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之囚

「當暴風雨來臨時,誰都躲不掉,就像無可避免的越來越近的死亡的腳步,每個人都無力抗拒……」

紅線心中陰沉晦暗的一如外面的天氣,有些話語總是能夠深入你內心的角落讓你避無可避,宛如能夠觸及靈魂。

世事繁冗,讓人如墮泥潭。

她覺得心煩意亂,於是扔下了手中的書,開啟了電視。

電視上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娛樂節目還有五花八門的電視劇,不過紅線更喜歡那些能夠搏擊大眾眼球的奇聞怪事或是珍寶沉船一類的節目。

比如說她現在轉到的這個臺——

「在佛羅里達的海灘發現了一具屍體,屍體被海浪衝到沙灘無人區,已經遭受到一定程度的損毀,據目擊者稱屍體的身高在兩米以上,面容奇特,有人認為這是外星來客,在記者發稿為止,海岸警衛隊已經將屍體運走……」

電視上只可以看到一些凌亂的畫面,大概是為了顧及公眾心理,屍體的照片只是取景頗為模糊的一張。但是還是依稀能夠辨別出來死者那發著灰綠色的皮膚。

那一閃而過灰綠色讓紅線皺了皺眉,她突然想起一件往事,覺得身上一陣陣的發緊,一道舊疤痕隱隱作痛,而那造成的創傷差點要了她的命。

電視上的新聞很快就被網路上出來公共更衣室還是浴室偷窺狂的新聞代替了,這更讓紅線覺得心煩——人們都好像沒有正事兒幹了似的,她迅速地轉了頻道。

(一)

「親愛的,我需要佔用你一點時間,我們來談談。」羅賓先生非常嚴肅地敲了敲紅線的房門。

紅線有些莫名,但是還是跟著羅賓先生走進了他的書房。

「他最近又在做惡夢了。」羅賓先生沒頭沒腦的做了以上的開場白,看到了紅線的茫然,他就開啟了電腦點開了一段錄影——那正是忘言臥室裡的情景。

紅線吃了一驚,依照忘言的身手和警惕性,竟然都沒有發覺臥室裡被安裝了監視器,而且他那些古古怪怪的反偵察的小儀器竟然也沒有檢測出,可以看出安裝人的高明還有監視器的高階之處。

她看到忘言在深夜猛然從床上坐起來,額角都是汗水,然後在房間裡就像困獸一樣走來走去,然後他自暴自棄地撲到了電腦桌前,一心一意地繼續當個技術宅。

「你這麼做會被別人當成變態偷窺狂的!」紅線抄著手說,「爸爸,看著自己的養子赤膊在屋子裡走來走去,這種愛好一點也不值得提倡,而且這讓我懷疑,我的屋子裡是不是也有……」她突然就到了剛剛在看到的那則偷窺狂新聞,表情就更嚴肅了。

j的表情也變得更加嚴厲了,看起來就好像如果羅賓先生回答是肯定的他就要摘下牆上的獵槍給他一槍一樣。

「停止想象,我親愛的女兒,你不會在懷疑你的父親是那種可怕的老色情狂吧?!」

紅線眯著眼睛抄著手盯著他——一臉我不信任你的表情,連j也一臉警惕地盯著羅賓先生,好像他就麼可怕的病菌。

「不,我親愛的,你們不能這樣懷疑我!」羅賓先生感覺受到了受冒犯,他舉起了雙手,「好吧,我承認!但是這個家裡只有愛德華和忘言那裡有,畢竟這兩個小子……養狼崽的人都會擔心有天會被狼咬一口不是?」

「好吧,這讓我知道了愛德華屋裡也有,這可真不錯!」紅線陰陽怪氣地回了一句。

「他說自己對當年的事情忘記了,你覺得可信度有多少?」羅賓先生沒管女兒話語中的諷刺,指指畫面中的忘言,」還有愛德華,他倒是對自己怎麼被拐賣說過那麼幾句,但是你覺得可信度有多少,那個時候他已經十歲了,有記事的能力,可是他為什麼從未說過要尋找自己的父母——我的孩子,即使是你,也去查了那家醫院和自己的父母。」

「您究竟想說什麼,爸爸?」

「關於忘言這個孩子……」羅賓先生沉吟了一下說,「你知道,當初他們是要把病重的他扔到海里面去的。這些走私人口的蛇頭就和一百年前的奴隸販子一樣,會把生病死亡的人扔到海里,讓海里嗜血的鯊魚一路跟隨。事實上,這個孩子我弄到手並不容易。在我看來,赤蛇的那群人更願意他死在船上——或者說更像看到他在他們面前死去,這種帶有報復性質的恨意不應該出現在對待一個孩子身上,我懷疑這和忘言的父母有一定關係。」

「而且,必定是和赤蛇有深仇大恨的人。」紅線思忖了一下說。

「你說的沒錯,他們的冤家對頭不少,做黑道起家的哪有沒有仇人的?黑的仇家,白的仇家——國際刑警、fbi一大堆人想要剿滅他們呢!他們本身就是麻煩!蒼天在上,我不怕麻煩,但是怕人主動給我們找麻煩!我感覺,這兩個小混蛋都在隱瞞著什麼!」羅賓先生眯起眼睛說。

