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Land之夢

雖然孩子已經死去了幾天,但是屍體並沒有腐爛,或者說屍體經過了很專業的處理。

「屍體經過了脫水,外面進行了化妝,驗屍官還在屍體的內部發現了大量水銀。水銀是古代用來儲存屍體的一種方法——我們以前也經手過一些古墓和古代屍體,你應該對這個有了解,防腐的手法及其複雜,那些不腐爛的屍體都是進行了脫水處理,以及在體內放入藥品,存放的地點也有嚴格要求,也不能經常見光,這個山洞恰恰符合這些要求。

「‘方法非常古老,而手法卻很精湛,這是一個相當成熟的防腐技師才能做到的’——這是驗屍官的話。也就是說,我們的兇手還有防腐技師的才能,這顯然是條線索,警方已經開始去查了。」

「那麼死亡原因是什麼?」

「麻醉藥過量——是手術中用來麻醉的碧藍麻,也許整件事裡唯一讓人覺得安慰的就是這孩子死的毫無痛苦了。」

「這算什麼好訊息?」愛德華諷刺地說。

「還有一個問題。」忘言並沒有在意愛德華的無禮,只是繼續說下去,「那就是除了那個登山的發現者外,這山洞附近只發現了這個男孩的腳印,也就是說男孩是自己走去的。」

「但是他不可能自己給自己注射麻醉劑,然後給自己肚子裡灌水銀吧?兇手是肯定要跟著的!」

「是的,要麼說兇手極為小心地掩蓋了自己的腳印,要麼他有翅膀!」忘言開了個玩笑,「當然也有這樣的可能,兇手的腳和這孩子的腳一樣大,而他們穿了同樣大小的鞋!雖然說每個人因為體重走路的姿態不同,即使穿同樣的鞋在腳印上也會產生不同的差異,而且這裡的腳印多發現在凹凸不平滿是岩石的山路上,腳印都不完整,所以想要尋找出不同非常困難。」

「和一個十二歲男孩穿同樣大小的鞋……也許兇手會是個女人?」

「不好說。」

「那我們還是從別的地方思考一下吧,比如說水銀,水銀的價格實際上極為昂貴,而且是劇毒物品,可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弄到的,購買水銀有相當嚴格的手續,所以兇手很難是在正規渠道弄到,很可能是偷竊的來。而且關於來麻醉的碧藍麻,在牙醫這裡經常用到。」

「話說回來,你在牙醫那裡怎麼樣?」

「地獄!」忘言思索了一下,謹慎地選擇了一個詞來形容,「你應該能理解,孩子們其實都對牙醫非常頭痛,他們都在竭盡全力的表達自己的不滿,讓所有人都手忙腳亂,因此我發現這裡管理很鬆懈,當醫生和護士們為了尖叫的孩子們忙亂起來,很多人都能接觸到病歷。」

「伊莎貝拉的主治醫生有沒有問題?」

「這位醫生有著令人擔憂的髮際線,雖然他只有三十三歲,他的醫術很好,無論是他的僱主還是他的顧客們都對他挺滿意,據說還是被僱主從別家診所挖過來的,他沒有結婚,正在戀愛中——一直和一個護士眉來眼去。說實話,我從他身上看不出戀童癖的特徵——你應該明白,那樣的人在看孩子的眼神里都有些讓人噁心的東西,但是他的眼神……雖然他沒說,但是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上帝啊,這些吵鬧的小魔鬼,他們就不能不吃那麼多糖嗎?!——典型的職業疲憊!」

「不過,他的確能夠接觸到那些孩子,瞭解他們的底細,畢竟是有病例檔案的。」愛德華思索了一下說。

「所以我需要再觀察一會兒,無論犯人是不是這位醫生,嫌疑人選擇被害者的條件實在是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我害怕他是隨機選擇受害者,那麼就更難逮住他了!」

「的確如此!」

(十)

「兇手想讓他永遠保持在在這個年紀,就好像永遠都不會長大的彼得·潘一樣。大家可以看到,被害者受到了很好的照顧,漂亮的衣服,體面的打扮,從心理學上說,兇手對他們有一種移情,或者說他對於他們有某種愛——當然,絕對不是正常的那種……」電視裡某位專家正對這幾件案子的犯罪人心理做一個剖析,這是電視臺做的一個帶有噱頭性質的節目,正經的犯罪心理學專家是不會到這種節目裡的,愛德華對這種事情非常反感——拿這種殘酷的事情炒作,電視臺的下限真是越來越低了,而這時,那位不知道從哪裡請來的專家提出了自己的猜想,他認為兇手是個患有「彼得·潘綜合症」的人。

