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羅河,我的母親,我和她一同飲下這生命之水,約定再會亦不忘卻往生……
我的愛是唯一的——沒有人可以取代她,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當她從我身邊經過,就已經偷走了我的心。
——拉美西斯二世給王后的墓誌銘
愛德華失蹤了。
這個訊息傳到紅線的耳朵裡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幾天,倒不是大家想拖這麼久才將事故上報,而是因為羅賓家族的失蹤史實在太過前科累累——大家常常悄無聲息的跑去幹自己想幹的事情,無組織無紀律的令人髮指!
但是這次情形不同。
愛德華失蹤在帝王谷周邊那炎熱的沙漠地區。
當時他正在流連於一個地區——這裡被認為可能存在一個未曾被發現的法老墓。
和愛德華在一起的是一個科考隊,準確的說是他混進了科考隊——他冒充成一位考古專業的大學生通過應聘得到了一個職位。
科考隊尋找古墓,主要的科學考證依靠學者,而他們更多的是僱傭當地人和一些考古專業的學生來幹一些發掘清理類的力氣活。
當然,我們知道,愛德華先生混到科考隊裡目的可不是給人幹力氣活,而是為了盜墓!
本來一切都好,直到三天前,這個科考隊的一員——一個來自英國牛津的大學生的屍體在距離帝王谷幾公里以外的荒漠戈壁被發現,這可憐的人是被勒死的——而且竟然是被一條眼鏡蛇勒死的!
屍體的發現讓人意識到事情的不妙,在警方的搜尋追查之下,大家才發現,這隻五人的科考隊已經消失在沙漠中了。
又過了一天,搜尋隊在另一處蒼涼的沙漠戈壁處發現了一枚戒指——這枚戒指戴在一根被砍下來的手指上。
而這枚戒指屬於愛德華。
(一)
「誰攪擾了法老的寧靜,死神之翼會降臨到他的頭上。」忘言喃喃地說。
「親愛的,不需要你向我重申法老的詛咒!」紅線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我本來已經很頭痛了!」
「我……只是希望愛德華不會是那個幸運兒。」忘言有點悲天憫人的搖了搖頭,他倒不是幸災樂禍——即使兩人平時不那麼對盤,但是畢竟是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的人。
紅線看著窗外漂浮在下面的白雲也跟著嘆了口氣,透過雲層她已經可以看到尼羅河如同金色帶子縈繞在大地上,金字塔點綴在它的西側,就像是帶子上的寶石。
紅線記得愛德華和自己的最後一次通話。他在向自己抱怨埃及的天氣風沙和駱駝毛。可是自己當時正在忙,掛了他的電話。她現在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和他多說上幾句。
一下飛機,作為失蹤者的家屬,迎接他們的是埃及警方——這讓她的心情更加煩躁。
「我從未想過,有生之年會受到警方如此禮遇!」忘言感慨的在紅線耳邊說,「他們的殷勤讓我感覺好像黃鼠狼給雞拜年!」
紅線白了他一眼。
「這確實是我弟弟的戒指,這是我給他買的生日禮物……」警察局裡,紅線拿給她那枚戒指辨認的警官說。警官先生四十歲上下,皮膚黝黑,看起來很是憨厚老實,但是面對著他,紅線和忘言卻非常小心——那是他們面對天敵的本能,現在紅線就在撒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謊——其實那並不是什麼生日禮物,而是他們三個人自己設計的戒指,每人擁有一個。
「指紋庫裡找不到可以匹配的指紋,所以我們無法確定身份,而就這根手指來說,上面帶著你弟弟的戒指,那麼……」警官先生有些抱歉的望著紅線兩個人,「令弟是哥倫比亞大學考古專業的學生是嗎?他受聘於牛津大學的科比教授?」
「哦,是的,我的弟弟的確是考古專業的學生,但是他受聘於誰,或者說他離開家後到底做了什麼我們並不清楚,您大概可以看得出來,我們並不是一母所生,所以難免在溝通上存在些問題。」
警官先生看了看愛德華的照片和眼前的兩個人表示理解,這家人的膚色和人種充分證明了世界充滿愛世界果然是個地球村!
「先生,我們很著急,我們可以私下裡去找找他們嗎?」忘言問了一句。
「雖然我能瞭解你們的心情,但是作為警方,我不贊同你們這樣做。實際上,我們已經派出了搜尋隊在全面搜尋。帝王谷附近是荒漠,荒無人煙,有竊賊,有盜墓者,也許還有強盜……自從那裡傳出有未發現的法老陵墓埋藏的可能後,不安全級別上升了幾個等級……」警官先生有些頭痛地嘆了口氣,「現在的盜墓者擁有的武器好的都讓人難以想象,所以我懷疑你的弟弟和他所在的科考隊也許就是遇上了這些人。還有,請原諒我要對您說這些,小姐,鑑於你弟弟的情況——那根手指是死後砍下來的,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
「我明白,先生,我完全能理解。」紅線憂傷的點頭,取出手帕揩去了眼角的一滴淚。
「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警官先生如釋重負的出了一口氣,「如果人人都能像你們二位一樣通情達理就好了。」
「您這話的意思……難道有人還不肯聽從警方的安排嗎?」
「小夥子,你不會以為只有你們為了親人和朋友而來吧?」警官先生苦笑了一下,「那個失蹤考古隊的投資商,失蹤考古隊員的同事和家人,在你們二位來之前,這些人就組成了一個聯盟氣勢洶洶的和政府交涉。這裡有財大氣粗的美國佬,死板英國老學究……」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出言不遜,馬上打住了自己的話頭,「不管怎麼樣,我的好小姐和小夥子,希望你們能夠耐心等待,請相信我們警方……」
相信你們警方才有鬼,忘言在心裡撇了撇嘴。
「先生,請允許我問最後一個問題。」紅線看著警官先生的眼睛,「聽說找到的那名考古隊員是被蛇勒死的,有人說——這件事似乎和法老的詛咒有關?」
「我的小姐,別提什麼詛咒了,別看我是埃及本地人,但我可不相信這個!圖騰卡門王也有詛咒,但是這並沒有妨礙大家把他的陵墓搬空。」警官先生不無諷刺的說,「在我看來,有時候貪婪比詛咒更可怕!」
(二)
警方給他們安排的酒店不大,雖然不豪華,不過好在很舒適。房間當中擺著幾張大沙發,上面放著幾個看起來就很舒服的手工抱枕,而床也夠大夠舒服。
紅線舒舒服服的躺在沙發上享受著紅酒,而忘言一身汗一身駱駝毛的從外面打探訊息回來,看著紅線他嘆了口氣——自己真是勞碌命!
