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約

(一)

這裡是保加利亞。

傳說因為受到愛神的垂青,她就在巴爾幹山脈的南麓灑下愛的種子——玫瑰。用溼潤溫和的氣候使其萌芽,前後綿延一百餘公里。而保加利亞也因此被稱為巴爾幹之花,玫瑰之國。

每年的六月的第一個星期天,保加利亞在巴爾幹山南麓的卡贊勒克地區便會開始慶祝,俗稱「玫瑰節」。

雖然現在是五月份,天氣已經變的非常適宜,玫瑰除了一些早開品種,大部分都是含苞待放最為羞澀的時候,但是空氣中到處都瀰漫著淡淡的玫瑰花香,讓人身心愉悅。

現在紅線身處保加利亞首都索非亞以南約六十公里處的小村鎮里拉村,而她的目的地是山中的里拉修道院。

每年從四五月份開始,索非亞就會漸漸步入旅遊的旺季,從世界各地趕來的遊客會聚集到這裡,到處都是熱熱鬧鬧的。對於商家來說,這也是不可比擬的商機。在一九八三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里拉修道院作為文化遺產,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後,慕名而來的遊人和朝聖的人更是絡繹不絕。但是今天在這個小村子裡,一切卻顯得有點不一樣,因為村子裡的人看起來有那麼點兒心不在焉,雖然必要的熱情和禮貌並不缺少,但是終是讓紅線覺得有那麼點兒不對。

相對於身邊來來往往頗為興奮的遊客,紅線卻顯得有些心事重重——這個地方到底和那串玫瑰經念珠和玫瑰十字會有什麼關係呢?

那串念珠正在紅線貼身的腰包裡裝著。

這串念珠曾經被收藏在倫敦的hd保險箱公司的保險庫裡,曾經擁有它的人從未懷疑過它身上的秘密,而知道它秘密的人也許都湮沒於歷史的塵埃當中,就如同那個在聖愛黛達大教堂地下悄無聲息變成屍體的人。因為這串念珠,倫敦可是好一陣子天翻地覆呢!蘇格蘭場的頭子漢弗萊先生大概現在還為這件事的後續頭痛。

至於她為什麼要費盡周折的去得到這串念珠,緣由就在於她得到的那封信。而當她按照信上的內容找到這串念珠後,另一封信又悄無聲息地送到了她的手上。

潔白的信封上依然只有紅線的名字,信用蠟封口,依然是玫瑰十字會五瓣玫瑰花紋的印章,裡面還是隻有一頁信箋,依舊是高雅的花紋,華麗的圓體字,與上次的只有一句相比,這次的內容豐富多了。

荊棘叢中,綻放著深紅色的玫瑰。

長劍劈斬荊棘,月亮追隨太陽昇起。

根是地下的枝,枝是空中的根。

以神聖的絲線牽引。

枯萎的樹木重新開花,土地萌發新芽。

願為你們傾流鮮血,而立新約。

紅線看到信的內容卻只想抓狂,寫信的人如果想要什麼就直接說出來,為什麼總要搞這些讓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東西呢?

因為第一封信,她去偷了那條玫瑰經念珠,在倫敦找到了教堂下的那條神秘的走廊和會議廳,隨後又無意間發現了倫敦地下那如同樹根系一樣的地下網路,話說回來,那個地下網路的真正用途又到底是什麼,它們的每個分支點又通向何方?這一切都是謎團,等待著人去解決。而這第二封信上唯一的線索就是一個郵戳,它就來自這個保加利亞首都索非亞附近的修道院——里拉修道院。

收到信的時候紅線覺得有點毛骨悚然——寫下這兩封信件的人,似乎在你所不知道的角落盯著你,但是你又抓不住他的任何蛛絲馬跡。

(二)

「紅線,我們為什麼要到這裡?」在車站接到了紅線的忘言有些狐疑地問,他比紅線來的要早幾天,已經把這裡轉遍了,「用玫瑰經念珠的是天主教,而里拉修道院這裡信奉的是東正教。」

「我們尋找的東西和似乎和宗教流派分支沒有什麼太大關係,所以先別考慮這些了。對了,愛德華呢?」實際上紅線也覺得對這個有些難以理解,但是顯然也沒心思考慮其他事情了——自己手裡的念珠上面刻的還都是如尼文呢!更是八杆子打不到。

「愛德華去喝啤酒了!」忘言撇了撇嘴,「村子裡有個小酒吧,那裡挺熱鬧,能得到很多資訊,而且還有漂亮姑娘在做女招待。」

「哦,我明白了。」紅線撇撇嘴,隨後和忘言交換了一個瞭然又無奈的眼神,兩個人繼續在小村莊中漫步,四處都是玫瑰花的香氣,天氣也十分晴朗,綠樹白牆,很多人家的籬笆上攀爬出來的玫瑰花含苞待放,讓人覺得十分愉悅。

「從這裡去修道院是要坐巴士,每天只有一輛,十點二十開,巴士還有一陣子才來,你可以先逛逛,我估計愛德華一會兒也能到了。」忘言看了下時間,進行了建議,「實話說,這裡還是有很多值得一逛的地方的,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那邊的玫瑰花圃,現在正是參觀的好時機!」

「其實除了玫瑰花圃,紀念品商店裡還有女孩子們都會喜歡的玫瑰精油和工藝品,當然,這些都比不上滿懷我愛意的玫瑰花!」一個油膩膩的聲音從他們身邊響起,隨後一把大束的玫瑰花送到了紅線面前。

「哦,謝謝,這可真漂亮!」紅線高興地接過花束,「我非常喜歡,愛德華。」

「我親愛的,真高興你能喜歡,這可是我在這個玫瑰之國裡親手採到的一束最完美的玫瑰呢!」

「嗯,這句話加上這次我都聽了第五遍了,親手摘的最完美的玫瑰,你還有臉用上最高階?」忘言哼了一聲,鄙夷地離他遠了點,「離我們遠一點,你整個人就像一條噴滿了香水的手帕!」

「哦,那是因為有個姑娘特別熱情,她極力地向我推薦她家的香水,據說她還是村子裡的去年的玫瑰女王呢!」愛德華頗為得意地說。

「嗯,這個國家各地到處都有玫瑰女王、玫瑰公主、玫瑰女神,你會遇上一個也不算稀奇!」忘言牙尖嘴利地評價了一下這件事,「不過,既然你遇到了女王竟然捨得這麼快回來,倒也真是難得!」

「這不是因為我心中的女神來了嘛!」愛德華朝紅線身邊湊了湊,表情就像只拼命討好主人的大金毛。

「什麼女神?快說實話!」紅線敲敲他的腦袋。

「是因為那姑娘的媽媽太兇了,總是用防賊一樣的眼神望著我……」

紅線和忘言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正常的媽媽都會提防這種花花公子接近自己的女兒好嗎?

「不過這姑娘可告訴我了一件發生在這村子裡非常奇怪的事情!」愛德華明擺就是吊人胃口,一臉巴巴地等人來詢問的表情。

「沒興趣知道,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就拉倒。」紅線特別清楚他這一套,從小到大,連點兒新鮮的都沒有,欲擒故縱誰不會?

於是她擺擺手抱起玫瑰花就要走,「你不說我就趁著巴士還沒來,逛逛這個地方。」

忘言看了愛德華一眼,忍住笑,也裝著要跟著紅線走的模樣。

「唉唉唉,別走別走!」愛德華總是先是忍不住的那個,「我說我說!」

紅線的嘴角勾了勾,回過頭非常滿意地看著愛德華。

「這個村子裡出現了提前出現的幽靈死亡訃告。」

「咦,什麼?」紅線還覺得是自己聽錯了。

「就是人還沒死,在村子上的佈告欄裡就會出現他的死亡訃告。開始以為是個惡劣的惡作劇,可是出現死亡訃告後,不出兩天,人就真的死了。」

紅線聽了吃了一驚,也為這件事好奇起來。

「被殺的?」

「是的。」愛德華說,「而且事情似乎並不那麼簡單,後來發生的兩件案子現場挺慘烈,這裡很久都沒有發生這麼惡劣的案件了,所以村子裡的人對此非常驚恐,警方也沒查出原因——保加利亞的警方辦案水平怎麼樣我並不知道,但是顯然他們也覺得這件事很棘手,現在很多村民覺得那個訃告就是個預言——死神的預言,以此來通知人們他下一個想要帶走誰。」

「既然是訃告,肯定是有人貼上去的。」紅線很容易就抓住了事情的重點,「等等,你剛剛說佈告欄,就是村口的那個?」

「對,這個村子地方不大,佈告欄就村口的那一個。」愛德華聳聳肩,「我們比你來的早,已經把這塊地方踩遍了。我們就住在村子那頭兒的一個家庭旅館裡,那裡比較偏僻,我們想要溜進溜出並不惹人注意。那個修道院我們也去了,也在那裡住了兩天,總體來說,是個寧靜祥和的地方,值得注意的是那裡似乎混進了另一夥兒人。」

紅線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過來了。

「是什麼人?」

「目前還沒能確定身份,反正不簡單,而且我們不想在你來之前打草驚蛇,何況我們也不知道到底要找什麼所以就搬下來住了,反正他們沒什麼大動作。真正的大動作是小村裡的恐怖訃告事件。」

紅線回想了一下村口的那個佈告欄,佈告欄裡的東西很多,各種啟事廣告甚至小孩子的塗鴉,當然也有訃告,路過的人都能看到。紅線還能回憶起剛剛她一閃而過看到的那張訃告,那是個大概五十多歲老人,他正面無表情的望著每個經過的人。他有一張略顯得有些蒼老的面孔,但是面容堅毅,能看到年輕時候的英俊,但是卻因為照片那黑白的顏色,讓人看出一絲定格瞬間的悲傷。

