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帽之死

(序)

天使的神像高高矗立,沉默地俯視世間。

這裡是莊園花園裡最人跡罕至的一個角落,黑夜中的樹影支離破碎,好像伸出了無數的爪牙,想要把深陷其中的人牢牢地拖住。樹林的深處就彷彿一個深淵,而那深淵如同來自最深沉的海底,帶著濃稠到化不開的黑暗,與無邊無際的寒冷將人緊緊包圍。

忘言躺在地上望著天使像,他覺得天使的表情應該是悲憫仁慈的,不應該這麼漠然冰冷。

他感到身下有血液漸漸洇出,和地上冰冷的泥水混在一起,帶著某種不祥的甜腥味道,身體連動一動都有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

忘言突然覺得也許今天就是自己的終結。

他不禁有些自嘲地想,神肯定一點也不喜歡他,既不會在他命懸一線時降下什麼神蹟幫助他,也不會在他死後歡迎他進天堂……甚至在他最後一刻,他最親近的人都沒有在他的身邊,讓他這麼孤獨的死去。

說到親近的人,不知道紅線是否安全,是自己,把她拉進了這一切,而自己剛剛做的,是不是會傷害她,果然這個地方,當初就不應該來啊!

他努力的呼吸著,但是卻擋不住眩暈的腳步,他覺得自己的意識漸漸變得不清晰起來。

果然是諸神的黃昏啊!

遠處的屋子裡的燈光依然亮著,在茫茫的黑夜中指明瞭方向。忘言知道那是誰的房間,誰還在留著一盞燈等待著他。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在一家小小教堂中看到的一幅壁畫——壁畫中,耶穌揹著十字架往前走,一個小男孩淚流滿面地拉著耶穌的衣服。小男孩說:「耶穌請不要走,你走了以後,誰會照顧我們窮苦的小孩子?」耶穌卻回答他說:「太陽下山的時候,回頭看!」

忘言一直不明白那幅畫的意思,不過此時此刻,他突然好像明白了,那是在太陽下山以後,如果有你愛的人願意為你點燃一盞燈,那就是世間最大的幸福。

一生能有這麼一個人,讓自己不畏生,不懼死,也不會害怕去愛,本來應該冰冷充滿仇恨的心變得柔軟一片,這就夠了。

曾與你同行,何其有幸。

朦朧中,他覺得有人走到了自己跟前,但是他已經無法分辨那是誰了。

(一)

忘言除了是羅賓家族的一份子還是一名駭客,雖然不能稱之為頂級駭客,但是曾經的戰績也足夠讓他吹噓一下,但是好在他是個很低調的人,從來不得意洋洋。

網路這東西一如其名,就像是一張網,四通八達,可以蒐羅一切有用的蛛絲馬跡,可以包羅永珍,但是也隨時可以如一張無形的網一樣抓住自己的獵物。

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有時候就是忘言心中的感受。

「嘿,男孩,我覺得你最近有點不對勁兒!」紅線揪住了和她擦肩而過的忘言。

「不,我很好,是什麼讓你得出這麼可怕的結論的?」忘言微笑著回答——只是那微笑有點愁苦,顯然言不由衷。

「你看起來就像是焦躁的一直在磨爪子的貓,而且現在還在繼續,別想瞞過我。」紅線說著,仔細的觀察著忘言,彷彿想從他的臉上挖出些什麼。

「小子,要說實話!」

「好吧,好吧!」忘言做了個投降的手勢。

「我想去參加一個追思會,呃,實話說,我希望你能陪我去。」忘言猶豫了再三終於開了口,這裡是夏威夷,愛德華樂顛顛的跑出去衝浪追姑娘,羅賓先生和j去曬日光浴,酒店裡只剩下紅線和忘言。

「追思會?誰的?」紅線感到非常好奇。

「巴塔克·傑克森,或者你願意叫他的另一個名字。我們圈子裡都叫他哈迪斯,或者冥王。」

紅線有些意外的瞪大了眼睛,巴塔克·傑克森這個名字倒也可謂如雷貫耳。

「竟然是他!」紅線點了點頭,「他的確是個名人,被人稱之為最牛的駭客。如果你提到他,我就知道了,他曾經讓取款機自己狂吐鈔票,還曾經……對了,他沒有實現他就已經去世了,好像死因不明。」

「是的,他打算在新一屆的黑帽會議上,展示一項更為驚人的‘駭客絕技’——在九米之外入侵植入式心臟起搏器等無線醫療裝置,然後向其發出一系列830v高壓電擊,從而令‘遙控殺人’成為現實!」

「不接觸被害人,遠距離殺人是嗎?聽起來就挺可怕的!」

「這套程式叫做‘電鰻’,可以掃描一定範圍內所有的心臟起搏器併入侵。傑克森甚至認為,他可以利用這套程式直接入侵生產商的軟體伺服器,將‘後門程式’植入他們生產的所有起搏器,那麼這種致命的程式就可以像病毒一樣傳播開來。」

「真是可怕的技術!無疑已經威脅到了社會安全和那些商人,他不會就是因為這個而死的吧?」紅線喃喃地說。

忘言癟了癟嘴,顯得不可置否。

「難說,實際上我經常懷疑這一點,他這樣其實得罪了很多商人,妨礙了他們的利益,而且也對許多人的生命造成了威脅——雖然不是他親手殺人,但是他創造了一種方法,既然有,就遲早不是秘密。事實上,這傢伙和我的私交不錯——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壞傢伙,其實人還不錯。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會物傷其類,我也一樣。我不相信他會是因為心臟病突發而死。我認為他有些太高調了。但是這個世界上,雖然實力能夠說明一切,但是罪惡和權力面前,似乎不值得一提。」

「嘿,親愛的,表情別這麼嚴肅,你現在就像個小老頭兒,我都有點不適應了!」紅線笑著對忘言說,她揪了揪忘言還有一點嬰兒肥的腮幫子。

「好吧,也許是我多操心了。」忘言撓撓臉回答。

「那麼現在回答我的問題吧,小傢伙,為什麼叫我陪著你去這個追思會,你早就是脫離大人懷抱的年紀了,到底出了什麼事情?」紅線收斂了嬉笑的表情,嚴肅地問道。

「首先,傑克森曾經幫過我們的忙,記不記得大概在一年前我們需要進入fbi的系統,我請了人幫忙,就是他。」

「是那一次啊,我承認那次他的確幫了大忙,否則真的很危險。」紅線回憶了一下當時的事件。

「其次,事實上,就像你說的那樣,這次的事情讓我感覺不妙。」忘言一邊看著紅線的臉色一邊遲疑地開了口,「我必須向你坦白,在兩年前,我參加了一個駭客組織……它的名字叫‘諸神聯盟’。」

