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畢揚,最昂貴的香水,有濃郁而神秘的東方香味,每盎司300美元,有‘液體鑽石’之稱。」
「如果這戒指一直和骨頭在一起,應該有的是淡淡的藥品味道,但是它卻有淡淡的香水味道,這說明戒指是後被人放進去的,而這個人大概常用這種香水。」
「這個家裡的女人,羅斯瑪麗用的是香奈兒5號,而用畢揚的是夫人,夫人……你在懷疑什麼?」
「如果夫人一直保有傑林特父親的戒指,那麼我們完全可以懷疑當年綁架的人根本是想要命而不是要錢……而且這件事絕對和夫人有關!」
「如果這是真的,對於傑林特來說,這是多麼殘酷的現實啊!」
「現實永遠都是最為殘酷的。」紅線陰鬱的皺起眉頭,突然她拉住了忘言,指了指外面,「你聽,外面好像有些亂,似乎連動物們都騷動起來了……還有人聲……」
「該不會出了什麼事?要不要出去看看?」
「先等一等,這裡的情況很複雜,小心為上,說實話,這次的停電很可疑……咦?來電了!」紅線抬頭望著頭上的吊燈。
突然,門一下子被推開了。忘言和紅線甚至沒有聽到腳步聲——走廊裡的地毯實在是太吸聲了。
「抓到你們了,小賊!」站在門口的蘇曼怒氣衝衝的說道。
兩個孩子怔住了。
「叔叔,即使家中被盜,也不應該懷疑這些孩子,他們一直和我在一起!」
「電閘被拉斷,監視器停止了工作,你也出去了,你能保證在停電後他們一直呆在你的房間裡嗎?」
「我……」
「那個賊攻擊了我……然後趁亂逃走了。他的身材不高,非常靈活,所以我才吃了他的虧!」戴維就站在蘇曼和傑林特的身後,左手上一條劃傷正在流血,而右手捂在左側的肋骨處,眼神看起來很是怨毒,「而在今天晚上,像老鼠一樣在這個家裡亂竄的只有他們!一個偷竊一個破壞電閘……想想看,家中沒有任何外人——除了他們兩個!」
「這也不能就說這兩個孩子是小偷!」
「不管怎麼樣,要先把他們抓起來!」
「叔叔,這不行……」
「請等一下!」紅線冷冷地打斷叔侄兩人的爭執,「能先讓我們知道出了什麼事嗎?」
「四十大盜被偷了……有人趁停電進入了家裡的保險庫,偷走了連阿卜杜拉在內的一些鑽石。」傑林特嘆了口氣。
「所以就懷疑我們?」忘言嗤笑。
「是監視器拍到了我們,還是我們正在偷竊的時候抓住了我們的手?我們甚至不知道您的保險庫在哪裡!」紅線眼睛直視著蘇曼,冷冰冰的,就象決鬥前一個槍手在看另一個槍手。
此時,更多的人出現在走廊。
(七)
保險庫設在蘇曼三樓的書房裡,雖然不是像影視劇裡演的藏在某幅畫或是書架的後面,不過也差不多,門在一幅波斯掛毯的後面,掛毯繡著的圖案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盜》。只不過現在,保險庫的大門已經被開啟了,站在書房裡就能看到裡面誘人的珠光寶氣。當然,唯一破壞這和諧誘人場面的是一隻被扔在地上的黑色法蘭絨托盤,顯然那是裝著鑽石的托盤,因為它的旁邊還散落著幾點瑩瑩星光。
「這保險庫是bxk公司的產品,它的牆壁可以防彈,防火,甚至可以抵抗5級颶風。當外力導致公共電力中斷時,它自帶的發電機能夠為自己提供暖通風裝置、運動和紅外探測系統所需要的電能。而且它的庫門需要客戶的指紋識別和音訊識別,設定密碼,還有客戶自己選擇其他的安全條件……」忘言在紅線耳邊低語,「非常麻煩的一種保險庫,還是被人開啟了。」
「那有什麼,指紋可以取到,音訊得到也不難,至於密碼,不是有解碼器這種東西嗎?如果是他身邊親近的人作案,恐怕解碼器也可以省了。」
「不知道密碼是什麼,是‘芝麻開門’嗎?」忘言看看保險庫門口掛著的那幅掛毯癟了癟嘴。
蘇曼的面色有些古怪。
「看您這表情,難道我猜對了?」忘言驚訝,「您不是真的抱著最不可能的就是最有可能的這種想法吧?」
紅線不由得想笑。