「所謂的‘彼得·潘綜合症’,就是成年人面對社會的劇烈競爭和殘酷傾軋,越來越多的人喜歡‘裝嫩’,行事帶有孩子氣,渴望迴歸到孩子的世界。但這種心態如果發展到極端,就會沉溺於自己的幻想,拒絕長大的一種心理疾病……」忘言在網上查了一下這個新名詞。

「如果按照這個專家推測的,倒也能說得通,你們看犯人給那些可憐孩子的信上的地址,neverland!那是小飛俠居住的虛幻夢境世界,在那裡居住的人永遠長不大。所以neverland的隱喻意思就是永遠的童年,不朽以及避世。應該說犯人羨慕那些孩子,他在那些孩子的身上帶入了自己,希望能夠永遠讓他保持在這個年紀,就如那個專家說的——這是個無法為自己負責拒絕承認自己長大的成人犯下的罪惡!」

「說的似乎有那麼點道理。」愛德華摸摸下巴對正啃著一個蘋果的紅線說,「彼得·潘綜合症,雖然是個新名詞,但是我覺得好像挺符合的。一個不想長大的神經病大人,抓了一群孩子陪著他!」

「先別管他說什麼亂七八糟的綜合症了,你們先跟說說被發現的孩子的情況吧!」紅線對關上了電視機。

「嗯,他很健康的活到了十三歲——雖然不知道他在哪裡被養大。」忘言從電腦前抬起頭來說,「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現在殺了他,是因為追捕的風聲太緊?還是因為這些孩子長大有了自己的思維和主張——他們意識到這一切不正常,應該逃跑,甚至開始反抗,而這對兇手來說這是個危險的訊號,所以把他們殺了?」

「有一點我必須同意你。」紅線點點頭,「就是你說因為這些孩子長大了這句,犯人把自己看成彼得·潘,而彼得·潘最大的特點就是永遠無法長大,而這些孩子都慢慢長大了,凱文十三歲,而這個時候正好是分界點——兒童向少年過渡的分界點,他要長高長大並且進行變聲,他很難再保持兒童的體態很長時間了,所以對於兇手來說,這一定讓他非常失望。而更主要的是,孩子越大,兇手越不好對他加以控制。」

「所以他就被殺掉了,是嗎?為了讓他停在最好的年華,永不長大?」愛德華輕輕地說了一句,但是眼中是無法遏制的憤怒。

「是的,這件事也給我們敲響了警鐘,如果說犯人已經開始殺害這些孩子的話——為了不讓他們繼續長大,第一個失蹤的孩子已經被殺了,而第二個失蹤的女孩也很危險,你知道,女孩子們總是比男孩子的發育要早一些。」紅線憂心忡忡地說,「而且讓我感到不祥的是,他這一次一下子在一段事件內誘拐了兩個孩子。犯罪開始升級,一次綁架一個孩子已經滿足不了犯人的neverland生活了。換句話說,他誘拐那些孩子是希望他們能夠像童話裡的小女孩溫蒂一樣陪彼得·潘在neverland玩耍,而當他們長大後他就拋棄他們,而繼續誘拐孩子是希望讓他們成為死去孩子的替代品,和他一起繼續活下去。」

「我相信警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如果是按照這個規律看,本次丟失的埃文斯和伊莎貝拉暫時是沒有生命危險的,但是他們要替代的人就難說了,你瞧,第一個失蹤的孩子的屍體不是已經出現了嗎?我怕的是很快就會發現第二個和第三個……」

愛德華並沒有懷疑紅線的話,他知道世界上有些人可以變態到什麼地步,而世間沒有地方是安全的,那些可怕的人會出現,並毀滅你努力保護的東西。

他知道這世界的可怕,因為他已經見識過太多。

(十一)

「從孩子的父母方面能查到什麼?」

「父母方面……」忘言從自己列印出的一大堆資料裡翻了起來。

「警方調查了父母的社會關係,仇人,對手,是否有婚外情等等,但是並沒有讓他們得出滿意的結論,當然,這些對比排查需要很長時間。不過這些家庭也真的很不幸。他們都曾經失去過一個孩子。如果失去了第二個孩子,我真的不知道這些家庭要怎麼辦!」