「除了戒指,那根手指並不是愛德華的。」紅線也沒著急問他打聽到了什麼,手裡端著紅酒,眼神放的很空,但是這句話表明,她的大腦並不像眼神一樣。
「雖然是白人的手指,但是並不纖長……」忘言看了看自己和紅線的手,手指都非常纖長,這雙手為了讓它們保持靈活和柔軟,從小到大不知受過多少訓練——他們三個人的手指雖然都有薄繭卻都又無一例外的纖長而秀氣。
「可是戒指確實是他的。」
「鑑於那根手指是死後被砍下來的,這有兩種可能性。第一,愛德華死了,搜刮了他身上搶了他戒指的人也被別人殺死了,手指被砍了下來扔掉。第二,就是愛德華陷入了麻煩,為了向我們報警,他採用了這樣一種方式——這枚戒指如果不放在別人的手指上扔到外面,只怕早就被人撿走私下吞掉了。」
「無論是這兩種情況任何之一,都麻煩到了極點。」紅線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神情憂鬱,「麻煩就像是雪球,只會越滾越大而已,而且既然開始滾了,就不會停下來。」
「愛德華呆的這個科考隊一行只有五個人,領頭的是科比教授,一個外借的學生,愛德華是他額外僱過來當工人用的,還有一個就是當地嚮導。死在外面的那個是他的學生,可惜警方不讓我們看到他的屍體!」紅線有些惋惜地搖搖頭。
「這個人的死在民間已經引起了軒然大波,從他脖子上殘留的痕跡和粘液看,他的死因是窒息——被一條眼鏡蛇勒死的!但埃及眼鏡蛇不是絞殺類的蛇!」忘言有些不可置信的搖了搖頭,「它沒有咬那個倒霉的傢伙而是選擇了勒死他,這是多麼詭異的抉擇!」
「老虎選擇吃掉羊群的哪隻羊憑藉它的喜好,可是讓一條蛇違背自己的生理和心理因素去攻擊一個人,這就匪夷所思了!」紅線做了一個不可置否的表情,「那個考古隊其他人還有什麼訊息?」
「科比教授來自牛津,據說是一個醉心考古的學者,事實也確實是這樣。但我倒是覺得他很有些問題,你不妨看看這張以他書房為背景拍攝的雜誌照片——」忘言將自己心愛的筆電遞給紅線,「裝修的非常豪華,你再瞧瞧他身後牆上的那幾幅油畫,雖然我沒有看到實際的物品,但是我認為那是真的,一個大學的教授,即使收入再高,也無法支付起這些不是嗎?」
「真有趣!」紅線挑了挑眉毛,「我能理解一位學者為了自己的追求偶爾無視一下法律偷偷去購買一下文物什麼的,但是我們的科比教授似乎已經有些超脫了這個範疇。」
「沒錯!」忘言打了個響指,「從各方面的情況來看,我認為科比教授很可能已經找到了那個傳說中古墓,因為你看看那個失蹤者聯盟的組成就知道了。
「這個失蹤者聯盟的組織者叫道葛拉斯,是科比教授那個考古隊的投資商,是個美國人,想想看,他沒有派人跟在科比教授的考古隊裡,但是聽到教授一失蹤馬上自己就跑來,你應該能夠理解這是為了什麼。」
「花朵開放了,蜜蜂就如期而至,而寶藏發現後,覬覦的人當然就會冒出來!」紅線看著那張明顯就是偷拍但是角度很好表情很好的照片——這孩子有當狗仔隊的潛質,「頭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伕,世界真是逃脫不了這個邪惡的潛規則啊!」她有些惡毒的嘟囔,「我相信他要去不是為了給歷史研究添磚加瓦!」
「而聯盟裡的這位女士是那個科比教授的嫂子,也是一位考古學的教授,名字叫凱瑟琳。」
「嫂子?科比的嫂子來找他?真不可思議!」
「是的,實際上,科比教授的太太正和他鬧離婚,而凱瑟琳教授是來找兒子的,找科比倒是其次了。實際上科比教授家是個考古世家,科比教授的哥哥在幾年前的一次對印加古國的考古探險中罹難了——他們倆兄弟一起去的,但是遇難的是哥哥——據說連屍體都沒有找到。而這一次,跟著科比教授一起的,就有他的侄子,也就是凱瑟琳的兒子,也是一名考古專業的學生,他的名字叫阿瑟。」
