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荊棘叢中,綻放著深紅色的玫瑰。’是指整個里拉修道院,‘長劍劈斬荊棘’指塔樓,而‘月亮追隨太陽昇起’的意思是太陽和月亮同時在一起,如果就是指這兩個太陽和月亮的話,我懷疑是指從這兩個瞭望孔望出去視線相交的那一點。」
「可是這兩個瞭望孔幾乎成為了直角,也就是說它們幾乎對著不同的方向,視覺夾角會有嗎?」忘言一面說一面站到了月亮下面的那個射擊孔,「從這個射擊孔望出去,能看到遠方的山間的樹林,還能看到聖母昇天大教堂的頂部,我能看到教堂穹頂上露出的吊燈,但是那不是正殿,應該是側殿,有國王屍骨的那個,也是靠近塔樓的那個。」
紅線站在太陽的那個瞭望孔,「而我能看到山間的景色,最大的目標物是一棵大樹,還有眼前的聖母昇天大教堂,我這邊看到教堂的範圍更廣一些,正殿和偏殿都能看到。」
「山間的大樹?我這邊也能看到!」忘言把手機調到了夜間模式,然後把手伸出去拍了一張照片。
紅線也照葫蘆畫瓢拍了一張。
兩個人把手中的照片碰了一下頭,果然視覺交集的部分很明顯的就看出來了。
近處除了教堂的偏殿,遠處交集的部分是一片山岩,上面有一棵巨大的山毛櫸,可以看得出有很多的年份,枝椏蔓延,在漆黑的夜色下如同向天伸出的觸手。
「樹!紅線,‘根是地下的枝,枝是空中的根’,應該就是它!」忘言有些激動地對紅線說。
「別嚷,八字還沒一撇呢!」紅線示意忘言放低自己的聲音,隨後她朝後退了幾步,仔細的打量祈禱室的牆,「而且你不覺得這些射擊孔很有趣嗎?」
「有趣?為什麼?」
「從遠處看,像一個‘m’,而太陽和月亮在m的兩個尖頂上。而我記得處女座的符號就是m!」
「仙后座也是m。」忘言聳聳肩說。
「仙后座是w!」紅線白了他一眼。
「嘿,不同角度而已!」忘言吐了吐舌頭。
紅線伸手就去擰他的耳朵。
實際上,紅線也覺得自己有點多心,不過這個亂七八糟的事件不得不讓她多心。凡事要多一個心眼,肯定不會吃虧!
(十二)
「搞維修的人有些問題!」離開前紅線這麼說,而這個結論是她研究了一下地上堆砌的那些維修工具和原料後得出的。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
「你看看這些東西……我是說它們的質量。」
「所有的材料都是最一般的成色。」仔細看過後,忘言也皺起了眉頭,「按照里拉修道院在保加利亞國內的地位,不應該啊!」
「的確不應該,除非來進行維修的人的本意並不在於此。這是我遇到的第二波維修教堂的工人了,在倫敦就遇到了一批。」紅線眯起眼睛打量著那些壁畫,「對於文物的維修恢復是最為嚴苛細緻的工作,雖然我們會把他們稱之為維修工人,但是實際上他們每一個人都應該是專家級別的,因為他們是給國家最頂級文物治病的人,怎麼可能會用這些普通至極的東西,這簡直就是在毀掉這些無上的藝術品!」
「你是說這整隊人都是假的?我曾經看過他們在加固牆體,對啊,維修牆體是最能找出哪裡會有暗室或是暗格的方法,這些人真狡猾!」
「而且可以借維修工人來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而且維修是個漫長的過程,所以可以理所當然的呆在這裡四處尋找而不被懷疑。而且作為維修工人,很多不能進的地方卻都可以進,修道院給他們開啟各種方便之門,」
忘言的眼睛微微睜大,看起來有些懊惱,「我竟然沒有想到這一點!」
「現在也不晚,我來了,所以他們避而不見,肯定是有熟人在。」紅線嘆了口氣,拍拍忘言的肩膀,「不過也沒關係了,中國人說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和他們走著瞧。」
隨後兩個人走下塔樓。
但是奇怪的是,本來應該在樓下的愛德華並沒有在那裡,兩個人頓時警覺起來。
而四下望去,修道院裡靜悄悄的,不見一個人影,月光下只有那隻大貓的身影靜靜跑過。
紅線和忘言對視了一下,兩個人都決定先回房間,過了一會兒,愛德華鑽了進來。
「你去哪兒了?」
「嘿,我知道那個鬼鬼祟祟進教堂的身影是誰了,我剛剛去跟蹤了他!」
「是誰?」紅線非常感興趣地問。
「是一個修士!記得我和你們說過有人在私下調查前面幾個死者的死因這件事嗎?對,就是其中的那個尼古拉修士。」
「他也是在找東西?」忘言狐疑地問。
「是的。我發現他在聖母昇天大教堂裡徘徊,還順便點了蠟燭,他絕對不是在做尋常的祈禱,而且我發現還有別人在跟蹤他——就是我說的像是傭兵的那些人。那個人躲在黑暗裡,就像是個鬼鬼祟祟的老鼠,藏頭露尾,實在讓人討厭!」
「先別管那些人了,遲早都要遇上。」紅線無所謂地擺擺手,「我們現在要去幹其他的事情!」
(十三)
「這麼月高風輕景色優美的天氣,幹什麼都很不錯,只是我們為什麼要來墓地?」忘言哆哆嗦嗦地問,這孩子的鬼魂幽靈恐懼症又發作了,尤其面對的是一群墓碑的時候。
「山上還很冷,修士們的墓地還要更靠近山頂——這裡的土地大概更加聖潔更接近神,也許我們能夠在此聆聽到天國之音。」
聽了這話,愛德華和忘言心頭都冒出了不祥的預感,只要紅線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肯定不會有好事——當然,承受者肯定是他們。
「紅線,你的意思是……」愛德華小心翼翼地試探。
「屍體應該沒有腐爛——老修士的墓就在這裡。」紅線抄著手說,「所以準備幹活兒吧,先生們!」
「等等等等,紅線,你讓我們兩個偷偷挖老修士的墓,他已經這樣了,我們還要打擾他的寧靜?而且開啟墓地會有什麼發現?」愛德華有些絕望地說,「就算有什麼也肯定都被警方拿走了!」
而忘言已經自暴自棄地打算去挖墓了。
紅線終於笑出了聲音。
「好了,逗你們的,我們不必打擾這位老修士的寧靜,因為就像你說的,我們來的太晚了,從土層上看這裡已經被人挖開過。」
「是警察留下來的吧!」忘言有點兒興高采烈的說——可算不用做這種可怕的活兒啦,所以忍不住喜形於色,「應該是從警局領回屍體後,修道院又重新給這位老修士下葬留下的痕跡。」
「不,對於老修士的屍檢在一個月前已經完成,這是不久之前的痕跡——你仔細看看,應該不超過三天,顯然不是警察。」愛德華看過後搖搖頭。
「這至少讓我們知道老修士的死並不簡單,否則不會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打擾這位老先生的寧靜。不過他的死因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而他隨身的東西我們也肯定找不到了。四位守護者,如果每個人手中都有一個玫瑰花瓣的話……還有一瓣不知道下落。」紅線看了看那吊墜,遲疑地說了一句,「這幾位死者的死因顯然非常可疑,我懷疑真實的情況是他們應該都受到了逼供和搶劫——雖然警方的報告並沒有提及這一點,雖然對方到底得沒得到東西不得而知。不過從這裡一直在發生失竊的案件來看——這是今天上午的那個胖女士說的,我懷疑他們並沒有完全得手。」
「咦?」愛德華眨了眨眼睛,「她說過這個?」
「是的,就在和你去弗爾丹先生的宿舍的時候。」紅線白了他一眼,「所以我後來就去查了下這個。事實上,這些竊案發生的非常奇怪,修道院裡已經安全到把背包隨意放到地上都不會有人去動的地步了——不要小看信仰的力量,雖然都並不是大型的偷竊事件,只是一些修士丟了些小東西,而且都不是值錢的東西——不過是些書籍和日用品,但是有趣的是這些東西都曾經是那位老修士使用過的東西——在老修士去世後,一些東西被分給了其他修士。而竊賊們竟然連他使用過的經書和詩集都要偷走。」
「咦?這是有人在找東西!是吊墜?」愛德華警覺地問。
「應該就是,你不是說還有人在私下調查這件事嗎?」紅線吩咐愛德華,「你再聯絡米蘭娜,用你那些溫柔的廢話讓她幫忙打聽一下,看看有沒有其他有價值的線索。比如說,那兩個受害者的家裡有沒有發生類似的失竊事件,還有從她身上得出那幾個人的聯絡方式。」
「放心吧!」愛德華點點頭,「我複製了她的電話,她和那幾個人的確有聯絡,電話號碼我現在就可以給你。」
紅線對此表示滿意,總算有件讓人省心的事情了。
「而去我看看警方的記錄,有沒有類似的報案。」忘言利落地表態。
「很好。」紅線更滿意了。
「既然這樣,我們三更半夜跑到這裡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忘言覺得有點茫然,有關於這些事情的討論完全可以在房間裡進行,難道只是為了看看老修士的墓穴?