(二)

「好吧,我現在知道你偷偷地參加了一個駭客組織,它叫‘諸神聯盟’,然後有人想送你們一場‘諸神的黃昏’,好吧,現在告訴你可憐的姐姐,你們惹了什麼麻煩要讓人這麼對你們?!」紅線一臉不滿的抄著手問。

「不,實際上別人幹了什麼我不知道,但是我肯定沒有惹麻煩。」忘言立刻把自己撇的一乾二淨。

「我從未乾涉過你任何行動,但是前提是你不能把自己捲入危險當中!」紅線有些嚴厲地說,「還是你覺得我們的生活還不夠刺激?」。

「事實上,我作為駭客很多時候也需要別人的幫助,所以和業內一些人有聯絡,但說實話,加入這個聯盟開始確實是覺得很好玩——他們有龐大的資源和技術,可以在必要時為我提供強大的後援。」忘言對於紅線的抱怨感到挺溫暖,但是他還是小心翼翼的為自己辯解了一下。

紅線沒有繼續說下去,忘言已經長大了,他擁有自己的世界,而她也應該給予尊重,只不過總是有那麼一點點失落。

「那麼我能問問你的代號嗎?既然是諸神聯盟,那麼肯定都是以神名為代稱的。」紅線好奇的詢問。

「我是‘赫爾墨斯’,事實上,我們彼此都不知道真名,都用代號相稱,巴塔克·傑克森是在他死亡之後我們才知道的真實名字。」

「不得不說,你的綽號倒是很適合你。」紅線思索了一下,非常贊同的點點頭。

赫爾墨斯在希臘神話中雖然是眾神的傳令官,但也是狡猾的小偷和騙子之神。在《荷馬詩頌》裡描述他是一個「變化多端、圓滑機靈的盜賊。他能帶給人夢境,是夜裡守望者,門外的小偷,在長生不老的眾神里最先展示善意的人。」

忘言莫名有些害羞,撓了撓臉。

「希臘十二主神是以宙斯為首。你見過你們中的宙斯嗎?——他應該是你們當中的組織者吧?」

「是的,他是我們的頭兒,這個人有點控制狂——從和他合作的幾次就能知道。我和他在現實中不認識,他有點神龍見首不見尾——在網上也是這樣,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真心佩服他的。這次的聚會就是他組織的,畢竟在圈子裡,他和哈迪斯關係也還算不錯。」

「等一等!」紅線隨手撕了張便籤紙,在上面寫下了一串兒名字:「據我所知,希臘的十二主神是:宙斯、赫拉、得墨忒耳、狄俄倪索斯、波塞冬、雅典娜、阿波羅、阿耳忒彌斯、阿佛洛狄忒、阿瑞斯、赫淮斯托斯及赫耳墨斯,雖然說有些說法和這個不一樣,但是我覺得不必要求那麼多,你們這個諸神聯盟中核心人員是按照這個來的吧?」

「沒錯,就是按照這個順序來的。聯盟裡有很多人,不僅僅是在美國本土,還有許多境外的駭客——地球對於駭客來說就是一個村子,但是主要的只有十二位,當然你也可以注意到,我在這裡的排名並不靠前。」

「我也注意到哈迪斯不在其中,在神話中,奧林匹斯山十二主神中哈迪斯被排除在外,因為他是冥府的統治者。那麼在你們這個諸神聯盟中,傑克森也是這樣嗎?」

「剛剛提示過你,我在這裡的排名不靠前,赫耳墨斯是十二主神中的最後一位,所以說我在他們當中可能是能力最差的一個,而且我和他們交往並不算深厚,所以對他們瞭解的不多,聽說哈迪斯被人排擠,但是究竟是被誰排擠我不是很清楚。」忘言皺著眉頭說。

「還有這個‘諸神的黃昏’是什麼意思呢?」紅線皺起眉頭說,「北歐神話和希臘神話不是一個體系的!」

「我知道,但這不是重點啊,紅線!」忘言有些哭笑不得,紅線老學究的毛病又適時的發作了。

「我當然知道重點是什麼,重點是他想要幹掉你們!」紅線把手裡的筆一扔,補充了一句。

「那麼你們對於你們的對手的瞭解有多少?」

「我不知道,這個人的代號是‘洛基’,宙斯認為他更有可能隸屬於一個組織——以摧毀我們為目標的駭客組織!他給我們的留言大致的意思就是,巴塔克·傑克森的死只是一個開始,他會清洗我們每一個,所以這一次我們的集會也是為了探討怎樣應對,不管他是會,能黑進我們每個人的電腦裡,這可不是一個玩笑!」

「留言我能看一下嗎?」

「不,它在三十秒內自動銷燬,連帶損壞了我一臺配置高能的筆記本!」

紅線非常意外的挑了挑眉毛。

「真的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很意外你會吃這樣的虧!」

「是啊,比我厲害的高手的確有很多!」忘言無奈地嘆了口氣。

「有具體懷疑的人嗎?」

「沒有頭緒,不過我更加懷疑這個‘洛基’是我們內部的人,而不是宙斯說的什麼敵對組織,如果不是內部的人,不會那麼容易搞到我們的資訊!而我更懷疑,傑克森的死就是這個內鬼一手造成的。」忘言壓低聲音說。

(三)

「那麼,男孩,既然我已經上了你的賊船,能告訴我咱們的目的地是哪兒嗎?」

「加州的索諾瑪谷,傑克森死亡地點是他在加州的家。」忘言一邊小心地將車駛向公路一邊說,「我們的追思會也訂在那裡,我剛剛訂了飛機票。」

「巴塔克·傑克森之死雖然警方認定是自然死亡,但是你們內部沒有追查過他的死因嗎?畢竟他的死看起來那麼不同尋常。」

「說實話,沒人相信他是真的因病而死。」忘言回答,「聽說對於他的死亡調查有人在進行,但是我不知道具體是誰。要知道,這是個挺危險的活兒,一嗅就知道有陰謀的味道,搞不好自己都會惹禍上身。」