「你知道,這已經開始被當做小村的恐怖傳說開始傳播了。」愛德華撇了撇嘴。

「佈告欄附近沒有攝像頭嗎?」

「有一個,最近裝上的——就是因為這件事。不過事情都過去了,現在安上也沒什麼用,就算為了防患於未然吧!」忘言頭也不抬地回答,「需要我隨時注意那個攝像頭的動靜嗎?」

「乖孩子,暫時不需要!」紅線揉了揉忘言的頭,嘆了口氣,「不過我覺得我們先不要管這件事了!」

「咦,為什麼?」愛德華驚訝地問,忘言也抬起頭好奇地注視著紅線。

「我最近一直為我們走到哪裡,哪裡就要發生那麼點兒事情的體質感到尷尬,我覺得我們應該訂下一個規矩什麼的,就是走到哪裡,只幹自己要乾的事,儘量不要捲入奇奇怪怪的事情當中,少管閒事,不要本末倒置。」

所有的人都對這個吐槽感覺有那麼點兒尷尬,在紅線面無表情的注視下,忘言把視線轉向了遠方,而愛德華抓了抓頭髮。

(三)

「咳,紅線說的對,咱們還是別管那些閒事,這提前出現的訃告根本不關我們什麼事,咱還是說說玫瑰經念珠吧!」最後還是愛德華打破了尷尬。

紅線滿意地點點頭,「我已經把它帶來了。」隨後她從兜裡取出那條念珠。

這是愛德華和忘言第一次真實地看到這條念珠的實物,從前他們只是在紅線發來的照片上看到過,所以他們都表現出了極大的好奇。

「上面的文字的確是如尼文,如尼文是一套字母表,在開始它屬於大約一千五百年前的北歐和日爾曼人。很多人認為,這個字母表中的字母包含著可以進行占卜的神秘因素。如尼文除了標準的24個字母,有時還有第25個如尼字母,叫做wyrd(命運),它是空白,據說是表示命運和報應的象徵,不過我們暫時可以不用管它。好在如今的人都已經把它們整理好和現代語言字母表進行了對照。」忘言皺著眉頭說,「我已經把這串珠子上的每個字母都輸入了電腦裡,念珠一共有五十九顆,上面有字母的也是五十九顆。從字母表對照出來是以下的字母,我按照順時針排列了一下。然後對照已知的字母表,對應出了許多的字母,然後經過多次的組合,但是沒有發現有其實際的意義。」他把自己的調查結果發到了愛德華和紅線的手機裡。

bergerepasdetentationqueaunomdedieuetpourabaisserletonnerre

「什麼意思?」愛德華看著那串字母覺得有些頭大。

「整體看無解,如果打亂搭配可能會有無數種解釋。而且能從中提煉出某些單詞,比如說die!」

「說點好的行不行?」紅線敲了忘言的頭一下。

「這不可能是一些無意義字母的組合,難道那位女王僅僅是因為這些珠子長相漂亮就把它們穿在一起嗎?不可能!」愛德華搖搖頭。

「當然不會是,如果毫無疑義,那個人會為了把它藏起來而把它吞到胃裡?」

「哦,紅線,別再說這件事了,我的胃又開始不舒服了!」聽紅線提起這件事,愛德華反應尤其大,臉都有些發白了。

「不,這一點很重要!」紅線搖搖頭,「你們沒看出這其中的問題嗎?」

「按照你的描述,聖愛黛達教堂下面的那個地方更像是一個秘密集會場所。」愛德華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經地分析這件事,「而那個人——雖然目前無法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但是應該能夠肯定是個被囚禁者,從他把念珠吞到胃裡這一行為看,囚禁他的人目的就是這串念珠,或者說這些珠子本身……」

「是啊,被發現的時候,繩子已經基本腐爛掉了,現在你們看到的教堂的人新編結而成的,原來的繩子被死者的胃液還有腐爛後的屍液浸泡了那麼久早已經飛回湮滅,所以繩子上有什麼玄妙是不可能的,問題只能是出在這些珠子本身。」

「類似石英,但是也不像玉石。但是比重很重,顯然密度比較大。」忘言仔細地辨別了一下珠子,搖搖頭,覺得有些困惑,他們對於珠寶玉石古董的鑑別是由羅賓先生專門訓練出來的,像這種拿不準的情況很少見,「如果有專門的儀器大概能夠分析出來,唯一能確定的是有些年頭了。這東西不是曾經被英國的那些專家研究觀察過嗎?沒什麼結論?」

提到這個,紅線有些諷刺地一笑,「這串東西的思想意義要大於歷史意義,而且涉及到歸屬權的問題,所以大主教把它看管的很嚴,並沒有讓那些學者專家過多的接觸——我懷疑有些歷史學家大概能為這個發了瘋,在我偷走它之前,還有很多人都在和教堂做交涉呢!如果我不那麼快把它偷走,也許將來會有結果,但是目前來說,顯然要靠我們自己去做這個檢測了。不過在我看來,我覺得它們更像是舍利。」

「舍利?你說是東方的高僧留下的那種……」愛德華不知道要怎麼形容那個詞。

「你想說骨質結晶還是什麼都行,但是無論它的質地是什麼,現在都不重要,問題的關鍵應該在這些字母上。」

「的確如此。」忘言點點頭,「可惜……也是一團亂麻。」

「不是英文而是法文。」紅線嘆了口氣最後總結說。

「嗯?」忘言一愣,然後恍然大悟,臉上全是懊惱。

「你覺得它在英國發現所以就只考慮了英文,但是事實上,聖殿騎士團在法國最為鼎盛,當然,崩潰也是從那裡開始的。」

「所以這段文字應該是bergerepasdetentationque.aunomdedieu,frapperavectonnerre.」忘言非常迅速的把詞句斷開,他對於法語雖然不是最擅長的,但是基本的也會一些。

「嗯,這兩句話的意思是:牧羊女要禁住誘惑。以上帝的名義降下雷霆。——什麼意思?」愛德華也飛快的把這兩句話譯了出來,然後一副摸不著頭腦的表情。

「這兩句話前後似乎毫無關聯。」忘言要搖了搖頭,「到底是什麼意思?」

「第一句話,我也許能夠解釋。」紅線表情複雜的開了口,「‘牧羊女要禁住誘惑’這句話是在1891年雷恩堡附近某個聖壇下的圓柱中發現的一份羊皮紙檔案上的文字。這份檔案在專門研究和聖盃有關的學者內部非常有名——因為玫瑰十字會,我專門研究了這方面的資料。」紅線適當地給愛德華和忘言解釋了一下,然後眼神很複雜地看了一眼那串念珠,「我只是沒有想到這句話會在它上面看到,而它的原句是:‘牧羊女要禁住誘惑。普桑、泰爾尼耶掌握著鑰匙。’後面其實還有一段話,但是看起來毫無邏輯關係可言,所以我們暫且不提及。」

「泰爾尼耶是法國的一個地名……」愛德華喃喃地說,「而普桑是……我記得巴洛克時期有個法國畫家叫尼古拉斯·普桑,他的作品多取材於神話、歷史和宗教故事。等等,牧羊女!」他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麼,「是《阿卡迪亞的牧人》!」他驚訝地叫起來。

「對。」紅線讚許地看了看愛德華,對他的分析表示滿意,「就是《阿卡迪亞的牧人》!」

「《阿卡迪亞的牧人》一直是美術史上莫測高深的難解作品,因為它的內容讓人無法解釋,而阿卡迪亞就如同彼得·潘居住的永無鄉,或是亞瑟王最後身赴的阿瓦隆,即古代傳說中一個世外桃源式的‘樂土’。而這幅畫上有四個牧人,頭戴花冠,各拿牧杖,正圍在一塊墓碑前在研讀著銘文。一個連腮鬍鬚的牧人正跪著讀出碑上銘文,並回過頭來向右側的一個牧羊女說著什麼,石上的拉丁銘文是:即使在阿卡迪亞也有我。」

「這句話似乎很莫名其妙啊!」忘言說。

「是的,正是這句話讓人不解甚至猜測紛紜,更有趣的是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人們發現了一座和普桑畫中一模一樣的古墓,不論是背景、尺寸、比例、形狀,還是周圍的植物都和普桑畫中毫無二致,甚至連畫中牧羊人腳下的那塊凸出巖塊都可以找到。這座古墓坐落在一個名為阿爾凱的村落之外,距雷恩堡六英里,如果站在這座墓前,你看到的景色就與普桑畫中的景色一模一樣。而與畫中背景相對應的其中一座山,就是雷恩堡。你們知道嗎?當時很多人認為,聖盃就藏在那個墓穴中。」

「當然不可能在。」愛德華垂下眼皮,「否則早就炸開鍋了!」

「沒錯。」紅線笑了笑,「在1950年的時候,墓穴被開啟了,裡面什麼也沒有。」

「但是什麼也沒有也是一個問題。」忘言認真地說,「為什麼要有這樣的一個墓穴,什麼人修建的它,裡面是真的沒有東西還是曾經被人拿走了?這都是關鍵問題!」

「好問題。」紅線聳了聳肩,「這需要繼續研究才成,也許將來我們需要去那裡看看也不一定。」

「那麼‘以上帝的名義降下雷霆’是什麼意思,是懲罰的意思嗎?這讓我想起了《創世紀》中的一個情節,上帝降下雷霆毀滅了所多瑪和蛾摩拉,上帝的雷霆一般來說都是為了懲戒。」忘言一邊思索一邊說。

「這句話目前還不沒法解釋,我也只是有一些零碎的想法而已。」紅線有些煩惱地搖搖頭,「除了念珠上的這句話,而我們要解開的字謎還不少呢!比如說這次寄來的信。」紅線取出了那封信,「總體來說,也是莫名其妙,但是我們知道總會有一種合理的解釋,雖然我們不知道那是什麼。」