「當然不,我們還要繼續往上爬,我要看看老修士取水的地方,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吸引了他,讓他每天都到那裡取水!」
而更讓愛德華和忘言無語的是,真正到了泉水那裡的後,紅線檢查了一下這裡,然後只說了一句話。
「從這裡望下去,修道院果然像是一朵被群山環抱的玫瑰啊!」
(十四)
第二天一大早,紅線就來敲忘言的門。
「的確是有行竊事件。」忘言揉了揉眼睛說,昨天晚上爬山累個半死,早上還要爬起來繼續黑警局,總覺得自己會過勞死。
「報案人是第三位死者的妻子,這位傷心的寡婦在丈夫去世後回到自己的孃家住了一段時間,回家後發現自己的家被人翻了。雖然對方的動作並不明顯,但是沒有瞞過這位細心的老太太。但是警方只是做了一個記錄,走了個過場,因為並沒有丟失什麼貴重東西。」
「而米蘭娜也聽說有人在這幾家附近鬼鬼祟祟的。隨便說一句,搜救隊到現在也沒有找到她的父親。」愛德華正在往嘴裡塞麵包,上面抹滿了讓紅線一看就覺得牙痛的玫瑰醬,「其中感覺最深的是那位老警察,因為他怎麼也算是專業人士,他說有人來翻過那位小警察的辦公桌,而且偷走了一盆他放在警局裡的花。」
「偷花?」
「是的,不過隨後這盆花就在不遠處的路邊被發現了,花被拔了出來,而花盆被打碎了。」愛德華聳了聳肩,「顯然是在找東西,不出意外就是為了玫瑰花瓣!」
「顯然。」紅線眯了眯眼睛,抽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今天一會兒我們要見一個人。」
「誰?」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紅線說完就拿起了外套。
他們起的很早,因為是在山間,清晨的空氣十分怡人,只是氣溫很低,修道院已經開門,很多和他們一樣在這裡住宿的人都已經早起,欣賞雲霧在山谷中盪漾的美景。
「嘿,那個就是尼古拉修士。」就要走出修道院的時候,愛德華捅了捅紅線。
他留著小鬍子,眼角有細小的皺紋,並不年輕。雖然是夜晚,他依舊穿著修士的長袍。但從他的舉止看來,充滿了拘謹和嚴肅。他正望著茫茫大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尼古拉修士。」紅線主動上前打了個招呼,並且和他攀談起來。
不過和尼古拉修士的交談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這位修士頗為木訥,而且並不擅長交談,紅線東拉西扯和他談了一些,只有說到修道院本身他才露出一種積極的情緒。紅線能聽出他話語裡的自豪和驕傲,即使是清心寡慾的修士,提起讓他熱愛的東西依然會流露出如同常人的一面。而更主要的是,他的英語也並不好,紅線對保加利亞語也並不擅長,所以彼此的溝通一下子就斷檔了。
在有限的交談裡,他沒有透露出任何有用的資訊給紅線,這讓她非常遺憾,最後只有放棄了。
「對於虔誠而有信仰的人,想要在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是很難的事情。不過,他的房間也發生了失竊案,但是並沒有丟失什麼貴重東西,我覺得老修士的那瓣花瓣並沒有被對方找到,所以我們要從別的地方下功夫!比如說,我們馬上就要見到的這個人。」
(十五)
紅線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大概剛滿二十歲,似乎還帶著稚氣未脫,他身材結實,精力旺盛,還有一雙看起來就很誠實憨厚的眼睛。
他是第三位死者的侄子,伊凡·阿塔納索夫。
「你就是找我來的人?你怎麼會知道這首詩?」年輕的伊凡先生滿是狐疑地問紅線,出乎意料,他的英語倒是很好。
「你果然知道這首詩。」紅線篤定地看著他,眼神中帶著笑意,「否則不會跑來和我們見面。」
「所以我才想問,你們是什麼人?」
「說實話,我也是收到這首詩的人。」紅線淡定地回答。
「什麼?你也是繼承者,弗爾丹先生的繼承者?」對方一愣後說。
愛德華和忘言顯然都聽出了對話裡的名堂,他們兩個都聰明的一句話不說。
「是的。」紅線小心地琢磨著要說的話,「我的父親是位歷史學家,曾經和弗爾丹先生在研究這座修道院裡的文物時候結識,而後他們常在網上進行交流,而我在大學也是進行這方面的研究,所以也結識了弗爾丹先生,一直和他保持聯絡,今年復活節期間,我在倫敦收到了弗爾丹先生的一封來信。」紅線取出那封信——這是個很冒險的做法,但是值得試一試,「上面就有這首詩。」
年輕人接過那封信看了兩眼,神色間似乎開始相信紅線的話。
「所以,你是這一代的……」
「farmers。」紅線毫不猶豫地回答。
「好吧,幸會,我是sergeants,不過這一代的knights恐怕沒人了,因為他已經死了。」伊凡陰著臉說。
「恕我直言,我能問問您是怎麼被選中的嗎?」紅線問道。
「實話說,我也是非常莫名其妙的就被選中了,我的大伯父從小就非常喜歡我,當然,我也屬於家族中的那種異類。」他聳聳肩,「我的爸爸討厭我,於是有一天伯父找上了我。很意外,我和他有很多話可以聊——大概因為我們都是家族中異類的關係吧!他年紀大了,有時候會用很奇怪的目光打量我,終於有一天,他給我看了這首詩,然後說讓我做他神聖職責的繼承者,當然,當時我完全覺得他是瘋了!」
「好吧,和我當時的感覺一樣。所以我來到了這裡,想弗爾丹先生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卻突然失蹤了!」
「是的,當時我也是這樣。」年輕的伊凡先生表情完全冷下來了,「其實我一直覺得他是在和我開玩笑,想想看,這不就像個玩笑嗎?給我看一首詩,然後告訴我說我們家從祖先開始就是騎士,守護著一樣寶物,這又不是一個童話故事!」
「而寶物到底是什麼還有它隱藏的地點就在這首詩裡。」紅線搶先於他說出了這句話,顯然,這句話讓伊凡先生望向她的目光更信任了。
「是的,我的伯父話裡話外也說東西應該是隱藏在這首詩裡——只可惜他並沒有告訴我,因為我還並沒有完全答應他這件事。」伊凡先生點點頭,「隨後他就突然死去了,還死於一場搶劫,這簡直是不可思議!倒不是說保加利亞沒有搶劫這種事情,只不過在這個時間點上發生在伯父身上太不可思議了——我不相信那些提前出現的訃告真的是魔鬼乾的!」
「所以你懷疑有些問題——和你伯父告訴你的那個故事有關。」
「是的,雖然我一直在我們這裡怎麼可能會有什麼教廷秘寶?」伊凡看了看不遠處的修道院,「所以我覺得如果我伯父說的是真的話,那它也應該是屬於修道院!」
這果然是個非常正直的少年呢!
