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伊莎貝拉小姐:
我很誠摯的邀請你到neverland做客,我將在九月三十日傍晚放學後來親自迎接你,請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並請勿告知他人。
你忠誠的,彼得·潘
(一)
如同加繆所說,紐約的雨是流亡者的雨。它豐沛,連綿,密集,不知疲倦地在高聳的水泥樓宇之間向著街區傾瀉而下,街道頓時沉入幽暗之井。
世事就如同這糟糕的天氣。
「近年來發生的一系列的兒童失蹤案,從各種情況綜合看來,警方認為這是一個連環作案者,他們把他稱之為‘誘拐者彼得·潘’,他會在作案前給要誘拐的孩子一份信件,從七年前開始起,家長們人心惶惶,四處風聲鶴唳,有小孩的家庭人人自危,三個月前,一個男孩埃文斯·比伯神秘的失蹤,紐約警方……」
電視裡的女主持人播報出來的新聞讓紅線感覺很糟糕。
無論在什麼地方,無論什麼物種,對孩子下手的都是混蛋!
而外出歸來的羅賓先生也帶回來了一個不太好的訊息。
「卡澤爾先生家的小孫女兒伊莎貝拉失蹤了。
作為一個喜歡偽裝成普通老頭兒的羅賓先生時常會去過一下普通人生活,卡澤爾先生就是他在公園下棋時候遇到的老棋友,而今天羅賓先生像往常一樣夾著棋盤去公園的時候,就聽別的棋友提起這個不幸的事件,卡澤爾先生因為這件事情急的心臟病發,已經住進了醫院。
紅線也見過卡澤爾先生,一個六十多歲非常慈祥的老頭兒,家裡開了甜品店,還送給紅線過馬卡龍。紅線也見過一次他的孫女伊莎貝拉,小女孩今年八歲,甜美的就像漂亮的金髮芭比,唯一的缺憾是掉了一顆門牙,說話有些漏風,但是更添了她的可愛,小女孩非常喜歡她的爺爺,總是黏在爺爺身邊,兩人感情非常深厚,也難怪卡澤爾先生會因為焦急入院。
莫名的,紅線想為老卡澤爾先生做點什麼,所以她多問了幾句。
「到底是怎麼出事的?」
「伊莎貝拉的學校離她的家很近,那天她和朋友玩得晚了些,沒有趕上校車,所以她決定自己回家,然後她就這麼失蹤了。」
「爸爸,拜託你說的詳細一點!」紅線不滿地說。
「好吧,聽說學校離她的家只有兩站的距離,步行回家最多十五分鐘,也並不是特別偏僻的道路——甚至還是熱熱鬧鬧的地方,但是這孩子就這樣憑空消失了!需要注意的是在伊莎貝拉的書包裡找到一封信,信上提及的地址就是neverland,而內容和前幾個丟失孩子家裡發現的一樣——似乎這是個連環案件,聽說犯人用的字型都是那種充滿童趣的圓體字,所以警方定性這是個連環案子。」
「彼得·潘的neverland——利用孩子對於童話的好奇心嗎?可以想象接到這封信的孩子們肯定是充滿了驚奇,不亞於哈利·波特接到了霍格沃茨的入學通知。」紅線嘆息了一聲,「不過,孩子們應該不會隨便和什麼人走的,這都是家長和老師再三告誡的!」
「俗語說好奇害死貓,人類也無法抗拒好奇心,也許孩子們並不是想跟他走只是想看看所謂彼得·潘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但是和犯人見面後就由不得他們了。而且伊莎貝拉不是第一個孩子了!是第八個!」j插嘴說,「先生,我覺得這不是一個人幹出來的,會不會是赤蛇那幫人?」
「赤蛇……」羅賓先生皺了皺眉頭,他打量了一下週圍,判斷了一下愛德華和忘言都不在周圍,他隨後才繼續說,「他們的確一直不安分,他們進行人口販賣已經許多年,國際刑警也跟了他們很多年,可惜一直也沒有把他們剿滅。他們就像傳說中的九頭蛇,砍掉了一個腦袋還有其它八個腦袋。」