「小子,有很多人和你有一樣的想法,可是他們都無功而返。」蘇曼冷笑。
「阿里巴巴是古波斯的故事,如果是我,就用‘芝麻開門’的波斯語做密碼。」
「果然是你們偷了鑽石!」蘇曼上前想要抓住紅線,紅線一個側身如泥鰍一般躲過去了,忘言立刻衝到紅線身前,如同小獸一般冷冷盯著蘇曼。
「即使我們猜對了密碼,也不能誣陷我們就是賊?」紅線在忘言身後做了個鬼臉。
「這裡到了夜晚,即使按照所有要求開啟了門也無法進入,保險庫的地面有重量感應裝置,如果重量超過了事先輸入電腦的35公斤的話,警報器就會響,庫門也會立即關閉。」蘇曼冷冷的說,「至於我為什麼要這麼設計?是因為我從沒想過在晚上開啟它,因為我知道這個家裡有覬覦它們的賊!而今天晚上,這個家裡不超過35公斤的,大概也只有這小子和這個丫頭吧!」
「叔叔,他們是孩子,不是詹姆士·邦德!」傑林特把兩個孩子扯到身後,「想要一下子切斷電源,然後開啟保險櫃……這可不是能一下子就計算好的,與其懷疑這兩個孩子還不如……」他冷冷地環視了一下四周。
「是啊,你說的對!這裡面的人都不清白!」蘇曼冷笑,掃了掃屋子裡的人,臉色有些發白,嘴唇微微發抖,他走到寫字檯邊,從上面抓起一把早已經放在那裡的藥片就著水吃了下去。
七嘴八舌的質疑聲和爭吵聲開始響起,房間裡嘈雜的如同一千隻鴨子在開會。
「都給我安靜!」蘇曼暴怒的聲音響起,他怒氣衝衝的走到酒櫃前,粗魯的抓過一瓶威士忌就灌了幾口,然後惡狠狠的盯著眾人。
「不要以為你們清白,我知道你們……」
話語突然中斷了,房間裡只能聽到男人急促的呼吸聲,吃下的藥沒有讓他的臉色變的更好,反而變得更加蒼白。他雙手捂著腹部,口中痛苦的呻吟著,豆大的汗珠隨著他因為痛苦而不斷痙攣的皮膚,有如蛇一般在臉上蜿蜒。
有人想上前,可是在下一刻,他們都驚恐的停住了腳步。
火光,從蘇曼的口中冒了出來!
這是可怕的一幕,蘇曼痛苦的咆哮,用雙手去扯自己的喉嚨,跌跌撞撞的在屋中踉蹌了幾步便跪在了地上,有人慌忙想要遞水過去,可是就在這時,他竟然全身都著了起來,變成了一支熊熊燃燒著的巨大火柱,在陣陣淒厲的慘叫後,火柱轟然倒塌。有人找來了滅火裝置,可是在這使人望而生畏的藍色火炬面前,救火裝置一點作用都不起,叫喊聲慢慢衰弱停止,活生生的人就這麼變成了燒糊的肉炭。
紅線見過很多兇殺案,不只是在書本上、影視劇中、還有生活中,在一個槍支氾濫的國度,像她這種遊走的黑暗之中的家庭,與死亡的零距離接觸有時不可避免。她以為自己已經稱得上會冷靜或是麻木地面對任何死亡。可是,當蘇曼之死降臨在她面前的時候,她還是驚恐了起來。而與她相比的是,四周更不冷靜的人們。
「蘇、蘇曼,親愛的,怎、怎麼會?啊——」夫人手足無措,面無人色。
「人怎麼會自己著火!雖然在打雷,但是……也沒有球形閃電啊!」律師先生驚慌的四下望去。
「莫非是詛咒!不是說擁有它的人都會浴血焚身!」忘言驚恐的望向紅線,壓低了嗓音說道。
(八)
屋裡亂成一團,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的焦糊味道,隱隱讓人作嘔。
「這簡直就是咒怨,我們為什麼走到哪裡都會遇到這種事?」忘言木然的問道,「我們的生活難道是x檔案?」
「嗯,我們的命運就是穆德和斯卡麗!」紅線滄桑的嘆了口氣,然後轉身走到了書桌旁,那裡有一個藥瓶。
「湯姆叔叔,這是蘇曼先生的藥瓶嗎?」
「是的……啊,我的小姐,你要幹什麼?」
紅線把一整瓶的藥都倒進了桌子上的水晶魚缸裡,然後望著裡面出神。
膠囊很快融化了,許多藥裡的白色粉末暴露在水中,突然間,某幾隻膠囊裡,爆出了火光,什麼東西在水中飛快地遊走,並在一霎那間變成一縷火光消逝,在消逝的那一刻,啪啪作響併產生一縷青煙。
「這是什麼,先生的藥……怎麼會是這樣?」
「這不是藥,是鈉!有人在蘇曼先生的藥裡混進了鈉!」