「所以我想調查清楚,而且我發現還有和我一樣想調查這幾場死亡事件的人,所以我們就溝通了一下。」
「尼古拉修士和那位老警官?」
「是的,弗爾丹先生出事後,我原以為他的繼承者會是他女兒,但是很意外的竟然會是您!」
「所以您想怎麼處理這件事。」紅線微微一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查出真相,然後把寶物找到獻給國家!」伊凡先生堅定地說。
「……」
為什麼覺得畫風有點不對……年輕人,我們三個走的可不是這個熱血路線啊!
不管紅線心中吐槽的有多麼厲害,她和伊凡先生的交談必須還要繼續下去。
(十六)
「您應該明白,雖然我是被弗爾丹先生選中的人,但是我並不因此而感激他,到了這裡看到發生的一切我才明白,因為他害怕這種可悲的命運加之於自己的孩子身上,所以他沒有選擇女兒當繼承者。也許歷代的繼承者們心中都知道,尋找寶物的人終究會找上他們,也許這一年不會,也許這一代不會,但是這個時刻終究有一天會來臨。也許就像現在一樣,伴隨著血腥和殺戮。」紅線輕柔地說,她的瞳孔陽光的照射下顏色卻變得更加黝黑,似乎透著寒意。
「你、你不喜歡弗爾丹先生的選擇?」伊凡先生愣愣地問。
「是的,有什麼要比別人強加給自己的命運更讓人厭惡的!」
「你這麼怨恨弗爾丹先生,那他失蹤的事情不會是……」伊凡先生後退了一步,眼神充滿了懷疑。
「我前天才來到保加利亞。」紅線白了他一眼,心中吐槽這傢伙還是年輕,如果自己真的是兇手,身邊還帶著兩個幫手,他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問出來,不是自尋死路嗎?
「出入境時間是不會騙人的,而這幾件案子可是發生很久了!」
「哦,這倒也是。」伊凡先生思索了一下後嘟囔了一聲,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這種事情要有個結果,否則我怕我們也會步入那幾位的後塵,我不希望自己有一天也會莫名其妙的死去。」
「是的,這的確是個嚴重的問題。」伊凡先生撓撓頭,也意識到了問題的重要性。
「目前我們擁有的東西是這個。」紅線取出了那條玫瑰花瓣項鍊,在伊凡先生面前晃了一下,不過,與此同時,她自己看著那吊墜也愣了一下。
「哦,這個啊!」伊凡先生露出了並不意外的神情,然後從自己的脖子上也拉出了一條相同的項鍊,「我也有一條。」
站在他身後的忘言和愛德華的眼睛都閃閃發亮,紅線微微地朝他們搖了搖頭。
「先生,我希望你一定要小心,加倍的小心!我們已經失去了三個人,而弗爾丹先生現在也不知所蹤,而他們的遇難很難說和這個吊墜沒有關係。」紅線非常嚴肅地體醒眼前的這位年輕先生。
「那麼你想怎麼辦?報警?」伊凡先生小心翼翼地問,隨後苦笑起來,「如果我們報警,會有人相信我們嗎?」
「我覺得不會,所以我們必須自己解決問題。」紅線這麼回答。
隨後紅線給他講述了自己對於那首詩的猜測,然後兩個人訂下了要去那棵大樹下去看看的約定就分開了。
「這個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突然和我們見面?」伊凡先生離開後,愛德華立刻問,忘言也是一臉不解的神情。
「因為我的試探。」紅線看了他一眼,「我去試探了他,沒想到真的證實了他是一個繼承人。」
「紅線,我是不是應該給你去偷個小金人啊?」愛德華抄著手笑嘻嘻地盯著紅線說,「剛剛的那一番話我都要相信了,那一個吊墜果然在他身上!」
紅線朝他挑了挑眉毛,並不謙虛。
「找他來也是經過我考慮過的。尼古拉修士那裡我們顯然得不到更多,我並不認為老警察是繼承者,他的年紀不對,而那位警察先生太年輕了,他是新的繼承人,但是卻因此被殺了。」
「這麼想來,正是因為他是繼承人,所以才會放棄了索菲亞優渥的工作,到這個小地方來!」
「不錯!」紅線頗有些感慨地點點頭,「這位伊凡先生的伯父——明明可以做大家族繼承人的先生,恐怕也是因為這樣寶物而被迫留在了這裡,而他在自己年紀大了後又選擇了伊凡,而這個伊凡很年輕,作為繼承者來說,恐怕是最有好奇心也是最沉不住氣的,所以在昨天我給他了一個資訊,說我是另外一個繼承者,並把那首詩發給了他,他就真的來了。」
「怪不得你和我要他們的聯絡方式。」愛德華低聲說。
「而這件事到目前為止,我們可以得出以下結論。首先,確實有騎士來到了這裡藏起了一樣寶物,而且他們是一代一代選出繼承者來傳承這個秘密;其次,詩確實是指向寶物的所在地,但如今的騎士們也不知道寶物是什麼;再次,另一方勢力在尋找寶物,並且殺了現任騎士們。他們粗略判斷屬於傭兵,身手很好,隱藏在普通人當中,身份未知。」
「最後,那小子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愛德華補充了一句,他對伊凡先生對祖國的熱愛深表敬佩,「至少我們知道了另一瓣玫瑰花瓣在他身上。」
「那麼接下來,我們就讓這孩子體會一場他夢寐以求的尋寶之旅吧!」
「可是我們為什麼不能把項鍊從他那裡偷過來,然後自己去找,帶著他只會給我們拖後腿。」忘言疑惑地問。
「現在知道他手中有吊墜的人只有我們,如果他丟失了吊墜,第一個懷疑的肯定是我們,因為他還沒找到那些謀害了他伯父和其他人的兇手呢!而且,他能夠給我們當上證人——如果一旦出問題的話。」紅線敲了敲忘言的頭,「所以先不要打他的主意了!」
(十七)
忘言買午餐回來的時候正巧遇到紅線拿著手機在沉思,那個玫瑰吊墜扔在一邊,他走近瞟了一眼,發現手機上面是有關於這幾件案子的資料。
「怎麼了,紅線?」忘言把食品袋遞給紅線讓她先挑。
