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就像是一貧如洗的阿里巴巴,飢腸轆轆的為生存疲於奔命,唯一不同的是他牽著小毛驢,而我帶著你。
——紅線
(一)
「所謂的歷練,就是把我們在昏睡狀態扔在荒涼的沙漠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嗎?這簡直就是變相的謀殺!」
四下望去,眼之所及都是無比荒涼的沙漠,風颳過留下悲涼的回聲。
「要知道,我本以為他會讓我們去森林中和熊搏鬥或是去瀑布底下衝水。」女孩非常平靜的說。
「我不和你這個動畫片中毒症患者探討這個問題!」愈加憤怒中的包子臉男孩。
忘言覺得自己悲劇的開始是從清晨的一睜眼,沒有人能從昨夜還在繁華都市,今早醒來卻在沙漠中央這種巨大的落差中一下子除錯出來。可是這樣的事情偏偏發生了,面對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沙漠,忘言悲哀的覺得,他的人生偏離了正軌。
「十一歲就這麼焦慮,看來心理老齡化也是一個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紅線搖搖頭,慢悠悠的打量起四周,「這裡生長著草和低矮樹木,說明這是半乾地區的沙漠。j不是說,我們的目的地是洛杉磯麼?有鑑於我們昨天還在拉斯維加斯,那麼這裡應該是莫哈維沙漠。如果這是沙漠中的某一點的話,向南應該是四十號聯邦州際公路,而向北應該是十五號聯邦州際公路。想要到洛杉磯,我們應該選擇向南。」
「莫哈維沙漠面積大約是六千五百平方公里,如果我們是在沙漠的中心——不,不會這麼悲慘的!」忘言搖搖頭,急切的把自己腦中最為悲慘的想法驅逐出去,「瞧瞧這裡啊,是多麼的荒蕪和匪夷所思!」他指了指沙漠中零零散散生長的植物,這種植物的外形相當奇特,遠看活似一團扭曲的枝幹,近看卻像帶刺木樁。
「這是約書亞樹,屬於百合科的一種絲蘭植物,傳說當年摩西去世後,先知約書亞帶領以色列人進入了迦南地,展開雙臂仰望蒼天向上帝禱告,而這種樹的形狀就好像約書亞禱告的姿勢。」
「傳說不重要,關鍵在於,它沒有什麼葉子,我們無法用它來辨別方向。正午的太陽就在我們頭頂上,而那裡沒有南方,只有天堂……我們的手頭只有兩瓶水和你的假髮,連塊指南針都沒有!」
「你的手腕上不是還綁了一塊表麼?」紅線朝他的手腕努了努嘴。
「我忘了!」忘言的包子臉上堆積著不滿,「把手錶的時針(短針)對準太陽,時針和手錶上12點形成一個夾角,夾角的角平分線所指的方向就是正南方向。事先宣告,不知道我手錶的時間是否準確!」
「有些誤差也不要緊……」紅線無所謂的擺手,向南方走去,「反正地球是圓的,只要走終究會走出去!」
「……」
低矮的荒漠灌木和雜草還有約書亞樹散佈在大地上,就在忘言嘀嘀咕咕的抱怨沒有一棵更為高大的植物可以讓他們遮陽歇腳的同時,他發現前方的紅線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啊——」他筋疲力盡的爬上了紅線所在的沙丘,但是隨即也目瞪口呆。
花海,色彩單調的可怕的沙漠中某一處沙丘下竟然怒放著一片鮮豔的色彩,那是一片花海!