愛德華和忘言也早就知道信上的內容,提起來也都覺得有那麼點煩躁。

「這些幕後的人太奇怪了,想要什麼就直接說啊,為什麼偏偏喜歡這麼拐彎抹角的折磨人?他們難道不知道搞這些東西即浪費時間也浪費人力?」愛德華抱怨了一聲,忘言覺得這也是自己的心聲,也是千千萬萬被坑的書迷和影迷視迷的心聲。

「他們到底知道不知道,反派往往死於故弄玄虛和話嘮?!我相信這就是他們的下場!」忘言非常惡毒地下了評論。

「而他們故弄玄虛和話嘮的理由,要麼是自己還不知道想要什麼,要麼是自己知道卻需要給自己賣命的人!」紅線眯起眼睛,眼神中帶上了狠辣的意味,「讓我身先涉險,好大的膽子,一次兩次都是這樣,覺得我好欺負不成!」

嘿,這裡可沒人覺得你好欺負!——這話忘言和愛德華只能在心裡想想,沒敢說。

「這件事情我們先等一會兒再討論,現在,巴士已經來了,我們需要上車了。」愛德華不得不做了個提醒。

三個人跟著熙熙攘攘的遊客擠上了巴士。

(四)

里拉一詞來源於古代色雷斯語,意思是「多水的山」。里拉山區水豐沛,日照時間短,氣溫較低,現在還是五月,峰頂有的地方甚至還能看到白雪。當巴士往山上進發的不久,紅線就感到了這種寒涼之意,隨即愛德華殷勤地貢獻上了自己的上衣。

巴士一直都在山谷中行走,兩側森林茂盛,開始是橡樹和椴樹等闊葉樹林,往山上走去慢慢就是山毛櫸和針葉林的混雜區,山谷猶如一幅幅油畫,層次豐富,色彩生動,「這是歲月和自然沉積下來的美麗,是任何東西都比不上的,即使是庇佑盜賊的赫爾墨斯附身也偷不走它們,不愧是愛神曾經祝福過的土地!」紅線不無感嘆地說。

「就算偷不走,但是我們卻可以把它們拍下來帶走!」愛德華笑嘻嘻地把手機伸到窗外拍了幾張照片,巴士車走的不快,目的就是讓遊客好好地欣賞外面的景色。

「那邊的樹林是不是有人?」紅線眯起眼睛打量愛德華拍照的方向,「這裡可是離下面的村子有段距離了!」

「徒步旅行的遊客吧,或者是村民,聽說有人還住在山上呢!」愛德華懶洋洋地回答,「下次我們也試試徒步旅行吧!」

「不,謝謝了!」忘言立刻把自己的頭從平板電腦上拔出來,「人類就是為了把雙腳解放出來並且節省時間才發明了交通工具,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要倒退的活著?!」

「是為了身體健康!」紅線一把把忘言的平板沒收了,「再這麼下去,你真的要成那些技術宅了!再不運動運動你就會有大肚子然後就會有倒退的髮際線了!」

「怎麼可能,我每天都在進行體能訓練!」忘言無奈地嘆了口氣,也沒要回平板,看了看車外,「也快到修道院了,我們比你來的早,還住過兩晚,可以給你當導遊。」

「嗯哼。」紅線不滿地哼唧了一聲,隨後壓低聲音問,「你們兩個人在這裡摸了兩個晚上,真的沒有搞清楚另一夥兒人是幹嘛的是嗎?」

「是的。應該說有點複雜。」愛德華皺了皺眉頭,「他們只是在這間修道院裡探查,沒有下手,到了晚上,他們和我們一樣鬼鬼祟祟。」

「噢,什麼叫和我們一樣鬼鬼祟祟?這詞真難聽!」忘言表示出了極大的不滿,「他們顯然和我們一樣,來找東西——修道院裡有很多值得人惦記的東西,而那些非常珍貴的文物,都在三樓以上。只是可惜他們似乎又不像是為那些東西來的。」

里拉修道院被闢為國家博物館,其中收藏有六百多件文物,比如說歷代主教權杖、織錦法衣、古代皇室器物、修道院衛士用的各種武器以及大量的手工藝品等,都彌足珍貴。

如果說有人盯上這些寶貝,倒也不奇怪。但是對方既然能深入寶庫卻不被那些東西所吸引,那麼只能說他們要找的東西要比這些東西更珍貴。

這時候,巴士到站了。

當紅線的雙腳踏上里拉修道院土地的時候,縱然早已經在資料中看到過這裡千萬遍,她還是深深地為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讚歎。

十世紀初期,一個年輕人厭倦了宮廷的生活,就來到於無人跡的里拉山,過著神聖的隱居生活。這個人被稱為里拉的約翰,而他隱居的地方就是里拉修道院。

這是一個由五幢首尾相連的樓房圍成的建築物,由十一座不同時期的教堂、二十座建於十四世紀到十九世紀的住宅樓、防禦塔和一座半圓形的四層樓組成。在歷史上,修道院曾遇上兩次大火,所以現在的大部分建築是十九世紀重建的,屬拜占庭風格,樓房朝外的一面是磚石材料,堅固結實。而朝裡一面是木製迴廊,共有四層,風格是文藝復興時期的樣式,迴廊過道大概有五米多寬,朝院子內一側是木製欄杆。從下看上去,迴廊立柱由一個個拱形連線著,在白底色上裝飾著精緻的紅色花邊。

那些由磚石累成的外牆,無一不在訴說著歲月滄桑的過往,牆壁上留下的斑駁痕跡就像是鐫刻在骨子裡的愛恨情仇。而建築物石柱與石板地上都被磨得坑坑窪窪,寬大的縫隙間,流淌的是歲月的痕跡。修道院矗立在山間,彷彿一個埋藏了千年秘辛的匣子,裡面封印了許多傳奇,等待人們去猜測去開啟。

教堂外最常見的一幕,就是那些昂起頭走路並且拿著手機拍照的遊客們——他們在欣賞牆上的壁畫。這個教堂的裡裡外外都畫滿了壁畫,其中的迴廊就像一本巨大而美麗的圖畫書,用一種接近民間藝術的手法,在牆壁和天花板描繪出許許多多有關於上帝的各種傳說和太陽下的子民的萬事萬物,所以很多遊客們都喜歡坐在長廊下,仰著頭,認真的閱讀品鑑著這些美麗的圖畫。

「圖畫中有好多的玫瑰花!」紅線看著那些壁畫感嘆,「相傳基督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後,一滴一滴的鮮血浸潤在泥土裡,從那土裡就長出了一種鮮紅、芬芳、帶刺的莖梗的花朵,那就是玫瑰。因此在東正教的教堂裡,處處可見鮮豔的玫瑰裝飾,這是展現著玫瑰聖潔高貴的另外一種形象。」

「我當然知道這一點,只是,那可是‘玫瑰’啊!」愛德華意味深長地說,「想想那封信上的話——荊棘中綻放深紅色的玫瑰,玫瑰是由基督之血生長出來的,而基督之血又被稱為聖血,雖然聖盃傳統意義上認為是盛裝了基督之血的杯子,但是玫瑰也是由聖血而來……」

「你這話的意思,難道是說玫瑰也算是承載聖血的聖盃?可是聖血不是也被認為是基督的血脈嗎?」忘言低聲說,「至少《達·芬奇的密碼》就是這個意思。」

「是啊,有關於聖血和聖盃的各種解釋。」愛德華喃喃地重複了一句,「如果聖盃只是一塊天堂掉下來的石頭,那麼誰能肯定的指出聖血是什麼?也許也是塊石頭,至少我曾經見過聖血石。」

「太難以解釋了,我們還是解決眼前的問題吧!」忘言搖搖頭,「這裡的壁畫和裝飾上到處都是太陽和月亮!長劍劈斬荊棘,月亮追隨太陽昇起。也許我們可以在這些壁畫上找到答案,在指特定的某個有太陽月亮的地點。」

「那麼長劍是什麼?」

「會不會是防禦塔樓?」紅線思索了一下回答,她看向院子中央,在所有的建築物裡,那棟石磊的高塔看著有些突兀,卻是整個修道院最為古老的建築,它一共有五層,高二十五米,用紅磚和石頭砌成。塔的窗戶很窄,塔身有無數射擊孔,塔的最高一層是私人祈禱室,而最下面現在是一個紀念品商店。

「如果是防禦塔樓……也許能解釋的通!」忘言顯然想起了什麼,正要說被愛德華打斷了。

「可是不應該和聖母有關嗎?我覺得應該是聖母昇天大教堂。」愛德華說,「我們應該先到那裡看看,還有那封信,就是從修道院裡的那個小郵局裡被寄出去的。說到這個小郵局,你能看到那是一個黃色的郵箱,你會發現郵箱上面的牆上有一個繪製的圖案,它看起來如同一隻玫瑰花苞,葉片卻如同荊棘,而花苞中圍繞的則是一個十字架,這一點可非常有意思!可惜那裡沒有什麼攝像頭,大概更沒有人去留意誰會去寄信,也許我們應該來問問負責信箱的人。」

「是啊,應該去看看也應該瞭解一下。」紅線點點頭。

聖母昇天大教堂在院子中央,整個教堂是新拜占庭和巴洛克結合的風格,上方共有三個綠色小穹頂,外有廊柱環繞。廊內繪滿了有關的聖經故事壁畫。進到教堂裡面,教堂上下左右所有牆壁上同樣畫滿聖經故事,壁畫和神像都出自名師之手,都是十九世紀保加利亞宗教畫中的傑作。而紅線也同時注意到,裡面有不少腳手架,說明加固和修整的工作一直在進行,但是今天並沒有看到有人工作。

「我們找的東西會在這裡嗎?」愛德華低聲問紅線。

「這是復建的聖母昇天大教堂,復建於1834年。」紅線有些遲疑地搖搖頭,「你們還記得伊麗莎白一世是什麼時候的人嗎?都鐸王朝的女王,她生於1533年9月7日,死於1603年3月24日,和這個教堂的時間合不上,如果這裡曾經有什麼,我怕已經在戰火中被損毀或是收藏在別處了!」