「你們這麼厲害,為什麼就沒有人黑進警方的網路,我敢肯定那裡有真相。」

「誰說沒有過?」忘言壓低聲音回答,「可是案件的資料已經不在那裡了。」

「不在那裡?為什麼?被轉移了?」

「這世界上只有真正機密的東西才會不存入電腦,形成紙質檔案封存。因為只要錄入電腦,就有破解的方法,那麼肯定不會逃過我們的眼睛。」忘言頗有些自豪的朝紅線眨眨眼,「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這東西絕對不存在於網路當中!」

「這麼看來,傑克森的死果然大有文章!」紅線點點頭,「這裡還有一個問題,你們這次的聚會——我覺得這是個私人的聚會,我這樣的外人可以隨便參加嗎?」

「你當然不能以現在的身份去。」忘言同意的點點頭,他隨手遞給紅線一個很沉的書包,紅線開啟看了看,裡面有部平板電腦,一臺筆記本,然後還有其它亂七八糟的的電子裝置,最後忘言給紅線介紹了一下她的新身份,「你現在的身份是我們聯盟裡的雅典娜。」

紅線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哦,好吧,我有個問題,如果我現在是雅典娜,那麼真正的那個雅典娜到哪裡去了?」

「你可以放一百個心,他絕對不會出現的!」忘言擺了擺手。

「嘿,等等,我注意你用到了‘he’而不是‘she’!」

忘言有些狡猾的笑了,看起來就是一個小滑頭。

「沒錯,你要知道網路是不可信的!聊天室裡所謂的妙齡少女可能是個重達兩百斤的離異少婦,當然也可能是個鬍子拉碴的猥瑣大叔。這位雅典娜在網上就隱藏的非常好,大家都沒發現他的異常。但是不幸的是我幫過他,而且在現實中和他有過來往。所以才知道他是個有一百三十公斤,禿頂近視大腹便便的宅男。他之所以在網路上把自己變成女人一是為了保護自己,第二實在是因為他有一顆永不磨滅的少女心!」

「等等,等等。先讓我消化一下這些資訊。」紅線聽的有些頭大。

「我覺得這個描述似乎很熟悉啊,我一定在那裡見過這傢伙!啊,我想起來了,是不是在街心公園裡偶爾和你下國際象棋的那個胖子?」

「哦,你發現他了,天啊,這可不是我說的!」忘言目光躲閃了一下,隨後吐了吐舌頭。

「哦,我的天啊,他竟然是雅典娜!」紅線頓時覺得無法理解這個世界了。

「不要有歧視好嗎?」

「好吧,好吧,算我理解不了你們技術宅那小小的粉紅心情。言歸正傳,電腦這東西雖然我會用,但是可沒到那麼好的地步。」紅線皺皺眉頭,有些苦惱的說,「而且你們一定會交流一些非常專業的東西或者說內部的事件,那個時候我一定會露餡的吧!」

「放心吧,所以我才把這個給你。」忘言指指那個平板電腦,「裡面是我們這些年做過事情的簡介,你需要系統的看一下,還有雅典娜在網上和人的聊天記錄,如果怕說多錯的,那你完全可以裝高貴冷豔或者裝自閉,反正雅典娜現實中接觸的只有我一個人——因為他男扮女的緣故,他沒有和聯盟中的人任何一個接觸過。

「好傢伙,這聽起來真不錯,的確,我完全可以裝自閉,因為現在的我看起來就像一個正常的技術宅——或者說書裡寫出的那種超級技術宅!」紅線唧唧歪歪地抱怨,她有些厭惡的揪了揪自己看起來陰沉沉的發簾,推了推自己特意帶上的大框眼鏡。

「我覺得挺好的。」忘言不帶誠意的調侃了一句,「我們不知道要面對什麼樣的傢伙,隱藏自己是最好的——這還是你教我的呢!」

紅線癟了癟嘴,不再說什麼了。

(四)

加州的氣候熱烈而溫暖,一下飛機就能讓人感受到這一點,他們很快就駕車來到了索諾瑪谷,索諾瑪谷長約17英里,寬約七八英里,西邊是索諾瑪山,東邊以馬雅卡瑪絲山和納帕為鄰。進入索諾瑪谷,就猶如置身鮮活的油畫,由於中途下了一場大雨,整個山谷的上空氤氳著水氣以及未散去的霧氣,路的兩旁盡是低矮的葡萄樹,很多蜿蜒的小路通往不同的莊園,空氣瀰漫著一種甜蜜的味道。

「在峽谷的底部有一片開闊地帶,谷地上到處是果園和葡萄園,谷地東面的邊緣與深山老林連線起來,在他們左側,是一片金黃色的丘陵山地和谷地,一道山嶺屏障似的聳立在谷地邊緣,把它古老而殘缺的火山口狀的山頂,舉向飄著玫瑰色晚霞的天空。以傍晚的天空為背景的群山,從北面延綿到東南面,在夕陽的光輝裡,曲折蜿蜒,輪廓鮮明,像鑲了一道金邊。」

「我不知道你還是個詩人!」忘言驚訝地說。

「不,這是傑克·倫敦作品中對這裡的描繪,你知道這裡又叫月亮谷——印第安人起的極其浪漫的名字。如今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索諾瑪谷中到處都是葡萄園,以極品的白葡萄酒聞名,而這裡的風光就如同那些極品的白葡萄酒一樣,雋永而美麗。

「嘿,就要下雨了,年輕人,不要繼續流連耽誤時間了,快找個地方投宿吧!」一個開著拖拉機路過的老農夫愉快的對兩個人說。

「請原諒,現在看起來天氣很好啊!」忘言不解地問。

「山谷中的天氣,隨時變幻莫測——尤其在這個季節,要相信我這個老人家的話!」大叔朝他們兩個人眨了眨眼。

「那麼您知道月落莊園在哪裡嗎?」

「月落莊園?噢,那裡似乎已經關閉很久了。」大叔的臉上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你們要到哪裡去,實話說,年輕人,這裡有很多比那裡好的莊園可以供你們參觀!」

「事實上,我們是收到了邀請。」

「原來如此,難怪這幾天有很多人打聽它啊!難道說傑克森夫人打算重新讓它開放?」老農嘟囔了一句。

「方便告訴我們它在哪裡嗎?」

「當然,順著這條路往裡面開,要走到索諾瑪山的半山腰,莊園在路的西面——顯然,就是月落之處的方向,你們會看到它。」

「非常感謝!不過話說回來,大叔,月落山莊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我覺得您的神情很奇怪。」