四周一下子寂靜下來,所有的人都在看向紅線。
「你是說,叔叔是被害死的?有人制造了停電,目的是偷鑽石和投毒?」傑林特小心翼翼的問。
「目前的情況來說,可以這麼猜測。」
「可、可是為什麼鈉能讓人燒起來?」
「瑪麗小姐,人體自燃現象一直到現在都是未解的謎團,所以,請恕我也不能夠解釋的完全清楚。科學家把一個穿衣服的人,設想為是一根裡外反轉的蠟燭,衣服是燭芯,人體脂肪是蠟。很小的火苗穿透皮膚,點燃脂肪,而後持續地燃燒。17世紀,有醫生對人體為什麼會自燃這個問題的解答是酒精——這一點與蘇曼先生的情況很相似,而且他也是從身體裡面開始燃燒——至少我們看到的是這樣。而在2002年元旦,在比利時布魯塞爾,一個叫阿黛兒·瓦達克的人從海灘揀了一些貝殼後開車回家,突然發現自己的大腿冒出火焰。她從腰部到膝蓋被嚴重燒傷。她的醫生認為導致自燃的是貝殼上沾有的鈉。所以我才會懷疑蘇曼先生在什麼地方沾上了鈉,而在之前他接觸的只有藥、水、威士忌……
「鈉是放在膠囊中,膠囊到了胃中膠囊融化,而吃藥必定要用水,鈉是不溶於水的蠟質金屬,遇水會有強烈的反應。鈉跟水起反應後,會產生一種非常活躍的物質——氫氧化鈉,反應過程釋放出熱量,而蘇曼先生馬上又喝了威士忌,我們都知道威士忌很烈,火點燃了威士忌,所以我們看到他從口中噴出了火光,而他這麼胖,也許這從體內著的一把火點燃了身上的脂肪。」紅線摸摸下巴微微皺起了眉頭,「但是,我認為自燃是發生在蘇曼先生身上的一個極為偶然的現象,正常來說鈉和水反應時產生的熱量,完全可以將胃燒出一個洞,而這種臟器的大出血完全可以要一個人的命!」
「也就是不管怎麼說,投毒的人目的就是要蘇曼的命。」律師先生挑挑眼眉,「不過我現在感興趣的是,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先生,你忘記了我的年紀,我已經上了中學,化學是一門很有趣的學科!」紅線白了他一眼,「那麼蘇曼先生剛剛吃的藥,是誰放到桌子上的?」
「藥是家庭醫生配好給老爺的,因為老爺時常忘記,所以通常到了吃藥的時間,我就會把藥放在書桌上,讓他一眼就看得到。」
「所以你最可疑!叮囑蘇曼吃藥最多的人就是你,而你難道不希望他早一點死?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後面的花圃裡埋的是什麼!」夫人硃紅的唇露出惡毒的微笑,「我的摯愛;1995。」
「你竟然……竟然去打擾他們的寧靜!夫人,你!」老湯姆臉色一下變得蒼白。
「1995年,那是13年前蘇曼發現鑽石礦的時候,聽說你的家人就是被那些搶奪阿卜杜拉的人誤殺在鑽石礦的附近!你是不是為了報仇潛入這個家,然後為了鑽石殺了他?」
「鑽石?」老湯姆的表情變得十分痛苦,「那些你們看起來星光點點珍貴無比的東西在我看來就是魔鬼的眼眸,是死神的刀鋒!上面沾滿的都是南非人的斑斑血跡!那是血鑽啊!你以為我會覬覦那些魔鬼嗎?是的,那上面絕對充滿了詛咒!如今,說實話,我很高興的看到它應驗了!可是比起謀殺的機會,這個書房大家幾乎都能進,也就是說幾乎人人都有機會……而且,和我比起來,天天和老爺在一起的枕邊人不是更有機會?」
「天天在一起?那你應該問問……某些人。」夫人怨毒的眼神瞟向羅絲瑪麗。
「哈,想要害死蘇曼的大有人在,比如那位蘇曼拼命想甩掉的女人,或者是不是兒子卻掛著兒子名頭的人,他們當然想財產都成為自己的。」羅絲瑪麗有些得意的撫了撫腹部,突然間又變了臉色,衝向律師先生,「改了嗎?改了嗎?」
「對不起,還沒來得及!你失望了吧?」夫人在一旁冷笑起來。
「什麼?還沒改?」羅斯瑪麗的聲音徒然間變得尖利起來,隨即撲向律師先生,「怎麼可能還沒有改?」
「很抱歉,誰知道會出這種事情。」律師先生聳了聳肩。