「還有一個人是埃及本地的學者,開羅大學的教授,他叫做帕扎爾,聽說是個古板的老學究,他有一個得意門生借給了科比教授,是個名叫奈菲莉的女學生。她失蹤了,帕扎爾教授當然有責任尋找。」
「你出去了一趟就調查了這麼多!」紅線親熱的摟了摟忘言的肩膀,「我的男孩,你太有當偵探或是當狗仔隊的潛質了!有沒有想過改行?」
忘言囧了一下。只是還沒等他囧夠,門外就有人敲門。
來人有著肥大的肚腩,紅潤肥胖如嬰兒的臉頰,還故作斯文的在鼻樑上架了一副眼鏡。
紅線一眼就認出了他,剛剛還在資料裡看過他——那位長的像伙伕的投資商道葛拉斯。
「你好,羅賓小姐,久聞大名。」他搓著雙手微笑著對紅線說。
(三)
尼羅河發源於千溝萬壑的伊索比亞高原。它浩浩蕩蕩,蜿蜒曲折,穿過世上最大的沙漠,然後孕育了世界上最偉大的文明之一。夜晚的尼羅河看不到白天的浩蕩之色,但能聽到它沉重的流水聲和倒影在河中的點點星光。
站在窗邊,紅線側著頭似乎在思考,這個樣子使她看起來可愛的要命。
因為剛剛道葛拉斯對她和忘言說:
「事實上,我的手下已經找到了失蹤的一個人。」
「哦,上帝,這真是個好訊息,誰被找到了?」
「是科考隊的嚮導!雖然他現在有些瘋瘋癲癲的。不過這沒關係,並不妨礙他帶我們找到墓穴。」
「什麼?!!」
「是的,警方現在還不知道,因為我們把這個嚮導控制在我手裡。」道葛拉斯有些得意的眨眨眼睛,「為了我們的親人和朋友,我決定不通知警方。你們知道一牽扯到政府機構,他們一定要先考慮文物保護,又要考慮各方面的影響……麻煩事就多的不得了!所以我的意見是,我們自己先進去,找到了人後再通知他們。因為失蹤者中也有羅賓家族的人,所以我特地誠心誠意的來邀請二位和我們進入古墓。當然,我不否認也有想借助二位能力的意思,所以我希望我們雙方能夠在私下裡達成友好而坦誠的協議……」
「羅賓小姐,您考慮的夠久了,我想知道答案是什麼?」道葛拉斯走到紅線身邊問道。
「說實話,您的提議很讓人心動,但實際上我們只是想去找人而已,並不想牽扯太多。」忘言面無表情地開口。
「恕我直言,小夥子,你的話我並不相信!如果羅賓家對這個古墓沒有興趣,愛德華先生也不會在那裡失蹤。」
「道葛拉斯先生是在正式邀請我們盜墓嗎?」紅線微微一笑。
「哦,小姐,怎麼會是盜墓?」道葛拉斯故作驚訝的嚷嚷,「我是正當商人,搶劫那是強盜,扒竊那是小偷,這些都太不入流了,而且都是不合法的。你知道這世間最完美的犯罪是什麼麼?就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
「合法販賣別人國家的文物嗎?」忘言有些尖刻的問。
「至少我現在還能受人尊敬的站在這裡!」道葛拉斯有些得意的做了個‘你我心照不宣’的表情。
姐弟倆覺得這個傢伙實在是太討厭了!
「為了表示我的誠意,那麼我們來資源共享一下,我帶來了一個人,你們可以好好和他聊一聊。希望可以從我的這一舉動上看到我的坦誠布公!」道葛拉斯誇張的鞠了一個躬,然後搖搖擺擺的出門去了,隨後進來的是一個有著黝黑皮膚棕色的頭髮的當地年輕人。
站在紅線和忘言面前,他非常隨意,語言也非常流暢,看來這樣的談話並不是第一次進行,這傢伙應該因為這個大賺了一筆。
「我叫巴尼爾,和那個嚮導巴吉有些親戚,如果勉強算來,他應該算的上我的表哥,我是在巴吉被找回後唯一見過他的人。不過與其叫他表哥,我更願意和大家一起叫他‘被詛咒的巴吉’!」
「被詛咒的巴吉?什麼意思?」忘言感興趣地問。
「是這樣的,巴吉平時就是以當導遊掙生活費——他對開羅這一片就像地老鼠那麼熟悉。而我們這裡這個傳說中法老的陵墓,就是由巴吉和他太太一起發現的。我的表嫂和他從事一樣的工作,夫妻兩個人感情很好,常常一起到沙漠中尋找一些特別的景點或是可以給那些遊客露營的地點。那時開羅地區發生幾次強度不大的地震,當時他們夫妻倆正在沙漠裡,因為地震的關係讓他們發現了一個陵墓的入口,不過我曾經聽他說過,墳墓的洞口是一大群的眼鏡蛇的家!