「沒什麼,打沒打聽到那些搜尋的人有沒有找到弗爾丹先生?」
「沒有,他們一無所獲。」忘言搖搖頭。
「那些來維修的人今天上班了嗎?」
「也沒有。」忘言再度搖頭,「這幫傢伙果然有問題!不過修道院方面倒是沒有什麼懷疑,這裡的人生活節奏本來就是慢吞吞的。我去打聽了一下,這個施工隊是由保加利亞大學的歷史學院教授帶隊,據說是有極強修復技術的施工人員和畫家,而最近保加利亞大學有個什麼學術研討會,所以一部分人回去參加會議,因此停工幾天,其餘的工人就放了假。修道院覺得這個理由挺充分的。不過真相如何,誰知道呢!」
「不過從他們帶來修復壁畫用的工具顏料看,我一點不覺得他們是優秀的專業人士!」紅線撇了撇嘴,開啟了自己的午餐。
而愛德華正像一隻倉鼠一樣在刨忘言帶回來的食品袋子,想從其中找出自己愛吃的。
「對了,愛德華,過來聞聞這瓣玫瑰。」紅線一面吃午餐一面把那條項鍊遞給愛德華。
「怎麼了?」愛德華不得已放下了刨食大業,過來狐疑地聞了聞吊墜,莫名其妙的抬起頭,傻愣愣的表情就像只金毛大狗。
「算了,讓你聞你也聞不到,因為你已經被這個味道給包圍了!」紅線搖搖頭,一臉的怒其不爭,「當然,這也是我忽視了的原因,剛剛拿出來給伊凡看的時候,才發現這花瓣上帶著你身上香水的味道,而你並沒有和它接觸過——昨天你只是提著項鍊看了看它,可是為什麼它身上會有香水味呢?」
「它原來的主人和這種香水有著長時間的接觸。」
「是的,你身上的玫瑰香水,就是那位玫瑰女王家的獨門配方吧!」
「等一等,紅線,你這話的意思是說弗爾丹先生把這吊墜放到你房間的?」
「是啊,這個結論非常有趣。」紅線摩挲著那瓣玫瑰說,「這意味著弗爾丹先生知道我們是為什麼而來的,而他現在就躲在這個修道院裡,也許正在偷偷監視著我們。而追究起他為什麼會這麼做,也許就是他給我寫了那封信!又也許,他是從先到里拉修道院的你們身上發現了某種破綻……」她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眼愛德華和忘言。
「不,我可沒有洩露什麼!」愛德華瞪圓了眼珠極力的為自己開脫。
「嘿,如果你不是老往人家女兒身邊靠的話,他會注意你嗎?」忘言極力地給他插刀,擺脫自己的嫌疑,然後又問了一個問題,「可是他為什麼這麼做,他不是守護寶物的騎士嗎?」
「歲月悠長,時間如同鋒利的尖刀,把很多東西都消磨殆盡。到底是怎樣的情感才能經受住光陰的考驗、始終保持如初?誰能保證一代一代傳承下來他騎士之間不出現一個叛徒?」
「那可是他們的任務,他們的信仰啊!」愛德華說,「而且我覺得他們都挺死心眼兒的!」
「當年的腓力二世就是找到了聖殿騎士中的叛徒,才搞垮了整個聖殿騎士團。這世間沒有不能攻克的堡壘,只要它有了缺口!」紅線一面回答一面眯起了眼睛,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心情不是很好,但很快她擺脫了這種情緒,轉過頭問忘言,「你能找到弗爾丹先生的照片或者是影片嗎?」
「有。那位小姐為了尋找父親,已經提供了照片和影片。我也不知道她這麼做對還是不對,如果她父親還活著,這也許是給追殺他的人提供線索。」忘言有些不贊同地聳聳肩,「忘言,有了照片就對比一下佈告板的影片,看看帖佈告的那個人是不是這位弗爾丹先生。」
「訃告是他自己貼的?!」愛德華愣了一下,「你怎麼發覺訃告有問題的?」
「我覺得他訃告上的照片有點問題——不僅僅是他,其他人的也是。」紅線點開了手機上那幾張訃告的照片,「首先是老修士的訃告照片,這很明顯是從某張和遊客的合影上剪下來的,很多遊客都會和修士們合影,而這種照片很多人都會上傳到自己的空間,所以得到照片不難。而警官的訃告照片是從他證件照上擷取下來的——警務公開欄裡有他的照片,這張和那張完全一模一樣。而那位被打劫的老先生的照片則顯然是在街上被偷拍的,雖然這是一張正面照,但是人物的眼神遊移,看的主體目標顯然不是鏡頭,而是其它方向。而只有弗爾丹先生這張訃告上的照片,是他自己拍的。我們在自拍的時候,會有固定的角度——連視線也是,手機會提示我們看左上方的某一點,你們看,這非常明顯。」
「的確。」忘言仔細看了那些照片後點點頭,他也有點懊惱,作為這裡電腦技術最強悍的人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這些照片上的疑點,「所以他是自己貼了自己的訃告,目的是為了麻痺那些殺人越貨的兇手,好讓自己開溜?」
「也許不是為了麻痺兇手,而是為了和兇手站在一起,抹掉自己現在的身份,用另外一個身份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方法呢!」紅線哼了一聲,「而他把吊墜送給我可能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藏寶的地點,可是他卻也很想要,那麼要怎麼辦?」
「當然是要找可以幫助他找到這些東西的人,比如我們!」
「所以如果他是和玫瑰十字會一夥兒的話,那麼所有的問題就都能解釋的通了!」
「現在想想,提前出現的訃告其實是兇手對那三個人的警告,訃告上的那幾個字母在不懂的人看起來只是莫名其妙,而知道的人心中就不一樣了。所以那是一種試探,母親會在災難來臨的時候護住自己的孩子,商人會護住自己的珠寶,在應激的情況下,每個人的第一選擇都是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對方想看看這些人會怎麼做。一著急就會暴露出藏東西的地點,福爾摩斯也幹過這樣的事情呢!只不過手法沒這麼激進殘忍!