「可是我相信,只要一個個的砍下去,總有一天會死的!」j淡定地說了一句,他轉身要去忙自己的事情,而門後偷聽的兩個人也悄悄離開了。
「我真的厭惡這種事情,無論什麼時候拿孩子下手的人都讓人噁心!」紅線皺了皺眉說,「爸爸,你說實話,這事兒真不是他們乾的?」
「手法並不是很像,但也不能完全確定,事實上,從十年前起,我就不再和他們有過多來往了!」
(二)
老伍德接到那電話時已經下班,正在和家人吃晚飯,九歲的兒子挑食,任性的不得了,折騰的夫妻二人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而十四歲的大女兒艾爾莎正在青春期,今天打扮的連她媽媽都不敢認,而且想要偷偷溜出去參加同學聚會,眼見得家庭戰爭又要發起——老伍德當然知道要站在妻子那一邊,但是女兒又是自己的心頭肉,就算是奇裝異服在自己看來還是當年牽著自己的手軟軟的叫爸爸的小蜜糖——這場戰爭真是參與哪邊都不好,所以電話鈴聲簡直就是救命之音,他丟下餐盤匆匆趕過去,那以後很多天都泡在警察局裡沒有回去。
實際上並不是老伍德不想回家,在他看來,世界上沒有比這種案子更折磨人的了,也沒有比這種案子中的家長更難以面對的了,他自己也是做父親的人,當然知道這一點。
那天在他和一對家長談話的時候,那位丟失了孩子的父親因為警方的毫無進展怒火中燒猛然揪住了老伍德的領口,而女兒艾爾莎正好給他來送換洗衣服,見到這個情景,猛的衝上去維護自己的父親。而那個父親看著氣勢洶洶的艾爾莎突然就哭了出來,而這讓小女孩一下子變得手足無措。
而老伍德只是抱住了自己暴躁的像是小獅子一樣的女兒,吻了吻她的頭髮,輕聲地對她說:「親愛的,如果你那天晚上出去發生了這種事,我和你媽媽會比他更難以控制自己。」
艾爾莎轉過頭怔怔地望著自己的父親,然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她似乎就在那一瞬間長大了。
「非常時期,寶貝兒,現在是安珀警戒。讓我知道你安全的回到了家,幫媽媽看著弟弟,好嗎?」最後老伍德吻了一下女兒的額頭,叮囑道。
「是的,爸爸,你放心。」艾爾莎乖巧地點點頭。
這個世界有太多的陷阱,我手中關於失蹤兒童的案子的卷宗就摞成了一摞,但是我卻自私的希望你一定要平安無事。老伍德把女兒送上計程車,然後看著她離開。
誰讓我是父親呢?老伍德有些酸澀地想,即使她是個沒心沒肺的臭丫頭我也愛她。
隨後他堅定地轉身,他還要去努力去救別人家的孩子。
(三)
羅賓家。
「你知道你的兄弟們最近都在忙什麼嗎?」下午茶的時候,羅賓先生意有所指的問了一句。
「他們早上就出去了,彼此之間是難得的和平——好像是為了伊莎貝拉的事情出去的,似乎從昨天知道這件事開始他們就決定要幫忙了。」
「我從來沒有想到他們兩個人會這麼關心這件事。」
「他們以前就對這種事情很反感。」紅線輕輕地說了一句。
「人啊,總是有些痛處的。毫無疑問,這就是他們兩個人的痛處。」羅賓先生意味深長地感嘆。
「也許您應該注意到,對這件事過於熱心的,不僅僅是他們兩個。」紅線說,她把紅茶推到一邊,然後拿起了一些和羅賓家有關的待處理檔案,「我也希望能幫老卡澤爾先生一把,只不過那兩個傢伙行動太快了,我不得不留下處理本來應該是他們處理的事務。」
「不過說到身世,親愛的女兒,如果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羅賓先生打量了一下紅線,試探地開了口。