「爸爸,你得允許每個人都保留自己的那麼點兒秘密。」紅線有些刻薄地回答。

「我親愛的孩子,你不明白,我的整個王國都是你的,你將來毫無疑問會是這裡的女王,所以我不能允許你的身邊有一點點不安定的因素。背心最後會演變成無恥的背叛,這一點毫無疑問!」

「雖然你這麼說讓我很感動,爸爸,但是我願意自己去征討出一片臣服的土地。但是既然您這麼說,是發現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情嗎?」

「最近有人把情報洩露給我們的對手,我們幾次行動都受到了阻礙,而且有人開始不太安分——愛德華和莉莉絲最近接觸頻繁,你知道那個女孩可是野心勃勃。是啊,畢竟你們都長大了!」羅賓先生有些意味深長地感慨。

「有些人總是不滿足於現狀!」j也跟著嘆了口氣,「我們並不希望你將來會因為他們而頭痛。」

聽著他們的話,紅線感到有什麼開始變化了——從前這些事情都是羅賓先生和j一手處理,但是他們現在明顯有讓自己關心的意味在裡面,這不是個好現象,很可能意味著自己逍遙的日子要到頭了。

(二)

在煩惱的日子裡,紅線很意外地接到了一個人的電話,是的,真的很意外。

來電話的人是哈羅德先生。

「事情有那麼點複雜……希望你能幫個忙。」

哈羅德先生難得一見的有那麼點兒吞吞吐吐——這位可愛的老先生自從上次的案子後就很久沒有音信了。

這次突然的聯絡倒是讓紅線有那麼點兒好奇。

「您的身邊不是有約翰先生嗎?我們都知道他的身手非常好——甚至比我還好!」

「是的,小姐,他的身手毋庸置疑,但是這對於他能否進入女浴館沒有任何幫助,除非他能夠去改變自己的性別。」

「等等,女浴館?」紅線瞪大了雙眼。

電話那頭的聲音更侷促了,紅線可以想象那位看起來有點像是金花鼠的老先生在那裡走來走去,侷促不安,她莫名的有些想笑。

「我們有一個客戶,我們認為她會遭遇到危險,但是她在休假中,她個人的愛好就是泡溫泉——那種專門為女性服務的私人會所。顯然,約翰沒有辦法進去。而我們現在在佛羅里達,其他女性友人要麼趕不過來要麼都有別的事情在身,沒有辦法幫助我們。而且,我更希望能運用您的專業知識幫我們拿到一點東西。當然,費用不需要擔心。」

「ok,沒有關係,我答應您了,您不需要這麼客氣,畢竟我還欠著你們人情呢!」紅線爽朗地笑了起來,她聽得出來哈羅德先生在努力的措辭——比如說把盜竊這個詞說的好聽一點兒,而自己現在恰好很需要做點什麼來暫時甩開紐約的一切,把糟糕的天氣糟糕的事情統統拋開,哈羅德先生的委託倒是來的非常及時。

「那真是太好了,真是非常的感謝!」哈羅德先生的聲音明顯好像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我把地址發給你,已經為你訂好了機票,航班資訊很快就會到達你的手機,紅線小姐,我們邁阿密見!」

(三)

紅線與哈羅德先生和約翰先生是在一艘遊艇上會面的,在他們身邊,表情嚴肅的大狗在甲板上的陰影裡懶洋洋地躺成長長的一條,它似乎對於毒辣的陽光和悶熱的天氣非常煩惱,很有跳下去暢遊一番的想法。約翰先生穿著一身非常有夏威夷風情的花襯衫,看起來非常騷包,而哈羅德先生依然打扮的非常嚴肅認真——看起來就像是個古板的大學教授,襯衫上的扣子扣的一板一眼。

遊艇被開出了海,在周圍都是大海的包圍下,談任何事情都不必擔心有人會聽見。

「先生們,你們還敢出海,我聽到天氣預報說,有颱風就要過來了——這悶熱的天氣就是預兆,連海鳥都不想在這裡多呆。」紅線不無調侃地說。

「很快我們就會回去,不要擔心,我的小姐,我們來得及。」哈羅德先生矜持地說。

「那你又是怎麼了,約翰先生?」紅線看著自己身邊這位身手好的不像是他這個年紀的英俊大叔,此刻他的表情有那麼點兒憂心忡忡。

「事實上,紅線小姐,不知道你是否看過新聞——」哈羅德先生調出了一則新聞的剪輯。

紅線恰好看過——正是那則讓她感覺很不舒服的新聞——她記得那個人的灰綠色皮膚。

她微微地皺了皺眉,但是並沒有讓人發覺。

「這有什麼問題嗎,先生們?」

「把這個放大給我們的小姐看一下,哈羅德。」約翰先生指著照片上那句詭異的屍體的一角說。

「樂意效勞,事先宣告,拍照者是匆忙之間拍下來的,有些模糊,所以我儘量的調整了一下。」哈羅德先生點點頭。

很快影像被調整到一個清晰的角度,紅線看清了,那是一把匕首。

「knife2000。」約翰先生聲音有些喑啞,他輕輕地吐出了一個詞,「這把刀是knife2000,海豹突擊隊專用,刀尖抗折強度高,刀刃鋒利,接受過兩個星期的鹽水浸泡,刀鋒長度為17.8釐米,質量為362.8克……」