「在這四個人當中,其他的三個人都是嚴格的保守秘密,對方只收買通了弗爾丹先生,他手中的玫瑰花瓣用來做誘餌給了我們。而死去的小警察家裡和女朋友那裡最近都沒有遭遇異常的情況,也就是說對方到手了——雖然我不得不吐槽一下把東西藏到花盆裡的不可靠性,即使那是放在警局裡的花盆!倒是老修士的花瓣他們應該還沒有得手,因為修道院的竊案還在發生,很奇怪,我相信他們應該沒有什麼遺漏,等等……」說到這裡,紅線沉默了一下,隨後輕聲叫了一聲,「對了,還有一樣東西——就是那隻貓咪,聽說它也是老修士留下來的,我記得它的脖子上有一個項圈……」
(十八)
三個人花了半天功夫圍追堵截那隻花貓,他們像是卑微的貓奴一樣祈求喵星人的垂憐,實際上包含了一肚子的居心叵測。偏偏那隻美人貓好像完全發覺了這一點,對愛德華和忘言連抓帶撓,不聲不響的賞了好幾道血綹子給這二位,但是最後還是被紅線揪住了後頸皮。
「嘿,甜心兒,讓我們看看你的項圈!」愛德華捂著抓痕皮笑肉不笑地說。
貓咪向他呲了牙,愛德華謹慎地後退了一步。
「嘿,有了!」藉機摸到了喵星人肥脖子的紅線興奮地嚷嚷。
那瓣玫瑰花正吊在貓咪的項圈上,因為花瓣本身不大,貓咪的毛又很長,很好的起到了遮擋作用,大概誰也沒想到這東西會每天堂而皇之的在人眼皮底下跑來跑去。
「這是在驗證最危險的地方實際上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忘言呲牙咧嘴地說——他正在給撓傷的地方消毒。
「老修士的死開始並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大概是因為那時候兇手還非常有耐心,所以注重細節,儘量把現場佈置的像是意外。他知道老修士每天會去打泉水喝茶的習慣,所以特意在那裡等著他。而第二個死亡的小警察就可以看出兇手的耐心已經不多了,因為時間不等人,他們還一無所獲,為了逼供小警察被活活打死,而那位被打劫的老先生遭受的就更簡單粗暴了。兇手的目的簡單明確,就是為了他身上的東西而來或者說為了拷問出寶藏的藏身地,可惜,因為時間的流逝,這些守護者除了那首詩並不知道真正的藏寶地點。」
愛德華聳了聳肩,「只不過那些東西在那裡有的都放了幾百年了,幾百年都沒有事情,沒道理現在就出事。這些人這麼著急的想要這樣的東西,肯定是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有事情發生了!」
聽到他這麼說,紅線眯起了眼睛,「是啊,就像是在這幾百年間發生的事情一樣!當人們遇到無法解決的困難的時候,很多人就願意把希望寄託在神靈的身上!無論是聖殿騎士團崇拜的頭骨,還是我手裡的那條玫瑰經念珠!」
「說到那條念珠,隨著維京人沒落,英格蘭的童貞女王伊麗莎白一世恰好就成為了最大的海盜頭子,她手裡到底有什麼好東西從現在王室的收藏和博物館裡就能知道,這東西的來歷還真不好說。你不是覺得它的質地很像是舍利一樣的東西嗎?反正也是人身上骨頭變來的,我倒是覺得和這個頭骨有點配套!」
「有關於這串念珠,有專家推測說,伊麗莎白一世是在被囚禁的時候編出的這串念珠,後來在即位後賜給寵臣,但是後來又因為一次竊案不翼而飛,不管是真是假,這東西都很有來歷。而且這上面的如尼文很可能讓女王有個錯覺,她覺得那是一種神啟——牧羊女指的是她自己,而那句以上帝的名義降下雷霆,也許她是覺得那正是對她將要走出困境的最好指示,人總是希望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不是嗎?而且這種類似預言或是神啟的東西最能夠迷惑住人心。她身邊也有很多近臣,潛移默化的給她傳達了這種思想,所以女王才會把她珍而重之的串起來。實際上說起來,也許也只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的臆想而已,覺得這是天意。」
紅線有些嘲諷地笑了笑。
「那些騎士遠涉千山萬水而來,逃離自己的故土,在異國他鄉努力的藏起了這些東西,然後安排自己的子孫或是自己信得過的人繼承自己的任務。但是令人諷刺的是,許多年後,這種信仰發生了動搖,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繼續去保守秘密。」
「我們現在手中有兩個花瓣,伊凡先生那裡有第三個,也就是還差兩個,我們的對手手中能確定的是有一瓣——他們從小警察手裡得到的,五瓣的玫瑰,還有一瓣下落不明。」忘言提醒,「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既然我們已經找出了可疑的地點,那麼我們就直接去看看,反正對方的目的不也是那樣東西嗎?」紅線垂了垂眼皮,這麼回答,「這也就意味著,無論那瓣玫瑰在哪裡,它都會跟著我們與我們會合!」
「用我們自己當誘餌嗎?」忘言低聲說,「挺瘋狂的,不過我喜歡。」
「我也喜歡。」愛德華笑眯眯地附和。
「早點休息,我們明天有硬仗要打呢!」
(十九)
第二天早上,休息了一整晚的愛德華和忘言敲開了紅線的房門,出乎他們兩個人的意料的是紅線竟然起晚了,而且看起來精神也有些不濟,忘言很憂心地問她是不是生病了,紅線擺了擺手,看向愛德華,「伊凡先生來了嗎?」
「是的,已經來了,我們隨時可以出發。不過紅線你真的沒事嗎?」
「不,沒事,只是有些累!」紅線搖搖頭,看起來非常疲憊,「既然他已經來了,我們也出發吧!」
伊凡先生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般的躍躍欲試,他雖然住在這裡,但是對於上山的路也並不熟悉,不過比紅線他們倒是好上許多。於是他在前面頭也不回的開著路,開始的時候還是一派氣勢,到後來就慫了——這路怎麼這麼難走!
「中國人說,山裡的路是望山跑死馬,果然是這樣啊!」紅線嘆了口氣,擦了擦頭上的汗。
他們走了兩個鐘頭光景,太陽下山,才到了一片非常蕭索的荒地。這是快要靠近山頂的地方,但是往上幾乎無法攀登,從山腳到這裡都密密麻麻的長滿了樹,到處都是大塊的岩石,很多地方要抓緊旁邊的樹木,才不會滾下山崖。幾個人登上這片天然平地,上面荊棘叢生,要不用鐮刀砍伐一下,簡直沒法下腳。
於是男士們一句話都沒說,低頭幹活兒,很快就在樹下打掃出一塊能立腳的地方。唯一的女士因為看起來實在狀態不佳,所以他們極有風度的沒有讓她動手,紅線也沒強求,只是站在原地四處打量四方。
那棵山毛櫸就在紅線的身邊,這棵樹樹形高大,枝條開展,樹冠茂盛,樹皮平滑而堅硬,灰色的樹皮寫滿了滄桑,兩個人都無法合抱。
「這看起來是一棵老樹了!」愛德華仰頭望向樹上,用拳頭敲了敲樹幹,「也許有幾百年了!」
而它的旁邊就是山體的岩石,往上看是整片的石頭,看起來極難攀爬,不過往樹後看似乎還有可以通向別處的小路,但是顯然需要繼續披荊斬棘。
從這裡往修道院看去,修道院正被群山環抱中,四野都是綠樹,而腳下不遠就是陡峭的山崖,只不過這一塊的雜草矮樹還沒有被打掃乾淨,看的不是十分清楚而已。
「紅線小姐,難道不應該仔細地調查這棵樹嗎?」終於幹完了活兒的伊凡先生氣喘吁吁地跟紅線搭著話,而且還望著樹頂露出一種躍躍欲試的神情。
「你想爬上去?」紅線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為、為什麼不能爬?也許寶藏就在樹上呢!那首詩裡不是寫著‘根是地下的枝,枝是空中的根’嗎?」
「我年輕的先生,我必須提醒你的是,樹是年年都在生長的,您覺得如果您的祖先會把寶物藏在這樣一棵樹上——一棵一直在生長的樹上?而且這棵樹上,連一個松鼠的樹洞都沒有。除了樹葉,我沒發現任何放東西的跡象。」紅線帶著揶揄的語氣說。
「也許是顆大寶石什麼的,那就能藏到樹幹裡了!」伊凡先生嘟囔,「如果不是樹上,那會是哪裡,難道是樹根?」
「恭喜你,先生,你終於抓到了真相……」愛德華哼了一聲,終於把一直沒用上的工兵鏟拿了出來,「紅線,我們這是要在樹下挖?」
「似乎要看土層。不過這不見容易的事情,樹的周邊範圍這麼大,我們大概每個地方都要試試。」忘言也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附近說。
「我的天啊!」伊凡先生嗚咽了一聲。
「不過,懸崖下面也算是樹下吧!」在男士們都打算在樹下挖土的時候,紅線走到了山崖的邊緣往下望去。
「咦?」
「如果我沒看錯,樹下的懸崖有點東西,那似乎是個山洞。」
「咦咦?真的是這樣嗎?」三位男士都擠到了她的身邊。
「我曾經聽人說過,這附近有隱士居住的山洞,歷史上也有記載,在土耳其入侵後,修道院被焚燬,很多修士被殺,而有的逃到了山裡,在山裡躲避並且繼續修行。」伊凡先生思索了一下後興高采烈地說,「就算我們沒發現寶藏,也可能發現了一個歷史遺址啊!」
「非常好,如果是您就可以上報給國家了!現在,登山繩,先生們!」
(二十)
這是一個山洞,雖然到處都是灰塵和碎石,還有厚厚的一層蝙蝠屎——事實上剛剛還飛出去一大群,地面上也能看到有野生動物進出的痕跡,再往裡面走,竟然能看到有石桌石頭椅子這類生活用的東西,雖然年代久遠,而且現在衛生狀況堪憂,但是依然能看出來使用過的痕跡。