「聖彼得醫院——一家教會醫院,不大,但是會撫養棄嬰。」紅線把目光從檔案中抽出來,分神看了一眼羅賓先生,然後平靜的回答。
「你調查過了?」羅賓先生很是震驚,他放下了手中的骨瓷茶杯,目不轉睛的盯著紅線,就連忙裡忙外的j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兩個人看起來都是緊張兮兮的,樣子就像是偷偷藏起了松果怕被人發現的花栗鼠。
「每個孩子都會關心自己是怎麼來的,好嗎?」紅線心平氣和地回答,「當我度過了相信自己是送子鳥用包袱皮銜來的和覺得非要把自己的身世弄的一清二楚對養父母指責憎恨的中二期後,我就把它查明白了,實際上那並沒有想象中的難。您的確是在醫院偷走的我,但是前提是我是一個棄嬰——並不是從一對父母熱情的懷抱裡抱走的,實際上對於這一點我很驚訝,我一直以為重男輕女會是很久以前的陋習,但是現在看來未必如此。」
「不,親愛的,你是最好的,你要往好的地方想,也許你的親生父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羅賓先生手足無措地安慰著紅線——他覺得紅線的情緒有些低落。
「那麼爸爸,那你是要我把你想象成一個壞蛋了?你覺得如果你不把我抱走我就會更幸福嗎?爸爸,世界上的事情沒有絕對的!」紅線笑著攤攤手。
「我親愛的孩子,你這樣反而讓我不知道怎麼才好了。」羅賓先生表情複雜地回答,「不管怎麼說,無論你的親生父母遇到了什麼問題,遺棄一個你這樣的孩子就是一種罪惡。」
「哦,爸爸,別這樣,你不需要覺得抱歉,這並不是你的錯。」紅線伸手抱住了羅賓先生,羅賓先生回抱住自己的女兒,眼圈有點紅,連j也跟著有些唏噓。
「那麼,您知道愛德華和忘言的身世嗎?」紅線試探地問了一句。
「不,他們是我們一起買回來的小可憐。怎麼,你聽說了什麼嗎?」羅賓先生挑起眉頭,有些疑惑地問。
「不,沒什麼。」紅線搖搖頭,羅賓先生繼續疑惑地打量著她,但是終究沒有再問什麼。
隨後紅線回到自己的房間,她的房間裡有很多書,有一堆就摞自己的床邊,以便於她想看的時候隨時可以撈上來一本。
愛德華和忘言表示那真的不像是一個女孩子的房間,各種東西隨心所欲地放著,但是你又不能亂碰,也不能自告奮勇的幫她收拾房間——隨便碰紅線是會跳腳的,後來他們看到連羅賓先生和j——主要是j,連管家大人都無從入侵紅線的臥室,他們就再也不管這件事了。
紅線從那堆書裡抽出一本,那是一個有關法律的大部頭,不過如果掂量到手裡你會發現它沒有表面上看的那麼重,紅線開啟了書,書的中央被仔細地挖開了,裡面裝的就是她從白宮地下帶回的一份檔案。雖然它被紅線折了兩折放到了裡面,但是檔案上人的照片卻是衝著外面——這也是紅線為什麼會把它帶回來的原因。
照片上的人和愛德華十分相似。
(四)
在十二年前,有一艘遠洋貨輪在海上失事,船上的人全部遇難,附近的各國多方搜尋都沒有發現倖存者,甚至連殘骸都沒有發現,雖然貨輪上本身的人數有五十四人,竟然沒有一個倖存者。
應該說,這場海難本身就透著蹊蹺,先是貨輪無緣無故的失去了聯絡,或者說無緣無故的就從雷達上失蹤,此前一點徵兆也沒有。
而事後搜救人員也只能在海上得到幾片殘骸,而那些殘骸也不能確定是否屬於這艘失事貨輪。
有件事必須提及,這艘貨輪是從美國的佛羅里達開往古巴。航線和有名的百慕大三角有一片區域重疊。所以後來甚至有人猜測,船駛入了百慕大三角,所以神秘的失蹤了。
百慕大三角是地球上最為神秘的一片海域,據說這裡的磁場非常紊亂,有無數的飛機和船隻在這裡失蹤,既然有這個傳言,那麼也許這裡發生什麼都不奇怪,可是事情真的是這麼簡單嗎?