「是你!是你害怕蘇曼改了遺囑,你和你的兒子一個子兒都撈不到,所以你們就先下了手!不要說你和這位衣冠楚楚的律師先生是清白的!」瑪麗精緻的面容美麗不再,只剩下歇斯底里——那是一種願望破滅後的絕望,她惡毒的笑了起來,「你們知道嗎?蘇曼從來都不肯吃從她手上送過來的東西,無論是食物還是飲料,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因為他曾經看到過那女人往他的酒杯裡放過奇怪的東西。他當然不會認為那是維生素,他覺得震驚和憤怒,他對我說沒想到這個女人的心這麼狠,然後對她給的一切都加了小心。而這一次,說不定就是她下的手!」
「鈉,通常是儲存在煤油裡。」紅線喃喃地說。
「鈉?媽媽,法拉利的後備箱……我就奇怪為什麼法拉利會用到煤油?」傑林特驚訝的說。
「你這孩子在胡說什麼啊!」
「也許是他想要給爸爸報仇,他一定是知道了當年他媽媽……」羅斯瑪麗突然詭異的笑了起來。
啪——
一個耳光狠狠地打在了羅斯瑪麗的臉上,打斷了她繼續要說的話,羅斯瑪麗愣了一下,隨即和夫人撕扭在一起。
「真混亂!」忘言聳聳肩,拉起紅線的手走了出去,兩人靠在走廊的窗臺上看著屋裡的鬧劇。
「被篡改的監視器記錄,還有停電,被開啟的保險櫃,被偷竊的鑽石……這一切的一切說明,這個家裡隱藏著一個很專業的同行。但是這個人很奇怪,只要鑽石,卻不要現金、古董……」
「是啊,雖然四十大盜很名貴,但是保險櫃左邊角落裡擺放的青銅酒爵,還有右邊那尊金質的佛像……都價值非凡,而且體積不大,便於攜帶,可是這個賊對它並不青睞。好像他只認鑽石,但是四十大盜他也沒有完整的帶走,你說是不是因為蘇曼趕來的緣故?」
「你說,鑽石真的是停電的時候才丟的嗎?」
「什麼意思?」
「盜竊和投毒,大家都認為是在停電這將近一刻鐘的時間內發生的,可是如果不是這樣呢?」
「那我們再看看監視錄影!」忘言果斷的拉著紅線跑回客房。
監視錄影的記錄保留在停電前。
「雖然看起來再正常不過,但是這些錄影全部都是假的,停電前家裡所有的監視器就已經成了瞎子。」忘言看了一下錄影後攤了攤手。
「這顯然不對!」紅線疑惑的搖了搖頭,「如果盜竊和投毒是一個人,那麼他沒有必要搞定了監視器後再去拉下電閘,監視器的電源和家中的電源現在是同一個,破壞電源只會讓他提早被發現,而且給他的行動帶來極大的麻煩!所以我想,小偷和兇手應該是兩撥人。」
「你的意思是說小偷不知道兇手想要投毒,而兇手也不知道小偷想要偷東西。小偷為了自己偷東西所以入侵了監視器,當他正在下手偷東西的時候,突然停電了,而這停電是想要投毒的兇手造成的——因為他不想被拍下自己的行為。」
「是的,他們恰巧同時下手,但不巧的是投毒的兇手恰恰破壞了小偷的行動。」
「所以他離開的才那麼匆忙,以至於四十大盜都沒有全部帶走。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他是如何超越35公斤這個極限的?難道是凌空架索,可是這種方法並不那麼簡單,短時間內裝置回收清理痕跡再出逃似乎有些困難。」
「所以你認為盜竊在停電前就開始了。」
「嗯。」紅線點頭,然後厭惡的扯了扯自己衣服的後襟,然後打了個冷戰,「好冷,什麼時候溼了?」
「應該是你剛剛靠在窗戶上被雨水弄溼的。」
「可是剛剛窗子是關著的。既然還留著雨水,說明被關上的時間不長。」紅線點點自己的腦門,「那扇窗子……正對著書房門!」
「有人從那窗子出去了?怪不得野獸們都被驚擾了。如果真的是那樣,這個人身手一定很好,三樓啊!」忘言望向窗外感嘆說,隨即愣住了。
「咦?!」
「怎麼了?」
「你喜歡的那輛吐司開出去了,這麼晚了,是傑林特又出去了嗎?」
「誰知道呢?也許是心虛的人想要逃跑吧!」
(九)