「嘿,你是從哪裡知道他們曾經失去過一個孩子?」愛德華感興趣地問。

忘言推給他一堆報紙,在電腦的頁面上開啟了幾個影片讓愛德華自己看。

「我看了這些新聞報道,你不得不佩服那些記者,他們可以寫的聲情並茂,添油加醋,然後裡三層外三層的把你所有的事情扒的底兒掉!」

「但是也多虧了他們,我注意到一個問題。這些父母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曾經失去過一個孩子。」

「這幾個丟失的孩子都有一個哥哥或者姐姐,但是他們的父母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失去了他們——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不可抗力,比如說車禍,溺水,火災……而這些事故發生的時候都是兩個孩子同時遇險,只存活下來其中的一個。」

「我們從卡澤爾先生那裡知道伊莎貝拉的父母因為意外失去了他們的大女兒,一次不幸的車禍,當時那輛公交車出了車禍,伊莎貝拉倖免於難,但是大女兒卻失去了性命,伊莎貝拉的父母很長時間都沉浸在悲傷中,因此忽視了另一個孩子很長一段時間,因為伊莎貝拉的姐姐是個很有天分的孩子,尤其是在音樂的方面,所以她的父母非常惋惜,很長時間這讓伊莎貝拉很不安。而這種失落表現在了輕微的自閉自卑上,孩子在心理上產生了問題,好在父母發現的比較及時,及時的挽回了。」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伊莎貝拉會和爺爺比較親,孩子雖然小,但是他們能夠明顯體會出大人的情感,她在心理上和父母產生了隔閡。」忘言不無惋惜地說。

「看看她父母哭泣的樣子,在擁有的時候不知道珍惜,現在這個也沒有了,他們才覺得遺憾,真是愚不可及!」愛德華冷冷地評價。

「從心理學上來說,在第一個孩子因為不可抗力離開後,他們對剩下的孩子在情感上是一種遷怒,雖然知道那是不對的,而活下來的人會有負罪感——這種事情並不少見。」

「你是說孩子也會有負罪感嗎?」

「是的。」忘言回答,「這些孩子都有自己的網路空間——這裡面寫著他們的小心事,而他們的父母從不知道,而警方把這些都翻出來了。」

「他們才多大!他們為什麼要揹負這些!他們兄弟姐妹的去世,和他們有什麼關係?這不公平!」

「連神都不是公平的,何況人類?否則該隱為什麼會殺害自己的手足?」紅線嗤笑了一聲,「雖然不應該說,那些父母們也許會有一種離開自己的為什麼不是哪個比較普通的孩子的想法。說實話,這很卑劣,但是他們的這種想法在日常生活中肯定會有意無意透露出來。」

「等等,這些孩子會不會有潛藏的離家出走傾向?所以當那封信的到來,也許正巧迎合了孩子的心理?」忘言突然插了句嘴。

「你該不是說這些事情只是個可怕的誤會,而實際上是這群孩子自己離家出走了吧?」愛德華用一種要打一架的表情看著忘言。

「當然不是,我在想會不會是有人利用了這一點,把他們帶走的。」

(十二)

警局。

「有沒有化工廠失竊之類的資訊,或者說有人大量的採購水銀的訂單?水銀很貴而且有劇毒,購買者一定會有記錄。除了化工廠,一些工廠和小型的實驗室或者是學校也會有存貨,也要詢問他們。」警局裡的老伍德提出了自己的意見,他手下的警探們立刻開始行動起來。

「老伍德想法不錯,他們找起來比我們兩個人可快多了。」愛德華對於老伍德的行動表示嘉許。

一直在監聽著警局的兩個人表示毫無壓力,如同斯諾登所說,政府都可以隨便監聽民眾,民眾們監聽一下警察局有什麼關係?!