「約翰,紅線小姐並不是來聽武器報告的。」哈羅德先生善意的提醒了一下一提到武器就很沉迷的約翰先生。

「啊,我忘記了!」約翰先生歉意地笑了笑,「實際上我們想知道——準確的說是我想知道這個死去的人的身份。」

「這個人的身份?」紅線狐疑地問,「恕我直言,您僅僅是一把海豹突擊隊的專用匕首就對這個人產生了興趣?」

「呃,是的,當然。」約翰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因為這把匕首曾經屬於我!」

「您怎麼能夠肯定這把匕首屬於你?」紅線嚇了一跳。

「匕首的手柄上有個缺口,那是被一顆子彈崩掉的,實際上在旁邊還刻有一個字母‘r’,我本來以為手柄是個巧合,但是哈羅德給我弄清楚了這張照片後才發現那並不是巧合。我早些年把它送了人,但是從已經得到所有資訊看,我無法判斷出匕首是屬於死者的還是屬於殺死他的那個人。這個綠皮膚的傢伙顯然不是我送刀的人。」

「那您把它送給了誰?」

約翰先生思索了一下回答:「大概在02年的時候,有個曾經叫‘achilles’的計劃,那個時候我還在軍隊……」

「等等,你說‘achilles’?!」紅線一下子站了起來,把哈羅德先生嚇了一跳。

「怎麼了?紅線小姐?」

「不,沒事,對不起,我失態了!」紅線道了歉,她現在開始真真正正地對這件事感興趣了,「約翰先生,您能詳細說說這件事嗎?」

男人蹙起他好看的眉頭,這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更加的迷人深邃,他顯然陷入了某個回憶當中。

「我是在06年加入的cia,而這件事的發生是在02年。那個時候……」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哈羅德先生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斟酌了一下接著說下去。

「而我也是在02年開始……知道政府有那麼一臺如同天眼一樣的機器,可以記錄很多事情。但是那個時候它還極度的不成熟,不太可能記錄那麼多的相關資訊。」

「而我那個時候還在海豹突擊隊,那時候我們剛剛從路易斯堡調離,要到海外駐紮,軍隊內部突然進行了一次非常嚴格的考核,他們在挑選什麼人,當時我們以為會被組成特別小分隊進入到阿富汗領土追蹤本·拉登,但是實際上並不是這樣。考核是秘密進行的,有幾個小夥子被帶走了,事實上,自從他們被帶走,我們就再也沒有過他們的音信」

「一點都沒有得到過他們的資訊?」

「是的,這些年輕人就像從地球上消失了。那時候從我的手下走了一個小夥子,事實上,那孩子是替我去的,當時我處於一個非常糟糕的狀態——無論是從身體上還是情緒上,所以他們放棄了我選擇了那孩子,這把匕首就是我送給他的。可是這孩子再也沒有回來,在我從軍隊退役後,偶然的機會見過他的父母,才知道他們早就接到了兒子陣亡的通知。」

「但是你不知道是嗎?」

「是的,我完全不知道,他們通知這個小夥子家屬他陣亡的時候我還在軍隊,我沒有聽到任何這樣的訊息,後來我稍微打聽了一下,好像那一批走的人都被宣佈陣亡了。」

「也就是他們要走了一群精英,而這些精英最後無一例外的都陣亡了。」紅線若有所思的喃喃,「通常來說這是掩蓋秘密行動的手法。」

「是的。實際上,當時我猜想他們是參加了什麼絕密的特殊任務——不能對其他人告知的那種,但是我心裡一直覺得不舒服,那小夥子是替我去的,我一直想知道他的下落。」

你要去參加的是一場偉大的戰爭,他會讓你永留史冊,但我知道你將不會歸來!——不知道為什麼,紅線突然想起這句話,她突然為那些不知道自己去做什麼但是卻一去不返的年輕人感到悲哀。

「所以你想確定那具屍體的身份。」

「是的。」約翰先生的神情更見憂慮,「我有足夠的理由懷疑他和我認識的人有關。我要知道他是誰,到底是怎麼死去的。」

「可是我覺得以二位的能力,到海岸警衛隊裡找到這件事的資料並不難不是嗎?作為帶走屍體的部門,他們肯定會有第一手的資料。」

「是的,這件事並不難。」哈羅德先生點點頭,「但是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合法進入那裡的時候,屍體已經被運走了。有人從海岸警衛隊手裡帶走了那具屍體還包括所有的物證以及事件的報告,據說是cia和衛生署的人。他們禁止對外傳播這件事,理由是不能引起國民的恐慌。而且為了杜絕所謂的細菌感染,把所有的化驗結果和組織樣本都帶走了,所有接觸過屍體的人都進行了隔離——當然,這些人最後沒有任何事情,不過很明顯,這些出來的人都不願意談起這次發生的事情——我們覺得他們都簽署了保密協定。」