「而這裡最古老大概就是那位‘隱士伊萬’的聖骨了。」愛德華的視線轉向了教堂玻璃展櫃中的聖骨,隨後壓低聲音說,「但是聽說那不是真的,真正的聖骨因為太珍貴,其實早就被嚴密的收藏起來了。」

「人們膜拜的是一種信仰一種精神,骨頭是不是真的並沒有什麼不同!」紅線回答,她看向教堂的另一端,很多遊客湧向那裡,那裡有一個側殿,裡面埋葬了一位國王。

而紅線關注更多的卻是大廳裡很多的蠟燭鐵架,修士們不停的在點燃和更換蠟燭,那個中間的大吊燈也很古舊。

「觀察結構?」忘言低聲問。

「是啊。」紅線微微頷首,剛剛在院子裡的時候,一個導遊正在給自己帶的遊客做對修道院進行講解,是說傳說在修道院四周的建築物藏著一個秘密,在二樓,貌似一層的拱廊下,其實隱藏了一層的房間,那是中世紀的人們,為了躲避戰火的藏身之地,又或者是收藏秘密物品的屋子。不過那現在已經不是秘密了,紅線更想尋找的是那些沒有透露給公眾的東西。

「從這個框架比例來說,教堂地上部分不太可能,地下不知道。但是外面的那一圈屋子就不一定了。」紅線眯起眼睛說,「發現什麼了嗎?」

「隱藏的房間肯定是有的,事實上,我們已經找到了,不過我覺得有點無從下手——連那些和我們一樣在找東西的傢伙們大概也是。」愛德華和忘言一起點頭,「但是現在似乎也只是一些珍貴收藏品的倉庫而已。但目前最大的問題是,我們要找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否則我們就是像沒頭蒼蠅一樣大海撈針。」

「看,這真是個好問題!我們最大的問題就是不知道要找什麼!」紅線頗為諷刺地攤了攤手,她走出教堂外,來到了那個小郵箱的前面,心情複雜地看著這個給自己帶來謎題的小東西,一隻體態肥胖的三色花貓懶洋洋地趴在郵箱的上面,尾巴垂下來正擋住了塞信用的開口,而對來來往往的人類不屑一顧,它的脖子上綁了個項圈——應該是修道院裡養的貓,不過被它濃密的毛遮擋住根本看不到全貌,這貓咪看起來百無聊賴而且心情不佳,紅線也覺得最好不要招惹這位女王陛下。

「念珠是從第一封信的來的,我們要找的第二件東西就在第二封信上。」紅線喃喃自語,覺得這一切真讓人頭痛,而就在這時,她身邊的愛德華突然變得如同一把出了鞘的匕首,整個人都非常緊繃,紅線忍不住問:「怎麼了?」

「有人在盯著我們,但是不知道是誰。也許是我們熟悉的人。」愛德華謹慎地掃了一眼周圍的人,後面的那句話卻是對著忘言說的。

忘言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別看了,既然有別的勢力插手,肯定會遇到這樣的情況,那些人看你們肯定覺得眼熟!」紅線無所謂地笑了一聲,只不過笑意並沒有到達眼底,「話說回來,你們還一直沒有準確的告訴我是否搞清楚那些人的身份。」

「總的來說,身手不錯,是專業人士,感覺是傭兵,硬碰硬會吃虧。畢竟我們不是主修武力的大劍師,而是飛賊,皮脆血薄只有靈敏度加成。」愛德華嘟嘟囔囔地說。

「別嘟囔你的那些遊戲經了,我們還有正事要做。」紅線白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看來他們的尋寶之旅也不是那麼順利,畢竟作為傭兵來說,在尋找寶物和辨識這一技能上並不加成!現在我們去塔樓,看看它到底是不是劈斬荊棘的長劍!——它在庭院的中央,也許在上面能看到另一種不同的風景。」

只要花上五列弗就可以登上這座高塔,隨後便可以居高臨下一覽修道院壯麗的全景。高塔的門非常狹窄低矮,只能低著頭才能進去——這當然也是為了出自防禦考慮,如果有敵人入侵,他在進門的時候就會因為低頭而被武器擊倒。

「對了,我們今天要在這裡住下,需要去辦理一下。」紅線一邊走一邊對忘言說。修道院的二層都是給遊客住宿的,如果想深入的調查什麼,在這裡住下來是必然的。

「好,我去辦住宿手續。」忘言一點頭,乾脆利落一轉身就去辦手續去了,看起來並不想錯過和紅線一起登塔的時機。

而愛德華的手機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響了起來。

(六)

「親愛的,別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愛德華接起電話後露出了很驚訝的表情,他溫聲細語地就如同要誘哄小紅帽的狼外婆。

紅線朝天翻了個白眼,一臉諷刺的表情,愛德華吐了個舌頭,似乎為了怕紅線疑心,直接把手機開啟了外放。

「我父親的訃告被貼到了佈告欄上,現在我們全家都找不到他了!」電話那邊是個姑娘,英語發音並不標準,但是勉強能聽懂。

「哦,天哪,這太可怕了!我記得你說過你的父親是修道院這裡的工作人員。」愛德華皺著眉頭問。

「是的,我剛剛打過電話,和他一起工作的人說父親今天並沒有去修道院,但是他明明昨晚就去了。」

「我記得你父親在紀念品商店工作是嗎?我再去看一眼。」愛德華對電話裡說,朝紅線打了個眼色。

「好的,謝謝、謝謝……我一會兒也過去。」聽著那邊的姑娘帶著哭音道謝,紅線也覺得有點可憐。

「早上說的那件事,結果竟然能以這種形式再找上我們。我見過那大叔,他發現我和他女兒走的近的時候看我的眼神就像要殺了我。」

「這完全可以理解。」剛剛回來的忘言插了一句嘴,愛德華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愛德華嘆了口氣,「所以即使我們不去找麻煩,麻煩也會找上我們啊!」

「誠然,你就是行走的麻煩製造機!」忘言立刻噎了上去。

「別吵了,都到這個地步了,去看看吧!」紅線嘆了口氣,然後和忘言走出教堂外,看著愛德華擠進了那個有很多遊客的紀念品商店。

過了一會兒,愛德華從裡面走了出來,表情不太好。

「他今天早上就沒有來上班,而昨天本來應該是他在這裡加班的,核對一天下來的賬目和收入,還有一件事,那就是那個小郵箱其實是弗爾丹先生管的——我並不知道那老頭子就是米蘭娜的爸爸,他的全名叫弗爾丹·格奧爾基耶夫,米蘭娜就是那個玫瑰女王——剛剛打電話來的姑娘。」愛德華尬尷地補充了一句,「弗爾丹先生每天晚上會取出信件,蓋上郵戳,然後用專用的郵政口袋把信件放到班車或是自己的車上,帶到村中的郵局,再走專業的郵政線路傳送到各個地方去。」

「也就是說我們如果想要問有關信件的問題,應該問弗爾丹先生,但是這個人已經不在了,這可不像是巧合啊!」忘言非常敏感地說。

「現在看來,我很懷疑這位弗爾丹先生的出事和那封信也有點兒關係,畢竟紅線的收到信是從他手中蓋上郵戳發出去的,而且那封信的信封那麼特別,上面還有蠟封,他肯定會多加留意,也許見過發信人也不一定——這種國際信件需要的郵資必須去問郵局的人。」

「沒錯。」紅線點點頭,「應該找到他!」

隨後紅線為愛德華口中的郵政線路發了一下呆,她覺得自己遏制不住的胡思亂想,最後她努力管住了自己的遐想,繼續聽愛德華講下去。

「這裡有給工作人員準備的房間,如果實在太晚可以在這裡休息。他昨天晚上核對完賬目後把信分揀後就回了家,但是對家裡人說他要回去繼續工作,只是取了一包東西連晚飯都沒有吃就走了,因為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所以他的家人也並沒有在意。在今天早上,別人在佈告欄裡看到了那張訃告的時候去了他們家,他們才發現事情的不對。事實上,她父親昨天晚上並沒有回到修道院。」

「他自己開的車?」

「是的。」

「車找到了嗎?」紅線皺了皺眉頭。

「車在半山處,人不見了。而且找到的地段很複雜,有幾條可以通到不同山峰的小路。忘記說了,這位弗爾丹先生是個登山攀巖愛好者。」

「徒步行走也不是不能到達這裡,不是有些人專門是徒步野營到達這裡嗎?不過如果是簡單的失蹤應該不會讓那姑娘那麼恐懼,我倒是真有興趣聽聽從前發生了什麼事了。」紅線問。

「這個問題話很長。」愛德華看了看四周,「既然我們都訂了房間,不妨先把行李放到房間,然後好好談談這件事。」

(七)

「這一個月內,這裡死了三個人。本來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但是問題的關鍵是,這些人的死亡都是有問題的,甚至可以說恐怖的,鬧的這裡人心惶惶。」愛德華開門見山地說,三個人都在紅線的屋子裡,屋子裡陳設非常簡單,因為這裡本來就是給修士們清修用的,並不注重物質享受。

「第一個,是這個修道院裡的修士,年紀很大,已經七十二歲,里拉村裡有很多人都認識他,所以在下面的佈告欄裡看到他的訃告後,很多人都上山來想要參加他的葬禮和他做最後的告別,可是卻發現他好好地活在這裡,當時大家都以為這是個惡劣的惡作劇。可是就在當天晚上,這位可敬的老修士就失蹤了,最後有人在通往山頂上的一處泉水的旁邊發現了頭朝下載到泉水裡的他,老修士的身邊是一處野玫瑰叢,還有一隻打翻的水罐——他有從山上汲取泉水煮茶的習慣,而他整個人都栽到了泉水裡。因為沒有外傷,而老修士本身還有一些心臟方面的問題,所以人們都認為老修士是因為在汲水的過程中心臟病突發不小心落水身亡,所以只是開了死亡證明然後埋葬,並沒有驚動警方。」