「嘿,有訊息了。」不一會兒,就有好訊息傳來。

「的確有一家生產溫度計的工廠丟失了一定數量的水銀,已經報了案,但是警方並沒有查出結果。」

工廠不大,在城郊,只生產非常單一的產品,供給人使用體溫計的和工業上要用的耐高溫的溫度計,不過看起來效益不佳,一副就要倒閉的樣子。

「如果是我想要偷水銀,也會選擇這裡下手——缺少人煙,安全設施落後,到了晚上只有一個保安,因為沒人會想去偷一堆體溫計,所以精神自然就麻痺大意。」

「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們是警察,來了解情況的。」愛德華對著廠房的負責人晃了一下自己警官證——當然,來源不可說。

「剛剛不是已經來過了嗎?」接待他們的女士有些疑惑的問。

「沒辦法啊,女士,上面的意思,再過一次現場,您能配合一下嗎?水銀不僅僅是重金屬,而且也是劇毒物質,必須要小心。」愛德華朝負責人眨了眨眼,負責人是個四十多歲很胖的女士,在愛德華的守備範圍內,顯然愛德華的顏很討她的喜歡。

「是的。」負責人皺了皺眉,「就是這一點才讓人擔心。水銀是危險品,我們都很嚴格的進行控制,但是還是丟失了。」負責人解釋說,不過看她的臉色似乎有點言不由衷,可以想象所謂的嚴格控制也有很大的水分在內。

「攝像頭是好的嗎?」

「呃,不是告訴過你們的同事了嗎?早就已經壞了!藥品室裡倒是有一個,但是那個賊在進來之前,就把它的供電系統破壞了,我們這個型號很老,和其它電子裝置走的是一條線路。」

「讓我們很吃驚的是,水銀的丟失分了三次——你們警方說的,我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麼不一次取走,即使水銀的比重很大,但是丟失的這些重量是一個人是可以一次拿走的,他為什麼要冒著危險來往三次?這感覺更像是那些無聊的年輕人在尋求刺激——看看警衛什麼時候能發現!」

「能帶我們到現場看看嗎?」

「當然,還保持著原樣呢!」

藥品室裡放置化學藥品的展示櫃被撬開了,似乎所有的抽屜都被開啟了,椅子什麼的倒了一地,看起來倒真是像被洗劫過一樣。

「保安什麼都沒聽到?這裡看起來像是打了一架!」愛德華難以置信地說。

「那是個蠢貨!」負責人朝天翻了個白眼,怒氣衝衝地回答,「我把他解僱了,不過他發誓什麼也沒聽到,我更相信是酒精和球賽糊住了他的耳朵!」

(十三)

烤得金黃的吐司,煎得流油的培根和嫩黃誘人的花式炒蛋,旁邊還有切片的小黃瓜。總之,這頓早餐看起來色香俱全,令人食指大動。

看來這幾天j的心情不錯,如果他發起了脾氣,大家就會頓頓欣賞到英倫的代表餐點——仰望星空……

更嚴重的紅線決定親自下廚,那就是所有人的末日到了。

美味的餐點們讓連日忙碌的男孩們心情變得很好,而紅線也一邊喝牛奶一邊仔細地看他們帶回來的各種資料。

「你覺得怎麼樣?」忘言忍不住出口詢問。

「顯然,體溫計工廠那個案子,有人在偽造現場。」紅線放下那些資料,「從你們拍下的照片上看,這個現場充滿了奇妙的違和感,你看,好像是一個頭腦混亂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麼初出茅廬的新手乾的這一切,撬開的櫃子,把沒用的東西到處亂扔,但是實際上你們看,他扔的東西,椅子、一些桌面上的檔案和文具、甚至推到了那盆花——花盆都沒有碎,而這一切都是可以在靜悄悄的狀態下完成的,也就是說保安說他什麼也沒聽到是有可能的。」

「那麼有意思的事情就來了,犯人為什麼要佈置這樣的一個現場呢?我們知道,他的目的只是水銀,沒有其他,而且裝水銀的容器放在哪裡一目瞭然,他幹嘛要畫蛇添足的幹這些呢?而且你們有沒有發現,他推到的東西,扔在地上的東西都是分量非常輕的,那些頗為沉重的桌子櫃子他一個都沒有碰?」

「是的,據說他偷那些水銀還來往了三次。」

「這就告訴我們了他的一個資訊——犯罪者體力的資訊,這個人他應該是沒有辦法拿起太重的東西!而且看到那些椅子了嗎?都被推倒了,從我們的職業特點來說,在我們幹活的時候,有什麼必要把椅子都推倒呢?其實結論只有一個,他想掩蓋其中的一把椅子,這個犯人,身高應該不高,他想從藥品櫃裡取出水銀,但是遺憾的是他夠不到,只有踏著椅子才行!」