事實上,失蹤的人數並不僅僅是官方認定船員數五十四人,而是五十六人——這艘貨輪一直往返於佛羅里達和古巴之間,中途也在各個港口停靠,船上的人還會夾帶些私貨。
比如說各種各樣的走私物品,還有各種各樣抱著不同目的偷渡的人。
顯然,霍華德·克萊德曼父子——或者說照片上那個叫霍華德·克萊德曼的男人匆匆忙忙的帶著他的兒子登上了這艘船,打算搭這艘船前往古巴或者是其他一個什麼未知的地方,總之,是美國政府絕對不樂意讓他去的地方。
資料上寫的很明白,這個叫霍華德·克萊德曼的男人是個敵國間諜,還是古巴間諜。
他在美國的職業是一位高階特工——事實上他表面上還是一位非常盡職守中情局譯員兼分析員,得到接觸到最機密情報許可權。並由於其工作的出色表現獲得中情局頒發的獎章。他後來還在中情局擔任顧問工作,還因為在工作期間工作認真屢受嘉獎。
事情暴露後,這簡直就是給了中情局一記響亮的耳光。
更主要的是他竊取了一份巨大的機密。
所謂機密就是這種秘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夠洩露出去——以任何方式。
因此各種各樣的離境的方式都被嚴格堵死,霍華德·克萊德曼最後選擇了偷渡。
古巴是塊多麼硬的骨頭美國人知道,這麼多年他們牙根恨的直癢癢也沒把人家怎麼樣,而且一名間諜深入了他們國家那麼久他們卻一無所知,這簡直就是活生生在打中央情報局的臉——話說回來,要不然這份情報為什麼是聯邦調查局收集來的呢,是個人都知道這兩個局彼此之間維持著表面上和睦,但是實際上的關係就像水面上的天鵝,表面上優雅無比,實際上在水面下使勁兒蹬腿兒,都想抓住點對方的小辮子。
紅線依稀記得貨輪沉沒這件事,因為當時挺轟動的,官方給出的訊息說,客輪可能是遇上了海盜。
但是這一片海域鮮少有海盜出沒,而且海盜也絕對不會讓這麼大一艘船消失無蹤。有人提出了陰謀論,貨船的失蹤是為了再次挑起美國和古巴的爭端,後來有人開始說是百慕大三角的緣故,貨輪是可怕的魔鬼大三角的受害者,事件整個陷入了神秘主義當中。
如今看來,相信以上種種的猜想的人還是太善良了,現實卻實在是太醜惡了。
霍華德·克萊德曼用來偷渡的貨輪在海上是被擊沉的。
是的,擊沉,根本不是什麼海難或者什麼地球難解之謎,輿論的導向都是官方控制的,美國政府也不是第一次愚弄大眾,一切進行的輕車熟路。
這麼大的手筆——紅線暗暗吃驚,即使斯諾登帶著那麼多秘密逃跑,美國政府也沒在空中把他幹掉。
那麼就是霍華德·克萊德曼攜帶了那份機密的問題,資料上只用achilles這個詞代替——那是希臘神話中最勇猛的戰士阿喀琉斯的拉丁文譯名,但是實際上天知道那代表著什麼,它是一種為了毀掉,可以讓全船的人陪葬的東西。
常常看到影視劇中的某些片段,某些人正義凜然的說,為了國家的利益,可以犧牲一小部分人。——這大概就是那種情況了。
如果霍華德·克萊德曼是關係人的話,全船的人員就是無辜犧牲的一部分人,裡面的船員大部分是美國公民——這件事如果被如實報道出來的話可想而知會引起什麼樣的軒然大波。
只不過這個事件的時間點太過巧合了。
霍華德·克萊德曼會是愛德華的父親嗎?他長的和愛德華實在是太像了,已經像到無法忽視血緣的地步,而且這個霍華德·克萊德曼在失蹤時還帶著一個孩子,檔案中照片上的孩子胖乎乎的,看起來無憂無慮,外表與紅線初見愛德華的時候並不十分相像,但自己正是在這件事發生後不久之後才和羅賓先生在人販子手裡帶回愛德華的。
會是愛德華嗎?那時候他已經十歲,已經擁有對事件完整的記憶了,他竟然能夠隱瞞這個秘密這麼久嗎?——這需要有多麼堅韌的心性啊!