「這是上帝的花園啊!」紅線輕輕嘆息。
「什麼?」
「在南非西北部的納馬庫蘭,全年高溫乾燥,一年的降雨量只有一百到二百毫米,可是在那裡,卻擁有如奇蹟一樣突然誕生的美麗花園。」紅線輕柔低語,好似害怕高聲說話會讓眼前的奇景消失,「隨著雨水的到來,被滋潤的大地上會突然誕生出美麗的花朵。而因為雨季的不定性,那樣的奇景,並不是人人都能見到,也不是定時可以見到,有時甚至要等上十五年才能出現一次,而每次的奇蹟甚至不超過十天。那些花擁有最短的生命,卻努力開出最美麗的色彩,然後期待下一個雨季的到來。」
「你曾經見過?」
「是的,在你這麼大的時候,父親帶我去了非洲,曾經見過一次。」紅線露出神往的表情。
「既然是在非洲才有的花園,怎麼會出現在加州的沙漠?」
「大概是種子……」紅線摸了摸下巴,「應該是多年之前種下的,否則不會連成這麼一大片,而且也多虧了這四周高聳的沙丘,它沒有被別人發現。多麼神奇,相隔萬里,我們竟然在加州的沙漠見到了這生命的奇蹟,這是屬於我們的秘密花園!」
「是啊,而且這裡連十字架都有,說它是上帝的花園也名副其實。」忘言有些無奈的附和——女人嘛,不管多大,都是喜歡花的,他指著花園旁邊的一棵約書亞樹,那棵樹竟然十分奇妙的長成了十字架的形狀。
「我還聽說能看見上帝花園的人都受到了祝福,會好運連連。」
「希望如此,我們現在的確需要好運,比如說:一條公路。」
「的確如此,我們都需要。」
(二)
十五號聯邦州際公路。
「我說,沙漠我們就走了幾個小時……好容易到了公路……又沿著公路走了這麼長的時間……又等了這麼長時間……怎麼沒有一輛車?」忘言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站在路邊氣喘吁吁的說。
「你要相信……麵包會有的,便車也會有的。」同樣的氣喘吁吁。
四周一絲風也沒有,空氣悶熱的讓人發瘋,在沙漠炙熱的陽光下連空氣都為之顫抖,透過這樣的空氣,柏油的路面似乎也變得有些扭曲。
「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大熱天的要帶這頂假髮?」看著紅線在陽光下揮汗如雨,那頭黑色的假髮如同水草一般粘連在臉上,即阻擋視線又沉重。
「你認為一個看起來楚楚可憐的少女和一個假小子到底誰更容易騙取別人的同情?不管是搭便車或是請求住宿,嗯?」紅線捧著下顎做了個可愛的姿勢,紅線身形不大,雖然十五歲也沒有像西方的女孩那樣發育的很開,看起來就是十二三歲的模樣。
「你是對的。」忘言點頭,「不過說實話,你現在的扮相更像是貞子——努力想做出可愛像的貞子,其實更可怕!」
就在在拳頭落在忘言頭上的同時,遠處飄起了汽車行過產生的塵土。
「孩子們,需要幫助嗎?」
從漂亮的紅色法拉利的車窗裡探出的頭屬於一個年輕人,相貌英俊,有一頭暗棕色的半長髮,一雙溫柔的褐色眼睛,看起來非常迷人。
「喔,你喜歡的型!」忘言捅了捅紅線。
「是啊,真漂亮,顏色就像塗滿了番茄醬的吐司。」
「……」
「出了什麼事,孩子們?呃,我的意思是說為什麼這個時間段你們兩個孩子會出現在這裡?」吐司的主人問道。
「爸爸去世了,我們想要去投靠在洛杉磯的叔叔,所以就僱了一輛車,可是……可是那司機竟然卷跑了我們所有的東西,把我們扔到了這裡……」紅線淚眼朦朧,忘言把臉別到一邊,因為他不想別人看到他面部的抽搐。
「真可憐,報警了嗎?記住他的車號了嗎?先上車吧!我送你們到洛杉磯,這樣見鬼的天氣,呆在外面你們會中暑。」他拉開車門讓兩個人上車,「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傑林特,生物系的學生,來到這裡的原因是我這學期的研究報告——沙漠地區的植物生長規律。」他拍拍副駕座上放著的數碼相機和一些採集來的植物標本,「能幫助你們我很高興!」
「研究沙漠植物?那你知道沙漠那邊有……唉~~」
「這車是你的嗎?」紅線擰了忘言一把,對他做了個「那是我們的花園」的嘴形,然後摸著皮質座椅讚歎的打量著車內,「我認為它的裝飾傾向於一位女士。」
「是的,這是媽媽的車,我的車壞掉了。小姐,你的感覺很敏銳。」
並不是她敏銳,因為她是懷疑你是個偷車賊!忘言一撇嘴。
「早上聽說,今天會有暴風雨或是雷暴天氣。不管怎麼說,沙漠地區的暴風雨……真是反常!從前這裡的年雨量只有2到5吋,這幾天該不會是想要把一年的量一次都下完吧!不知道這對全球的沙漠化問題有沒有好處。」傑林特嘟囔說,然後指指天邊,「孩子們,暴風雨要來了。」