「我看到了你們拍攝的工廠的周邊,可以隨意攀爬的圍牆,就連大門——大門下面和地面的距離完全可以爬過一個人,而保安坐在保安室裡,看著世界盃的決賽,喝著啤酒,這工廠幾年都沒發生過盜竊案了,所以他理所當然的忽視了一切。」

「鬆懈、疏忽、大意這些就是組成這次盜竊事件的最大因素,除此之外案子沒有任何技術含量!而沒有體力,沒有足夠的身高,可以在門下的縫隙穿過大門……這就是這個犯人最簡單的勾畫!」

「你是說,犯人是矮子或是侏儒,又或者是一個孩子?」

「應該說已經無比接近真相了!」紅線朝忘言點點頭,「就像在山洞附近只有一個十三歲大孩子的鞋印一樣,兇手穿了和孩子同樣的鞋,而且孩子是和他一起進入山洞的,也就是說他根本沒有氣力帶著一具屍體攀爬到山頂,他只能在山洞裡殺了他!」

「也就是說,我們的兇手不是一個患了彼得·潘綜合症的成人,而是一個……那麼他是怎麼選擇被害者的?」

「實際上,你們不是已經找出答案了嗎?」紅線把那些失蹤的孩子照片推開,「心理受過創傷的兒童。他們都因為自己的兄弟姐妹過於優秀而遭到了親生父母的忽視,當他們失去這個兄弟姐妹的時候,又從父母那裡得到了心理傷害。所以他們渴望逃脫這一切,而這種願望,結果卻被某個人險惡的利用了!」

(十四)

「表面上看,你們會覺得他會是牙醫的一個病人,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犯人不能長久的在一個醫生那裡就診,這很容易讓他的身份暴露,他到那裡顯然另有所圖。

「而這些被拐走的孩子——他們被進行過心理疏導,這一類的情況其實在兒童心理醫生那裡並不容易得到——醫患保密協議,心理醫生可要比牙醫的難弄到許多,但是能夠了解到這樣的孩子的情況的還有一個固定的群體,那就是這些孩子的老師。

「實際上教師是在一天中和孩子們接觸最多的人,晚上雖然和父母家人在一起但是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了睡眠上,而教師是最容易發現孩子心理問題的人,而且教師們還有專門這樣的輔導和學習——如何對孩子們的心理進行疏導。

「但是如果兇手是教師,那麼一共這麼多的孩子,一定因為有相同的軌跡而讓他被發現。而且他要怎樣接近孩子並把信給他們呢?——能夠讓孩子們收到信卻不被發現?

「實際上,在孩子們身邊,還有人能夠發現他們的心理問題,知曉他們的秘密,但是卻被調查者視而不見,那就是他們的朋友,或者說同學,孩子們喜歡把他們的秘密跟自己的朋友講,他們有自己的生活圈子,這也是他們把自己的生活和父母的慢慢割離走向獨自生活舞臺的一個過程。所以我認為兇手應該是這六個孩子的同學。」

「什麼?」

「這不可能!」

愛德華和忘言異口同聲的喊了起來。

「不,先生們,沒有什麼不可能的。還有誰要比她的一個小同學把信塞到她的書包裡更容易更不惹人注意呢?」

「即使這樣我也難以相信,兇手會是一個孩子!」

「準確的說,不能算孩子……他應該是一個不老症患者!」紅線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詞後說。

「不老症?」

「和早衰症相反,有一種病症就是無法變老,非常可悲的病症,身體也許一直沒有長大,但健康卻會日漸惡化,這種患者一般來說都無法長壽。而我們的這為兇手應該就是罹患這種病症,他應該是有一個從事防腐技師行業的長輩,我傾向於是他的祖父或是祖母——我想他應該是和他們生活在一起,他的父母應該偏愛另一個孩子——因為那個孩子更加優秀,這造成了他自幼心理上的陰影,也許和那些孩子一樣,他的父母最後也失去了偏愛的那個孩子,而這件事沒有讓他們對自己剩下的孩子更加珍視,而是隱隱帶有一種責難,這導致了兇手的心理缺失。」

「是的,這點已經討論過了。」

「一個人的人生中童年經歷佔據最大的比重。」紅線說,「心理學家說,童年是人格形成的關鍵期,那個時候的任陰影都會在人格中留下烙印,甚至跟隨一輩子,也影響他的行為。」

「所以,如果一個人殺人放火的最終原因其實是兒時的不幸造成,並不是他能控制的,就可以被諒解?」愛德華挑了挑眉毛,有些尖銳地說,紅線敢說,他的每根睫毛上都寫滿了諷刺。

「不。是有些人童年境遇悲慘,在長成人後也沉溺其中不能自拔,這些人很可悲,長大作奸犯科,這並不能成為他們被諒解的原因。畢竟還有許多人將童年的不幸化作動力,克服障礙,獲得幸福。童年不能被選擇,但是也不能成為逃避罪責的藉口。這件案子中,犯人犯下的是不可饒恕的罪惡!