閃爍不定的警燈,伴隨著即將到來的晨光,在清冷的沙漠中央顯得迷亂而光怪陸離。
警察們進進出出,紅線和忘言極力的縮在角落裡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麼引人注意,此時扮作柔弱可憐更加安全。就在這時,垂頭喪氣的傑林特來到兩人的面前。
「他們在追捕媽媽——藥瓶發現了她的指紋,還有她購買鈉的記錄。上帝啊,她真的和這些事情有關!她真的想要殺死叔叔!」
「因為羅斯瑪麗小姐懷孕了,而蘇曼先生想要修改遺囑是嗎?」
「是的。我沒有想到……她竟然逃走了。」
「應該說,傑林特,是你嚇壞她了。」
「唉?」傑林特驚異的挑起眉頭。
「用骨骼標本那招不賴,很明顯讓關係者都動搖了,而且那枚戒指,應該是你從你媽媽那裡偷來的吧!」
「你怎麼會知道?」
「傑林特,箱子裡是骨骼標本,你是生物專業的學生,更加有機會得到這些,還有戒指,那上面有你媽媽的香水味道。我猜想,你想要試探的是父親的死因吧!」
「是的。」傑林特點頭,「到了如今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警方很快就會發現那骨骼的問題,說實話,我只是想試探一下,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心存疑惑,但是並沒有想到後果。」
「那麼被證實後,你感覺好受嗎?」
「完全不!」傑林特嘆息著將臉埋在了自己的手中,「我愛的人參與殺害了我愛的人,任何人都不會覺得好受!可是那些懷疑留在我心中,就像一株有毒的藤蔓,時間越久,蔓延的就越多。」
「所以說,殘酷的不是時間,而是現實……」
傑林特將頭低了下去,肩頭微微有些顫抖。
「怎麼,那隻小鴕鳥也死了?」一直保持沉默望向窗外的忘言突然開口,三個人看著窗外,一個傭人正用小推車推著卡卡的屍體往樹林方向走去,一對鴕鳥夫婦跟著他後面哀哀的鳴叫著。
「是的,是胃阻塞——鴕鳥的常見病,卡卡一直管不住自己的嘴,總是喜歡吃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溜出來不知道又亂吃了什麼……結果死在樓下,屍體還差點被鬣狗吃了。」
「用推車……卡卡很沉嗎?它不過是隻小鴕鳥!」
「鴕鳥的肉很結實,卡卡怎麼也有五六十斤,而它的爸爸已經快三百斤了!不過卡卡死了,戴維應該更傷心,他最喜歡那小傢伙,常常給它吃的!」
「說到戴維……這個戴維到你們家有多久?」
「兩三年了吧,問這個做什麼?」
「他與你們之間——你的叔叔之間,是一種絕對信任的關係嗎?」
「呃,我要怎麼和你說呢……是的,確實是這樣,因為某些原因,我的叔叔非常信任他,連帶著大家……怎麼,你懷疑他?」
「是的。我只是想,與其懷疑這家中的每一個人,保障安全和管理監視器的人更可疑——雖然切換錄影是每一個全方位發展的賊必會的手段。你們不懷疑他是因為他一直沒有犯過過錯,而且保守了許多秘密。可是我卻不這樣認為,比如說:昨天下午的時候他說自己去餵了鴕鳥,可是,為什麼本應該吃飽了的卡卡還會跑進屋子裡來搶我弟弟的手錶?」
「啊,那也許只是一個巧合。」
「那麼再問一個問題,你們家的配電室在哪裡?」
「在後面的花園。」
「停電時,首先發現鑽石被盜的是戴維,樓裡的監控室在一層,作為一個保安,發現停電應該直接去後面的配電室檢測電閘才對,可是他卻出現在三樓的走廊,如果說他是因為之前在監視器上發現三樓的情況不對才上的三樓,那麼這恰恰又與監視器上所顯示的相反……當時的監視錄影再正常不過了,那麼,他為什麼會未卜先知的出現在三樓,這難道不很奇怪嗎?」
傑林特思索著,慢慢眉毛擰在了一起,向著警察聚集的方向,表情嚴肅的走過去。
「你懷疑戴維……是那個賊?」
「是的,他就是。」
「你準備把他拋給警察?