而牆壁上有圖畫和經文,雖然已經看不太清楚,但是能分辨出大概的模樣。
「這看起來的確是修士用來修行的山洞!」忘言說,「這樣的山洞我記得在修道院附近還有一個,不過那個已經變成了景點了。」
「聯絡里拉修道院的歷史背景來看,當時的修士們和土耳其人入侵者進行過各種鬥爭,很多修士被抓,也有很多人隱居山野躲避土耳其人的抓捕。里拉山佔地面積非常大,面積有兩千六百多平方公里,在混亂的戰爭年代,藏幾個人還是很容易的,所以有這樣的山洞並不奇怪。」
「我只是沒想到這樣的地方還沒有被發現!」伊凡先生抓著頭髮說,「這些都是歷史留下的文物,需要……」
「上報給國家,對的!」紅線拍拍他的肩膀,「但是年輕人,現在的問題我們要先找到那樣寶物!」
在那個修士居住的石床下,非常沒有技術含量的藏著一條通道。當然,當他們清理著上面厚厚的蝙蝠屎的時候並不認為那很容易。
床的下面是一個石室——卻是天然的,在洞穴中套了一個洞穴,雖然也有少部分人為後來加工擴大的痕跡,但是顯然沒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更加的高明。這裡與其說是一個洞穴倒不如說是一個墓穴。裡面有很多的棺木,紅線粗略地判斷了下年代,這些棺木最近的時間也在兩百年之前。而這個洞中洞顯然還有往縱深延伸的意思,洞裡的空氣並不腐朽,因為他們還能感受到不時有風拂過臉頰。
「我、我們要每個都開啟嗎?這麼多棺木,從哪一個開始開?」伊凡先生茫然地問。
「讓我們來看看吧!」紅線嘆了口氣,「首先要觀察這些棺材有沒有二次開啟的痕跡——對於鑑定這些文物,我們還算是有一些心得,如果從這些棺木上找不到痕跡,那麼可以從棺木的時間上來推斷——注意那些古老的,比如說可能是十四十五世紀左右的棺木。我們可以開工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顆子彈打在了她的手邊。崩飛的碎石甚至把她的手劃開了一個小口子。
「又見面了!」從洞口跳進來一個人,一身當地人的打扮,但是手中的傢伙顯然不是吃素的,而且他並不是一個人,後面還帶著嘍囉,其中有個人讓伊凡先生一下子跳了起來。
「弗爾丹先生!」伊凡驚叫起來,「你怎麼在這裡?他們又是誰?!」
愛德華忘言和紅線交換了一個眼神,果然,弗爾丹先生是叛變者,那封信就是這老傢伙寄出去的。一時間,愛德華和忘言的眼中發射出去的都是冷如飛箭一樣的目光。
「獵人!真是老朋友了!」紅線嘆了口氣,「果然是你,我們現任的教廷騎士。」
愛德華和忘言又是一副想要吞了獵人的模樣。
縱然是對手,也不得不否認,獵人真是個英俊的傢伙,一段時間沒見,他又增添了幾分成熟的氣息,這當然更讓人心煩了!
「這場景真是讓人莫名的有幾分熟悉之感啊!」獵人笑眯眯地說,「親愛的紅線小姐,我們真是好久不見。」
忘言和愛德華想要把紅線擋在身後,隔絕獵人的目光,但是紅線撥開了他們。
「是的,好久不見,獵人先生。」紅線聳了聳肩,「只是這種氣氛看起來真是不友好!」
「誠然,但是我們也可以變得很友好。」獵人微笑著說,「只要紅線小姐放下戒備,然後帶我們找到東西,我們當然會變得非常友好。」
紅線看了看周圍,再衡量了一下自己這群人的武力值,她無奈地嘆口氣。
「先生們,你們必須承認,沒有了我們身上的東西,我們都無法達到目的,所以我建議我們先暫時達成一個共識,就是讓我們找到東西再談起他的問題。」
「這是個非常好的建議,但是我希望……大家都不要搞鬼!」獵人和和氣氣地回答,表情看起來很滿意。
「你也看到了,在你們沒進來之前,我們正要檢查棺木。」
「那是不是有點過於浪費時間?」獵人不滿地說。
「不,我親愛的先生。」紅線瞟了他一眼,「我們三個人分別看,這裡只有十幾具棺材,如果我們運氣好的話,很快就會看完。」
「我們變成來盜墓的了?」伊凡先生變得很不安,「無論如何,打擾逝去的人的寧靜,這都不應該!」
「好像你們有選擇餘地似的!」獵人在後面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
伊凡先生不說話了。
「所以,我們來幹力氣活兒吧!」紅線嘆了口氣,「先生們,我們開工吧!」
「事先宣告,不要搞小動作,老大哥可是在看著你們呢!」
紅線白了獵人一眼,對忘言和愛德華做了個手勢,三個人分散開來,分別去檢查棺木。
(二十一)
這些棺木非常簡陋,而且上面佈滿了厚厚的塵土,可是要觀察棺木是否有別人開啟過的痕跡必須清除這些灰塵才行,所以一時間整個地下墓室裡到處都是飛揚的灰塵。
「咳咳咳……」年紀大者如弗爾丹先生就已經受不了這種對肺部傷害極大的空氣,都止不住的咳嗽起來。
紅線用眼角餘光掃了他一眼,並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但是還是出口問出了自己想知道的問題。
「我一直非常好奇,弗爾丹先生,你為什麼背叛了你的職責,你是聖殿騎士,但是你卻投奔了他們。你和他們攪在一起的時候,你的家人卻正在焦急無比的到處找您。」
弗爾丹先生沉默了一下,看得出他對於家人抱有非常深的愧疚,隨後他回答了紅線的問題。
「對我來說,這個所謂的責任是一種桎梏,並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守著這樣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人人都說它是聖物,但是我從未感覺到它帶給我任何好運!我沒有老修士的虔誠,也沒有其餘人的盲從,其實我一點都不想呆在這裡,守著這裡,然後把這種可悲的沒有辦法得到任何好處的責任傳給下一個人,我想離開這裡……」
「別說,投靠了他們,你的桎梏已經被解除了,真是好父親好丈夫,為了自己什麼都能捨棄啊!」愛德華一邊幹活兒一邊不無諷刺地哼了一聲。
弗爾丹瞪了他一眼,想要為自己辯解什麼,但是愛德華冷笑了一下,根本不在理睬他,而是繼續忙自己手頭的事情去了。
「我覺得應該是這個棺材!」不久之後一直保持沉默的忘言說了一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了過去。
「這個棺木上有玫瑰的圖案。」忘言言簡意賅地說。紅線立刻利落地翻過了自己正看的那具棺木走了過去。
「讓我看看。」
這副棺木其實並不起眼,並不比別的棺木有什麼特殊之處,只是勝在年代久遠,而且在它的一端用刀子很粗糙的刻了一朵五瓣的玫瑰。
「嗯,的確有二次開棺的痕跡,不過那已經屬於過去的歷史了!」
「東西在這裡?」獵人問。
「開啟就知道了!」紅線一副多此一問的表情,「怎麼樣,我們找到了,是不是讓你帶來的男士們做點兒力氣活兒,把棺蓋開啟吧!」
「還是讓有經驗的人來吧!」獵人有些警惕的回答,他示意紅線幾個人去開啟棺木。
「切!」紅線嗤笑了一聲對愛德華和忘言擺了擺手,伊凡先生也戰戰兢兢地湊了上來。
並沒有什麼影視劇中勾人眼球的情節出現,但是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倒是真的,因為灰塵實在是太大了。
裡面有一具已經成為枯骨的骸骨,而這具骷髏的周圍散落著一些殉葬品,可以看出是一些東西是文藝復興時候的樣式,不過這些東西都沒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引起大家注意的是骷髏的雙手捧在胸前,而兩手的中間有一個黑色的匣子。
拂去匣子上的灰塵,匣子的頂部有一個圖案,看到這個圖案,所有人都是眼睛一亮。
因為那是朵五瓣的玫瑰花,其中的一瓣已經在上面,留下四塊空白正等著人去填滿。
「原來剩餘的那瓣玫瑰就在匣子本身上。」紅線低低地說了一句,隨後從口袋裡掏出自己有的那兩瓣放了上去,伊凡先生也拿出了他的,獵人也掏出了自己擁有的那瓣。
當四瓣花瓣全部歸位後,匣子發出了一聲咔噠的響聲。
「這麼容易?」紅線聽到伊凡先生嘟囔了一聲。
「怎麼,你還希望有殭屍跳出來或是聖光降臨神蹟突顯?」愛德華立刻給伊凡先生補了一刀。
「不,當然不是!」伊凡先生囧的直搖手。
這時候紅線已經把匣子開啟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裡面是一本羊皮《聖經》。
「竟然不是人頭骨,而是一本羊皮書!」紅線的臉色露出某種茫然,「一本羊皮《聖經》?」
愛德華和忘言也是一臉的茫然,他們實在是太相信紅線的推測了,他們也一直滿懷信心的相信自己尋找到的會是一隻充滿神秘氣息的人類頭骨,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是一本羊皮《聖經》。
他們轉頭看向弗爾丹先生,弗爾丹先生是一臉喜悅,表情並不似作偽——也就是說他也不知道他們守護的寶物是什麼。
一本羊皮紙的《聖經》,雖然那是中世紀土豪才能擁有的財產,相當於一座葡萄園的價格。這東西並不是他們想象的,但是也不能不要啊!