「事實上……孩子們,我不是在嚇唬你們。」農夫壓低聲音說,「那個莊園有點不乾淨——你明白,是那種意義上的!」

「鬧鬼?」忘言嚇了一跳,嗓音有些尖銳。

「沒錯,那裡很長時間沒有人居住了,但是裡面卻經常出現人聲,甚至可以聽到屋內器物被使用的聲音、音樂聲、割草機修建草坪的聲音……但是如果你去看——沒人知道為什麼,那個莊園守護的太嚴密了。那裡從年輕的傑克森死去之後那裡就沒有人居住了,所以很多人都說那是那個不幸去世的年輕人的鬼魂依然不願離開他的家的原因。嘿,年輕人,你們真的不是去開試膽大會嗎?」

「哦,不,當然不……」

看到忘言的臉色變的越來越差,紅線及時打斷了這個話題,向大叔道了謝,兩個人繼續順著路朝農戶指明的方向開去。

沿著農戶指明的方向,紅線和忘言很快就找到了月落莊園。傑克森的家在半山腰,可以看到有大片的葡萄園包圍著一座莊園。在月亮谷,這樣的莊園有很多,但是名為月落山莊的只有一個。

從外面看,大門旁荒草萋萋,周圍也有葡萄園,但是其中的葡萄藤肆意的生長,看起來似乎很久沒有修剪過,莊園的銘牌被藤蔓植物熱情的覆蓋住了,上面還蹲了只呆頭呆腦的山雀,看到車停到它面前才驚飛而去,旁邊的空地上停了幾臺車——應該是先來的人留下的。無論如何,這裡看起來有那麼點淒涼。

紅線和忘言盯著這個莊園的大門和圍牆發呆。

厚重的難以開闔的巨大鐵門,莊園的四周牆壁上架了電網,還有許多的常青藤攀爬在上面,如果不是能隱隱約約看到裡面的建築物你一定會覺得這是一所監獄。

「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隨便爬牆進入導致的後果是什麼!」忘言喃喃地說,「他看起來把自己的家搞成了一個壁壘森嚴的碉堡。」

「這種做派要麼就是在嚴密的看守自己的財富,要麼就是沒有一點安全感。不過我能夠理解他,作為一名駭客,或者說一個成為傳說的高手程式設計師,他擁有的財富肯定不少。」紅線說,「不過看這個莊園的外表,我現在相信這裡有可能鬧鬼了。」

「紅線!」

忘言對於談及鬼怪問題一向沉默傲嬌,就像一隻藐視一切但是實際上在暗暗炸毛的貓咪,但是紅線知道他的色厲內荏,這讓她唰地一下子就心軟了,暫時停止了逗弄他的想法。

「好吧,親愛的,讓我們進去吧!」

(五)

「歡迎你們的到來,我是智慧管家戴維斯,遠方的客人,請出示您的身份辨識系統!」一個機械音響在他們耳邊響起,口音是地道的倫敦音。

「先是智慧管家,然後身份辨識竟然還有個系統?這僅僅是要進個大門?!」紅線瞪大了眼睛。

「淡定,他們沒讓我們各憑本事黑進去就不錯啦!」忘言笑嘻嘻地說。

他取出自己的手機在門前的一個螢幕上刷了一下,同時示意紅線取出他給她的平板電腦。

「還好我們都有準備,要不然想要進入這裡可就麻煩了。」

大鐵門嘎嘎的劃開,它看起來已經鏽跡斑斑,但是卻意外的非常靈敏,它只讓了一個人的縫隙,忘言不得不和所有人一樣,把車子停到門前的空地上和山雀做伴,門後兩邊的石柱上各自豎立著一尊小型天使雕塑,裡面建築物倒是頗有歷史氣息,維多利亞時代的風格建築,主體是白色的三層建築物,下面圍著遊廊,四周點綴了小型的花園、果園、葡萄園,彼此相映成趣。

碎石路的盡頭,便是紅線看到了一個抱著雙臂站在門後的年輕男人,他正打量著這邊,穿著最簡單的米色休閒外套,有著一頭如陽光般燦爛的金髮,看起來迷人帥氣。

「他是誰?他英俊的簡直就是個阿波羅!」紅線滿懷興致的問忘言。

「我並沒有見過他們所有人,抱歉,我不知道!」忘言冷冷地回答,他警惕地望著那個男人,暗戳戳的把他歸結為潛藏的敵人一類。

「不得不說,這位簡直就是你們這個聯盟的業界良心!」紅線笑嘻嘻地火上澆油似的又讚歎了一聲。

忘言看起來更不高興了。

「你們好,我是阿波羅。請問你們是?」男神走了過來,神情溫和謙遜。

紅線用「看吧,我果然猜對了」的表情看了一眼忘言,神情中帶著點小得意。

阿波羅把他們引見給了一位老婦人——是傑克森的母親。她看起來有六十出頭,帶著一種自然的雍容華貴,但是眉宇間依然帶著無法釋懷的憂愁,外表和傑克森看起來有些相像。

「感謝你們的到來,我的孩子,非常感謝你們還記得他。」老婦人握住了紅線的手。

「我非常遺憾,夫人,不過您這裡真的很特別,讓人印象深刻。」紅線四下打量一下說,從她腳邊滴溜溜遊過一個小型的清掃機器人,小傢伙非常巧妙的繞開了她的腳踝。

再往裡走,能看見幾個非常寬敞的房間,室內均配有古色古香傢俱以及富有當地特色的藝術品,但是更讓你印象深刻的就是現代科技在這裡佔據的領地。

人工智慧管家,會給你送來飲料的小機器人……

「電腦控溫,電腦加溼,電腦控制一切,房間裡的一切讓人感覺生活在未來時代,他甚至擁有一個賈維斯——當然,沒有鋼鐵俠的賈維斯那麼智慧!」忘言讚歎地說。

「注意,它叫戴維斯哦!」紅線微笑著糾正了忘言的口誤。

「平時我並不住在這裡,你知道,我年紀大了,對於這些繁瑣的現代科技什麼都不懂,這裡雖然很時尚高階,但是不適合我。」老婦人嘆息著說,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從他離開我後,我幾乎沒有進來過這裡——即使我居住的離他這麼近,我就在山下的酒莊裡,上帝啊,一來到這裡就讓我想起他。這次還好有傑林特幫我,否則我真的都不知道要怎麼收拾這裡招待諸位。」

看來傑林特的是阿波羅的名字,從老太太對他的親暱,他應該和傑克森在現實的生活中關係不錯。

(六)