「這是有可能的,沙漠地區天氣炎熱,蛇當然要潛伏在陰涼的洞穴裡。」紅線點點頭。
「哦,當然不是這麼看,眼鏡蛇是女神瓦吉特的化身,是法老的標誌!遇到它們我們要懷著虔誠的心遠離!」
那是當然,難道湊到跟前讓它們咬麼?忘言朝天翻了個白眼。
「可是巴吉卻和她的妻子用煙和火驅趕了眼鏡蛇進入了墳墓,所以才遭到了詛咒。」
「詛咒?」
「是的。」巴尼爾的眼神變的嚴肅又認真,「是一位法老的詛咒。」
「大意就是誰打擾墓中人的寧靜,將和相愛之人分離,死亡的陰影將和他終生伴隨。法老的詛咒幾乎就是立刻實現了,一條隱藏起來的眼睛蛇攻擊了他和他的妻子,他帶著妻子逃跑求救,可惜他的妻子很快就毒發身亡,而在他奄奄一息的時候,他被幾個遊客搭救了,這個可憐的傢伙在醫院撿回了一條命,只是蛇牙毒液帶來的高燒影響了他的腦子,他開始變得內向陰沉,更主要的是——他忘記了很多事情,其中就包括——」
「法老陵墓的地點?」
「是的。」
「這還真是巧啊!」忘言不以為然的聳聳肩。
「和您一樣,有很多人不相信這一點。所以巴吉被許多人盯上了,無論是黑道和白道,大家都想靠他找到那個古墓,可惜這麼多年過去了,法老的陵墓並沒有找到。而每一個找到巴吉帶路的科考隊,是每一個!」巴尼爾強調了一下,「都像受到了詛咒一樣,無一例外的都會死人或是有人失蹤!」
「都會死人或失蹤?」
「是的,雖然原因各不相同,看起來都像是意外,但是人員多是女性,在我們看來,那就是法老給他的詛咒!而時間一長,找上他的人也漸漸變少了,大家都害怕他,覺得靠近他就等於靠近死亡。而這個科考隊是一個月前找上他的,這個隊伍更悲慘,進入沙漠後,竟然就再也沒有出來。如果我是你們,不會和他進入那個墓穴,因為就如同詛咒所說——死亡的陰影將和他終生伴隨!」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們必須進去,我們的親人在裡面。」紅線嘆了口氣。
忘言把一張鈔票塞給了巴尼爾,送他出門,只是他在門前停下了腳步。
「如果你們想要進入那個墳墓,那麼請允許我再給你們一個忠告。」
「什麼?」紅線嚴肅的問。
「不要貪戀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對逝者長存敬畏!」巴尼爾說。
(四)
沙漠的景色單調枯燥,一成不變的藍色天空,偶爾有幾朵白雲掠過,沒有一絲綠。
整個帝王谷就是一個被黃沙包裹狹長的谷地,而在谷地的盡頭屹立著一座形似天然金字塔的沙山,如果沒有遊客或是考古人員,這裡就應該是死一般的沉寂。
只是紅線他們目的地並不是那裡,雖然那裡有著有迄今發現的六十餘座古埃及法老的陵墓,但是他們的目的地還要往沙漠中更深一些。
紅線和忘言在越野車裡打量著每個同伴,這一行人不多——因為這不是什麼能夠聲張的事情,所以控制人數是必要的。紅線可以看得出,外面開車的打雜的都是道葛拉斯的人。
凱瑟琳教授五十多歲,臉龐雖然飽經風霜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年輕的斯文清秀,她在車裡的時候就十分安靜,頭靠在車窗上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與她相反的是道葛拉斯,他看起來非常興奮焦急——紅線能夠理解他。試想,圖坦卡蒙是一個被人篡位的草草埋葬的少年法老,他的陵寢裡的寶貝都如此驚人,那麼這樣一個處心積慮將自己隱藏起來的法老陵墓裡會有怎樣的財富呢?
「如果有機會,我要把他的家搬空!」忘言看著莫名興奮的道葛拉斯就來氣,「什麼世界上完美的犯罪就是一切都是合法的,小偷是不入流的……」
「淡定淡定,與其和那個胖子生氣,你還不如考慮一下他為什麼會找上我們,我的記憶裡我們似乎並沒有和他打過交道。可是你看,他非常準確的就找到了我們。如果我們這麼出名,你看,這不是個好現象!」
「是啊,我記得你的話,人怕出名豬怕壯!我們需要的是低調和被人遺忘!」忘言點點頭,表示完全理解。
帕扎爾教師是一個白鬍子白頭髮的慈祥老爺子,是一臉的興奮,他帶了一個很英俊的學生,一臉的精英相,此時他正激動不已的對學生說著自己對於那個墳墓的猜測。而那個巴吉——傳說中被詛咒的巴吉,他瑟縮在車的一個角落裡,自己不知在嘟囔些什麼,整體散發著黑氣,你完全不能想象他只有三十歲!不僅瘦骨嶙峋,而且眼眶四周有著黑重的眼圈,配上他那粗糙的像鷹爪子的手,整個就一個鬼氣森森!