「哦,這可真是有趣,那麼他們是怎麼解釋那個很明顯的巨型體格的?」

「屍體經過海水浸泡後脹大。」

「那麼那個詭異的灰綠色肌膚——」

「一種海洋裡的海藻和某些我們叫不出來名字的微生物依附在屍體上寄生繁殖,從而導致瞭如此詭異色彩的肌膚,懷疑會有所傳染,所以被密封帶走。」

「官方給出的屍體的身份呢?」

「沒有查明,懷疑是游泳者或是漁民。畢竟這個解釋在佛羅里達這個地方最容易讓人接受。但是我們都知道那不是真的。而這件事的最大知情人應該就是直接接觸屍體的人,如我先前所說,顯然他們已經被要求封口並且簽署了保密協議,我們唯一發現的突破口就是為屍體驗屍的法醫,與此同時,我們從別的渠道得到了這位法醫將來有可能會被捲入一場謀殺的訊息。」

「將來有可能……這個措辭真的是非常有意思。」紅線眨了眨眼睛。

「有些事情,是職業秘密。」哈羅德先生矜持地點點頭。

(四)

哈羅德先生的關係人名字叫約瑟芬·尼考特,是位海岸警衛隊所屬的法醫,邁阿密的法醫們被人們所熟知是一部非常神奇的電視劇《csi》,但是實際上,現實遠不如電視劇中那樣神乎其神。

約瑟芬法醫是被上司強行勒令放假的,這讓她感到很不愉快——因為她對於那具屍體過於好奇而且探究過深,這顯然觸及了什麼敏感點,所以她被暫時停了職。

「事實上,我們想配對她的手機,但是失敗了,這隻可能有兩種情況,一是她擁有反監聽的軟體,還有一種肯能就是她的手機已經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你是說已經有人開始監聽她的手機?嘿,我開始好奇這位女士到底知道什麼了,我真的不能相信,她只是因為參與了一場屍體的解剖就有了被謀殺的可能?」

「這位女士是個外星文明愛好者,這次事件完全迎合了她的好奇心,我們懷疑她在簽署了保密條例下還私留了某些證物——屍體會被採證,拍照,解剖的過程也會有記錄,影像或是聲音檔案。而這些最容易被濃縮到一個小地方的就是一枚小小的晶片,而且我還懷疑她私留了屍體的組織樣本。如果說她想要好好的整理一下思路,研究一下手中的資料的話,那麼她一定要有個研究筆記——無論是在電腦上或是紙上。事實上,也許就是這些東西給她惹來了殺身之禍。」

「真是的,人真的不做就不會死!」紅線癟著嘴說了一句,「那麼她現在在哪兒?」

「一家溫泉會館,她經常去度假的地方,也是她常常和情人見面的地方——不得不補充一句,我們的這位女士有一位非常神秘的情人,大家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哦,這可真是……」紅線聳了聳肩。

「那麼我們要出發了。我們一會兒就從最近的碼頭上岸,然後駕車去那裡——從海上走能省一段距離。」約翰先生髮動了遊艇,他有些憂慮的看著天空,遠方可以看到烏雲的影子了,天氣悶熱的不正常,甚至看不到飛鳥的身影。

坐在遊艇後座上的紅線閉著眼睛,看起來好像在打著瞌睡,但是心裡想的事情可是一點兒也不少。

她想到剛剛約翰先生提及的achilles計劃,這是她從白宮帶出的那份檔案裡看到了有關這計劃的隻言片語後,約翰先生是她接觸到唯一一個提及這件事的人。achilles計劃是當年由總統親自批准的一項機密計劃——那是紅線從白宮中帶出那份檔案上出現的一句話,而現實中紅線用盡手段也沒有查到有關這個計劃的隻言片語。今天從約翰先生嘴裡說出的情況可以推斷出和軍方的秘密行動有關,但是其它的,就連哈羅德先生也沒有找到相關的資料。

哈羅德先生只是說,這些東西也許在國防部有備案。

「沒有任何詳細的說明——這很不尋常,也就是說這個計劃並不存在於網路當中,應該是以紙質的形式被儲存。」哈羅德先生在說出這個想法的時候推了推眼鏡,神情很是憂慮。

如果說這個計劃是從01年的年末開始執行——紅線思考了一下當年她和羅賓先生在碼頭買到愛德華和忘言的時間——10月22日,羅賓先生說要給她的生日禮物。那麼愛德華的身世很有可能和這個計劃有關。

她甩了甩頭,努力把一系列的胡思亂想趕出腦外。

(五)

邁阿密海灘有著耀眼的陽光和洶湧的海浪,但是哈羅德和約翰先生的關係人約瑟芬女士偏偏不愛日光浴和海灘,她喜歡距離邁阿密市中心一百五十多公里外的一處山谷,這裡遠離海岸線,擁有沼澤和自流泉,據說這裡的淤泥擁有非常不錯的美容和醫療效果,讓很多人趨之若鶩。

這裡有家專門為女性服務的溫泉會館,集洗浴美容住宿為一體,老闆娘直子夫人是個美籍日裔,整個會館呈現出日式建築的典雅精緻,內裡的服務也非常全面貼心,而且這裡只招待女性客人,那麼如果陪同一起來的男士們怎麼辦,別擔心,對面就有一家專門為男士們開設的會館,店主人就是老闆娘的丈夫斯考特,是個美國人。