宙斯是個大概有四十多歲的男人,髮際線有些岌岌可危,已經有了豐滿的小肚腩,而且身上的那身西裝倒是價值不菲,看起來是個成功人士。

「宙斯的外界身份是個白帽子,開了一家公司,工作是測試網路和系統的效能來判定它們能夠承受入侵的強弱程度,在業界很有名。」

「既然是個白帽子,為什麼還非要在駭客界摻上一腳,洗白可不容易!」

「即使洗白,也不妨礙他繼續幹點別的不是嗎!他是宙斯,無論是在神話裡還是我們這個聯盟,他都是控制慾比較強的人,當然,我們這個聯盟也是他組織起來的嘛!感謝上帝你的注意力終於從哪個叫阿波羅的身上轉過來了。」

「你要知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紅線解釋了一下說。

「是嗎?」忘言的語氣明顯不可置否,看起來一點也不相信。

「瞧瞧,那兒還有個孩子!」

那是一個可愛的男孩,只有十二三歲大,長著一頭蜷曲的褐色捲髮,穿著孩子們喜歡的運動裝,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頭一直都沒抬起來過。

「那是個電腦神童!」忘言神情複雜地說,「他就是波塞冬,雖然這很讓人嫉妒,但是事實不得不讓人低頭,他實在太厲害了,完全可以把我們這些前浪都拍死在沙灘上!」

這個孩子看起來有點自閉,一直在低頭玩自己的電腦,人越來越多這一點似乎讓他有點焦躁。

而老太太看起來挺喜歡這個孩子,正拿著烤好的小餅乾給他吃安撫他的情緒。

紅線又把目光轉向一個姑娘。

這姑娘長的很漂亮,褐色的長髮,身材修長,一雙大眼睛嫵媚動人,這裡許多人的眼神都圍著她偷偷地打轉——當然,限於成年男性。

「女性駭客不多,但是也並不少。要麼宅女——像是我和那個赫拉現在這樣,要麼另類——就像那個阿耳忒彌斯,打扮的好像馬上可以去開搖滾演唱會,像這麼正常又漂亮的姑娘真的少見!」紅線不無讚歎的說。

「你覺得我們都應該是什麼樣的?」忘言哭笑不得的回答,「親愛的,不是每個技術男都是宅——打扮成我現在這個樣子的宅!」

赫淮斯托斯是個小老頭兒,一條腿有些跛,有點不良於行,拄了一條柺杖,鼻樑上架了一副圓圓的眼睛,整個人的表情都有點像容易受到驚嚇的金花鼠。

他帶了一條看起來就很威武的大狗,雖然他很正經的解釋這條大狗是工作犬,沒有任何攻擊性,但是幾個男士在靠近這個小老頭兒的時候大狗皺起的鼻頭和微微露出的尖牙一點也說明不了這一點。

不過大狗喜歡女孩子,對於女孩子的靠近它顯得很高興而且戒備心低,它甚至讓紅線撫摸它的背脊。大狗的名字叫小熊,但是紅線發現在他們提到某個帶有屠夫一詞的句子時,大狗也明顯有反應,而且看起來似乎有那麼點心虛——當然,紅線覺得這也許是自己看錯了。

「這倒是很形象,火神赫淮斯托斯本就是不良於行。」紅線說。

「這老爺子挺厲害的,一般來說駭客年紀大的可不多,你知道,這職業有時候需要點年輕和激情在裡面。」忘言朝她眨了眨眼睛。

赫拉是一個有些肥胖的中年婦女,她看起來對宙斯很是討好,對其他人——尤其是女性,即防備又警惕。

「真有趣,她在把他看成私有物嗎?」紅線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他們的互動,「不過也很難怪,宙斯看起來很有身家,而且他沒有帶結婚戒指,黃金單身漢,這一點毫無疑問。」

「沒來的只有得墨忒耳,她應該是位女性,當然也可能不是,但是我聽說在我們之中有一個人是傑克森的女友。」

「他媽媽都不知道的那種?」

「並不是每個年輕人都會把女朋友帶給媽媽看好嗎?尤其是他們不知道要交幾個的時候!」

「嘖嘖,現在的年輕人啊!」

(七)

「我們來到這裡懷念一個人,他擁有無與倫比的智慧,我永遠忘記不了那次我和他聯手入侵俄國人的安全系統……啊,對了,那時候我們還在同一個寢室……」

眾人面前,阿波羅侃侃而談,他聲音不錯,有時還會幽默的加上一些趣事,因此大家都聽的很認真,就連那個看起來有點自閉的天才兒童都忍不住一會兒瞟他一眼。

「不得不說,你們現在提及的每一件事情都是違法的!」紅線壓低聲音說。

「好吧,親愛的,真高興你不是警察!」忘言瞟了紅線一眼不無諷刺的回答。

「好吧,你們對他的讚譽可真夠高的!」

「在這個領域裡,他被看成神!」忘言的眼神里透出一種狂熱的光芒。

紅線眨了眨眼睛,說實話,忘言的反應真的讓她挺意外的,她第一次見到忘言這麼熱愛一樣東西或者說崇拜一個人。

「我想為他找出真相。」忘言低聲說。

「你們這麼厲害,為什麼就沒有人黑進警方,那裡肯定有真相。」

「誰說沒有過?」忘言壓低聲音回答,「可是案件的資料已經不在那裡了。」

「不在那裡?被轉移了?」紅線有些吃驚。

「這世界上只有真正機密的東西才會不存入電腦,形成紙質檔案封存。因為只要錄入電腦,肯定不會逃過我們的眼睛,但是這東西絕對不存在於網路當中!嘿,等等,輪到你發言了!」忘言推了推紅線。

「我和他沒有過多的接觸,但是聽到過他的傳說,一直心生崇拜……」紅線淡淡地說了兩句,她和這些可怕的技術宅們沒有什麼接觸,深深知道說多錯多的道理。

如果給技術宅們一個鍵盤,他們肯定能夠控制整個地球——這一點紅線毫不懷疑。

隨後又是幾個人發言,直到輪到一個人。

「夥計們,不要說這些完全沒有用的東西了!你們都應該知道我們來到這裡是為了什麼!我們不應該在這裡為一個死人嘮嘮叨叨,而是應該討論怎麼把那個叫‘洛基’的腸子拉出來!」

這個年輕人嚷嚷,看起來非常暴躁,大家都皺了皺眉頭。

「鎮定一點,阿瑞斯!」

紅線打量了一下這個代號是阿瑞斯的年輕人。

阿瑞斯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畫著煙燻妝,鼻子上扎著鼻環,唇上有唇環,耳朵上橫七豎八紮著許多耳孔,帶著朋克風的耳釘,紅線覺得他在自己身上打孔大概已經成為了興趣,儘管這一切讓紅線看著都覺得痛。他身上所有的飾物都是叮叮噹噹的,看起來能夠隨時去開演唱會。