可是回憶和愛德華在一起的點滴又似乎和這個猜想相悖,愛德華也提過一點自己被人販子帶走的內幕。
「紅線,你知道當年我為什麼會被拐賣嗎?就是因為這樣的人,他會面帶微笑的為你拍去身上的泥土,會溫柔的遞給你糖果和禮物,可也是這樣的一個人,轉瞬之間就可以變成可怕的惡魔。只不過我是幸運的,至少活到了現在……」(見《尋找愛麗絲》一文)
表面看來,愛德華會落到人販子手裡似乎是因為某個信任的人的拐帶,但是一切雖然似有所指卻也語焉未詳——實際上,愛德華也是個非常善於隱藏秘密的人。
紅線把那堆資料推開,覺得心煩意亂。
(五)
「小公園這個時間段裡有很多的孩子,放學的玩耍的,也許犯人就是在這裡帶走伊莎貝拉的,只是,他為什麼會在那麼多孩子裡挑選了伊莎貝拉呢?」忘言和愛德華從車窗裡打量著四周,公園裡人不多,現在是大家享用晚餐的時間。
「你看,出了校門,她回家的方向不用過馬路,可以直接順著人行道回家。在小學放學的時候,這條街邊的車流量不少——大多都是接孩子的父母,行人也不少,有小超市和小飯館,甜品店。再往前走是個小街心公園,並不冷清,有健身的溜寵物的談戀愛的還有人把這裡當跳蚤市場,再往前走有個岔道口,有攝像頭,再往前就到伊莎貝拉的家了。照理說應該能有很多目擊者,但是竟然沒有人一個人說出些什麼!」
「有多少孩子,只是去買一個冰激凌或者只是去接一個小丑分發的氣球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被拐走了!」
「除了單純的誘拐,我們還需要考慮變態殺人狂或是色情狂的因素——那個犯人,肯定不是為了覺得單純綁架一個孩子好玩才這麼做。」忘言表示同意愛德華的話,他的臉色也很不好,想到最壞的情況他也是喉嚨發緊。
愛德華捶了一下轎車的方向盤。
「好吧,我會注意冰激凌車和小丑的,如你所說,他們最能吸引孩子的注意力,而且孩子們對他們也不防備。順便問一句,你是因為冰激凌還是氣球?」忘言挑了挑眉毛打趣地問。
「滾!」愛德華朝他晃了晃拳頭。
忘言笑著開啟車門去了,他打算到小公園裡常駐的流浪漢那裡碰碰運氣,只是他出門之後臉色就沉了下去,無論如何,即使這麼多年一直迴避,當初的事情就像一根毒針紮在心頭,拔也拔不掉。
而且惡夢想要到來的時候,誰也擋不住。
據忘言所知,這種拐賣孩子的方式正是赤蛇喜歡的一種,但是他們從不搞什麼信函通知類的東西,也許這件事和他們沒有什麼關係,但是這也無法減輕忘言和愛德華想查清楚這件事的慾望。
那些拐賣孩子的人!
忘言厭惡地皺起了眉頭。
都應該被送到監獄裡!