「至於那些孩子——強行帶走一個孩子多少是有風險的,但是如果是孩子們主動的配合呢?孩子們不害怕這個人,他們認為這個人對他們沒有威脅性——而且更多是因為兒童的好奇,畢竟彼得·潘的童話故事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才會放心的跟他走。」

「嘿,我想到了那個孩子開汽車的傳聞!」忘言想到了一個很奇妙的關鍵,「夥計們,如果開汽車的並不是孩子呢?只是一個看起來像是孩子的人呢?他接著開走汽車帶走了伊莎貝爾!」

「他偽裝成一個小學生,和那些孩子混在一起,然後選擇自己的受害者,這真是太陰險可怕了!」

「所以,我相信,如果你能夠找到丟失的這幾個孩子他們整個班級,或許可以擴充到整個年級,在那些轉學生中——他不可能一直呆在同一所學校,你一定會發現他的蛛絲馬跡!」

(十五)

「找到了!」愛德華嚷嚷,「按照紅線所說的,我找到了幾個丟失孩子所在年級的學生名單,還有為數不多的幾張班級集體照,有個同樣的面孔出現了,雖然用的都是不同的名字,但是他一直轉學的是同一個年級,就是這個孩子!」

忘言湊過去看那些照片,然後眼睛瞪大了。

「嘿,我見過這個孩子!」

「在哪裡?」

「牙醫診所!他就坐在我的身邊!我當時覺得他真的是太鎮定了,還佩服了一下——我在他那個年紀可做不到這一點!他不會是還想在那個診所找被害人吧?」

「不。」紅線搖搖頭,「我想他大概是想去偷麻醉藥!」

「對了,碧藍麻常規來說就是用在牙科麻醉上嘛!」愛德華捶了下桌子,「這條線穿起來了!」

「那他的地址呢?」

「我搜尋了醫療記錄,大概在十五年前,有這麼一個記錄,因為不老症患者在全球範圍內都很少,所以幸運的擁有記錄,這個男孩叫彼得·德魯克,照片在這裡,可以看到和犯人是同一個人,他一直保持著八九歲的模樣,他今年應該已經二十八歲了,這個年紀在不老症患者中簡直就是個奇蹟——他們一般很難活到三十歲!

「就像紅線所推測的,彼得·德魯克有一個非常出色的兄長,是學校的籃球隊長,出類拔萃,可惜死於一次不幸的火車事故,這個事故導致他家庭的分崩離析,他被父母拋棄,最後不知所終,有人說他和路過的馬戲團離開了,當然,事實與否不能夠考證!至於他在轉校時留下的家庭地址——是假地址,電話號碼也是廢棄的號碼。」

「應該是有關係的,第一個失蹤的孩子凱文和這次失蹤的埃文斯都是在嘉年華會的馬戲團附近丟失的,而這樣的馬戲團偷偷運走一個人簡直太容易了,到處都可以藏下一個人。」愛德華說。

「馬戲團……」紅線陷入了沉思。

「怎麼了,紅線?」

「彼得·德魯克即使是個成年人,但是他卻擁有一個孩子的身體,所以他不可能一下子控制住那麼多的孩子,而且他進行過多次轉學,那是需要大人陪同的——也就是名義上的父母,而且他用了那麼多的身份,這些假的身份證明也是需要有人幫助他辦理的,就如那句話所說,人不可能孤獨的活在這個世界上一樣。」

「你說他還有幫兇?」

「顯而易見。」紅線點點頭,她的表情看起來憂心忡忡,「他用到的這些地址雖然是假的,但是顯然這些地方他是熟悉的,當進行有必要的聯絡的時候,這個地方能夠讓他接受到資訊,比如說信件——學校郵寄的通知書。不過,這次的案子似乎都不需要考慮這些。」