因為要越過一個充滿亂石的戈壁,車是不能再坐了,所以全體人員都下車來行走,道葛拉斯特意找了一個手下拎著巴吉往前走,否則看他的那個樣子,一定會自己往回跑的。
紅線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道葛拉斯偶爾會偷看忘言兩眼——這種行為似乎從昨晚見面就開始了。
當然,他的眼神並不像是對年輕男孩有什麼奇怪的嗜好,而像是……
「我不明白,道葛拉斯先生,我的弟弟有什麼地方吸引你嗎?」趁著忘言不注意,紅線湊到了道葛拉斯身邊。
「啊,這個……」道葛拉斯臉上有那麼一分尷尬,「其實從昨天一見面,我就覺得您的弟弟長的非常像我認識的一個人,當然,年紀不對,但是真的非常像!」
「那個人……是您的朋友?」
「哦,不不不,怎麼可能是我的朋友!」道葛拉斯擺了擺手,「那個人是……哦,等等,這個地方!」他指著正路過的一片亂石灘,這裡還能看到有人曾經野炊的痕跡,「警方就是在這裡找到那根手指的!這裡偶爾會有遊人來野營,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我想它不可能會被人發現的那麼早!」
「這裡離入口還有多遠?」
「大約還要步行一個多小時吧!」道葛拉斯拼命的用毛巾擦著額頭流下的汗水,看了看頭上的太陽,「上帝!這真是煉獄!」
「請原諒,先生,我們繼續剛剛的話題好嗎?請體諒我的好奇心,您知道,我們東方人有句話說——這世界上總有兩個和你非常相像的人,所以我非常好奇,我弟弟能和他相像到一個什麼程度?」
「哦,並不是完全相像,但是面部的輪廓和眼睛還有一笑起來的感覺,真是很像。」
「哦,那我還真想見見這個人,也許我又能多一個弟弟。」
「不,我的小姐。」道葛拉斯笑了起來,「那個人的年紀足以做你的父親了,而且你不可能見到他!」
「為什麼?」
道葛拉斯有些殘忍的笑了笑,「因為,他早就已經死了!」
「死了?」
「當然,一個過於古板和多管閒事的條子,在我們的世界裡是活不長久的!」
(五)
陵墓的入口沒有任何出奇,它是沙漠中最平常的一個地方,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它才安全無憂的度過了那麼長的歲月。
不同於帝王谷中在崖壁上修建陵墓,這裡只有一個看起來是塌方出現的洞口,大約有兩米那麼寬,從上面望下去,黝黑幽深一片,地面上的光線似乎完全到達不了那裡,如同另一個世界一般。其實也沒錯,那就是另一個世界——逝者的世界。
紅線一路上走的很木然,她的腦袋裡沒有因為剛剛聽到的話而產生太大的波瀾——沒有經過證實的傳言那隻屬於揣測,而且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很多,而且就算那位已經去見上帝的警察和忘言真的有什麼關係——孩子我都養成這麼大一隻了,煩躁不安又有什麼用!——由此可見,這姑娘隨著年齡的增長,越發看得開了!
「防毒面具,血清,手電筒,手雷,槍,軍用匕首,繩索,壓縮餅乾……」紅線看了看自己的裝備,像對待大狗一樣拍拍忘言的腦袋,「想的真周全!」
「那是!難道指望這些人?!」忘言撇撇嘴,從眼神就能看出這孩子很得意。
紅線和忘言跟在一群人的後面,沿著繩子緩緩爬了下去,打頭陣的就是帕扎爾教授的那個學生,名字叫圖特,這回大家完整的看到他的樣子了,他二十八、九歲的樣子,十分聰明幹練,樣子也生的很討人喜歡。忘言覺得這傢伙應該屬於紅線喜歡的那一型,特意瞟了一眼紅線,卻發現紅線竟然對此毫不感冒。
再下去的是迫不及待的學者們和投資商,而紅線和忘言覺得既然有人願意為他們打頭陣,所以根本就沒有爭搶。道葛拉斯的手下只跟進去了一個,剩下的在外面守著。
墓道很黑,狼眼手電照過去,光暈只是小小的一塊,還是慘白慘白的,周圍好像有很多東西漂浮在空中,感覺好像有無數的幽靈漂浮在空中,不懷好意的窺視。
墓穴外沿的通道讓人走的十分壓抑。大概是所有的人都是這個感覺,所以大家都沒有說話,都保持著安靜。
紅線猛然間回頭,但是她只能看到跟在後面的道葛拉斯和道葛拉斯的手下揪著的瑟瑟縮縮的巴吉。
「你怎麼了?」紅線已經是多次重複回頭這個動作了,忘言注意到了。
「我……」紅線遲疑了一下,「總覺得好像背後有人在盯著我看,這感覺太不舒服了!」
「喂喂,你別嚇我!」忘言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好像一隻要炸毛的貓——這孩子從小到大一直怕鬼,話說你連各形各色的惡棍都不怕怕什麼鬼!
紅線拍拍他的腦袋,什麼也沒說,但是她知道,自己是被誰盯上了。這種經歷,以前也不是沒有,那種如芒在背又不明所以的感覺,實在讓人惱火。
「門門門……詛咒詛咒!」一直安安靜靜的巴吉突然掙扎起來,手往前指著,但腿卻是想要往後跑的樣子,可惜肩膀被人抓住,努力很徒勞。
大家都被他嚇了一跳,圖特將手電筒照向巴吉指的方向,那個地方有一個石門,門的兩邊是兩尊兩米多高的阿努比斯神,神像由烏木雕成,身上的飾物都是純金的,在手電的光芒下閃閃發光,但是紅線覺得同樣閃閃發光的還有自己同行人的眼睛。
「我的上帝啊,這是純金的!」道葛拉斯湊到跟前,感嘆的說,伸手摸了摸。
「別動,那是文物!即使要動,也請你帶上手套!」凱瑟琳教授大聲喊——語調裡帶上了呵斥的意味。
「好吧,好吧,我聽女士的話!」道葛拉斯做了個投降的姿勢遠離阿努比斯像,和大家站到了一起。
阿努比斯神犬首人身,這尊像的眼睛是由兩顆祖母綠鑲嵌而成的,紅線突然覺得那雙眼眸裡透漏出的光芒似乎是那麼不懷好意。它守護的門的上面刻著一行字——「誰打擾墓中人的寧靜,將和所愛之人分離,死亡的陰影將和他終生伴隨。」
帕扎爾教授喃喃地將那句話讀了出來,所有的人面面相覷,即使事先知道了會有這樣的咒語,不知為什麼,當面對它時,每個人的背後似乎都有一絲寒氣刮過。