紅線剛想拿起那本書,可是有人比她搶先一步。
獵人手疾眼快的將那本羊皮書搶了過去。
「現在東西拿到了,不想要來個斬草除根嗎?」紅線倒是沒和他爭搶,只是不無諷刺地說了句風涼話。
愛德華和忘言覺得特別無語,紅線是在建議別人解決他們這群人麼?
「實話說,這真的是一個非常具有誘惑力的提議……」獵人裝模作樣地說,而他身後的傭兵們的身形似乎也繃緊了。
「不過,沒時間給你斬草除根了!」紅線朝他眨眨眼睛,笑眯眯按下了手中一樣東西的開關。
瞬時間,煙霧瀰漫了整個洞穴。獵人看的清楚,竟然是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出現了煙霧。
「該死,煙霧彈!我就知道不應該讓他們分散開看棺材!」獵人怒氣衝衝的聲音從煙霧中響起,隨後他突然發出一聲驚呼,煙霧中傳來幾聲急速的身體碰撞聲,後來又傳來了槍聲。
隨即又傳來了人的慘叫聲,似乎有人被槍集中。
「混蛋,不能開槍!誤傷了自己人!」獵人的聲音在山洞裡響起,隨後他急促的倒吸一口氣,顯然又受到了攻擊。
「別玩了,快走!」這是紅線冷冷地聲音。
「誰抓住了我?誰抓住了我?」
「閉嘴,伊凡!」
……
紅線帶著他們跑出來的地方是墓穴的另一端,他們一直感受到有風吹來的那個方向果然有出口,只是這個出口不太大,他們不得不像土撥鼠一樣一個接一個的鑽了出去。
出口是一片黑壓壓的樹林,從這個方向依然能遠遠的看到修道院。
最後爬出洞穴的愛德華扯掉了臉上的防毒面具,舔了舔手上的血跡,笑嘻嘻地一句話也沒說,轉身找了塊大石頭和忘言把洞口封死了,在紅線看不到的地方,忘言也偷偷把手背到了身後擦了擦。
紅線看了一眼這兩個人,覺得特別無語,在視線不清的情況下還能去偷襲人是多麼危險的事情,簡直是瘋了。她沒有時間管他們,因為她手上揪著被嚇得魂不附體的伊凡先生。
是的,魂不附體,伊凡先生看起來都快暈倒了,隨後紅線幫了他一把。
她把暈倒的伊凡先生藏到了一個隱蔽的樹叢後就帶著愛德華和忘言快速地離開了這裡。
(二十二)
「簡直是……我們找到的東西就這麼被搶走了?」愛德華一面走一面抱怨,暴躁的就像一隻獅子。
「暴躁什麼,我們應該快點離開這裡!」紅線一改剛剛的焦躁和不甘心,一手拽了一個,轉身就走。
「我們真的就這麼走了?」愛德華不滿地問。
「那你還想幹什麼?」紅線冷冷地白了他一眼。
愛德華不可置信地望著紅線。
忘言也拽了他一把,三個人急急忙忙地離開了。他們來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在洞底呆了這麼久再次出來已經是夜幕降臨,「我先說好,我的個性是睚眥必報,我不可能放那個叫獵人的混蛋這麼離開,紅線,你不可能忘記以前發生的事情吧?」愛德華站在里拉村口,看了一眼這個籠罩在寧靜夜色下的村子,臉上帶著不滿和倔強。
聽他這麼說,忘言也停下了腳步,他望了望愛德華又望了望紅線,顯得有點搖擺不定,他想說什麼卻又沒有說出口。
「怎麼可能不記得,你說你睚眥必報,我也許比你更要睚眥必報。如果世間有人誹謗你,欺辱你,恥笑你,輕視你,欺騙你,傷害你,要怎麼做?」
「先忍他由他,然後把他偷個精光!」忘言握緊了拳頭。
「先避其鋒芒然後深入瞭解他,然後無論如何,都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愛德華咬牙切齒。
羅賓家族家風,大抵如此。雖然並不值得提倡,但是紅線還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看來沒教出聖父!」紅線哼了一聲,「我嘛,除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會把他的老窩都翻過來!」
「你要抄他的家,不過我看你這表情像是要滅他全家!」愛德華笑嘻嘻地吐槽了一句,然後表情恢復了正常。
「我既然說要走,當然是因為我得到了我們要的東西,為什麼還要留著那裡?而且你們不是也揍了他一頓?」紅線白了他們兩個一眼,大踏步往前走去。
「咦?!!!」忘言和愛德華都嚇了一跳。
「紅線你什麼時候拿到手的?那捲羊皮書不是被獵人拿走了嗎?」愛德華一邊走一邊小心翼翼地問。
「不是說過離開這裡再說嗎?還有,你能不能小聲一點?」紅線白了他一眼,然後就再也沒有開口,而在她出里拉村村口不遠處一棵樹下刨出一個背包後,愛德華和忘言的嘴更是合不攏了。
「我們接下來去哪裡?」忘言小心翼翼地問。
「瓦爾納(保加利亞兩大港口之一),我們需要從那裡偷渡出去,因為這東西讓我們沒辦法登上任何一種交通工具的安檢,而且那更容易讓我們暴露行蹤。即使原來邊檢並不嚴格,但是我們那位伊凡先生醒來之後必然會報警,就算通緝的不是我們,但是我們的曝光係數也大大增加了。」
當他們坐上一艘開出了瓦爾納,行駛在了黑海海面上的貨輪的時候,紅線才真正表示願意和他們談一談這件事。
「抱歉,我也不想這麼獨斷,但是前兩天我不能肯定獵人有沒有派人盯著我們,我們最好做足一個失敗者應有的姿態,希望羊皮書能蒙他們一陣是一陣!」紅線不負責任地攤了攤手。
愛德華和忘言一臉我們急需解釋的神情催促紅線趕快進行解釋,先開口的人是忘言。
「這兩天我想了想,在墓穴那裡的確不太對。首先,那具棺材上的五瓣玫瑰刻痕有些粗糙,只是略微做舊了一下,其實在識貨的人眼裡瞞不了太久。而棺蓋的釘子似乎也有點兒新,不過因為紅線你的一句話,那些傭兵們沒有動手,而是我們動手就很好的把這一點掩蓋過去了——伊凡先生是個傻瓜,他根本看不出來,而我和愛德華根本不可能去揭穿這一點。」
「雖然我們是抱著釣魚的準備引獵人上鉤,事先準備好了煙霧彈——這的確是最適合那個墓穴使用,但是你怎麼會知道那裡有個出口?」
「綜合以上,我不得不得出一個結論,紅線,你在我們之前就去過那裡。怪不得那天早上你竟然賴了床,而且一直表現的很疲憊,你是趁我們兩個睡覺的時候把一切都搞定了?!」