「那麼紅線你的意思是?」

「我有什麼意思?太簡單了,你們是不是被矇蔽了雙眼,我發現彼得·德魯克還沒有退學——從伊莎貝拉的那個學校。那麼很簡單,如果他來上學,就盯上他,他會帶我們找到他的老巢的!」

「你確定?」

「看看這些記錄,從前他犯下案子就會很快消失不見,那麼為什麼這次他沒有這麼做?答案很簡單,人總是貪婪的,也許他還有想要得到的東西,比如說其他孩子,而這些孩子的失蹤因為沒有明顯的特徵——比如說邀請信,所以被忽略了。」

(十六)

眼前的男孩、不,應該說是男人,他看起來又瘦又小,就像個八九歲的孩子,他有著藍色的眼睛和棕色的短髮,看起來竟然還有幾分天真。只是所有人不知道的是,他只能一輩子以這個八九歲的模樣活下去。他獨自生活在距離城市不太遠的一個小農莊裡——紅線他們找到這裡還費了一番力氣,農莊裡別有洞天,看起來就像一個童話世界,絨毛布偶各種各樣的玩具,是讓孩子們一看就能愛的發瘋的那種佈置,但是還能看出來,這只是一個臨時落腳處。

被紅線三人組闖入家裡他似乎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恐懼,他彷彿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即使面對愛德華有那麼一點兒不冷靜的質問,他還是保持同一個表情——那種你恨不得從臉上給他打掉的笑容。

紅線的心沉了下去,伊莎貝爾和埃文斯找到了,兩個孩子還在麻藥帶來的沉睡中,但是丟失的其他孩子都不在這裡。

「你這個混蛋,你把孩子們弄到哪兒去了?!你還真以為你自己是小飛俠啊!」愛德華很快就沉不住氣了。

「你說錯了,其實我覺得自己不僅僅是彼得·潘,我還是被綵衣吹笛人所遺棄的孩子啊!」他的眼神有點飄忽不定,嘴角笑嘻嘻的,似乎在回答忘言,又似乎在喃喃自語。

「他在說什麼?」並不喜愛童話的愛德華——他從小就是個非常現實的傢伙,對綵衣吹笛人這個詞似乎不太瞭解。

「《漢默爾恩的綵衣吹笛人》,一個叫漢默爾恩的小鎮突然出現了很多老鼠。鎮長貼出告示,承諾給能趕走老鼠的人一筆豐厚的獎賞。不久後來了一個穿著綵衣的人。他吹起了笛子,笛聲響起的時候,所有的老鼠竟然都湧了出來。吹笛人吹著笛子往城外走,老鼠們排成長列跟著他的後面,到了河邊之後,它們就都跳進河裡淹死了。吹笛人回去領賞。可鎮上的人卻反悔了,拒絕付出賞金。吹笛人一句話也沒說就離開了。那天夜裡,他回到了鎮上又開始吹起那奇妙的旋律。這一回,每家每戶的孩子,就像那些老鼠一樣,全都從床上爬起來,跳著舞,奔向那個吹笛人,無論父母們如何的呼喚攔阻都不回頭。終於全部消失,再也沒有回來。」

「被綵衣吹笛人所遺棄的孩子是什麼意思?」

「吹笛人來帶走孩子的時候,只有一個孩子怎麼奔跑也跟不上其它的孩子,跟不上那個吹笛人的步伐。就這樣,除他以外,那個小鎮上所有的孩子,都跟在吹笛人的後面,越走越遠。鎮上的人在一夜之間都失去了孩子,他們假裝喜歡那個孩子,只因他是這裡惟一的孩子。但是他們從不看他的眼睛,從不擁抱他,他的父母也從不看他的眼睛,即使偶爾看向他,眼神也都充溢著陰霾。怎麼樣,這個故事聽起來有點耳熟是吧?」

「是的!是挺耳熟的!」愛德華點點頭。

「為什麼被帶走不是你而是你哥哥呢?為什麼留下的是你呢?我每天都會看到父母的眼神這樣說。我確實無法長大,我就是現實的彼得·潘,可是有誰知道,我根本不願意這樣!」他咆哮著尖叫著,摔了面前的一個盤子,趁著大家都一愣神的時候,他拼命的想從窗子鑽出去逃跑。