遠方飄來的陰雲漸漸籠罩了四野,風颳過原野發出呼呼的響聲,裹著熱浪一波一波襲來,野地裡傳來不知名動物的嗚咽聲,讓人感到莫名的焦躁。
「我們現在距離洛杉磯還有一半的路程。孩子們,看來今天不能送你們到洛杉磯了,只能請你們先去我家了!」
壓迫、黑暗的前奏不過堅持了二十來分鐘,瓢潑大雨不給人喘息的機會,兇猛的落下來,噼裡啪啦的聲響帶著一份狂野的暴烈。此時,跑車停在了一座莊園的門外。
漫長的灰色圍牆在雨的掩蓋下看不到邊,從那氣勢逼人的大門的間隙裡影影綽綽可以看到內裡有樹木掩映而很遠的地方有白色的建築物。
「孩子們,歡迎你們來到我的家——阿里巴巴莊園。」
「啊?什麼?什麼名字?」忘言撲閃著大眼睛又問了一遍,就在這時大門開啟了,傑林特把車子開了進去。
「少爺,你怎麼才回來,我以為……」一個管家打扮的老黑人在車邊撐起了雨傘,可是看到車裡的兩個孩子明顯愣了一下。
傑林特帶著紅線兩個人下了車,進了門房。雖然只是尋常的一個門房,但是卻有普通人家的房間大,大大的監視器螢幕顯示著圍牆的各個角落。
「湯姆叔叔,警衛都到哪裡去了?怎麼你在這裡看門?」
「他們被叫到了主宅,家裡出了一點事情。少爺,這兩個孩子是……」
「我在沙漠路邊撿到的小可憐……你說家裡出事了?」
「是的,少爺,下午的時候,老爺的書房裡突然憑空出現了一個木箱,裡面有一具骸骨,好像……」老人抬眼皮看看傑林特,欲言又止,「聽說好像是您父親的……老爺很驚恐,又不知它是怎麼來的,才把人都……啊,少爺!」
傑林特推開門往外跑去。
「天啊!少爺!請冷靜一點!已經是晚上了,我們要開車回主宅!」老湯姆急忙摸了摸腰間,回頭認真的叮囑,「孩子們,留在這裡,千萬不要出去!」然後就推開門去追情緒有些失控的傑林特。
「他帶著槍,真是難以理解,在自己的家為什麼要帶槍?為什麼到了晚上不能隨便出去,這阿里巴巴莊園到底是什麼地方?看你的神情好像知道些什麼。」
「阿里巴巴,在業界是一夜暴富的蘇曼·喬可伯的綽號——無論是在盜賊界還是在珠寶界他都是傳奇人物!阿里巴巴不是無意間發現了強盜們藏財寶的山洞嗎?而蘇曼是在無意中在非洲發現了鑽石的礦脈,第一批開採出的有四十塊上品,被他命名為四十大盜,其中最大的那顆叫做阿卜杜拉(四十大盜中強盜頭子的名字),足有45.52克拉。」
「哦,和噩運之鑽‘希望’一樣重!」
「是的,傳說這顆叫做阿卜杜拉的鑽石具有魔力,是名副其實的‘血鑽’,能帶給人厄運——發現它時引起了開採者的貪慾最後導致成了殺戮,中間轉手幾個人,但是持有者都不得善終。最後蘇曼奪回它的時候,已經沾上了許多人的鮮血——當然,其中不乏無辜者。」
「那麼蘇曼沒有遭受噩運嗎?」
「怎麼沒有,因為他擁有的財富,受到許多人的覬覦,家中無數次的失竊,還有對親人的波及,他的哥哥——就是傑林特的父親就因此被綁架,然後被撕票,據說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屍首。」紅線蹙起了眉頭,「而有關於這個莊園,在我們業界,就把它稱為阿里巴巴莊園。關於它,有這樣的傳聞,傳說來這個宅邸偷東西的人都有去無回——在不驚動警方的情況下。就如故事中一般,想闖入阿里巴巴宅邸的強盜都被幹掉了,而且都連屍首都找不到。」
「真的?」
「嗯,至少我就知道同行失蹤在這裡——其中不乏好手!你知道,越巨大的財富雖然誘惑很大但是也伴隨著越大的危險吶!」
「我明白了,所以這位蘇曼先生才會住在這麼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把自己的城池武裝的壁壘森嚴。你看到了麼,監視器涵蓋了圍牆庭院的每個地方!照理說,這樣的地方想進來可不容易,只是……那骨骸是怎麼出現的,你聽到老湯姆說的了嗎?憑空出現!而且那骨骸的身份應該是傑林特的父親——你說的那個被綁架的可憐人。」忘言臉色慢慢變得有些白,「不會是鬼魂顯靈吧!啊——」
紅線嚇了一跳,看見忘言如同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動不動的盯著窗外。
狂亂的雨霧當中,看不清什麼東西,唯一在視網膜留下痕跡的是不遠處樹叢中一閃而過的黑影。
「那、那是什麼?」
「不知道……」紅線望著愈加深沉狂亂的雨夜,覺得身上被雨水打溼的地方傳來刺骨的寒意。
(三)
如果沒有看錯,這是阿拉伯的皇宮?