(六)
羅賓家。
「小公園裡沒什麼大事,冰淇淋攤主和那個小丑都被警察詢問和調查過了,身份沒有什麼大問題,那個這段時期一直佔據那邊長椅的流浪漢說,那天這裡發生的最大的事情有兩家人因為一點小事發生了爭吵——好像差點動手,還有就是有人看到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把一輛老別克開走了,把大家嚇的夠嗆,等反應過來報警後,車子就停在隔壁街區,熊孩子早跑掉了,所幸沒出什麼事故。」忘言說了一下自己調查的成果。
「所以說這個世界啊,今天看到有孩子在開飛機,明天看到有孩子在偷偷開汽車,有的孩子在揮霍父母的錢財,而有的卻被拐帶,命運真的是一點也不公平!」
「我說別抱怨了,繼續說正事!」忘言打斷了愛德華的抱怨。
「呃,對了,你能拿到四周路口的監控錄影嗎?」愛德華問忘言。
「沒問題。」忘言說,「需要去警局的網裡轉一圈,但這並沒有什麼難度,但是我疑心沒有什麼有用的資訊,否則警方不會毫無進展。」
「嗯,他們永遠是毫無進展!」愛德華不無諷刺地回答,「我發現在伊莎貝拉丟失後,他們就已經加大了對於學校周邊的巡查,希望這能有用,犯人突然改變了作案的手法,以前他只是拐帶一個孩子,現在他一下子就帶走了兩個,也就是說,犯罪開始升級了。」
「而令人煩惱的是——這個世界太大了,大到我們沒法為孩子們看到每處陷阱,而我們的力量太單薄,很多時候無法力挽狂瀾!」
「是啊!」愛德華難得的附和了忘言的感慨。
「在這一系列的兒童誘拐案裡,第一個被誘拐的孩子叫凱文,那是在六年前,他在一個小型的遊樂場丟失的,四周人來人往,到處都是家長和孩子,母親前一刻還和孩子手拉手,下一刻她就失去了孩子的蹤跡。在孩子的臥室裡,警方找到了夾在漫畫書裡的那封信。
「丟失的第二個孩子是女孩,叫朱蒂。注意,丟失的幾個孩子,都是一男一女這樣交替進行,而且仔細看看,他們長的似乎還都有那麼點像,而這幾宗案子的作案手法都差不多,丟失的幾個孩子都是這樣莫名的就消失無蹤了,有的是在看電影的途中,而有的只是去甜點屋去買個甜甜圈就一去無蹤。而唯一共同的是,他們都收到了那封來自於彼得·潘的信。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這些信都沒有郵戳,它們是怎樣送到這些孩子的手中的還是一個謎。」
「這個該死的彼得·潘!」愛德華喃喃地說,「這樣吧,現在我去走一趟本次案件裡第一個丟失的孩子——那個叫埃文斯的孩子去過的地方,他是在一個小型的嘉年華會丟失的,那裡肯定人員混亂,但是無論如何得試試。」
「好吧,你去吧,這期間我要搞定警方得到那些錄影。不過,看不出來,你對這件事清竟然這麼熱心,你可是一直是明哲保身的人啊!」忘言微微調侃了一句。
「我想你不會忘記那個時候在海上發生的一切吧?——就算你說自己已經失憶,想不起從前的事情,但是有些東西應該是刻在骨子裡的。」愛德華冷冷地回答,語調帶著一絲譏誚,他近乎刻意地提醒忘言,「也是,那時親愛的小可憐兒你幾乎在全程昏迷呢!——雖然我不知道你是真昏迷還是假昏迷,但是在這個世界上,什麼都不知道才是最幸運的!但是我卻都記得!」他那一直都顯得滿不在乎或者說是吊兒郎當的表情變得痛苦而兇狠,「我記得我的痛苦和絕望,我記得我為了一口水而不得不去奴顏婢膝的討好看守,我記得身邊死去的人是怎樣被拖出船艙被扔下海,即使到現在,午夜夢迴,它們也是我最可怕的夢魘!」
「我會幹掉他們——如果讓我遇到他們,絕不手軟!」愛德華冷然說,「我沒有你那些無謂的天真,覺得世界上有所謂的正義,你沒有看到連正義女神都是蒙上雙眼的嗎?給你一個忠告,有時候要收起你無所謂的憐憫之心——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七)
「在這些錄影裡,只有小姑娘走出校門,她根本沒有走到岔道口,街口的攝像頭拍下的畫面里根本沒有她。」忘言說,「學校的後門正在維修所以被封死了,所以無論是要回家還是去後街,必須要走到岔道口。但是你瞧,就是這麼短短兩百米的距離,這孩子就消失了!」
「也有這種可能——她被裝在某輛車的後備箱裡!」愛德華提醒說,「她只是個八歲的女孩兒!要把她隱藏起來實在太容易了!