「是從第二個人開始惹人注意的是嗎?」

「是的。」愛德華點點頭,「小村裡有個小小的警局,裡面只有兩個警察,一個六十多歲馬上就要退休的老警察,還有一個是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

「老警察出事了?」紅線問。

「不,是那個年輕人。」忘言搖了搖頭,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很惋惜的神情,「雖然他是個警察,但是實在是太年輕了!據說性子很活潑也很時尚,也不像是應該在這個小地方呆的人,連女朋友都是在首都索非亞,在警校也是成績很好,應該能夠留在索菲亞的,誰知道來到了這裡,而且這個年紀……竟然是因為毒打致死……太可憐了!」

「他在這裡有仇人?」紅線言簡意賅地問。

「不太可能。」愛德華搖搖頭,「忘言和我一起在這裡住了幾天,發現這裡民風非常淳樸,當地的巡警都不會佩戴武器,家家戶戶門前的庭院也從來不會上鎖,你沒有看到在這間修道院裡即使把東西隨便放到一個地方都不會有人去拿嗎?這個小村子最大發生的爭執恐怕只是拌嘴吵架,兩位警察先生乾的最多的事情大概就是調節家庭矛盾,丟東西都是偶爾發生的事情,他們閒的幾乎都要發黴了。」

「但是這樣的一個人卻會被毆打致死,這太不可思議了!」紅線有些迷惑地說,「而且這樣的一個活潑好動的年輕人,沒有去繁華的大都市,而是留在這樣一個小村莊,有點兒意思!第三個人呢?」

「第三個人說起來就更讓人疑惑了。哦,這位也是位老先生,這老先生的人生倒是可圈可點,算是出身於保加利亞的一個大家族,這個家庭無論以什麼標準來評判,都屬於子嗣繁盛的家庭,老人家的父親前後有三任妻子,一共有七個孩子,而他是長子,也許正是因為是長子,無論是單純以一位父親,亦或是以家族領導者的角度來看,在他身上所投注的希望會更多一些。不過每個孩子都會有那麼點兒叛逆期,因為家庭的原因——他的母親和父親的離婚緊接著再婚,還有父親對於這個長子的嚴厲——更主要的是他頗有一顆藝術家的心臟,家庭過度嚴厲的管教,一不小心引起了他的叛逆,而且這個叛逆期還有那麼點兒長。

「而他的父親長時間身處高位就變得有些獨斷,當然也不喜歡這位叛逆、不討人喜歡且難以掌控的兒子。所以鬧得很不愉快,開始這對父子對於彼此尚存有敷衍的耐心,於是在一場爆發巨大的爭執過後,這位先生幾乎是被放逐了。而事情大概發生在這位老先生四十歲那一年,這位離家出走的長子被父親病重的訊息召回了家族,陪伴了父親最後幾天,但是此時家裡的生意大多他已經插不上話了,不過他也有自己的小事業,在這裡自己開了個小藝術品商店,妻子也溫婉可愛,普普通通的中等人家水平,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而這位老先生在訃告出現後死於一場搶劫。」

「狗血故事似乎在哪裡都有,哪裡都一樣。」紅線挑了挑眉毛,「不會有人懷疑是為了家產兄弟相殘吧!」

「如果兄弟相殘年輕的時候就應該大張旗鼓的幹了,而這位老先生的年紀很大了,而且他並沒有得到家產,兄弟相殘有什麼意義呢?」

「也是這個道理!」紅線點點頭。

「然後就是這位弗爾丹先生了,是世世代代居住在這裡的人。這些情況都是我和米蘭娜閒聊的時候的得到的訊息——所以我也並不算閒著沒事就在喝酒泡妞。」愛德華適當地為自己辯解了一下,隨後繼續說,「這位弗爾丹先生的人生如同一隻鐘錶,每天走的沒有任何新意。這樣的一個平凡的人生沒有任何起伏的人會出現在訃告上真的讓人驚奇,說起訃告——讓村民們都害怕的提前出現訃告,不僅僅是因為它們會突然出現,而且是因為上面都會有一個字母,不大,甚至說不怎麼引人注意,但是有細心的人發現這個字母就是被害人英文名字的首字母。第一個字母是c,第二個是k,第三個是s,而今天這個留下的是f。」愛德華一臉神秘地說,「就是弗爾丹先生英文名字的首字母!」

「也許只是巧合,畢竟保加利亞語換成英語是有區別的,更有可能是人們因為恐懼把某些巧合看成必然。」忘言很客觀地表明自己對這件事的理解。

「是,我也承認你說的有道理,但是依然沒有辦法解釋這些神秘的訃告為什麼會提前出現。」

在保加利亞,人去世後,訃告上,訃告不僅要張貼在公眾場合,有的還被張貼在死者安葬後的墳墓旁。不僅寫明死者的姓名、死亡時間、向死者遺體告別的時間和安排,有的訃告上還附有詩、詞之類的文字,盡情表達親人對死者的情愛。

「這些提前出現的訃告上寫了死者的姓名,死亡時間——因為是提前出現的訃告,上面的確是寫了時間,但是具體的時間因為發現屍體的時間被推後了很久,而法醫的驗屍報告我們還沒有看到。不過從村民中的口口相傳來說,似乎應該就是訃告上寫出的時間。」

「不值得取信。」忘言非常客觀地評價。

「不能這麼說,流言的根源是那個老警察,在自己年輕搭檔死了之後,他對此非常憤怒,這些話是他在一次喝醉酒後無意中和別人說的,他是有機會接觸驗屍報告的人,從他嘴裡說出的話應該不會錯。」

「今天早上的佈告欄我還有印象。訃告只有一張,上面的那個人應該就是弗爾丹先生,他的長相我也有印象,你說的那個字母f好像是在他照片的右下角。」紅線慢慢回憶著說,「但是死因我並沒有看。」

「對,訃告上面也會寫死亡原因,名字中帶c的老修士的死亡原因是溺死,而名字帶k的警察的死因是尋仇,名字帶s的老先生的是劫財,至於最後這位名字帶f的弗爾丹先生是自殺,可是這位先生完全沒有要自殺的傾向和自殺的理由。」

「年齡階段不一,唯一能明確的就是這幾位都是生活在這裡,彼此認識是有可能的。而把那些訃告貼在佈告欄上的肯定是人,這一點毫無疑問,說鬼魂的都是無稽之談!既然佈告欄上已經在前三件事出了之後安上了攝像頭,那麼到底有沒有把那個人拍下來呢?」紅線嘟囔了一聲,隨後看向了忘言。

「好吧好吧,我幹活兒!」忘言嘆了口氣,開啟了自己的電腦。

(八)

「嘿,兄弟,要咖啡嗎?」愛德華捅了捅正在和電腦奮戰的忘言。

「別打擾我!」忘言陰森森地把自己臉從電腦螢幕後浮現片刻後又藏了後去,紅線和愛德華都能夠看到他背後具現化的黑氣。

「好,你忙!你忙!」紅線朝他擺了擺手,不打擾忘言攻陷保加利亞警方網路的過程。自從在紅線在歸來後表現出對哈羅德先生的崇拜後,忘言就加大了鞭策自己的腳步,或者說擁有了某種動力。

不多一會兒,他那裡就有了結果。

「我調出這幾件案子的檔案,也許是因為保加利亞的警方破案率不高,又或者因為受到了某些干擾的原因,這些案子至今沒有任何結論。」忘言皺著眉頭說,「從死亡時間看,法醫給出的結論與訃告給出的時間相差不在半小時之間,但是你們也應該知道,這種時間差是必然的,現在的手段不可能精確到某時某刻,所以我們可以粗略的認為,訃告上的時間應該就是死者的死亡時間。」

「嗯。死因呢?」

「確實是和訃告上寫的同樣的死因。」愛德華看了一眼忘言電腦上的資料聳聳肩。

「同樣的死因?調查報告上這麼寫的?」紅線驚訝地追問,「警方經過調查取證了嗎?那位老修士的死因暫且不說,我覺得他光是每天要到半山取水的行為就很奇怪,我們都知道這裡明明有一個聖水泉的,為什麼非要山上的泉水!而那位年輕警察的死——如果是尋仇,那麼他的仇人是誰,什麼樣的仇能把人活活打死,這些警方的調查報告上寫了嗎?」

「報告上非常含糊,說是這位小警察在警校的時候惹上的麻煩,而兇手在他夜晚巡邏的時候堵住了他,行兇後逃逸,正在四處徵集線索。但是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也是我剛剛說的這案子很可能受到了某些干擾壓制的原因。而那位被搶劫的老先生只是去晚餐後例行的散步就再也沒回來,身上除了被毆打的傷痕致命的是刀傷,但是打劫者是誰警方完全沒有頭緒,村中沒有那種會搶劫的混混,所以他們甚至歸結為可能是遊客作案。」

「至於那張訃告,警方提取了昨天的錄影,目前來說,只有這個人最可疑,不過要找到這個人的身份似乎不太容易。」忘言皺著眉頭說,他已經把攝像頭拍到的畫面調了出來。

攝像頭的畫面並不清晰,而且畫面在往佈告板上貼東西的人用帽子把自己的臉遮的嚴嚴實實,而且完全避開了攝像頭的角度。

「警方也只是認為這個人可疑,但是不能確定,老天,我最煩這種模擬兩可的說法了!他們真的在認真查這件案子嗎?」忘言抱怨了一句,「現在沒有找到屍體,所以他們只能當失蹤案來處理,因為警力不足的原因,現在他們已經發動了村民和志願者正在山上進行搜尋。」