紅線和忘言從沒下車前就張大嘴呆了足有十秒鐘,童話中充滿異國風情哈里發的宮殿,竟然就這麼出現在美國西部的荒野!不過幸好他們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因此很及時地回過神來,隨著傑林特和老湯姆進入了屋內。
瓷器,銀器,觸感非常柔軟的地毯,華麗的坐墊,香爐裡釋放出非常奇妙的香氣。但是這充斥著金光閃閃、包金鑲銀的空間裡洩露出的空氣並不愉快,源頭就是內室隱隱傳來爭論聲。傑林特沒有管僕役的問候直奔裡面而去,老湯姆擔心的跟了過去。
「這裡欠缺的是一位哈里發。」紅線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忘言的手突然收到了襲擊。沒有聲音——厚厚的地毯吸去了所有聲音,出乎意料沒有感受到惡意,來人似乎只是想要搶奪他腕上的手錶而已。腕上重重的一擊讓忘言十分疼痛,他幾乎一個迴旋踢就要踢了出去,可是回過頭來看,卻發現一張鳥臉正盯著他——腕上的手錶,在燈光下,那有些扁平的鳥臉顯得十分詭異。
那是一隻小鴕鳥。只是眼下的問題是——這裡怎麼會有鴕鳥?
「哦,對不起,這淘氣的小傢伙,竟然還沒回它的窩!」
一箇中年男人跑了過來,滿臉歉意。
「卡卡喜歡亮晶晶的東西,你的表——大概是燈光反射到了表蒙的上,它餓的時候就會這麼幹!」
「哦,沒關係,只是這裡為什麼會有鴕鳥?」忘言瞪大眼睛。
「它是老爺的寵物,當然,園子還有一些豹子鬣狗什麼的。」男人回答。
「豹子還有鬣狗?!」
「老爺很喜歡非洲的動物,夜間散放,家裡人進出都要乘車。所以,你們千萬不要夜間到處亂跑。」男人笑吟吟的叮囑。
忘言突然明白看到的一閃而過的黑影可能是什麼了,也明白了老湯姆帶槍的原因。
「豹子就不用說了,鬣狗會把骨頭都嚼碎吞下,我想我們許多的前輩,最後的葬身之處大概就在……」
忘言無聲的打了個冷戰。
「這位阿里巴巴,真是個可怕的傢伙!」
「可不是!」紅線朝屋中懸掛的一幅油畫努了努嘴,上面畫的是一個消瘦精幹的男人,一頭紅髮,表情呆滯……好吧,這是油畫,你不能期待他的表情生動不是?
「他就是蘇曼!他一直拒絕媒體也拒絕留下影像,但是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還是有人拍下了他,父親曾給我看過他的照片。」
「姐姐,你說父親把我們扔到這裡……真的是無意的嗎?」忘言若有所思。
「如今看來,難說!」紅線想著那個萬事精明的男人的臉嘆了口氣。
「我要報警!」傑林特這時從裡屋「砰」的一聲撞門出來,雙手抱著一隻木箱,腳下卻被客廳中地毯絆了一下,結果手中的木箱一下摔了出去,一時間,骨頭散了滿地。
「啊——」淒厲的女聲響了起來。一個剛剛從內室追出來的褐發夫人恰恰和和滾動到腳步的骷髏頭對上了眼,結果嚇得失聲大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的上帝啊!」老湯姆和僕人急忙撿骨頭的撿骨頭,去扶夫人的去扶夫人,一時間房間裡亂成一團。
「這是什麼樣子啊!」更暴躁的聲音從眾人身後響起。
內室的門再一次開啟了,從裡面大步走出一個體態臃腫的男人,手中晃動著一瓶威士忌,身後還跟著一個瘦高面目陰沉的男人。
「真是亂七八糟、亂七八糟!這都是什麼樣子!」
「我說,老朋友,你的情緒太激動了!」
「我能不激動麼?出了這樣的事情,對我來說,這東西現在更能讓我清醒一些!」
「先生,酒不利於您的健康,更何況,您的心臟不好,先吃一點藥吧!」老湯姆跟在絮絮叨叨的說。
「我說老朋友,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也要先顧自己的身體,你不希望這東西早日成真是不是?」在他身後的一個高瘦的男人拍了拍手中的資料夾,然後接過了酒瓶。
蘇曼難得的沒有反駁,聳了聳肩,從老湯姆的手中把藥接過去後就水吃了下去。
「他是蘇曼?」忘言望望油畫中瘦削的面孔和眼前的人有些不確定。