「誰讓他在蘇曼一發現鑽石丟的時候馬上想要把危機轉嫁給我們呢!」紅線抄著手冷冷的說,「太不厚道了,竟然想栽贓兩個孩子!‘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是我的信條!」
所以說千萬不能惹到女人,而且是記仇的女人——忘言流著冷汗想。
「戴維他怎麼也有七十公斤吧,他是怎樣對鑽石下的手啊?」
「所以你必須馬上去偷一樣東西,要快!否則,鑽石就不是我們的了。」
「什麼東西?」
「卡卡的屍體!我去傑林特的房間,然後我們在這裡會合,小心不要招惹到警察!」紅線乾脆利落的指揮。
忘言驚奇的瞪大了眼睛,但是馬上隨即扭身去了,只是回來的時候癟著一張小臉。
「野獸們都被關起來了,僕人們人心惶惶,所以不費吹灰之力!不過,你要這屍體幹什麼?
「切開它的嗉囊。」紅線繼續指揮。
「為什麼一定要我做這活?」
「不能所有讓人勞累的活兒都是我來幹!」
忘言很想問問她到底做了什麼讓人勞累的活兒,但是他很理智的選擇了保持沉默然後動手做活。
卡卡的嗉囊被開啟後,忘言愣住了,因為在殘留的食物和粘糊糊的胃液裡,竟然夾雜著顆顆閃亮的晶體!
「我的天!它讓我想起了福爾摩斯里那隻被塞進了藍寶石的鵝!」
「果然如此!」紅線滿意的點頭,「鴕鳥有異食癖,常常會食入大量砂石、鐵絲、鐵釘、碎木……他們也和烏鴉一樣,喜歡亮晶晶的東西。所以它們常常會發生胃阻塞,而這種病一不小心就會要了它們的命。但是……絕對不會立刻就要了它們的命。不過,從三樓上摔下來就另當別論。」
「你的意思是說,案發的時候卡卡在三樓?」
「是的!我認為進入保險庫就是卡卡。它是小鴕鳥,體重沒有超過三十公斤!而這也是保險庫裡只丟失鑽石的原因!
「當住宅裡突然停電後,戴維意識到不好,所以他立刻將卡卡叫了出來抓住然後從走廊裡的窗戶扔了出去,所以窗子的內側才會有雨水。鴕鳥的腿腳很有力,成年鴕鳥的腳力可以蹬死一個男人,卡卡雖小,但是腳力也不弱,在突然被粗魯的對待後,定然會襲擊抓他的人,所以戴維的肋骨和手臂才會受傷。但是鴕鳥不會飛,從三樓上摔下去……必死無疑。而戴維料定蘇曼發現鑽石丟失後一定會搜查所有的地方,但是絕對不會想到去搜查鳥的肚子,真的是非常聰明而且急智的做法!」
「但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們就是那隻黃雀。」忘言有些得意的說,「那麼你去傑林特的房間有什麼收穫?」
紅線拿出自己的戰利品。
「照片?上帝花園和溪水的照片,你要它們幹什麼?」
「看看這個!」紅線指著上帝花園照片上的某樣東西,「你剛剛沒有注意到的東西!」
忘言瞪大了眼睛。
然後再指指溪水照片中某樣的東西,「按照你的專業知識來判斷一下,這是什麼?」
「啊,是鑽石——鑽石的原石!」
(十)
花朵在陽光下綻放笑臉,因為昨夜的雨水,它們今天更加嬌豔,和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花園裡安靜而平和。
「非洲特有的菊科,是上帝花園中品種啊!」紅線蹲在花壇邊望著老湯姆,他正小心翼翼的取下遮蓋在花朵上面的塑膠布。
「裡面埋葬的……是你的親人嗎?」
「是的,是我的小貝利和娜娜。這是我為他們設立的一座沒有名字的墓碑。」老湯姆點頭,他看著那些花朵,眼中滿含哀慟,「南非的鑽石,被人稱為‘血鑽’。為了開採、生產以及運輸這些鑽石,不知有多少人無辜喪命。我的小貝利和娜娜就是被搶奪四十大盜的人害死的——是流彈……我妻子去世的早,我只有貝利和娜娜,如果他們活到現在,也應該和你一樣大!」老湯姆輕輕撫摸那些花朵,好像那就是他的孩子。
「在非洲,有這樣的傳說,一個人死後葬在上帝的花園,那麼他的靈魂就會永遠生活在無憂無慮的天堂。我想,他們應該會很幸福吧!」
「我相信是的,小姐,謝謝你的安慰。」
「昨天晚上,拉下電閘的人……是你吧!」紅線斟酌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你是那個人的幫手,因為只憑他一個人是無法做到在停電的同時投毒的。就如同他在莊園之外,無法將骸骨放到蘇曼的書桌上一樣。」