「非常遺憾,監控攝像頭沒有遠紅外線功能,看不透汽車的後備箱!」忘言不無揶揄地回答,「你那邊怎麼樣?」
「不好,也沒有什麼收穫。」愛德華灌了一口濃咖啡後回答,這家街角的咖啡店視野很好,能夠遠遠地看到嘉年華會場和其它路口,就是外賣咖啡難喝的像是泥渣。
「事實上,我看了一下警方的記錄,這些錄影上稍微可疑一點的人士都已經被警方帶回去問話了——我看到了口供的記錄,我們很難在其中找到……」
「必須要找到!」愛德華打斷忘言的話,態度有那麼點蠻橫無理,他這個時候已經走到了嘉年華會的門口,「必須要找到突破口!」
「夥計,你的狀態可不太妙!」忘言慢悠悠地說,「你這個狀態如果讓家裡的老爺子看到可沒什麼好下場。」
愛德華怔了一下,他反省到自己這幾天的情緒太過外露,這實在是很不謹慎的行為,而且如忘言所說,這件事讓羅賓先生知道可不會怎麼高興。
「謝了,兄弟。」
「好說。」忘言大度地原諒了他,「悠著點兒,夥計!」
「嘿,一會兒再聯絡,我這邊有點麻煩。」愛德華隨後切斷了通訊。
老伍德覺得那個年輕人有那麼點兒眼熟,但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看到過他,他看起來就和紐約許許多多為了生活而忙碌的年輕人一樣,但是那個眼神……
他看起來像是個記者,帶著眼鏡,拿著相機和錄音筆,看起來和那些時髦的小青年差不多,但是他就是覺得有點不對勁兒。
老伍德當了那麼多年的警察,雖然幾乎對於自己遇到過的人大多都能記住——這好像是一種職業本能,但是這個年輕人……
這裡是這案子失蹤的男孩凱文的最後所在地——一個嘉年華會場地,可能是發生了兒童丟失案的緣故,來這裡玩樂的人不多,顯得有點冷清。他看到那個年輕人在一板一眼地問一個在這裡工作了許久的老看門人。但是顯然他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他看起來即有點焦躁不安,這讓老伍德起了一絲懷疑之心。
「年輕人,你在這裡幹什麼?!」
「嘿,警官,他在打聽那個丟失孩子的事情,就是你以前問過我的那些!」老看門人正被愛德華問的不耐煩,看到了老伍德,立刻就把愛德華出賣了。
「我能問問你為什麼想要知道這些嗎?」老伍德嚴肅地問,「如果你是記者,我能看看你的工作證嗎?」
「不,警官,我不是記者,但是我能夠解釋這一切。」
老伍德做出了一個我正等著你的說辭的姿勢。
「在1996年的時候我還是個孩子,住在德州阿靈頓,當時有件事情震驚了全美國,警官先生應該知道我指的是哪件事情吧?」
「安珀·海格曼事件,安珀警報的來源。」老伍德的表情有些灰暗,他想起了那個著名案件中遇害的可憐女孩。
「是的,那個可憐的女孩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綁架強暴殺害,大多數人都是從報紙和新聞上得到這個訊息的來源,但是他們遠遠不如我們這些事件發生在身邊的人感到的焦慮和憤怒,雖然我那個時候還是個孩子,但是我就立志一定要抓住那些傷害孩子的壞蛋,雖然我並不是警察,但是您不能阻擋我的調查,我也想幫忙!」
「好吧,年輕人,我欣賞你的熱心,但是希望你不要阻礙到警方的調查,而且有什麼發現必須通知警方,不能獨自逞英雄,要知道,我們面對的是一名可怕的罪犯!」
「這是當然,警官。」
就在這個時候,老伍德接到了一個電話,這個電話讓他的整個臉色大變,他用一種極度憤怒的語氣吩咐對方保護現場,他馬上就到。