(六)
門上面畫滿了精美的壁畫,時隔千年色彩依然鮮豔如新。
「哦,上帝啊!上帝啊!」帕扎爾教授激動的撲向壁畫,花白的鬍子一翹一翹,通紅的臉頰看起來就像是個孩子。跟在他後面,凱瑟琳教授也是一樣的表情。
「哦,上帝啊,這多麼不敢讓人相信!」看了幾眼後,帕扎爾教授一把抓住凱瑟琳教授,「難道是我看錯了嗎?這壁畫上的人,這、這分明是拉美西斯二世和奈菲爾塔利!這、這怎麼可能?!」
「不,教授!」凱瑟琳看起來也很困惑,「這確實是拉美西斯二世和奈菲爾塔利!」
「他們分別葬在帝王谷和王后谷。我們都知道,拉美西斯二世安葬在帝王谷,在第二十一王朝時期,因為利比亞人的入侵,埃及陷入了極端的貧困。盜墓活動猖獗,法老們的木乃伊遭到了毀壞,陪葬的珠寶遭到了洗劫。祭司們便將拉美西斯等法老的遺體轉移到了隱蔽的地方來防止盜墓行為。在為派恩·傑姆二世舉行葬禮時,人們重新埋葬了這位埃及大太陽王,於1881年被髮掘出來。而王后奈菲爾塔利的木乃伊雖然被盜過,但是現在都已經尋找回來,他們的木乃伊現在都在國家博物館,如果這個墓穴和他們有關,那帝王谷和王后谷的又是什麼?國家博物館的那又是什麼?我們一直在研究的歷史又是什麼?」
「是啊,這真讓人難以相信!」
「他們在爭論什麼啊?」忘言和紅線咬耳朵。
「他們正是糾結在這個地方是不是屬於拉美西斯二世和他最鍾愛的王后。」紅線仔細的看著門上的壁畫,「我不太懂,這壁畫上好像畫的是拉美西斯二世通過祭司讓奈菲爾塔利復活……」
「是的,就是這樣,他在用死亡之書和祭品讓妻子復活。」非常令人意外的是,答話的是巴吉。
紅線和忘言面面相覷,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相信他。
「是的,他說的對。」答話的是凱瑟琳教授,她臉上震驚的表情一直也沒有去掉,「我曾經在文獻上看過這樣一段記載——應該算是一段野史,是說當年在奈菲爾塔利死後,拉美西斯二世非常悲傷,他一直在懷念自己摯愛的妻子,然後就有人告訴他一個可以讓奈菲爾塔利復活的方法。」
「復活?」
「是的,古埃及人一直相信人可以死後復生,所以他們才會製作木乃伊。當年那個人這樣告訴拉美西斯二世,如果獻上足夠的祭品然後通過一定的儀式,就能讓奈菲爾塔利復活。而那個祭品就是……」凱瑟琳指點著壁畫,「活人獻祭!用年輕的女子獻祭!」
很好,這多像《木乃伊歸來》啊,好在當年那個出主意的人沒有看過《占星術殺人》,否則他就會出每個美女身上取一個器官這種餿主意了!
「那麼後來呢?拉美西斯真的用了這個方法?」
「是的,他真的找了九個年輕的女子作為祭品,但是在最後的儀式中出了點小差錯,他的王后並沒有復活。」
「那是肯定的,能死人復生那就是神話了!那個騙子被殺掉了吧?」忘言撇了撇嘴。
「不,雖然他沒有讓死者復生,但是他成功的招來了奈菲爾塔利的靈魂,拉美西斯二世與她隔著簾子對話,而且看到了她留在牆上的倩影。所以拉美西斯二世相信了他,並賞賜給他許多東西。」
「那麼最後的儀式指的是什麼?」
「通過《死亡之書》讓靈魂附在肉體上死而復生。」
「真是《木乃伊歸來》!」紅線感嘆了一下,「果然,所有藝術都來源於現實!」
「諸位,這、這確實是拉美西斯二世和奈菲爾塔利!」一直在研究這那扇大門的帕扎爾教授撫摸著墓門上的印章激動不已——那是基地守衛者和拉美西斯二世和奈菲爾塔利的印章。
「只是如果這是拉美西斯和奈菲爾塔利的墓穴,那麼我一直研究的歷史又是什麼?」凱瑟琳教授搖著頭不可置信的嘆息著。
「教授。」紅線拍了拍這位女士的肩,「歷史留下了許多未解之謎,不就是期待像您和帕扎爾教授這樣的學者為我們解開嗎?」
(七)
門裡是一條斜坡狀通道,通道里堆著碎石,兩邊是精美的壁畫,但是不知為什麼這些壁畫下面會有許多死蟲子,紅線充滿厭惡的撣掉了一隻剛剛落在她身上的死甲蟲。
「老、老鼠,為什麼還有這麼多的老鼠?!」幾隻老鼠大搖大擺的從人身邊溜過去,一點也不怕人,即使手電筒的光芒晃到它們,它們也毫不在乎。
「它們是往那個牆角去的,那裡應該有些什麼!」忘言說。
道葛拉斯就用手電筒晃了一下,然後他就大叫起來。
「木、木乃伊?!」
是木乃伊,還是動畫片或電影裡那種典型性的木乃伊,身上纏的一層層的,只是沒有棺槨,孤孤單單直挺挺的躺在角落。
「上帝啊,這些傢伙,怎麼能讓木乃伊就這麼暴露在空氣裡!」帕扎爾教授嚷嚷著,帶著圖特就要衝上去。
「等等。」紅線攔住了熱血老年和青年的腳步,「先生們,你們不覺得這個木乃伊的體型有點胖嗎?而且身上包裹的不是亞麻布,而是繃帶,上面沁出的顏色並不像是歲月長久而形成的!諸位難道沒有聞到……一點點血腥味?」
聽到她這麼說,過於興奮的老年青年們停下了腳步。
紅線走了上去,抽出了隨身帶的匕首割開了繃帶。
「上帝啊,如果這是真正的木乃伊……小姐,你是在破壞文物!」圖特倒吸了一口冷氣。
「同學,請相信我,他不是!」紅線非常冷靜地回答圖特——她先割開的手臂的繃帶,「我還能區分開千年前的亞麻布和現代全棉的繃帶!」
「這個人少了一根手指。」她轉過頭望向忘言。
「小姐,能讓我辨認一下他的臉嗎?」帕扎爾教授走上前去。
紅線割開了木乃伊頭部的繃帶,死者的面部已經變得有些乾巴巴的,明顯是水分流失造成的,雖然沒有鬍子,但是依然可以分辨出那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
「這個人是褐色頭髮,這不是我弟弟,也不是您的學生。」紅線對帕扎爾教授搖搖頭。
「等等,你說褐色頭髮——那會不會是科比?而且,凱瑟琳,我記得你的兒子似乎也是褐色頭髮!」道葛拉斯大聲說。
「上帝啊,讓我看看。」凱瑟琳急忙走到屍體的旁邊。
「這、這是科比!」她看後捂住了臉。
隨著繃帶繼續的割開,屍體一下子變得四分五裂,有幾段竟然滾了出去。
所有人都後退了幾步。巴吉已經瑟縮到了一個角落裡——目前沒人管他!