「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可以保持緘默,但是……有些事情發生了,就不可能消失,就如穿過這沙漠亙古不變的風,即使你無法看見它,它卻永遠縈繞在哪裡,不會停息。」
老人沉默。
「他是個可憐的人,幫助他,我從未後悔。即使這麼做讓我死後無法登上天堂,我只要知道我愛的人在那裡生活就足夠了。」老湯姆輕輕地說,最後悄然離去了。
找到傑林特並不困難,他就在自己的房間裡,坐在沙發上發呆,手裡攥著一隻紅酒瓶子,直到紅線和忘言進入房間在他的面前坐好他才回過神來。
「有什麼事情嗎?孩子們,請原諒我,我現在的心情很亂,沒有太多的精力來招待你們。」
「我和弟弟要告辭了,感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不過在離開之前,我想問您幾個問題。」
「上帝啊,我這一天都在回答問題,不過既然能夠回答警察的,當然也能回答你們的,問吧,孩子們。」
「傑林特,讀過《哈姆雷特》嗎?」
「當然。」
「哈姆雷特的父親被他的叔叔害死,王子為父親報仇,殺死了叔叔,其中充斥了無數的陰謀和殺戮。你不覺得和在這個莊園裡發生的故事很相近麼?」
「你認為……我是給叔叔投毒的人?理由是給爸爸報仇?」
「是的。說實話,傑林特,你父母矛盾的根源……是不是鑽石礦的發現?那個真正的發現人,是不是你的父親?」
「你……怎麼知道?」傑林特很是愕然。
「這張照片——溪水的這張。其中有塊石頭,可以反射光芒,我認為那是鑽石的原石。也許當年你的父親是無意中發現了鑽石……」
「是的,你知道嗎?其實那就是阿卜杜拉,果然是帶有厄運的鑽石,發現了它沒有給爸爸帶來一點好運。但說實話,與父親比起來,蘇曼的確更有頭腦,更適合當商人。」
「勒索的影片是通過網際網路傳送來的,十幾年前的網路追蹤技術,沒有如今這麼發達,ip地址顯示是非洲,當然那很有可能假的,我傾向於他是在這裡出的事。也許不是綁架,而是謀殺……而證據就是上帝的花園。你父親的骸骨,應該是埋葬在沙漠中的花園吧!」
「你……」傑林特瞪大了雙眼。
「我能想象的到,屍體靜靜的沉睡在那裡,花子只是一小撮或者是幾粒,在他的身邊慢慢盛開繁衍,慢慢的形成那麼大的一片花海,時間久到你上了大學,為了自己的研究報告終日在沙漠裡穿梭……然後,發現了它們。上帝的花園和沙漠的那些照片,那並不是你父親在南非拍攝的,而是在這裡——離這裡幾十公里的沙漠之中你拍攝的!莫維哈沙漠是固定的沙漠,沙丘並不移動,而這幾張照片有一個最為關鍵的東西是那棵酷似十字架的約書亞樹,約書亞樹生長的非常緩慢,在莫哈維高原的貧瘠土地上大約每年長高3英寸。從你的照片中卻可以看到它在慢慢長大,這說明你早就發現了那片花園,而且常常到沙漠中。你……並不是為了自己的研究報告,而是為了懷念自己的父親。」
傑林特嘆了口氣,用手捂住了額頭。
「還有老湯姆的花園,那些花朵又是來自哪裡呢?也是來自於沙漠那裡吧!」
「是的,是來自那裡,我移植來的。」傑林特灌了一口酒,「不過那裡的寧靜很快也會被打破了,只要警方抓住了媽媽,那裡很快就會被挖掘,然後爸爸就會回到我的身邊。我還應該感謝她對寶石的貪婪,所以才會留下那枚戒指,直到被我發現……」
「所以你決定復仇。」
「當初和爸爸在一起攝影協會的同事說他是突然從拍攝營地失蹤的,而之前並沒有任何跡象說他要離開。當時下是雨季了,非洲雖然大部分時間乾旱,但是雨季到來的時候,真是大雨滂沱,乾渴了許久的不僅有植物,還有歡天喜地的動物們——食草的還有食肉的……雨天外出是極為危險的。可是我知道他為什麼會離開,雨季到來了,上帝的花園裡的花要開了。他說要為我拍攝到世界上最美的風景,為我挖來上帝的花園的花朵充實我的小花圃,給我作為生日禮物,其實他不知道,我並不需要什麼最美的風景,不需要什麼上帝的花園,要的只是、要的只是……他在我身邊而已啊!」