他的性格看起來也和他的外表一樣浮躁。

「是的,我們都收到了同樣的資訊,不僅僅是你一個人,阿瑞斯,不要這麼沉不住氣,諸位,有人說要給我們一個‘諸神的黃昏’!」宙斯有些諷刺的笑了起來,「這實在是不自量力。」

「恰恰相反,我認為這不好笑,宙斯,不管他是誰,他已經得知了我們所有人的資訊,否則不會成功的把資訊發到每個人的電腦上!」阿波羅顯然並不這樣認為,他輕聲的反駁了宙斯的意見。

「我還是覺得他只是在開一個狂妄的玩笑罷了!」宙斯皺著眉頭說。

「我也覺得這是某人自不量力的挑釁罷了。」赫拉附和著說。

「真有意思,她還真的以為她是他老婆了。」阿佛洛狄忒嗤笑了一聲,和她坐在一起的另一個女人和她一起低聲笑了起來——就是那個同樣打扮成和聖誕樹似的月神阿耳忒彌斯。

「無論如何,事出有因,這是給我們的一個警鐘。我說,他是不是因為他參與研究的……」阿波羅低聲說了一句。

「閉嘴,傑林特!」宙斯嚴厲的打斷了阿波羅的話,「別瞎亂猜測了!」

「嗯,現在我們知道你的偶像可能參與了某項不能說的研究計劃或者其它什麼犯罪事件,技術宅的世界真的是讓人永遠不懂,真開心我扮演的角色是個有點自閉的姑娘!」紅線有些慶幸的對自己說。

最後技術宅們交流的話題在紅線聽起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她禁不住打了一個哈欠,隨後她覺得自己好像很沒有禮貌,而且這麼下去很容易穿幫,於是站起身來走到了院子裡。

院子的中央是個很大的草坪,一臺割草機正自動對草坪進行修剪。

「哦,我可不覺得在雨前對草坪進行修剪是個好主意。」紅線看了看天氣說,現在已經烏雲密佈,看起來馬上就要下雨了,但是割草機還在兢兢業業的工作著。

她突然能夠理解路上遇到的老農為什麼覺得這裡鬧鬼——沒有人居住,但是電腦管家卻忠實的履行自己的義務,這顯然讓那些不知道的人恐懼。

「電腦只是在計算草的高度,如果它們超過了某個值它就會驅動割草機,這也是人工智慧的悲哀——並不能審時度勢。」有人站在她身邊說。

和她搭話的人是赫淮斯托斯這個小老頭,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起來似乎有點憂心忡忡。

「他們在吸菸,我並太能忍受煙的味道。」赫淮斯托斯解釋說,「而且他們似乎在討論一些我並不敢興趣的東西,你瞧,我們是來紀念某個人,但是有一些……呃……意外的狀況。」

「我明白,他們不是單純的來回憶某個人……小團體啊,私活啊!我一直以為只有高中女生才會有這種行為呢!關鍵是他們每一個私活都足夠進監獄終身遊了!」

「是的,雅典娜小姐你在圈子裡也是很低調的人。」小老頭兒挑了挑眉毛說。

「呃,是啊,我不太擅長和人交流。」紅線有些心虛地回答,她覺得自己應該轉移一下話題,眼前的這個老頭兒好像知道了點什麼,這讓她覺得不安,恰好這時候大門那邊有事情發生,轉移了兩個人的注意力。

「看來我們似乎有客人了。」紅線看了一眼說,「那也是我們聯盟裡的人嗎?」

「實話說,我不知道——我也沒怎麼見過其他的人,這裡現在其實不太適合接待其他客人。但是,哦,我的天哪!」

紅線被小老頭兒突然發出的驚歎嚇了一跳。

「怎麼了?」她疑惑地問。

「不,沒怎麼,我是說——下雨了!!」赫淮斯托斯有些心神不定的回答,避開了紅線的問題。

大門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傑克森夫人正接待他。當他從陰影中走出,紅線吃了一驚。

按照紅線的年紀來看,他已經是個大叔了,但是這位大叔既不謝頂也不肥胖,他身材修長,五官輪廓深刻,是個標準的英俊男人,整個人散發著致命的性感。而且說起話來更是溫聲細語,讓你覺得拒絕他是種罪惡——尤其是外面已經開始下雨,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他用那種被踢了一腳的小狗的眼神看著你的時候,你真的無法拒絕他。

「這樣的天氣,我們沒有把人拒之門外的道理!」傑克森夫人更是無法把他拒之門外,她從裡面開啟了電子鎖。

「真是太感激了,非常感謝您的慷慨大方,夫人。」男人殷勤地說,隨著傑克森夫人走進莊園,隨後和站在院子裡的他們對視了一眼。

「請叫我約翰。雖然這是個很爛大街的名字,但是我的母親還是滿懷愛意的用他為我命名。」他俏皮的朝傑克森夫人眨了眨眼睛,引的老婦人微笑起來。

「真的非常高興認識你……約翰!」幾個人都這樣說,只是不知道誰聽起來更加的意味深長。

(八)

老婦人非常沉靜的待在小客廳沙發的一個角落裡,她的眼神投注在壁爐的前方,看起來有些飄渺又充滿哀傷。

她給大家來了熱的飲料和甜點,但是她自己卻陷入了回憶當中——這個夜晚,其實最不好過的是這個老婦人。

在坐的幾個人都沒有打擾她,他們和大會客室裡正在爭論的那群人不同,他們能夠體會一個母親的悲哀。

「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躺在那裡,上帝啊,當時我撲向她,你知道,做母親的總是和自己的孩子有一種神秘的聯絡,事情發生前,我就在山下邊的家裡,我感到一陣陣的心悸,心臟不好是我們的家族遺傳,但是並沒有嚴重到致命的程度,你看,我這個老太婆還好好的活著,他怎麼就會離開我呢?」

「會不會是他的生活方式有些不健康?」紅線試探地問。

「不,不,我明白你的意思,孩子,你認為他的生活方式不健康所以才讓他過早的離開這個世界。事實上,他在健身,他會去修剪葡萄藤,他會去釀酒,而且他會主動的服藥,事實上,他的生活方式很健康,他還那麼年輕。所以我一直也不相信他會因為這個而離開我。」