「死去的那幾個人……」紅線思考了一下說,「上面有提及發現他們屍體的時候的隨身物品嗎?」

「有,不過並沒有什麼有用的,那個警察和被打劫的人身上的物品被洗劫過,別的私人東西已經歸還了他們的親人,而老修士是修行之人,並不在意外物,修道院說並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陪伴他下葬,他的隨身物品幾乎都分給了其他的修士和他的朋友。至於最後的這位弗爾丹先生,人還沒有找到,現在沒方法知道有用的情況。」

「既然這位弗爾丹先生在這裡還有房間,他的女兒還聯絡了你,愛德華,你就按照這個名義去他的房間看看吧!」紅線想了想對愛德華說。

於是愛德華就以我是米蘭娜小姐的朋友,她拜託我去看看他父親昨天住的地方,好幫忙找到他的理由去找了這裡的工作負責人。

正好大家都為弗爾丹先生的失蹤不安,這個請求立刻就被答應了。

「誰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弗爾丹先生是個好人,有漂亮的女兒,好脾氣的太太,怎麼會自殺?一定是有人惡作劇!上帝啊,這實在是太過分了!」帶著愛德華去弗爾丹先生房間的那位女士非常憂慮地說,她是一位有些胖胖的女士,看起來十分和氣。

「是啊是啊!」愛德華飽含同情的說,「米蘭娜再三求我幫忙看看,也許從哪裡能看出她爸爸去了哪兒。」

「嗯。」胖女生連連點頭,「只是我怕你不能找到什麼,那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我也在這裡值過班,不會把什麼重要的東西放到這裡!最近不知道怎麼了,竟然開始有丟東西的事情了,這是個神聖的地方,從前根本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上帝啊,這世道越來越可怕了!」

大嬸一面絮絮叨叨一面把愛德華帶到二樓的一個房間,房間的規格和給遊客居住的一模一樣,並沒有什麼特殊。房間裡面乾乾淨淨,並沒有人住過的跡象,愛德華看了看周圍,很小心地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然後就面帶遺憾地出了門。

「怎麼樣?」等他落單,紅線跟上來問。

「雖然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已經被人動過了,看起來好像是找過什麼東西,警察還沒來,不適合在這個時候動手。」

「晚上再說。」三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過了一會兒,修道院裡也來了警車,三個警察走了下來,其中就有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警察,看著滿臉的焦急和憤怒。而和他們一起下來的還有一個漂亮的姑娘,她被那位大嬸抱在懷裡安慰了一下,又隨著警察們到弗爾丹先生的房間裡看了看。然後顯然是聽人說了愛德華的事情,那姑娘一齣門就找到了愛德華,然後一下子就跳進了愛德華的懷中,於是紅心和忘言兩個人在不遠處各種擠眉弄眼,愛德華看著他們的表情哭笑不得,但是又不能把傷心的姑娘推出去,只有抱住她安撫了一會兒,彆彆扭扭地把她帶到紅線和忘言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紅線對著忘言聳了聳肩。

「唐璜總是有他的生活!嘖嘖,現在我要去塔樓,因為這件事的耽擱,我還沒上去呢!」

「我陪你。」忘言這次痛痛快快地陪紅線去登塔樓了,他因為沒有愛德華在旁邊打擾覺得特別滿意,巴不得他一直別回來。

走過塔樓沉重大門後,光線忽然就暗了下來,高塔裡,有一切在中世紀裡應該有的尋常防禦設施,走過漫長的旋轉樓梯和眾多遊人的擦肩而過,兩個人登上了塔樓。

塔樓上的山風有些涼意,但是這裡卻能眺望很遠,也難怪,塔樓本來就是為了戰爭的時候瞭望修建的,有的遊客正拿著望遠鏡眺望遠方。

紅線手裡也有一架望遠鏡,不過她並沒有打算往遠處看,而是打量著四周。塔樓的後側,有個聖水泉。水管中不停的往外冒水,從塔樓往下看去能看到不斷的有遊客來接水。

「私人祈禱室不能進,但是我進去了,現在想想,裡面值得注意的就是那兩個兩個小瞭望孔。」忘言悄聲對紅線說,「因為那兩個瞭望孔的上面一個上面畫了太陽一個畫了月亮。」

「你覺得是照應‘月亮追隨太陽昇起’這句話?」

「是的。從這座塔樓的年代看,是最有可能和我們追尋的東西的時間有交集的不是嗎?」

「嗯,晚上應該來看看,不過,我還發現了一件事。」紅線饒有趣味地摸了摸下巴。

「什麼?」忘言有些好奇。

「你覺不覺得這個修道院的形狀有些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在這個塔上看不清,如果再往山上再高一點的地方看也許會更清楚,那兩排房子是花萼,而這邊是帶尖的花苞,而聖母昇天大教堂正是花蕊的部分。

忘言隨即從手機調出了教堂的俯瞰圖。

「別說,還真的是很像。」

「是啊!」紅線看著那副圖輕輕地笑了一聲,「而且還是朵紅玫瑰!」

他們走下塔樓不久,愛德華就回來了,他有些歉意地朝紅線和忘言攤了攤手。

「米蘭娜走了,她還要和搜尋隊到山中去尋找她父親。」

「沒說別的情況嗎?」

「從她說出的情況看,我覺得他父親倒是更像是想要獨自去某個地方。」

「為什麼這麼說?」

「不是說弗爾丹先生昨天晚上回家取了點東西就走了嗎?那些東西是換洗的衣物,錢,還有一些吃的。今天米蘭娜仔細清點才發現,他還拿了攀爬山岩用的專業工具——弗爾丹先生是個登山愛好者。所以警方覺得他會是要攀爬或者說被脅迫上某個峰頂,然後跳崖,畢竟這裡是里拉山區。」

「訃告上寫什麼警方就信什麼?這真是活見鬼了!這是一系列的謀殺案,他們就不考慮前因後果,幾個人彼此的聯絡嗎?」紅線瞪大了眼睛說。

「所以說這事情才有問題呢!肯定有我們不知道人或者勢力插手了這件事。」愛德華哼了一聲,「不過我們也能找到些幫手,據我所知,至少有三個人在私下調查這幾件案子,一位是這修道院中的尼古拉修士,一位是警局的那位老警察,還有一位就是第三位死者的侄子,叫什麼來著,他們這個國家的名字都好長,像俄羅斯人。」愛德華抓了抓頭髮。

「叫伊凡·阿塔納索夫。」忘言白了他一眼。

「我就是討厭記他們的名字啊!」愛德華抱怨了一聲,「這幾個人都不認為自己親人朋友的死是件簡單的事情,而且也覺得警方速度太慢。所以都在私下調查,如果我們想要調查這件事,也可以和他們私下接觸看看,也許能夠得到一些線索。」

「我同意,必要的時候你可以借米蘭娜這條線跟他們接觸看看。」紅線點了點頭。

(九)

過了觀光時刻的修道院無比沉寂,耳邊僅剩風吹樹林颯颯與小溪流水潺潺,伴隨著隱隱約約誦經的喃喃聲。不知道是誰踮起腳步輕輕走過迴廊,生怕踏過陳舊的木板發出的「吱吱」聲打擾了修士們的清修。等和他們一樣在這裡住宿的遊客都熄燈安靜之後,愛德華和忘言來到了紅線的房間。

出乎他們兩個人意料的是,紅線正坐在床上發呆,她神情一片虛無,左手裡不知道攥著什麼,雖然忘言和愛德華看不到那是什麼,但是他們知道,紅線根本沒有想隱瞞他們,他們的本職是盜賊,想要藏起什麼不讓人找到實在是太容易了。

因此兩個人即使好奇也沒有問。

月光從窗子裡透過來,灑下一片清冷的光。從窗子裡往外望去,偶爾能看出山間有移動的燈光,那大概是搜救隊還在繼續努力。

「這裡實在是太寂靜了,覺得有點不適應。」愛德華吐了吐舌頭,其實這並不奇怪,習慣了大都市繁華的人突然來到這裡當然會有極大的落差感。

三個人坐在紅線的房間裡,床上堆了一堆亂糟糟的東西,忘言的筆記本,愛德華的小零食,還有紅線整理的資料。

「好,我們把這件事從頭開始捋順一下。首先就是玫瑰十字會,顯然,他們並不是存在於傳說中,而是現在依然存在。傳說玫瑰十字會是在46年創立,是由耶穌的一位門徒成功令亞歷山大港一位諾斯底主義哲人及其六位追隨者皈依。玫瑰十字會因這些人的皈依而誕生,融合了早期基督教及埃及神秘宗教。

「它以玫瑰和十字作為它的象徵——五瓣的玫瑰。五瓣玫瑰花象徵五種元素,源自古希臘物質組成學說的四種元素:土、氣、水、火。在中世紀,四元素說曾經作為了鍊金術的理論依據——不巧的是,玫瑰十字會里多的就是這種鍊金師大師。四種元素加上神秘的第五元素構成,鍊金術士們認為只要改變物質中這四種原始性質的比例,即可使普通金屬變為黃金——而玫瑰十字會里多的是鍊金術師,另外這四種元素在一起可以產生出第五元素,那就是人。而五種元素的說法與五芒星類似。五芒星的五個頂點都代表不同的元素,分別是地、水、火、風及象徵人類精神力量的第五元素,而這恰巧構成了玫瑰的五瓣。」

「其次是聖盃。」紅線沉吟了一下繼續往下說,「我們認為玫瑰十字會一直在尋找的就是傳說中的聖盃,而聖盃據說是由聖殿騎士守護的。玫瑰十字會成立的歷史悠久,並且和聖殿騎士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在1306年,法國國王腓力四世迫切想讓聖殿騎士從法國領土上消失,所以他對於聖殿騎士進行了絞殺,同時他以一種別人不能理解的迫切要求當時各國都鎮壓聖殿騎士——這種行為非常奇怪。在協同腓力四世共同做這件事的國家當中,很多騎士被捕被殺,而許多騎士出逃。而在對腓力四世的要求敷衍了事的國家裡,大多數騎士們剪掉了他們的鬍子,融入了百姓當中。這是當時對於聖殿騎士的一場大清洗,但是值得疑惑的是這些武力裝備極強的騎士們並沒有進行抵抗,大多數是束手就擒,有人認為他們事先就知道了訊息。而腓力四世想要得到聖殿騎士擁有的巨大財富,可是事實上他並沒有得到全部,但是還有人猜測他的目的並不僅僅是為此。」