紅線也望望油畫,仔細打量了眼前人後輕輕咳了一聲:「我想應該是,他有些……發福,你知道我見過他的照片也是幾年前的了。他這個歲數的男人難免——那是歲月的痕跡。」
忘言恍然點頭,並用真誠的眼光向蘇曼腰間沉甸甸的歲月痕跡表示了一下尊敬。
這時候,蘇曼把目光放到了紅線兩人身上,「這兩個孩子是什麼人?」
而他身邊驚魂未定的婦人這才注意到兩個孩子,神情立刻緊張了起來。
「一對小可憐兒,被扔在路上又遇上了暴風雨,所以我就把他們帶回來了。」
「親愛的,你爸爸他不喜歡外人……家裡又出了事情!」婦人皺起了眉頭慢慢地說。
「首先,媽媽,他並不是我的爸爸,他是我的叔叔!其次,無論如何,我不能也不會讓兩個孩子在這樣的天氣這樣的時間留在荒漠裡!」傑林特冷冷地對他的母親說道。
「可不是,這樣顯得我們家多麼不近人情,不過是兩個可憐的孩子而已!」一個年輕高挑的女子從房間裡走出來,她有水藍色的眼眸和栗子色的捲髮,風姿綽約,她充滿誘惑的向傑林特一笑,朝兩個孩子伸出了手,「你們好,孩子們,我是羅斯瑪麗,蘇曼先生的秘書。」
「羅斯瑪麗的意思是迷迭香,與您的美麗十分相稱!」忘言恭維道。
沒有什麼比異性真誠的讚美更讓人心動的——即使是這位異性只是個孩子,也許正因為是個孩子又更讓人覺得話語的真實,總之,這位女秘書臉上露出十分開心的笑容。
「切,賤人!」伏在沙發上的夫人惡毒的低喃。兩個女人目光一瞬間交纏,好似吱拉吱拉蹦出一串火花。
「傑林特,你先別這麼急躁,我們還不能肯定那就是舒伯。不管那是不是你的爸爸,我的兄弟,我會都把他送給警方,然後查出結果,再把他好好安葬,但目前我認為查出它是如何出現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這屍骨上面的戒指是爸爸的,我永遠也不會認錯!」
「上帝啊,戒指……」夫人嘆息了一聲,與蘇曼對視一眼,頹然的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蘇曼沒有繼續戒指這個話題,而是把目光轉向了家中的保安。
「我們再一次向太太先生保證,今天我們在職期間沒有任何訪客,甚至沒有任何入侵的生物,這可以從監視錄影裡得到答案。」門口的保安們誠惶誠恐的說,「主宅的監控應該問戴維。」
「先生,我不能解釋。」剛剛那個帶走小鴕鳥的男人回答道,「書房的監視器從下午四點後就關掉了。」
「為什麼沒有開?」
「老爺您應該是和羅斯瑪麗小姐在會客室整理檔案,最開始我以為是在書房……當然你們二位商討的閱讀的很可能是公司很機密的東西。」戴維詭笑了一下後回答,「而您也知道,那個時間也是動物們餵食的時間,飼養員託尼請了病假,所以我才不得不去喂卡卡還有非洲草原那些毛茸茸的一群,而且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我做雙份工作能否拿到雙薪……」
「好了,我知道了,我會考慮你的薪水。」蘇曼阻止了戴維的抱怨,不再繼續糾結於監視器的話題,「那時家裡其他人在幹什麼?」
「老湯姆在屋後。」
「我正在遮蓋後面的花,那時天已經開始了暴風雨……」
「夫人呢?」
「夫人嘛……應該是在哪間臥房,您知道臥房裡沒有監視器!」
「難道你懷疑我?!」夫人尖叫。
「我要知道每個人的行蹤!」蘇曼冷冷的回答,「如果那骨頭是他,那麼你……」
夫人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鮑曼先生在二樓西側的臥房裡,直到發現箱子後才出來。而在剛剛,傑林特少爺才回來。如果您想確認,可以和大家到監控室看一下錄影。」
「不必了!」蘇曼一揮手,大聲的抱怨:「不管怎麼樣,我要更換書房的保全系統。我需要更嚴密的防範!最近的麻煩出的太多了,從上次暴風雨破壞了電路我就知道,家裡又要不太平了!」
「對不起,孩子們,今天可能不能請你們到餐廳吃晚飯了,我讓人帶你們去客房,晚些時候給你們送吃的來。」傑林特走到紅線和忘言跟前滿懷歉意的說道。