「你的確不想,而那些孩子也不想!」愛德華一把就把彼得從窗臺上扯了回來扔到了地上,他狠狠地望著彼得,雙手卡著他的脖子,可是他太小了,脖子太細,瘦得像根春天的豆秧,似乎一下子就可以折斷,但是他卻有張孩子的臉。

愛德華一把把他踢到了一邊,甩了甩手,好像那上面有什麼髒東西,彼得的嘴角沁出了血,但是沒有人在意。

「不要裝的自己好像是受害者,混蛋!」

「我是順從他們的願望帶他們走的,他們都想離開這裡,離開那些重心永遠都不在他們身上的父母!」彼得嘶啞地叫喊。

「一切的辯解都是藉口,不要為你的罪惡狡辯,就是你扼殺了他們!」愛德華冷冷地說,「在我看來,童話中的彼得·潘是個懦夫,他並不想去付自己應該負的責任,所以他不想長大!」

「先別辯論了,有些事情不對,男孩們!」一直沒發出聲音的紅線突然開口說,她一直在看彼得擺在桌子上的照片和抽屜裡的相簿。

「怎麼了?」

「除了我們在找的那幾個孩子,還有其他孩子,但是不在這裡。」紅線指照片說,影集裡有很多其他孩子的照片,那看起來就像是彼得的戰利品收藏冊,「我擔心的最大一件事情發生了!你們覺得一個他這樣的人,想要維持生活再養幾個孩子開銷要從哪裡來?即使是避世隱居也需要錢,但是你們看看這裡,他過的很不錯。」

忘言和愛德華一下子明白過來。

「你、你把他們賣掉了?!」

「他是個誘餌,是他把那些孩子帶走的,馬戲團在各地巡迴演出,正適合帶走孩子和賣掉他們,除了他喜歡的那幾個給自己留下的,其餘的大概……」

「混蛋,說,其他孩子呢?」

彼得依然笑著不說話。

「所以,就像那個故事最後的那樣,你跟著綵衣吹笛人走了嗎?」紅線的眼神冰冷如刀,惡狠狠地望著彼得,恨不得把他那臉的假笑給撕下來,「為了擺脫那種負罪感,所以也和他們同流合汙,變成了他們的同夥,去欺騙那些和自己一樣大……不,比你小的多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也許他們的一生就這樣被你改變了!」

「別對他講大道理了,他根本不在乎!他有什麼可在乎的呢?!」愛德華笑了起來,只不過那笑容看了讓人覺得寒冷。

「你想幹什麼?」忘言有些警覺的問。

「沒什麼,讓他付出該付出的代價而已!」愛德華走到彼得的跟前。

「等等,愛德華,你不能……你不能!」

「不,我能,收起你那愚蠢的正義感,它不適合現在爆發出來,這個世界對於我來說,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才是最正確的!」

「我也想幹掉他,可是你看看他那張臉!即使知道他是個狡猾的大人,難道你能對那麼一張臉下手嗎?」

那是一張八九歲孩子的臉,即使知道那副小小的軀體裡住著的是一個惡魔也無法改變那是一張孩子的臉和一個孩子的身體的事實。

「我活不了多久了。」彼得再次笑了起來,還帶著那麼幾分得意,「不老症的人沒有活過三十歲的,而我,已經二十八歲了。我是個奇蹟,即使到了監獄裡,我也未必會死,科學家會愛死我的!」

他的聲音還帶著兒童的清脆,但是在愛德華和忘言聽起來卻是醜惡無比。

「他在逼你動手,別中了他的計策。」紅線嚴肅地說,「殺了他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愛德華,我們需要把他留給警方,因為還有那麼多的孩子沒有找到,而這些並不是我們幾個人能夠做到的。」

愛德華思索了一陣,還是鬆開了扼住他脖子的手。他憤怒地走了出去,開車離去,沒有再回頭。

忘言和紅線看著警車呼嘯而來包圍了這座房子,他們看到了埃文斯和伊莎貝拉被救了出去,彼得也被帶到了警車裡,他們看到了警察去查封了那個馬戲團,順藤摸瓜找到了一些孩子,但是有些孩子的下落依然石沉大海。

很多東西在不知不覺中發生著改變,這次的事情就像一個導火索,把一些藏在最陰暗角落的東西慢慢帶了出來。

自己的身世,愛德華的身世……

有很多不願意面對的東西終究要面對了。

未來就像是雨季的紐約,一切沉重的不忍讓人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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