隨後他甚至都沒給愛德華一個眼神,就開車匆匆而去。
這個電話讓愛德華感到了一絲不祥。
(八)
「夥計,你不知道我剛剛遇到了誰,老伍德,我們的老朋友,為了不讓他懷疑我還扮演了一個熱心的良好市民哩,你現在在幹嘛?」
「我在牙醫診所。」
「牙醫診所?牙醫!你竟然有空去看牙醫?!」
「小聲一點,被你吵的頭痛!」忘言無奈的把耳朵裡的耳機聲音調小了點兒。
「我並不是在看牙醫,而是我觀察了一下這幾個丟失孩子的照片,我發現他們有個共同的特徵——」
「都在換牙!」聯想到牙醫,愛德華立刻明白了,「的確,八、九歲正是換牙的時候。」
愛德華翻看了一下手機裡儲存的那些照片,不同的照片上的孩子們要麼缺了門齒,要麼缺了犬齒,都在可愛的露著風。
「你覺得這個犯人是根據這個選擇物件下手的,的確,這個年紀換牙的孩子實在是太多了!你懷疑犯人是個牙醫?」
「是的,牙醫!但是麻煩你不要那麼激動,把語速放慢一些。」忘言慢吞吞地回答,「雖然前幾個孩子是不同的牙醫,但是這個牙醫和這次丟失的兩個孩子都有交集,他曾經到他們的學校為他們講過護牙常識,而且伊莎貝拉確實是他的病人。」
「這你都能查到?夥計,真有你的,希望你能有好運氣,不過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忙。」
「什麼事?」
「老伍德剛剛急匆匆地走了,我懷疑是這案子出了什麼變化——而且是非常不好的那種,能監聽到警用電臺嗎?」
「沒問題。」忘言嘆了口氣,他躲過走廊上一個尖叫著不肯就診的男孩,護士和他的母親正在誘哄他——這裡簡直就是兵荒馬亂!
他從診室的窗子往裡望去,伊莎貝拉和埃文斯的主治醫師正在滿頭大汗地給一個難纏的小女孩拔牙。
「上帝保佑他!」忘言嘟囔了一句,「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牙醫。」
「想要人乖乖就範,肯定要付出點兒代價!」忘言聽到自己身邊的一個男孩這樣說。
他對這個亂糟糟牙醫診所裡唯一有好感的就是這個男孩,因為他一直表現的非常安靜,穿戴的整整齊齊,乖乖地看著雜誌,即使沒有父母陪著也很乖巧,看起來通情達理,不過現在看來,孩子們真的是沒有一個好對付的。
既然牙醫先生一直沒有空,他決定還是先幫愛德華看看老伍德那邊發生了什麼。
(九)
「壞訊息,第一個孩子的屍體被發現了,事實上,距離他的丟失已經過了五年,你相信嗎,這期間他都是活著的,只是我們不知道他在哪裡。」和愛德華通話的時候,忘言的心情很沉重,但是手上一直也沒閒著,他現在入侵警局的網路越來越得心應手,就好像在逛自己家的後花園。
「我記得他叫凱文,是嗎?」
「是的,孩子似乎被照顧的很好,衣服很整齊,並沒有受到虐待的跡象。他丟失的時候只有八歲,現在他應該要到十三歲了,不過很可惜,他的時間似乎就在這裡停住了。」
「有現場的照片嗎?」
「馬上給你傳過去!」
男孩的雙手被交叉放到胸前,看起來有些像祈禱的姿勢,表情也很祥和,看起來並不驚恐。
孩子的遺體是在一個山洞裡被發現的,不同於潮溼陰沉的山洞,這個洞在山頂,通風良好,陰涼而乾燥。
作者「遠寧」的其他小說
《紅線傳1:辛迪瑞拉的眼淚》《八聲甘州》《紅線傳2:聖女貞德之心》《唐案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