照理說,這樣的會館並不適合那些帶著孩子來旅行的家庭和熱戀中的情侶,更適合那些為了尋求清淨的單身人士。但實際上,這裡常常人滿為患,都市太過喧囂,並不是什麼地方都能如這裡一般寧靜和可以放鬆自己。

不得不說,這對夫婦的生意非常成功,不過現在是旅遊的淡季,即使是這裡,客人也並不多。

女館的屋子是典型的和式房屋,有拉門和散發著稻草香味的榻榻米,營造出朦朧氛圍的半透明樟子紙隔窗,空間佈局淡雅穩重,維持著簡約精緻的設計風格,色調是裡外都泛著灰色,而不是俗氣的豔色,各種潤飾也降到最低限度。院子裡用高高低低的植物起到了劃分層次並且隔開視線的作用。

紅線審視了一下她的院友們——是的,院友,她們都住在一個小院裡——典型的和式庭院,小院並沒有住滿,現在裡面一共住了六個人。因為有哈羅德先生的電腦技術作弊,他很早就給紅線預定了和約瑟芬一個院子的房間。

紅線的對門住著兩個女孩子,看起來是大學生——而且是那種為趕畢業論文瘋狂的那種大學生,其中一個看起來很木訥帶著厚厚眼鏡片,滿頭捲曲的棕色髮捲以一種狂放的姿態堆積在頭頂,被她用一根鉛筆詭異的固定住,和她一起來的是她的朋友,一個個子很高濃妝豔抹的女孩,看起來是那種可以吸引一切男孩注意力的聚會女郎,很難想象這樣兩個人能夠成為朋友,但是實際上這兩個人相處還不錯,一直在一起嘀嘀咕咕,或是瘋狂的在電腦前敲打。

約瑟芬的屋子在紅線的斜對面,哈羅德先生給紅線找的房間很不錯,恰巧可以避開園中點綴的植物和石頭看到約瑟芬的房間,但是遺憾地是無法窺得全貌——那些高高低低的植物起了一種屏障的作用。

約瑟芬很有氣質,紅線看到她的時候,她穿著潔淨的襯衫和長褲,沒有化妝,頭髮是普通的淺棕色,散開的頭髮搭在肩上,眼睛是漂亮的藍灰色,目光灼灼有神,看起來非常聰明幹練。

和她的視線對上,約瑟芬只是很冷淡地朝她點了點頭,並不熱絡。

而院子住的另外兩個人都是老太太,當然,她們並不是一夥兒的,那個胖墩墩的老太太有個很甜蜜的名字叫艾米麗,而那個比較瘦微微有些佝僂著腰喜歡低著頭的帶著大眼鏡的老太太叫希瑟。

老太太艾米麗很喜歡和別人說話,到她這個年紀可就指著和別人嘮嘮嗑打聽點八卦活著了,她住在二樓——因為她覺得那裡比較涼快。她很想和兩個女大學生談談,但是年輕女孩子們的話題她有些聽不懂,人家也不願意和她多說;至於那個一直板著臉一臉精明的姑娘看起來就生人勿進,那個剛剛住進來的東方女孩子雖然笑嘻嘻的,但是說話半句也不漏,一點八卦都打聽不出來。

於是她只有去和另外一個老太太磨牙。

可惜另外一個老太太希瑟夫人似乎有那麼點瞌睡症,常常說不到兩句,就開始一跌一跌的打瞌睡。這讓艾米麗老太太十分悲傷。

「你知道,我有風溼,這裡的溫泉對我的腰腿很好,我是這裡的常客!」艾米麗老太太坐在溫泉池子裡嘮嘮叨叨地說,她非常時髦地穿了一身桃紅色的泳裝,但是那兩條瘦弱的看起來有些顫顫巍巍的腿實在和這個顏色不搭,「我的孫女給我挑的,她真是個甜蜜的小丫頭!嘿,我和你說,親愛的,你快下來泡泡!」

她並沒有等到希瑟夫人的回話,她有些詫異地看看自己身邊,希瑟夫人早就離開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真是個沒有朋友的世界,真讓人悲傷!」老太太嘆息著,頗有那麼點傷感。

(六)

老闆在酒吧裡調酒,他是個身材壯碩的白人男子,有一種粗獷的英俊,而他的日裔妻子直子卻分外的嬌小,皮膚白皙,看起來十分柔順。看起來是非常相配的一對兒,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紅線總是覺得這對夫妻哪裡有些不對。

雖然溫泉會館分了男女,但是還有交際場所,這個場所就是處在兩家會館中間的這個建築——一家酒吧。

這家酒吧真是個很奇妙的地方,它有三扇門,其中左右的兩扇們分別通向兩邊的男館和女館,剩下的就是會館的正門,客人們都從這裡進入登記入住,同時也接待路過喝一杯的客人,裡面供應的可不僅僅是日本酒,而是五花八門,從啤酒到伏特加,你在任何一間酒吧裡能找到的品種都能找到,而且可以有曖昧的燈光,可以有激情的音樂,也可以有單獨k歌的包間,你可以在這裡盡情的瘋狂,但是隻是一門之隔,兩邊就又是靜謐無比的和式天地。