「有沒有可能是有人非法闖入然後……」

「這裡很難進入任何人,你可以看到,他的戒心很強,這裡一旦有任何異常,智慧管家都會報警和採取應對措施。如果有人非法闖入,恕我直言,他的下場會很糟糕。」

「那麼傑克森先生平時服藥嗎?」

「是的。有時候他工作起來會廢寢忘食,智慧管家會進行提醒,而且‘小兔子’會自動給他送來藥物。」

「等等,‘小兔子’是什麼?」

「哦,它是一個小型的家政機器人,會定時送來定量的藥物——因為有時候他忙起來會忘記時間,我的兒子非常喜歡它。」

「雖然很冒昧,我能看看它嗎?」紅線問。

「當然,不過它已經停機了,在我兒子去世之後它也跟著報廢了。」

「這沒有關係,我對它很感興趣。」

「好吧,親愛的,既然你堅持。」

老太太把他們領到一個小房間裡,這裡看起來是個倉庫,堆積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她從一堆佈滿了灰塵的物品裡拽出了「小兔子」,然後她輕輕地抹去了「小兔子」身上的灰塵,眼神看起來悲傷極了。

紅線檢查了一下,這個小玩意兒並不怎麼聽她的擺弄。忘言很適時的從她手裡接下了「小兔子」。

「又髒又累的活兒顯然不適合女士,讓我來吧!」

傑克森夫人笑了笑離開了,打算為他們準備點飲料和小零食。

紅線看到忘言和赫淮斯托斯對這個機器進行了拆卸,拉出了導線,然後連線到了自己攜帶的電腦上,隨後兩個人不住的在鍵盤上敲敲打打,還不時的交流一下意見,陷入了技術宅們獨有的世界。

「它曾經被植入了一個小小的程式,把他平時的服藥的時間縮短了一半,而且藥量也加大了,當然,這個程式現在已經被刪去了。」

這是忘言和赫淮斯托斯忙了一大頓最後得出的結論。

「不得不說,這真是個惡毒的手法。」赫淮斯托斯嚴肅的說。

「這個世界有很多可以觸發心臟病的藥物,比如說高地辛毛地黃這樣藥物,只要過量,就會引發心臟疾病。」忘言思索了一下回答,「只是他又不是傻瓜,每天要服用的藥物有多少他不知道?」

「如果是在忙起來忘記時間的情況下並不是沒有可能的,你知道,我們都是這樣的人。」赫淮斯托斯說。

不知道為什麼,對於他的話,約翰先生贊同的點了點頭。

「有人黑進了他的系統殺了他。對於一個駭客來說,這可真夠諷刺的。」紅線說。

「這果然是個陰謀。」忘言皺著眉頭說,「能夠在這個小傢伙身上動手腳的,必須是不得了的駭客。」隨後他壓低了聲音,「而且是曾經經過這個莊園的人,否則陌生人怎麼可能知道他擁有這樣一個的智慧機器人?」

「年輕人,你真是一語中的。」赫淮斯托斯贊同地點點頭,他下意識的撫摸著自己的腿,看來潮溼的天氣讓他很不舒服,身邊的大狗很憂心的蹭了蹭他,「傑克森的死顯然和他身邊的人有關,或者說很可能和聯盟內部的人有關!也許我們這裡就有一個兇手!」最後一句他壓低了聲音,因為大家看到傑克森夫人帶著食物和飲品回來了。

「恕我冒昧的問一句,夫人,我們這些人裡誰和您的兒子在現實中有接觸呢?」當大家在分享傑克森夫人帶回來的食物時,紅線問了這個問題。

「事實上,我不太瞭解他的交友範圍,你們瞧,我真是個挺失敗的母親。」傑克森夫人有些自嘲地說,「從他十六歲起我就不瞭解他了。」

「那位英俊的阿波羅先生是一個吧?」約翰先生很自然的問,他正把一杯煎綠茶推給看起來有些疲憊的赫淮斯托斯,老先生很拘謹地道了謝。

「是的,那孩子和他有來往,他們是同學,還有波塞冬那孩子……」

「那孩子是你們的親戚?」紅線問。

「喔,親愛的,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傑克森夫人對紅線的猜測顯然很震驚,她瞪大了眼睛。

「嗯,你們的面部特徵有些相像,而且您表現的很知道他的喜好。」紅線帶著暗示性的推了推小甜點的盤子朝她眨了眨眼睛。

「的確是觀察敏銳的孩子!是的,他喜歡這個。」傑克森夫人笑了起來,「實際上,他是我的外孫——我大女兒的孩子。」

大家都吃了一驚。

「外甥肖舅,這真的是很正確,我一家子裡出了兩個這樣的孩子。」傑克森夫人搖搖頭,表情有些愁苦,不過很快她就振作起來,「先不說這些了,一會兒我想請大家嚐嚐我家自釀的葡萄酒,雖然這裡以白葡萄酒著稱,但是我自釀的紅葡萄酒更讓我驕傲。」傑克森夫人有些驕傲地說,「這大概是我唯一能夠拿的出手的東西。」

「您的甜甜圈也非常好。」約翰先生非常甜蜜地說。

傑克森夫人臉紅了起來,任何年紀的女人都無法抗拒英俊的男士真誠的恭維。

「那麼,夫人,能不能允許我見識一下您家裡的酒窖。」

一個突兀的聲音加入了進來,那是一個年輕人,他看起來又高又瘦,黑髮黑眼,捲曲凌亂的長髮在腦後隨意地紮了個結,加上並不強健的體魄和略顯蒼白的臉色,讓他看上去就像是那種會在大學校園裡碰上的年輕人,抱著書本,並且缺乏鍛鍊,只不過他的手裡現在沒有書本而是一個平板——他剛剛參加的是宙斯他們的討論組。

「狄俄尼索斯,我們當中的酒神,如同他的綽號,他真的是對酒很有興趣!」忘言在紅線耳邊悄聲說。

「我倒是更關心他的健康狀況,臉色蒼白,脫髮,嘴唇有些青紫,我覺得他心臟大概也有些問題!」紅線推推鼻樑上架的黑框大眼鏡。

「技術宅們的生活作息一直都不能算怎麼健康!只不過他身體不健康卻還喝酒,這可真是雪上加霜,瘋了麼!」

「喝一點紅酒對心臟是有好處的,但是多了就不好了。」紅線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不過這倒是提醒了我,我必須要對你健康監管起來了,玩電腦的時間必須控制!」

