮑曼夫人顯的有些慌亂,大概覺得茶會上衣物不潔是一件很失禮的事。

「哦,親愛的,再給我一塊。」說到食慾——顯然個別人是例外。打斷尷尬的是那隻美國的三月兔,他熱切的打量了一下紅線和——桌上的甜點,「多麼美味的杏仁甜點啊,奶茶的味道也很香醇。」然後就直接伸手在三層點心架的頂層取了一塊甜點。

「越是肥胖的傢伙越是喜愛這些高熱量的東西!不過他還真有膽量,就這麼隨便吃別人準備的東西?他就不怕其中有點什麼會要了他的命?」紅線與愛德華咬了咬耳朵。

「茶會上的食物是他信得過的人準備的,他當然敢吃。」

「信得過的人?」

「鮑曼夫人做的。不過這一點和一年前不一樣,那時的茶會,製作糕點的是公爵夫人安妮。可是今年他並沒有要安妮動手。」

「為什麼?」

「因為本傑明的公司出了點問題,而那個被懷疑物件就是安妮,本傑明已經暗暗疏遠了她。」

「你瞭解的可真清楚。」

「做我們這一行,識人與收集情報當然是最基本的啊!紅線,你的對手——那個所謂的降靈師似乎也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

「你應該說,今天晚上進到這個園子裡的,有幾個是善類呢?」

午夜十二點,降靈會開始了。斯瑞德先生把在場的人召集到了一起,在搖曳的燭光下,各種詭異的符號中,氣氛果然顯得很玄妙。

「一年前,我們失去了一個可愛的孩子,今天讓我們來共同召喚她的靈魂!諸位,請站到魔法陣內,相信我,只要彼此握緊手,誠心的祈求亡靈的降臨,因為你們的召喚,她一定會來到我們中間!」話音落下的時候,紅線與愛德華一左一右的握住了教授的手,這當然是本傑明所授意的——看住教授不讓他搗鬼,而紅線的另一隻手則牽住了本傑明——這是所謂的保護。此刻,人們的手握在一起,就像鎖在一起的一條鎖鏈,大家都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空氣似乎變得陰冷起來,那種令人心驚膽寒的冰冷,似乎就來自於那個未知的世界。因為閉著眼睛,眼睛感受不到光明,有人漸漸開始緊張了起來。

「她來了,就在那裡!」斯瑞德先生的話把紅線嚇得微微一顫,大家幾乎是同時把眼睛睜開了。

「我的上帝呀!」人群開始嘈雜起來。

「啊!」教授大叫,「那是愛麗絲,我的孩子!」

「大家看睡蓮池的那邊!」

這真是一個詭異的場景,耳邊還能聽到人們壓抑的呼吸聲和驚呼聲,甚至還有遠處酒吧傳來的樂聲和年輕人的笑鬧聲,可是正是這喧鬧卻讓此刻的一切顯得如此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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