「難道他在找聖盃?」

「據說是。」紅線點點頭,「歷史上,腓力四世的死亡突然其來,就如同聖殿騎士對他的詛咒一般。我聽過有關這件事的一個傳聞,傳說有人為腓力四世做過預言,其中的預言提及了他的早亡,而如果想要逆轉這可悲的命運,他必須得到一件神聖的器物。」

「傳說中的聖盃可以讓人死而復生。所以說,腓力四世不僅僅是為了聖殿騎士的鉅額財富,而是想要他們守護的東西。可惜,他費了這麼大的力氣,還是沒有得到。」愛德華有些諷刺地說。

「有人猜測,在聖殿騎士被剿滅之前,聖盃就被轉移走了,所以他們才會無所顧忌的束手就擒,這麼多年有多少人想要找到它都一無所獲。」紅線想想往事又想想如今的事情,不禁冷哼了一聲,「能夠有權利接觸到聖盃或者轉移它的,只可能是騎士團中的高層。當初的聖騎士團是分為四個階層,分別是……」

紅線突然停下了自己的話,猛然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種非常恍惚的神情。

「怎、怎麼了?」忘言和愛德華都嚇了一跳。

「如果……」紅線一面說一面在屋子中轉了幾圈,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到底怎麼了?」最後還是忘言輕輕地拉了拉紅線的衣袖。

「當初的聖騎士團是分為四個階層,分別是:騎士(knights)、士官(sergeants)、農人(farmers)和隨軍神父(chaplains)。你們看它們的首字母!」

「k、s、f、c……那四個人訃告上的字母!」愛德華驚訝地說。

「是的,如果這四個人分別代表的是:騎士、士官、農人和隨軍神父。騎士是重灌騎兵,也是聖殿騎士團的核心力量,在中世紀,只有他們才有權穿象徵著聖殿騎士團的繡著紅十字的白色長袍。士官是輕騎兵,級別較騎士低一些。士官和騎士共同構成聖殿騎士團的軍事力量。農人在騎士團裡並不是指耕種的農夫,而是專門管理騎士團財產的成員。神父則是騎士團中的精神支援者,在精神上幫助騎士團其它成員。如果這四個人真的是這個身份……那麼這座修道院裡確實有什麼他們在守衛的東西!」

「你說這四個人是這一代的守護騎士?」愛德華到現在還覺得這個猜想不可思議。

「而他們的遇害很可能就是和他們在守護的東西有關。」紅線篤定地說,「秘密是一代一代傳承下去,如果不找到這位弗爾丹先生,那麼米蘭娜小姐恐怕也會遭到危險,對方很有可能會去尋找繼承人。」紅線非常嚴肅地說,「小警察和那位老先生被毆打過,很可能他們死前曾經被拷問過,那麼這個行為說明對方想知道他們在守護什麼秘密。失蹤的這個弗爾丹顯然發現了其中的問題,前幾個人都被害為他敲響了警鐘,所以他要麼現在已經死了,要麼就是藏了起來。也就是說,他現在是知道秘密唯一的一個人,找到了他,我們就可以知道秘密的所在!」

「真的?」

「真的,弗爾丹應該是這一代聖殿騎士團中的農夫,是專門管理騎士團財產的成員,也就說如果有什麼,只可能是他知道東西在哪裡。而從他離家攜帶的東西看,他是有計劃的出逃。」

「你說他有沒有可能去了他們收藏秘密的地方,然後帶著寶貝逃跑了?那個寶貝會不會就是聖盃?」忘言問。

「一般來說,守護秘密之物,其中的線索必然不會只放在一個人的手中,既然守護寶物的是四個人,那麼肯定彼此有所牽制,弗爾丹也許知道東西在哪裡,可以躲在那裡,但是未必能拿走。」愛德華摸著下巴說。

「我也不覺得這裡可能會藏匿聖盃,從當年聖殿騎士的各種活動路線和逃亡路線來說,這裡都不像是能藏匿至寶的地方。」紅線搖搖頭,「但是弗爾丹手中肯定會有鑰匙或是諸如此類的東西。」她敲敲桌子,「既然這些人還在尋找,還在殺人,說明他們還沒有找到那樣東西。那麼不管他們是誰,都不重要;如果他們得到了,我就從他們手中得到,如果他們沒找到,我們就親自找到。只要我們得到這些東西,不怕幕後的人不露面,敢這麼算計羅賓家,真的當我們是好欺負的不成?!」紅線哼了一聲,眼中神情頗為狠辣。

忘言跟著癟了癟嘴,而愛德華只是笑著看自己的手指。

「現在我們再來看看這封信,集思廣益頭腦風暴一下!」紅線把那封該死的信惡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荊棘叢中,綻放著深紅色的玫瑰。也許是指聖血,也許就是指這間修道院,紅線不是說它像一枚花苞嗎?而且,壁畫上也有很多有關玫瑰花的畫面,也許在裡面也能找到線索。」

「長劍劈斬荊棘,月亮追隨太陽昇起。如果前一句指塔樓,也許後一句指的是某個時間,又或者是這裡到處可見月亮和太陽圖案,比如說塔樓上的瞭望孔。根是地下的枝,枝是空中的根。等等,這句話……好像是泰戈爾的詩?」忘言帶著詢問的目光問了紅線一句。

但是紅線卻沒有回答他,她的目光好像在看向遠方,但是實際上卻是非常茫然。

「當然不會是泰戈爾的那首詩,也許是一個巧合。」紅線沉吟著說,「但是其中蘊含著深意肯定是必然的。」

一般樹木,枝在空中伸展佔多大範圍,根在地下也佔多大範圍;若畫一張圖,以地面為鏡面,枝、根就像實象與虛像。

不知道為什麼,紅線突然想起來倫敦地下的那個神秘莫測的郵政網路,那真的是為了郵政而修建的嗎?它在倫敦的地下四通八達,如果整個城市是一棵大樹的話,那它不正是大樹的根?

愛德華坐在她身旁,遞給紅線一杯玫瑰花茶。

「你想到了什麼?」他輕聲發問。

紅線接過茶,並沒有回答,而是繼續思索。

「‘以神聖的絲線牽引。’——這句話我完全不明白,也許是我們在行動中需要這樣工具,又或者寶物上有絲線。而‘為你們傾流鮮血,而立新約。’這句話也有些意思。你們猜,這會不會指的是聖血?」愛德華並沒有繼續追問紅線,而是繼續和忘言討論,「會不會是當年有騎士逃到此處避難,攜帶著聖血?」

「嘿,這怎麼可能?!」忘言歪了歪頭。

「聖盃是裝了基督鮮血的杯子,但是卻可能是塊從天堂掉下來的石頭。聖血可能是基督的鮮血,也有人說它指的是基督的血脈,也有可能是塊石頭,我記得是有聖血石這種說法的,我記得約旦的某個教堂裡就供奉著聖血石呢!」

「你是說我們在找石頭嗎?」忘言搖搖頭,覺得愛德華的想法不可思議,「那你解釋解釋‘枯樹開花,土地萌發新芽。為你們傾流鮮血,而立新約。’這句又是什麼意思?聖血能讓枯木逢春,春回大地?」

愛德華思索了一會兒,似乎也無可解答,隨後突然站了起來,把其餘兩個人嚇了一跳。

「外面有人!」愛德華做了個悄聲的手勢,悄悄靠近窗戶往外看去。

紅線和忘言閃身來到他身邊,但是並沒有看到人影,只看到月光普照的庭院裡,那隻三色貓悄無聲息如同幽靈一樣的跑過。

「剛剛在院子裡,現在應該進了教堂。」愛德華說,「說起來,他們似乎也在漫無目的的搜尋啊!」

「這麼多天,你們沒摸清楚他們的真實身份嗎?只是知道他們可能是傭兵?」紅線看著自己的兩個弟弟,不無諷刺地第三遍問了這個問題。

忘言有些羞愧地撓了撓自己的臉,愛德華完全皮厚沒反應。

「現在這裡只有十個修士在這裡靜修,而常駐在這裡的還有幾個工作人員,還有一些進行維護的工人,嗯,還有兩個專門來這裡研究宗教歷史的大學教授。他們都住在我們所在的第二層,而修士們住在第三層,還有一件事就是那兩個學者有特批可以到第三層和四層研究文物,我覺得只能是他們其中的人。」最後還是忘言回答了紅線的問題。

「你說的學者是白天我們看到的那兩個在觀察壁畫的人嗎?」紅線仔細地回憶了一下白天見過的所有人。

「是,我們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了。」愛德華點點頭,「我也覺得他們挺可疑!不過不能肯定。這裡大概有三百多個房間,要找東西真是個大工程!」

「也許……不算是大工程。」紅線意有所指地開了口,「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提醒我們呢!」