「沒關係,你去忙吧!」紅線乖巧的說。
「好奇害死貓,我的小客人們,小孩子在夜晚應該早點上床睡覺,不要到處亂跑!瑪麗,請把他們帶到‘那間’客房。」離開前的蘇曼補充了一句。
「好的,先生。」
「他在警告我們嗎?」忘言用眼神傳達自己想要表達的資訊。
「這顯而易見。」
(四)
大雨夾雜著狂風,莊園四周高大的樹木幾乎都被狂風暴雨拔起,在風雨中左右搖晃。紅線坐在沙發上打量著豪華的客房,眼光挑剔的就如同刻薄的婆婆。
「姐姐,打雷,好可怕!!」
忘言閃動著楚楚可憐的眼神靠近了紅線,然後紅線手中的抱枕就飛了出去,他倒在沙發上,後腦勺直接撞上沙發扶手。
「裝什麼小可憐?正太魂突然發作了嗎?」
「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房間裡裝了監視器,真是有夠變態,他們竟然在客房裡安裝監視器!」忘言揉著後腦勺壓低聲音說道。
「這屋子是給特殊客人的——那些不受信任的客人的,比如說來歷不明的我們。」紅線把手指掰的嘎嘎響。「很顯然,這個家庭並不友好!但是入寶山空手而歸,也不是我們的作風,入侵監視系統要多長時間?」
「哦,這種程度的嘛,大概需要……等等,我們現在手頭沒有電腦。」
「這個客房裡配備著呢!」
「鑑於這客房的詭異程度,我懷疑那電腦也不會那麼單純,鬧不好會也是有問題的。」
「電腦嘛,這東西雖然高科技,但是呢?它也很容易受到病毒的感染,如果家中有一個喜歡網路遊戲或是動影像的青春期少年,感染病毒的機率就更大了,如果它不幸被感染了,那麼也許就會鬧鬧罷工什麼的……然後就會連帶著連累那臺負責監視它的主機。」紅線在沙發上悠閒的晃著腳說。
「好……好……我去幹,但是首先宣告,我並不喜歡動影像……我才多大……」忘言嘟嘟囔囔的坐到了電腦前,「不過,你為什麼這麼急切或者說不顧危險的想要看到那錄影?」
「剛剛的對話你不覺得很有問題嗎?首先,知道大家行蹤的最好辦法就是看監視錄影,可是卻蘇曼不讓大家去看,而是聽戴維的口述,不得不讓我懷疑這裡有什麼不可告人之處;其次,就是戴維的口述。他說到夫人的時候,用了‘哪間臥房’這個說法,一般來說,一個家的女主人不是就應該呆在主臥房中嗎?你看他那詭異的笑容,還有他在說到那位律師先生——鮑曼是位律師,你看出來了嗎?」
「你怎麼知道他是律師?」
「他手上的檔案袋印有律師事務所的名字——雖然字型很小。我猜,他手上的資料夾是遺囑。」
「我羨慕你那堪比鷹隼的眼睛,我記得,他說不希望資料夾中的事情早日成真,而蘇曼有心臟病。」
「是的,戴維在說到這位律師先生的時候就明確的指出他在二樓西側的臥房。更有趣的是,他說到蘇曼和女秘書的時候用了‘應該是在會客室’這個說法,所以我猜……」紅線曖昧的笑了笑,「夫人應該是在律師先生的房間裡,而蘇曼和女秘書不知道在哪裡做些什麼好事!」
「因為這樣,蘇曼才不願意讓大家去看錄影……如果看了,那就是把醜聞暴露給所有人。」
「也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醜聞,也許是毫無價值,因為即使這些人在某些有監視器的地方一時‘情不自禁’,他們也一定會要求監控室關掉監視器吧,因為大家都不喜歡在別人面前上演豔情戲!所以戴維說他以為是在書房,所以監視器很可能是關掉了。這也能解釋戴維的待遇顯然要比其他僕人好——一個保安,竟然要一家之主考慮他的薪水,這種無所顧忌的態度不很說明問題嗎?」
「只怕給他好處的不止蘇曼一個,只要想掩蓋醜聞的……大概都會給他好處吧!」
「大家都帶著面具隱藏著自己的齷齪!」紅線冷笑,走到窗前,支在窗臺上從上向下望去,窗子面對的是莊園的後院,栽種著許多樹木和花草,蘇曼在沙漠里人為的造出一片綠洲,其中還有熱帶的樹木,讓人一瞬間想到古巴比倫的空中花園。
紅線在心中盤算著養護這些植物需要多少水的時候,突然發現樓下的花壇中有一個身影。是老湯姆,正在扶著被狂風暴雨掀去遮蓋物的花朵。
這個家裡不會沒有園丁,為什麼他會這麼執著於那些花朵呢?