「科比教授被分屍……屍體被分成了十四塊!」紅線皺了皺眉,「屍體殘缺了一些部分——上面除了有老鼠的咬痕,還有野獸的咬痕,我覺得應該是郊狼的齒痕。屍體已經半風乾了……」紅線打量了一下四周,這裡非常陰暗,想要讓屍體半風乾實在是很難——這裡顯然不是第一現場。
「我的天啊,還是古法制作木乃伊!」帕扎爾有些驚訝的說。
「這個——我們眼前的這個,是謀殺嗎?」道葛拉斯輕聲問,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有點蠢——自殺的人會把自己剁成十四塊纏上繃帶嗎?
「不,這不是謀殺,這是法老的詛咒!」巴吉在他身後陰森森地回答,把道葛拉斯嚇的差點坐在了地上,就在大家都有點被嚇到,道葛拉斯惱羞成怒的把巴吉扔給了他的手下時,忘言突然扯了扯紅線,因為他在牆上發現了一個記號。
在木乃伊一旁的牆壁上,有一個小小圖案,並不引人注意,看起來就像一個倒著畫出的火焰。但是紅線和忘言都知道,那實際上一把鬍子——「黑鬍子」的簡筆畫。
歷史上著名的大海盜「黑鬍子」的名字就叫愛德華。
「這混蛋果然還活著!」紅線冷冷地說,但是忘言能從中聽出她很高興。
「愛德華應該還在這座古墓裡,不過情形好不好就不知道了。」紅線看了看周圍的人,壓低嗓音說:「手指是科比的,愛德華在木乃伊的旁邊留下了記號,說明木乃伊是他纏的,手指是他故意留到外面讓人發現的!」
「那麼說他有機會回到地面上,可是這混蛋為什麼又跑回來?盜墓是為求財,如果發現事情明顯已經不對勁,幹嘛還回來,難道真是瘋到了要錢不要命?!」
「傻瓜,你還不明白?」紅線嘆了口氣,「屍體是半乾的,而且有野獸的咬痕!」
「……屍體曾經被扔在了沙漠裡,是愛德華把屍體撿回來的!」
「沒錯。」紅線滿意的點點頭。
「可是他為什麼要幹這麼莫名其妙的的事情,纏出一個木乃伊?瘋了嗎?」
「……」紅線斜眼盯著忘言看了看,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
(八)
「有人殺了科比!」凱瑟琳教授站在墓道的牆壁邊有些神經質的來回揪自己的衣襟,「那麼,我的阿瑟又在哪裡?上帝啊,我要瘋了!」
「教授,鎮定,請鎮定!」圖特急忙去安撫她,「來,您先坐一會兒。」
「瞧,我們這裡有位紳士!」忘言又胳膊肘拐了拐紅線,「你喜歡的型!」
「雖然他是我喜歡的那個型,而且對待女士也溫柔體貼,但是……他身上有我不喜歡的味道!」
「他用的香水你不喜歡?」
紅線把忘言的腦袋敲到了一邊,「我是說,他身上有條子的味道!剛剛下墓穴的時候他扶了我一把,他手掌和食指上的繭告訴我那是一隻常握槍的手,而絕不是常年拿著小鏟子和小刷子去挖古墓的手,而從他的站姿看——身軀挺直,直立的時候中指很習慣性的去貼褲線,他明顯是受過軍事方面的訓練,如果他是跟著道葛拉斯來的,我還能懷疑他是個保鏢,但是他偏偏是跟著帕扎爾教授來的。而且更關鍵的是,他對於古文物的瞭解,還不如你我!」
「無間道……打入我們這個非法的團伙內部的警察奸細麼?」
「是啊,有條子說明一定會出事,我們要小心啊!」
姐弟兩人還在偷偷咬耳朵的時候,毫無身份被識破自覺的圖特已經開始主持大局了。
「無論如何,我們要排除那些不可能的因素!」圖特瞥了一眼正在角落裡詭異笑著並且嘟囔著「詛咒」什麼的巴吉,「毫無疑問,這是謀殺。而且據這位小姐說,屍體曾經被野獸咬過,說明曾經被棄屍。無論在什麼時候,警方遇到分屍都會首先考慮仇殺。凱瑟琳教授,您不妨想一想,誰能和科比教授有著這樣深的仇恨?」
「仇恨?我不是很清楚。」凱瑟琳搖了搖頭,「他只是我的小叔,我丈夫去世後,我多半時間都呆在學校,並不瞭解他的情況。與其問我,您不如問道葛拉斯先生,他是科比的投資商,來往很多,如果會有什麼恩怨……他一定知道!」
「凱瑟琳,你怎麼能這麼說?」道葛拉斯顯得很不滿意,「我對於科比的研究進行投資,是源於我對於歷史和文化的熱愛!」
「得了!」凱瑟琳不耐煩的擺擺手,「我們既然現在能在這裡,原因彼此都心照不宣!您說這話我可不信!那個死在戈壁上的科比的那個學生到底是誰的人您心裡清楚!」
「您要如果這麼說,那我也要說!如果要說與科比教授有恩怨,您不是有最大的嫌疑嗎?您不是一直在懷疑您丈夫的死和科比有關嗎?」