「什麼意思?」忘言警覺地問。

「其實是——有人在我房間裡放了這個。」紅線終於把手裡攥著的東西拿給他們看。

那是一根銀質的項鍊,上面有一個金屬的吊墜——無論是那鏈子還是吊墜都非常古老了,而那吊墜是玫瑰花的一瓣。

「剛剛我回到房間,這項鍊就放在我的背包上。」紅線解釋說,「不知道是誰放在這裡的。」

愛德華和忘言當時就炸了毛,一下子跳了起來,他們兩個就像一對獵狐犬一樣四下裡搜尋了一番,似乎一定要想從這個房間裡搜出點兒什麼不對一樣。

「你的房間被人入侵過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最後一無所獲的兩個人一起跳腳。

「我現在不是已經說了。」紅線無所謂地攤了攤手,「我就是覺得在我房間裡放這個的人挺有意思的,他的目的是什麼呢?」

「想讓我們給他當先鋒探路?好膽量!入侵未婚女孩子的房間?好膽量!」愛德華咬牙切齒地說。

紅線沒理他的抽風。

「四位騎士,一人手中一瓣,我手中的玫瑰花瓣上的符號是地,那麼其餘的水、火、風又在哪裡?」紅線託著腮問。

「如果我們找到了水、火、風,是不是就能知道我們在找什麼了?」忘言問。

「是的。其實我剛剛大概已經猜出來要找什麼了!」紅線輕輕地說,「我也知道弗爾丹他們在保護著什麼秘密了。」

「咦?」愛德華和忘言都愣了一下,彷彿不敢相信答案來的那麼快,「是什麼?」

「是一顆頭顱。」

(十)

「頭顱?!」聽了紅線的話,愛德華和忘言都被嚇了一跳,「誰的頭顱?」

「事實上,我也不知道那是誰的頭顱,但是如果我猜想的不錯,那應該屬於一位女性!」紅線解釋說,「因為聖殿騎士團有‘頭顱崇拜’的歷史,據說聖殿騎士們認為頭顱能帶來財富,並且讓枯樹開花、土地發芽的能力。而且據說聖殿騎士們用細繩纏繞或觸碰那頭顱的頭顱,然後把繩系在貼身的襯衣或身上,這也就是那兩句——以神聖的絲線牽引。枯萎的樹木重新開花,土地萌發新芽。典故的由來。

「是啊,的確感覺十分吻合,而且不可否認的是,這些如同神蹟的描述與聖盃的那些衍生故事有著驚人的相似。」愛德華非常敏銳地指出其中的相同點。

「所以這事情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一團亂麻!」紅線有點心煩意亂地擺了擺手,繼續講述有關頭顱的事情,「在1307年聖殿騎士被捕後,針對他們的有一系列審訊。根據宗教裁判所的記錄,在巴黎分部沒收充公的財物中,發現了一個的聖骨匣。那裡面是一個精妙絕倫的鍍銀頭顱,它屬於一位女性,而頭骨用白色亞麻布包著,外面還裹著一塊紅布。附有一個標籤,寫著‘頭顱58m’的字樣。而那塊頭顱某些骨質已經發生奇妙的變化,在骨頭的邊緣開始有水晶一樣的結晶。」

「好神秘,水晶頭骨!」愛德華咋舌,「但是‘58m’是什麼意思?」

「數字58暫且不說,但是m有人猜測似乎指的是天空中的處女座。」

「處女座中亮於5.5等的恆星有58顆。」忘言立刻科普了一個常識。

「是啊,據說,當時每個省都有這樣的頭顱,據罪狀,每個聖殿分團在聚會時都會有一個儀式,那就是崇拜一個頭像或偶像,它有時是一張臉,有時是三張臉,有時是一具人頭蓋骨,有時是一隻貓。這究竟到底是為了什麼無人而知。但是根據宗教裁判所給出的調查結果是,聖殿騎士團把它們當作自己的神來崇拜。而歸根結底的原因是,聖殿騎士們認為無論是頭顱還是偶像,它們都能拯救崇拜者,它帶來的神蹟能使種子發芽,樹木茂盛,給人帶來無邊的財富。」

「這聽起來太不可思議了!」

「是的,而問題的關鍵是騎士團儀式中普遍用到的頭顱一般都是男性。而這具被他們珍藏起來的女性頭顱顯然非常奇怪,因為對於聖殿騎士這樣一個堅定的宗教軍事團體來說,他們似乎應該更加推崇男性的力量,他們的最高崇拜不應該是這樣的一個女性頭顱。但是令人震驚的是,似乎所有的聖殿騎士都對這頭顱充滿著敬畏,但是卻沒有人說出這頭顱屬於誰。而更神秘的是,雖然這顆頭顱被宗教裁判所所搜繳並且秘密的收藏起來,但是後來卻神秘的失蹤了。」

「失蹤了?」愛德華和忘言都是一愣。

「是的,憑空失蹤了,如果排除那些神秘因素,這也許是我們的一位神秘同行乾的呢!」紅線挑了挑眉毛,飽含趣味,「反正,這頭顱是在重重護衛下消失的。」

「難道說,那個頭顱會來到了這裡?不過,這是怎樣的一個神奇的出逃路線啊?」愛德華顯然覺得有些懵,「真的沒有一點有關這頭顱的身份的線索嗎?」

「只有一個傳說,傳說當年有一位聖殿騎士,同時也是一個西頓的貴族,他愛上了馬拉克里的一個美女,可惜這位美女在沒有出嫁前就死了。在她下葬的當晚,這位聖殿騎士偷偷來到墓地,挖出了她的屍體,將她玷汙了。」

「竟然是個戀屍癖的故事!」愛德華表示驚訝,「這傳說的口味真重!」

「是啊,這不是一個什麼美好的故事,當這位騎士滿足了自己的慾望後,空中就響起一個聲音,聲音讓他九個月後再來,說屆時他會發現他的兒子。騎士聽從命令,在九個月後如期而至。當他再次開啟墓穴時,發現在裡面那架骷髏的腿骨上有一個頭顱。那個聲音要他再次響起,讓他好好保護這頭顱,因為它會給他帶來所有好運。於是騎士把它帶了回去,它便成了騎士的保護神,他只需要讓敵人看一眼這顆神奇的頭顱就能挫敗他們。後來,這個頭顱就成了騎士團的財產。」

「什麼鬼!故事情節的發展到最後簡直是有些可怕了!」愛德華吐了吐舌頭,「這真的不是所謂的惡魔的誘惑的故事嗎?」

「而這個故事的起源大概能追溯到十二世紀晚期,是一位叫做沃爾特·馬普的人寫出來的。而在一百多年後也有一位作家記敘了同樣一件事,而到了1307年,這個故事便和騎士團緊密聯絡起來了。它在宗教審判所的記錄中多次出現,而且至少有兩位騎士在審訊中承認他們對這個故事非常熟悉。也就是說,這個故事有一定的真實性。」

「我覺得這更像是暗示處女生子故事的翻版,而未婚生子最著名的是聖母啊!」忘言摸了摸下巴說。

「是的。」紅線肯定地點頭,「因此也有研究者說,這像是對騎士團入會儀式的含混不清的、象徵性的描述——那是一種暗喻死亡和重生的儀式。而一位編年史家還在書中提到了那個恐怖故事裡美女的名字——伊斯。」

「咦,還有名字?」愛德華瞪大了眼睛。

「是的,研究者們懷疑這個名字很有可能是從女神伊希斯演變而來的。而我們知道,女神伊希斯是聖母的原型,她所激起的崇拜為後來聖母瑪麗亞的出現鋪平了道路。」

「噢,這可真是……」愛德華和忘言都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所以,對於這個頭顱,紅線你還有什麼猜測?」

「我不能肯定,先生們,你們也說了,這所有的東西都只是推測,任何人不能保證它們的準確性。而關於伊希斯還有許多的神秘故事,如塔姆斯的故事,他的頭被拋入大海;還有俄耳普斯的故事——他的頭也是被拋入銀河的一條河裡,而這些就是所謂的頭顱崇拜最早的起源。除此以外,神奇的頭顱還讓人想起了凱爾特神話和馬比諾龍中賜福者布蘭頭顱的故事。許多人認為,布蘭的神奇的大鍋就是‘聖盃的前身’。」

「等等,紅線,這麼多的東西一下子灌下來實在讓人頭暈目眩……」愛德華做了個停一停的手勢,表示實在是頭疼,「你知道我從上學起,就不是什麼好學生,我現在都開始頭疼了!」

「也許日後還有讓你更頭疼的呢!」忘言涼涼地在一旁說。

「不要隨便給他立flag好嗎?」紅線敲了一下忘言的腦袋,忘言笑嘻嘻地躲了過去。

「那現在我們要幹什麼?我是說,我們既然知道了我們要找的物件大概是個了不得的東西,那麼下一步要怎麼做?」

紅線拿起那條不請自來的玫瑰花瓣吊墜。

「玫瑰是五瓣的,當然要找其它的花瓣。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還有塔樓的祈禱室和弗爾丹先生的宿舍需要去看看,順便也要搞清楚誰在和我們搞鬼!」

(十一)

弗爾丹先生的宿舍沒有任何東西可看的,今天警察來的時候已經把這裡翻了一遍,紅線只不過是想來看看是否有暗藏東西的地方,但是顯然沒有,他們就立刻離開了。

塔樓晚上是上鎖的,但是這並不能阻擋羅賓家族的腳步。

愛德華留在樓下放風——畢竟還有人剛剛就潛入了和他們不遠處的大教堂,而紅線和忘言輕而易舉地開了門鎖,上了塔樓。

塔樓頂層的私人祈禱室裡面也有一些文物——相對於教堂裡的那些它們並不算特別貴重,裡面還陳列著許多十六世紀的壁畫,它其實是供給遊人參觀的,不過這段時間對於這個祈禱室的牆壁整體進行修復工作,所以暫時給關閉了,而祈禱室外面的鎖頭雖然是電子鎖,但是這種鎖在忘言的手裡一過手就開啟了。

「太陽和月亮在那裡。」忘言把那兩個上面帶有圖案的瞭望孔——實際上也是射擊孔指給紅線看,雖然是祈禱室,但是這裡卻配有射擊孔,而且很巧妙地隱藏在壁畫之間,這兩個瞭望孔很有意思,算不上一東一西,太陽所在的那個瞭望孔並不是在正東方,而月亮的所在瞭望孔大概能夠和它形成九十度的夾角,大概是偏南的方向,從那兩個瞭望孔裡分別可以看到不同方向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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