「我只能說,你們猜測的方向是對的。」紅線聳了聳肩。
「我們在塔樓上看到視角交集的地方不僅僅是那棵巨大的老樹,還有聖母昇天大教堂的偏殿。而當我登上老修士汲取泉水的那個地方的時候,我發現,那裡是能把偏殿看的最清楚的地方。」
「收藏心愛之物,應該是把它時時刻刻放到自己能看到的地方吧!」紅線嘆息了一聲,「而忘言說過那封信裡的某些話像是泰戈爾的詩提醒了我,這首詩很可能創作時間不久。泰戈爾卒於1941年,也就是說如果這詩句不是巧合的話,寫這首詩的應該是個現代人,他很可能是為了暗示後來的繼承者寶物存放的地點寫下了它。」
「我只是在想,如果頭顱真的是指有58顆恆星的處女座的話——瞭望塔上射擊孔形成的m就讓我懷疑這一點,處女座在古代星圖上被畫成一位長著雙翅正在收割的女神,她拿著一束麥穗。詩中的荊棘和玫瑰讓我想到了這附近都是山毛櫸和針葉林,如果把它們看成帶刺的荊棘的話,修道院就是那朵玫瑰。如果聖母暗指女神的話,那麼塔樓就是她手中的麥穗。
「我注意到教堂偏殿穹頂的那盞吊燈並不會點燃,當然,因為它太高了的緣故,用鉸鏈拉它來回升降點燃蠟燭不僅費時費力而且不安全,所以它就一直那麼孤獨地待在上面,如同伸在空中的枝椏。而尼古拉修士會在夜晚偷偷去大教堂並不是他在找東西,而是因為他可能是唯一知道這東西在哪裡的人,因為弗爾丹先生的失蹤,那三個人的死,修道院裡一直髮生的竊案讓他更加擔心寶物被人竊走,所以忍不住會在夜裡檢視。」
「東西在吊燈上?」
「不,其實是在被吊燈所遮擋住的穹頂部分,那裡有一朵五瓣的玫瑰,而且在那裡的正中留下了一個空間,裡面放了東西,就是你們看到的那個匣子。」
「等等,紅線,那個匣子開啟不是需要五瓣玫瑰都放上去嗎?那個時候我們沒有全部的玫瑰花瓣。」
「所以,我把匣子的底卸下來了!」
「……等等,紅線,你再說一遍?」愛德華不可置信地問。
「我很暴力的把匣子的底卸下來了!」
「你把一個有著那麼精巧機關的匣子的底卸下來了?!」忘言簡直是在咆哮了。
「是啊,而且沒破壞上面的機關!」紅線得意洋洋地說,「沒辦法,我的時間有限,雖然匣子本身可能也很珍貴,但是我要的是裡面的東西,我已經儘量不去破壞它了,否則怎麼騙過獵人他們?」隨後她有些無賴地攤了攤手,「別提我還要到修道院的三樓摸一本羊皮《聖經》塞進去了,想找到一個適合的能夠暫時騙過他們的東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至於那個墓穴,我想那大概這個寶貝最開始存放的地方。而我找到它確實是湊巧——就像命運使然。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那棵毛山櫸樹,我覺得從瞭望塔能看到它,從站在山間的泉水處也能看到它,它實在太像一個標誌性的記號了。我不由得在腦海裡一遍一遍的過著每天老修士眺望這兩個地方的情景,教堂——大樹——大樹——教堂。所以最後我還是決定去那裡看一看,而且我是帶著偷樑換柱後的匣子去的,本來想要埋到那棵樹下,只不過我走的並不是那天和你們一起走的路線,所以我發現了那個最後讓我們逃跑的洞穴,還提前佈置好了一切。這麼看來,我還真是幸運,不是嗎?」
「是啊,的確幸運!」愛德華心有餘悸的感嘆,「這種情節也只適合出現在小說裡了!」
紅線對這個評價不可置否。
「你們也看到了,墓穴那裡的環境其實並不適合文物的收藏,從前的人意識不到,但是從老修士他們開始我覺得他們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所以他們決定為這樣寶貝找一個適合它的地方,就是聖母昇天大教堂,可以藏匿寶物,又可以讓虔誠的信徒們每天來膜拜,而且幸運的是教堂當時一直在修繕重建,這就給了他們藏匿寶物的機會。」
「所以,我們一直想要的東西就在我們眼皮底下是嗎?」愛德華做了總結,語氣中頗有幾分不滿,「而且你還騙了所有人,包括我們?」
「要想欺騙敵人,先要騙過自己人!」紅線聳聳肩。
「呃,紅線,你能讓我們看看它嗎?」忘言指指那個背包。
「當然。實話說,我自己都沒好好的看過呢!」
紅線把背包的拉鏈一拉,裡面露出一隻方方正正的匣子。
紅線開啟匣子——這當然是個普通的匣子,裡面鋪上了金絲絨墊子。匣子裡面放著一個人的顱骨,裝飾以寶石,鑲裹以金銀,而且在骨頭有一部分確實變成了水晶一樣的結晶。
而令他們驚奇的是,在頭骨的顱腔裡還塞著一張羊皮紙。
「應該是把頭顱轉移到這裡的人留下來的,至少也有三四百年的歷史。小心,它本身已經很脆弱了!」紅線小心翼翼地用鑷子把它從顱腔裡取了出來,展平後鑑別了一下說。
羊皮紙上是一張星座圖。
「這是黃道十二宮?」
「不對,這裡有十三個。天蠍座和射手座中間還有一個星座!」
「那是蛇夫座。你看它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是法語。」忘言眯起了眼睛,仔細地看著那行字。
「阿斯克勒庇俄斯手中的赤蛇,它展開身子歷經了幾百年。」忘言疑惑地抬起來了頭,「還有一個字母‘r’。」
實話說,這句話讓他和愛德華感覺都不是很好。
赤蛇這個讓人渾身骨頭都能變冷的詞,出現在這裡又是什麼意思?
(ps:當年把忘言和愛德華走私到美國的人販子集團就叫赤蛇)
如果命運公平些,就會讓那些飽經風霜的人得到幸福,而不是這樣一遍遍遭受折磨!
紅線嘆了口氣,她有些沉重地將那張羊皮紙收了起來。
「先別提那具莫名其妙的話,那個‘r’又是什麼意思?」愛德華狐疑地問。
「不知道。」紅線搖搖頭,「不過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羅賓家的標誌字母。」
作者「遠寧」的其他小說
《紅線傳1:辛迪瑞拉的眼淚》《八聲甘州》《紅線傳2:聖女貞德之心》《唐案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