「只要是在最愛的人身邊,無論身在何方,風景都是最美的。」紅線喃喃低語。
「是啊,只要是能在他身邊,我覺得家裡前面的那塊斑斑禿禿的草坪都是可愛的。他偷偷回來是想要給我一個驚喜,可是卻沒能實現。我知道,是他們殺害了爸爸……我的母親和叔叔,那時他們正在打得火熱……他們一個殺死了自己的丈夫,而另一個殺死了自己的兄長,為的是什麼?情慾、財富……那是一些庸俗的不能再庸俗,老套的不能再老套的藉口了。可是,它們還是成為了理由……就如故事中說的:‘喪期過了,阿里巴巴拿出部分財產作聘禮,公開娶他的嫂嫂為妾,並要哥哥的大兒子繼承他父親的遺產,把關閉的鋪子重新開了起來。’故事中阿里巴巴娶了自己的嫂子,而現實中的叔叔也是這樣,立刻迫不及待的和媽媽結婚……藝術果然是來源於生活!哈!」
傑林特悲哀的笑了起來。
「殺掉他,讓自己的母親走進監獄,這種悲痛的記憶就會消失嗎?不論怎麼做,你得到的都是痛苦。永遠不能擺脫的痛苦!」
「雖然痛苦,但是我不會再遺憾。」傑林特在陽光下攤開了自己白皙的雙手,翻來覆去看的十分仔細,「我被沉重的雷聲驚醒,睜開迷濛的睡眼,發現煙霧瀰漫,往四周觀看時才發覺,我已來到了地獄之谷的邊緣。那黑暗幽深的地方,響著不絕於耳的雷鳴般的哭聲,我定神往底下望去,除了感到深不可測,完全無法看見任何景象……(《神曲·地獄第一層》)」他喃喃低語,「所以,我不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即使餘生身在地獄!」
「‘憤怒的人永遠得不到救贖,他們只能詛咒,喊叫,在無盡的深淵裡咆哮、咆哮……’(《神曲·地獄第五層》)」紅線的目光充滿了憐憫。
「既然你們知道了一切,要告發我嗎?」
「你是個善良的人,從你的眼眸可以看出,在茫茫的沙漠中對兩個孩子施以援手,即使這是很多人會做的事情,但是我依然感激……我在你的眸中也看不到秘密洩露後的恐懼和殺意,也許你內心中也在期待著通過我們的手對這件事進行一個了結。可是,傑林特,你並不是我們的責任,我們也不想惹上任何麻煩,所以我們會靜靜的離開。只是,希望你可以記住:一個人活在世上的最後證明不是屍骨,而是成為永久的記憶埋藏在愛他的人的心中。
「他是你父親,他一定很愛你。這和他與你相聚的時間無關,無論多少時間……直到生命的盡頭……」
(尾聲)
「世界上許多事情,因為偶然而改變了命運,又因為命運而像浮萍一樣掙扎浮沉。如果當年傑林特的父親沒有發現阿卜杜拉,如今的一切不知道會不會有所不同……」
「只要貪婪存在,即使形式不同,結果也不會不同。」
洛杉磯的街頭繁華而熱鬧,兩個人卻只是注視著天空,好似一場虔誠的迎接。
「如今阿卜杜拉在我們手中,你不害怕詛咒嗎?」忘言俏皮的問。
我的命運本身就是一種詛咒了,紅線微微一笑,並沒有回答。
「話說回來,你把鑽石藏在哪裡帶出來?」
紅線指指她的假髮。
忘言有些呆愣。
「今天我才知道,你的假髮還有這樣的用途!話說,那些從鴕鳥嗉囊裡拿出的鑽石,為了掩人耳目,還沒有洗過吧?你竟然就這麼頂在腦袋上……」忘言眼神複雜的望望紅線的頭,「呃,我想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吧!」
「喂,你這小壞蛋,竟然敢躲我!拿著行李!」紅線把沉重的背包扔給了忘言,裡面是剛剛從某個倒霉的傢伙那裡「借來」的錢包買來的水和食物。
「為什麼啊?」
「因為我是女士,當然應該是男士拿著重東西。」
「姐姐,我承認我是你的小毛驢,因為我發現自己主要的功用就是出力氣運東西!」
「不,親愛的,你與小毛驢有本質的不同——它可以吃草,而你卻不行!」
……
痛苦的事,悲傷的事,全都在暗夜裡消逝,如果這個世上的一切都能長眠,我的傷痛成了秘密,就將亡骸埋在死亡的花園中……永遠的!
——《卡夫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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