而且過了午夜後,店老闆會督促還在玩樂的人們去休息——因為會館的主題是以療養和休養,然後夫妻兩人會鎖上兩邊的門,自己居住在酒吧二層的房間裡。

兩個人的手下還有四男四女八名服務生,還有兩個廚子,維持著兩個會館和酒吧的運作。

「從打探到的前兩天的情況看,她晚上會到這裡泡吧,也許是在尋找豔遇,也許是來會情人,不過似乎沒發現她和誰交往過密。」哈羅德先生說,三個人現在正坐在酒吧的一個角落裡竊竊私語。

「看來我們的女士是一位非常挑剔的人,這顯然需要一位能讓她傾心的人了。」紅線眨巴眨巴眼睛望向約翰先生。

「是的,顯然,這裡只有約翰你最合適了,身高氣質風度——樣樣都是上等。」哈羅德先生的語音裡也帶上了笑意,「貌似這位女士很喜歡喝一杯,酒醉之後人們往往會吐露些很有趣的東西,尤其是在有一位英俊的男士陪同下。」

紅線用一種這都全靠你了的眼神望著約翰先生,約翰先生在這種熱切的注視下苦笑了一下。

他無奈地舉了舉手表示妥協。

「這裡看起來真不錯,不是嗎?」約翰先生順利地坐到了女法醫約瑟芬的身邊,他搖晃著手裡的酒,看起來很不經意地搭上了話。

「是的,這裡不錯,能讓人非常放鬆,這幾天我過的太糟糕了!」女法醫回頭看了約翰先生一眼,紅線覺得她能看到女法醫的眼睛瞬間一亮——果然帥哥走到哪裡都是能夠討人喜歡,紅線會心地微笑起來,她可以看到約瑟芬轉過身來和約翰先生說話,脖子和髮絲之間形成一個非常精緻的弧度。

「是啊,見識過世界糟糕的一面就會發現現在的生活有多可愛。」約翰先生嘆息著說。

大概十幾分鍾後,他們變得非常熱絡了。約翰先生用非常巧妙的談話技巧把話題引到了約瑟芬的工作上面。

「法醫,不得不說,對一個女人來說這真是個糟糕極了的工作!」約瑟芬有些疲憊地嘆了口氣。

「不過對我來說,你的工作真的是非常神秘——未知領域的神秘!」約翰先生向她舉了舉酒杯。

「很多人都這麼講,但是他們都對我們敬而遠之。」

「對了,看沒看過電視講的那個神秘綠皮膚人的新聞?」約翰先生像一個任何一樣熱愛八卦的人一樣丟擲了正題。

約翰先生很敏銳的發現約瑟芬似乎頓了一下。

「我這個職業說不知道似乎有些太假了,這件事在我們的系統裡很出名,海水侵蝕了很多東西,包括刺殺者的資訊,不過我對這個人的下場並不覺得樂觀。」

「為什麼?」

「想想看,他的對手是這樣一個身高兩米多,肌肉虯結的怪物,即使是活著,我覺得他的情況也不會太妙吧!對不起,我只能用怪物這個詞了。你知道,他的皮膚是灰綠色的!」

「不是因為死亡而且被海中類似微生物什麼的侵蝕產生的嗎?報道上都是這麼說的。」約翰先生帶著一種絕對不屬於他這個年紀應該有的天真神情望著女法醫,這讓女法醫覺得自己為了那雙藍眼睛和長睫毛什麼都可以告訴他。

「什麼海中微生物啊!」女法醫胡亂地搖搖手,甚至嗤笑了一聲,「我在這裡呆了這麼多年,大海就是我的家,我從來還都沒有看到什麼海中微生物能把人的侵蝕成這樣呢!不要聽那些做新聞的人胡說八道!」

「那是為什麼?」

女法醫壓低了聲音,用一種非常神秘的語氣說:「這個人的本身肌膚的顏色應該就是灰綠色,但是他的骨骼結構還是人類,肌肉非常的發達!啊,怎麼說呢,他感覺就像是綠巨人的縮小版。或者說,更像是外星人!」

「哦,天哪!」約翰先生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神情看著她——這神情很好的取悅了女法醫,「那他是怎麼死的?」

「被襲擊,但是似乎還有病變的因素在,我親愛的!你知道他的傷口有刀傷槍擊……」女法醫隨著酒越喝越多越多似乎就開始越來越肆無忌憚,她的半個身子幾乎都要依偎到約翰先生的懷裡了。

不遠處的紅線看的津津有味,就差捧著一袋爆米花了。

就在約翰先生表情越來越尷尬,女法醫覺得自己就要得手——她的嘴唇都要碰到了約翰先生的脖子,她突然跳了起來。

是的,跳了起來。

她的這個動作把約翰先生都嚇了一跳,這顯然毫無預兆。

女法醫的表情是極為惶恐的,她不安的望向約翰先生,然後什麼話也沒有說就逃離了酒吧,其中慌不擇路的撞到了幾個人。

約翰先生和紅線對眼前這個突發的狀況都有點傻眼,兩個人簡單的交換了一下眼神,就都站起來想追,但是非常糟糕,約翰先生必須止步了,因為女法醫回到了女館。

「怎麼辦啊,大叔?」紅線推了推哈羅德先生。

哈羅德先生也為這個突然變故嚇了一跳,也沒拿出想法。

「好姑娘,哈羅德,熱鬧也算看夠了吧!」約翰先生拉著臉站在他們的面前。

「沒夠,實際上我還可以再看二十分鐘。我都在懷疑你是臉上長了什麼,讓她這麼害怕!」紅線調侃地說,不過她還是仔細地掃了一下大叔那張臉,很好,除了英俊也沒有什麼其他情況了。