「就算我和他有隔閡,難道要搭上自己的兒子嗎?您別忘記,我的阿瑟也失蹤了!而且,您也不要只盯著我。在學術領域,帕扎爾教授和科比也有爭執,而且據說他們私下也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失蹤的奈菲莉是帕扎爾的得意門生,但是她為什麼會跟科比來這個陵墓?因為她是科比的情人!」
「情人?這兩個至少相差二十歲不止啊!而且我覺得那個科比長的可一點也不像印第安那·瓊斯!現在姑娘的審美觀不知道都怎麼了!」紅線撇了撇嘴。
「是啊,帕扎爾教授一直把奈菲莉看成是自己的女兒,可是這姑娘卻過高的估計自己,覺得自己在科比心中就像奈菲爾塔利在拉美西斯二世心中的位置,聽說把帕扎爾教授您的研究成果洩露給科比……」道葛拉斯好像什麼都知道,他笑嘻嘻的把大家的面子裡子都抖落了個乾淨,「這裡是埃及,是您的地盤,誰知道您不會尾隨著他們給他們一下子呢?」
看來這就是所有偵探劇中一定會出現嫌疑人們彼此指責戳脊梁骨的場景啊,紅線感嘆的想,她有些心曠神怡的拉著忘言在一旁旁觀。
「我的確不同意奈菲莉和科比攪在一起——科比是有太太的,而且他們的年齡差距也有些大!而我的確和他在學術上有爭執,但是你也不能說我這樣一個老頭子殺人。」帕扎爾教授氣的鬍子都要翹了起來。
「我說為什麼科比最近焦頭爛額,他太太一直要和他離婚,原來是這樣。」凱瑟琳冷笑。
「至於你們二位——」火終於燒到了紅線和忘言身上,「大家也看到了,這個陵墓並沒有被前人盜墓的痕跡,參照圖騰卡門王的陵墓看,我相信這裡的寶貝一定絕不在少數,錢財動人心,你們的弟弟年輕力壯,也許為了寶貝殺人也不一定!」
「不對,他們死了!都死了!」一直沉默的巴吉還沒等紅線回一句嘴就突然喊了一聲,「他們都死了!」
「如果大家都死了是事實的話,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活著?難道……是你殺了他們?」忘言冷冷地說。
「不是我,是法老的詛咒!」巴吉瞪大了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忘言。
「如果真有法老的詛咒,我相信他第一個要詛咒的就是你!」帶著一群群的人來偷墳掘墓要詛咒也應該先詛咒你!
「是啊,他第一個要詛咒的就是我!」剛剛還瞪著眼睛的巴吉突然就哭泣起來,瑟縮到牆角,「所以他帶走了芭莎,他第一個詛咒的就是我!」
(九)
往前走的墓道要比想象中曲折漫長,感覺像一條曲曲扭扭的蛇。
「你還能辨明方向嗎?」紅線問忘言。
「很難,七折八扭的,我已經有點糊塗了,你知道,這裡又不能用導航!」
很多詩人比喻埃及像一艘巨大的船,連綿起伏的山脈就像是高高的船舷,尼羅河兩岸黝黑肥沃豐饒的土地和紅土沙漠就如平坦的甲板。地下的岩層多是石灰岩,所以有人在描述拉美西斯二世統治下的底比斯城時會說那是輝煌壯美的白色大城。現在他們所經過的墓道已經由最開始入口的紅土岩層變成了白色的石灰岩牆壁,而上面的壁畫也愈加的精美,這一切都讓人感到,主墓室應該在前方的不遠處。
「這會是震驚世界的發現,這是奇蹟啊!」凱瑟琳一面用手電筒照著壁畫一邊感嘆。
「你知道,前面的東西更讓人期待!因為前面就是主墓室!」
眼前這道門,上面有壁龕,並且門楣上雕刻著飾帶,兩邊還可以看到門框,但是那實際上又不是一道門。
「這是假門!古埃及墳墓裡假門是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紅線說,「它立在墓室和供品間之間的牆壁上,看到它就說明主墓室就在眼前,因為古埃及人相信它和真門一樣,能讓死者與生者交流,並且到供品間享用供品。
「因為科比曾經來過,所以本來是封著的墓門已經開啟了,我們省了不少力氣。」凱瑟琳仔細的檢查著這面雄偉的墓門,看到沒有被強行破壞的痕跡,她很欣慰。
「我真是太榮幸了,太榮幸了!」帕扎爾無限感嘆的說,「我從沒想過有生之年還能親手開啟這樣的門,我此生無憾了!」
巨大的岩石洞被挖成地下宮殿,牆壁和天花板佈滿壁畫,華麗的令人難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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