「我切入了,但是……我目前還不能替換這個房間的畫面——我們是兩個活動的人,不可能長時間保持靜止。所以你最好往這邊一點,可以擋一擋著監視器的鏡頭。」
「做得好,看看下午的錄影。」
「五點十一分的畫面,你看,在這裡,前一秒鐘地上還沒有箱子,可是後一秒中就出現了箱子。但是,你要注意,在箱子出現前和箱子出現後的中間這裡畫面跳了一下,也就是說在此之前,所有的錄影都是假的。」
「那麼往前追溯一下,看看從哪裡開始是可信的。」
「嗯,四點半的時候吧。你看走廊的這個,是夫人……她要去哪裡,感覺偷偷摸摸的,還花枝招展的……這個時間段……啊,你說中了,她去了律師的房間!」
「除了偷情之外,也許是遺囑出現了什麼問題啊!」紅線摸著下巴說。
「為什麼這樣說?」
「正常來說,遺產都是留給配偶和自己的子女,然後才是其他親戚朋友什麼的。蘇曼沒有自己的孩子,那麼他的遺產應該是留給傑林特母子。可是顯而易見,那位大嬸的對手是羅絲瑪麗小姐。你看……」紅線敲敲螢幕,畫面上,打扮的風情萬種的迷迭香小姐進了她老闆的門。
「我明白了,那位大嬸跑到律師先生的房間就是想知道瑪麗小姐能否分一杯羹,而讓律師忘記他的職業道德的,色誘也許是不錯的一招。不過我驚訝於那位律師先生的審美觀,那位大嬸恨不得把十隻手指頭都帶滿亮晶晶石頭的炫耀財富,身上噴滿刺鼻的香水,雖然風韻猶存,但她確實已經是人老珠黃的年紀了!」
「那位大嬸年輕的時候也曾經是個美人啊!是個有名的模特,喜歡珠寶首飾名牌,她以前的老公,也就是傑林特的父親蘇曼的哥哥,是個攝影師。顯然他滿足不了太太的慾望,據說,夫妻兩人常常為此而爭吵。當年他被綁架時,警方也懷疑過他的太太,但是實在沒有證據他的太太與此有關,所以最後作罷了。」紅線抻了抻懶腰,突然叫起來,「啊——」
「怎麼了,怎麼了?」忘言跟著嚇了一跳。
「我才想起來,我們到現在還沒有吃飯,餓死了!」
(五)
忘言坐在廚房洗手池邊上,面帶憂愁的看著紅線在往鍋裡放菜和調料。那碗速食麵……好吧,讓紅線如此興師動眾做的只是一碗速食麵,理論上也不過是放到水裡煮一煮,為了營養的均衡加一些別的菜料,可是看著紅線的背影有一剎那間他突而有種錯覺,他看到的不是紅線,而是一個披著黑斗篷的巫婆,正向她的黑魔術湯劑裡新增鼠須、曼陀羅和蟾蜍液。
忘言打了個冷戰,在家裡的時候,j就從來不肯讓紅線接近廚房。其實這並不正常,因為以先生的教育方針來說,希望他們十八般武藝都齊全,所謂「上的廳堂,下得廚房」,可是即使紅線對於庖廚之事非常有熱情,但是這種熱情在家裡的人試吃了幾次她的菜和家中的短毛貓誤食了一次她的可樂雞翅膀後——真是某種黑色的回憶,她的廚藝修煉在全家人的合作下不留情的被扼殺了。
從監視器裡搞清楚了廚房在哪兒——廚房裡按監視器,是怕下毒麼?兩個人決定下來解決早已經被人遺忘的肚子問題。紅線一看到了廚房便兩眼放光,但是與忘言爭執的結果是——她只可以煮速食麵。
只是速食麵,應該……沒有問題吧?
「呃——」只是喝下一口湯後,忘言就熱淚盈眶——這是複方湯劑麼?
「你們這兩個小傢伙,怎麼在這裡?」廚房的門開啟了,傑林特探進了頭,馬上恍然大悟,「啊,真是抱歉,事情太多,忘記給你們拿吃的了!」
「不管怎麼說,能看見你真是太好了!」忘言心急火燎的扔下速食麵,衝向傑林特,熱切的如同看見久別的親人。
「怎麼了,小傢伙?」
怎麼能表達出自己急於擺脫那碗可怕不明物體的渴望呢?