約翰先生的表情有些尷尬。

「您身上有紋身?比如說脖子上——藏在領口那塊皮膚有可怕的紋身或者別的什麼東西嗎?」

「不,沒有,紅線小姐。」哈羅德先生沉穩的替約翰先生做了回答,「恕我直言,我更認為是角度的問題。」

「哦,什麼角度問題?」如果沒有聽錯,約翰先生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調侃,「這個角度的我面目猙獰嗎?她肯定有什麼問題!否則她不會這麼對待我英俊的臉,也許是她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隨後他癟起了嘴,很仔細的在玻璃的反射下審視自己的外貌。

「不,當然不,能讓這位女士幡然變色的原因,我並不傾向於她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有鑑於她的職業,我相信她的心理承受度極高。她很可能是在那個角度看到了你身後的什麼,好在這個酒吧有監控錄影,我們很容易就能知道她看到了什麼。」哈羅德先生忍無可忍地回答,隨後他立刻就在自己的平板電腦上操作了起來。

不久之後他說:「我找到了!」

畫面裡,約翰先生的身後有正在調酒的老闆,剛剛從女館那邊門走出來的老闆娘,她身邊是拿著一瓶酒和她錯身而過的艾米麗老太太和希瑟夫人——看起來是艾米麗老太太在單方面糾纏希瑟夫人,希瑟夫人很不耐煩的離開了,酒吧裡湊在一塊兒竊竊私語的那對女大學生,男館的幾個湊在一塊兒喝酒的男人——他們在更暗的角落裡,還有門口角落的一個人。

鏡頭只是掃到了那個人,他出現在門口,然後就近坐在了靠在門口的位置,他用鴨舌帽擋住了臉,身上穿了一套休閒服,看起來就是想要掩人耳目——並沒有拿行李,不像是來投宿的客人,在酒吧有些曖昧氣氛的空間裡和各種各樣五顏六色的燈光中,他並不顯得太引人注目。

「也許是我多心,為什麼我總覺得那個人的皮膚有點像是灰綠色的。」紅線喃喃地說,這話倒是把哈羅德先生和約翰先生嚇了一跳。

被紅線這麼一說,大家倒是覺得越來越像。

「也許那只是燈光的緣故,你們能看到這個人現在在哪兒嗎?」紅線悄聲問。

「不,我現在找不到他,他不在酒吧裡了。這個人我沒見過,你呢?」約翰先生有些疑惑的問自己的同伴。

哈羅德先生也搖了搖頭:「我們那邊肯定沒有這個人。」

「會不會是新入住的客人?」紅線問。

「這隻需要查一下前臺的記錄,但是顯然,從今天下午起男館就沒有人入住了。」哈羅德先生擺弄了幾下平板就得出了結論。

「既然毫無結果,先生們,我覺得我似乎應該回去看看了,畢竟這位女士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我不希望節外生枝,她再出什麼事情。」她站起來看看酒吧裡,這時候女大學生和老闆娘已經都回去了。

「是的是的,麻煩紅線小姐了,有什麼事情我們隨時聯絡。」哈羅德先生的指尖一面忙碌著一邊對著紅線指了指耳機。

(七)

紅線回到小院的時候,四下裡靜悄悄的一片,只有艾米麗老太太的房間窗戶開了一個縫隙,不過看起來她並不在窗前,而希瑟太太和女大學生和約瑟芬的房門都是緊關的。

紅線環視了一下週圍,她轉身出了院子,繞到了約瑟芬房間的後窗,她仔細地分辨裡面的聲音,但是屋子裡靜悄悄的,並沒有任何聲音,紅線小心地弄開了約瑟芬房間的窗戶,然後閃身跳了進去。

約瑟芬並不在她的房間裡。

「先生們,她並不在自己的房間裡。但是顯然,我在她的行李裡找不到你們想要的東西。」紅線打量著她居住的這個房間,快速地搜尋了一遍,「女人總是喜歡把自己的小東西藏在一些不為人知的地方,但是這個屋子裡可真是夠乾淨的!恕我直言,她有點潔癖吧?」

「是的,我們的調查顯示她是有那麼點兒,這似乎是法醫的職業病。」哈羅德先生回答。

「她換了浴衣,我覺得她應該是去泡溫泉了。」紅線拉開衣櫥檢查了一下,和室裡的佈置都一樣,給女士用來泡溫泉的浴衣都掛在這個衣櫥裡,紅線看到衣櫥裡只有約瑟芬自己的衣服,而浴衣不見了。

「不是我說,紅線小姐,你們女性喜歡在這個時間去泡溫泉或是做淤泥美容嗎?」

哈羅德先生的語調透漏出一絲不可理解,現在可是後半夜了,而且天氣看起來並不好。

「呃,這也許是因人而異吧,大多數情況下,女士們為了自己能更美一些都是很拼的!」紅線回答,「我還是去找找她,剛剛的情況讓我覺得有點擔心。」

「你說的很對,小姐,拜託你了。」

「沒問題。」紅線回答,她回屋子換上了自己的浴衣,拿上了洗浴的工具然後就出發了。

她在去浴池的路上遇到了拿著清掃工具的老闆娘。

「嘿,親愛的,溫泉和泥浴那邊沒什麼人了,可以想怎麼泡就怎麼泡!不過請注意時間不要太久,天氣不太好,我也希望你能早點休息!」因為同樣是東方人,老闆娘對紅線似乎很有好感,她的手上提著一個水桶,裡面裝著清掃的工具。

「好的,謝謝您,您也辛苦了!不過怎麼是您在做清潔?我記得是有服務人員的。」

「是的,不過今天晚上值班的人晚上突然有事請假回家了呢,我只是幫幫忙,沒有關係的!」老闆娘和和氣氣地回答,隨後和紅線告別去忙她的事情去了。

泥浴池是在地上挖出了一個個空洞,將沼泥引入洞中填滿,又加以溫泉水稀釋,這裡本就地熱資源豐富,淤泥在浴池中能保持適宜的溫度,人若是想做泥浴跳下去即可。而泥浴池周圍是用鵝卵石鋪成的過道,浴池裡還有專門讓人來依靠的青石。

紅線並不喜歡泥浴,她覺得那種黏糊糊溼噠噠的泥黏在身上真是一種可怕的經歷,所以她對此保持敬而遠之。

她快步走過去,遠遠的看到泥浴池裡有個人——腦袋露出外面。

紅線停住了腳步,她覺得有點不對勁,而且是很不對勁兒,那是一種直覺,遇上太多倒霉事兒養出的直覺。

「先生們,事情可能要變得糟糕,你們可能給我找了個麻煩啊!」紅線嘟嘟囔囔地說。

「怎麼了?」連線另一邊的哈羅德先生有些不解。

約瑟芬只有頭露在泥池外面,包裹著白毛巾,臉上也塗了一圈——顯然是在用淤泥做面膜。

她看起來就好像是頭枕在岸邊的石頭上睡著了,但是紅線覺得她感覺不到對方的喉管的輕微起伏,或者說是呼吸。

「一般來說,這種塗抹做上的面膜,鼻孔下面——也就是人中的部位總是會幹的快一些,因為人的呼吸會產生氣流。先生們,我懷疑她已經沒有呼吸了!」

「您能確定嗎?」

「我現在就去確定!」

紅線想了想,在腳在鵝卵石過道上摳出一塊小鵝卵石,隨後絆了一下,鵝卵石就直奔對方的頭而去,就好像一個冒冒失失的女孩走路的時候不小心會幹的一樣。

紅線都準備好了道歉的話語,但是現實的反應讓她心裡一沉,對方一點反應也沒有,而那個圓溜溜的小石子正好撞到了對方的臉頰。

她快步走了過去,一臉的不好意思。

「嘿,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對方並沒有回答她。實際上,是永遠不會回答她了。

她探了探對方的鼻息,對方早就沒有呼吸了。

「我們果然有麻煩了,哈羅德先生,女法醫死了。」紅線喃喃地說,「她到底知道了什麼,要惹到別人殺了她才能安心?如果那具屍體確實是外星人——我們就先做出這個假設,歷史上拍攝到外星人的甚至聲稱和外星人有過接觸的人不計其數——美國的本土就有很多人,但是這些人都沒有遭遇殺身之禍。為什麼偏偏只有她得到了這個待遇?」

(八)

「紅線小姐,能不能看出她的死因?」哈羅德先生的聲音有些無可奈何。

「我看不出來她的死因為何——她下巴以下都在泥裡,但是我懷疑她是直接就被扭斷了脖子,大概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來。」紅線走到別處壓低聲音說,她隱藏起身形看了看溫泉池那邊,那邊只有兩個人泡在池子裡,「我沒驚動任何人,她的屍體大概要明天才能被發現。不過我懷疑在這樣的溫度裡,屍體會極大的變質,兇手可能會留下的東西都不多。我到底要不要尖叫讓人發現她?!」

「這想法一點也不好,紅線小姐,雖然我很想讓你那麼幹。」哈羅德先生乾巴巴地回答,「發現者永遠是第一懷疑人。」

「是的,更糟糕的是,我根本不能去動那具屍體——到處是淤泥,以我的力氣不可能不引人注意的把她拖上來,而且淤泥這東西太難清理了,我不可能像兇手一樣能全身而退。再問一次,能報警嗎?」

「暫時先離開那裡吧!紅線小姐,你並不適合做發現者!」

「好吧,我想也是這樣!」

紅線剛剛想離開這裡,突然有一個念頭劃過腦際,她又轉身走了回來。

「等等,哈羅德先生,你有約瑟芬法醫的照片嗎?」

「有的,她的證件照,你不是見過她嗎?」哈羅德先生疑惑地問,但是很快就把照片發到了紅線的手機上。

「不,我需要確定一下……」紅線有些不確定地回答。

她的話讓哈羅德先生在那一邊也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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