「我和姐姐一直想……想讓你帶我參觀一下這裡,這裡——是波斯的風格,給人的感覺是多麼奇妙啊!可是這裡岔路很多……我害怕迷路。」忘言攥著衣角說著自己也不相信的謊言。
「啊,有關這一點,我很樂意帶路,孩子們。」
所謂的奢華建築,其實放到世界的哪個角落都一樣,唯一不同不過是風格。在這條寂靜而古老的走廊,彷彿是一條連線現在和過去的長廊。異國風情與現代元素的結合,透露出一種蠱惑人心的風情,而紅線感興趣的是牆上的那些用來裝飾的精美照片。
「這是非洲嗎?抓住的不僅有非洲大草原的那種蒼涼,還有那些荒茫之中偶爾鮮亮的顏色,充滿了藝術感和靈氣。真是……可以打動人心的作品。攝影師真的很有才華,令人欽佩!」
「謝謝你的讚美,父親聽到一定會高興的!」
「這是您父親的作品?」紅線感興趣的問。
「是的。」
「說到這個,傑林特,你還好麼?那個……真的是你的父親?」
「那應該是他。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是我一定要找出他離世的真相。」林特的聲音變得低沉,「你們不是喜歡他的照片嗎?我的房間裡還有很多,當然還有糕點和飲料,要不要來看!」
「當然!」
仿古的留聲機裡,黑膠碟緩緩地轉動著。悠揚的男聲低低地吟唱著不知名的鄉村歌曲,述說著淡淡的憂傷。茶几前,忘言忙著向牛奶和小甜餅進攻,而書桌旁,紅線則在看那些精美的照片。在她左手邊上,放著一隻木箱,那裡面,放置的應該是一名成年男性的遺骨。
「這張拍攝的是……上帝的花園?」
「是的,還有那些沙漠的照片,那是爸爸拍攝的……人間難得一見的奇景。」
「那這張溪水的照片,也是在非洲拍攝的嗎?」
「啊,是的,那是十三年前的作品。非洲缺少水,所以在那裡出現的小溪更加可愛和具有生命的氣息。這些照片是爸爸留給我唯一的東西,我想他的魂靈應該繼續徜徉在那片廣袤的大地上尋找著這世間最美麗的風景吧!」林特坐在沙發上手捂著額頭,嘆息著,陷入了痛苦中。
「我很抱歉……」紅線微微低下頭,話語中透露出歉意,「只是,你怎樣斷定那……」她看了看木箱,「是你的父親?」
「是戒指……屍骨上有我父母的結婚戒指。」傑林特嘆了口氣,開啟箱子,從裡面取出了一枚裝在塑膠袋中的戒指。
白金的質地,上面有顆漂亮的鑽石和精美的花紋。
他望著它嘆著氣,隨即目光飄得很遠。
「相信你們也發現了,我的家庭構成很複雜,我的繼父其實是我的叔叔。我的父親是攝影協會的攝影師,他安於現狀,並不奢求優越富貴的生活。他為了工作去了非洲,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母親再婚的時候我只有十歲,雖然小,但是記得一切。在父親還沒有出事前,母親日復一日的在抱怨,父親不能像叔叔那樣擁有無數的財富,她不能擁有什麼珠寶或是什麼名牌不能夠過上什麼樣的生活。想當然的,爭吵開始發生,然後日復一日,父親漸漸不喜歡回家,終日呆在自己的工作室,然後母親又開始疑神疑鬼,懷疑父親有外遇。但是父親很愛母親,他從來都沒有脫下這枚用自己稿費賺來的結婚戒指,他說過,如果有一天他脫下了這枚戒指,就說明愛情已經走到了盡頭。只是我從來沒有想到,這場婚姻是會以他的死亡來終結……」
「我很抱歉……」紅線剛剛想安慰他幾句,四周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停電了。
(六)
「難道是暴風雨把線路破壞了?」傑林特從抽屜裡翻出幾個蠟燭,「我要去看一看,真是麻煩,前兩天的暴風雨已經弄壞了一條線路,還沒來得及讓工人來修——我們這裡實在有些偏僻,負責飼養和維修裝置的人又請了病假不在這裡,如果這一條也壞了可就麻煩了,家裡一切都要罷工!孩子們,為了安全起見,請呆在這裡。」
「這骨頭有問題。」聽著傑林特的腳步走遠,紅線馬上開啟了木箱。
「什麼意思?」
「這真的是傑林特父親的遺骨嗎?我覺得這人應該是個做體力活的,骨關節粗大,而看照片,傑林特的父親是個很纖細的人。你再看他的手指中的無名指——現在雖然能套上這枚戒指,卻也只是剛剛好,但是如果附上肌肉和皮膚,這戒指顯然套不進去。」
「是啊!」忘言一拍巴掌。
「屍骨的面目和身體特徵都已經分辨不清,僅憑一枚戒指來斷定一個人的身份顯然十分草率。而且這骨骼處理的十分乾淨,還有淡淡的藥品味道,我認為它更像是人體骨骼標本,這種標本在正規商店或者是黑市中都可以買到。而且這枚戒指更令人懷疑,如果你是圖錢的綁匪,會不會留下白金鑽戒?」
「不會!即使為了不留下線索,也要把有可能表明死者身份的東西拿走,這都可以稱之為常識了!那麼,你在懷疑什麼?」
「這戒指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香水,名貴的香水。你能聞出這是什麼牌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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