「救命啊!」忘言抱頭鼠竄。

(九)

「不得不說,這相當美味!」約翰先生品嚐了一口葡萄酒,隨後他挑了挑眉毛,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夫人,請允許我讚揚它!這真是無與倫比!」

不得不說,他的禮儀和風度無可挑剔,讚美聽起來真心實意,表情又誠懇無比,這讓傑克森夫人聽了心花怒放。

「品嚐紅葡萄酒時,最好能提前一小時開啟瓶塞,讓酒與空氣有充分接觸,使酒質昇華到完美的程度,效果會更佳。紅葡萄酒通常不用冰凍來喝,一般保持在攝氏十五度左右為最合適。將紅葡萄酒伴以肉類一起享用,它的味道將更加可口。」狄俄尼索斯的聲線有些陰柔,不過說起話來一字一板。

「您看起來真是非常懂酒。」

「當然,這可能是除了那些程式碼外唯一喜歡的東西了。」狄俄尼索斯微笑著回答,朝紅線舉了舉酒杯,「當然,我是有品位的品酒人,並不是那種酒鬼!」他有些諷刺地說,眼神掃了一下幾乎就是把紅酒往嘴裡倒的宙斯和赫拉,紅線覺得那兩個人並不是不懂品酒,更多的像是心神不寧。宙斯是不知在想什麼,而赫拉則是一直在用熾熱的眼神偷偷打量約翰先生,那眼神簡直像要把他生吞了。

「大家可以去休息,這裡的房間足夠大家住了。」傑克森夫人說。

「我來幫您收拾這些,做事情要有始有終。」狄俄尼索斯禮貌地說。

「哦,謝謝,你真貼心!」傑克森夫人表示了感激。

屋外狂風大作,暴雨傾盆,像箭簇一樣砸下來,院中的葡萄和花草的枝葉被風雨敲打的悽慘無比。好像整個世界都溼透了,雨又疾又猛,連成了線,像一道幕布垂在天地之間,目光所及都是白茫茫一片。

「我討厭這樣的天氣,看起來就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一樣。」紅線站在窗前嘆了口氣,隨後惡狠狠的拉上了窗簾,「我一直以為,我來到這裡能夠見到如同文字所描繪的——‘在溫暖夏夜的懷抱裡,在美麗的星空下入睡,逃離生活的喧囂,或期待不期而遇的相愛,或盼望目睹流行一閃而逝的燦爛……’這樣的情形。但是現在,完全讓人期待不起來。」

「別要求太多了,哪裡下雨都一樣!你們女人就是太感性了!」忘言不以為然的說,「今天討論的重點在於傑克森生前參與了什麼研究計劃——好像很重要,似乎和人腦和網路的結合有關係,我對那個很感興趣,但是人們談論的很隱晦,似乎知情者只有宙斯和赫拉幾個人,他們似乎很希望能夠得到那個研究——好像打算私下和傑克森夫人套套口風,我很想仔細探聽一下,但是他們都避開了我,可能是因為我和他們不是很熟的緣故。」

「有時候我真的無法理解你們這些技術宅的世界,在這棟房子裡,有一個人在一年前莫名的死去,如果是真正的朋友,他們應該在此哀悼,而不是在人家的親人朋友面前覬覦別人的發明!」

紅線擺了擺手,覺得有點頭痛,決定不思考忘言帶來的話題,她決心好好去睡一覺——不管可能會發生什麼。

她頭暈目眩地洗了個澡,爬上床,把自己整個塞到毯子裡。命令自己一定要睡,時間太晚,這個房子裡充滿了各種各樣的詭異,如果現在不好好睡一覺也許沒辦法睡了呢!

她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她夢見自己漫步在海底,絲絨般的海水繞過臂彎時如同母親的溫床,纏繞著她的肉體,海水中有絲絲縷縷透過海面照亮海底的月光、她的身邊是忽而圍繞忽然蹙而遠逝的魚群,一切看起來寧靜而美好……她決定自己都要沉醉在這個夢裡,實話說,她並不經常做夢。她常常時刻保持警惕,夜夜難以安眠。

今晚也是如此。

夢境被突然襲來的風暴驚醒了,紅線卻從床上坐了起來,她坐在床上發了一小會兒呆,剛才的噩夢變成了一大片模糊的色彩,一點也不真實,她開始覺得有點不安,覺得剛剛夢境中的風暴的咆哮似乎真的傳過她的耳朵,她仔細地探聽了一下四周,隨後叫醒了在隔壁套間的忘言。

「怎麼了,紅線?」

「如果我沒聽錯,好像有人在尖叫。」

(十)

「你沒聽錯,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忘言皺著眉頭回答。

當紅線和忘言都站在房間外面的走廊裡的時候,他們看到陸陸續續出現的人們。

「我聽到好像有人在喊!又似乎好像有警報聲!」波塞冬從他們的身後鑽了出來,他睡眼惺忪,一頭亂毛,這個時候才帶有他這個年紀少年獨有的懵懂可愛。

「從哪裡傳來的警報聲?」阿波羅也在他們身後出現了。

「既然你們這麼說,會不會是有人非法闖進來了?」傑克森夫人的聲音出現了,老太太顯然有些緊張,「我剛剛發現,智慧管家不再回應我了。」

「我去院子裡看看。」宙斯說,轉身就往外面走去。

「可我覺得好像是書房那邊出了問題!」狄俄尼索斯指著書房的方向說,「我睡眠很輕,聽到好像是那邊有聲音。」

「哦,上帝啊!」老太太驚呼了一聲,「書房!那裡以前就有人想要非法闖入!」

一道身影迅速的走在了所有人前面,是約翰。

「女士們先生們,靠後,這可不是你們應該靠前的時候。」約翰先生輕柔地說,然後把所有人掩護到了身後。

「抱歉,那你又為什麼可以站在我們前面?」阿瑞斯不滿地抱怨。

「因為我是個法警。」約翰取出證件在所有人面前晃了一下,「現在是我的假期——我是來這裡淘幾瓶好酒的,不過現在看來哪裡都不平靜不是嗎?」

約翰先生的身份讓所有的黑帽子都閉緊了嘴巴——當然,只是一小會兒。

「夫人,你這裡曾經失過竊?」約翰先生問。

「是的,有好幾次了,所幸並沒有損失什麼東西,電腦管家還是反應很靈敏的,只是不知道這一次……」傑克森夫人憂心忡忡地回答。

「別急,夫人,我們還是先到書房那裡去看看吧!」

遠遠看去,書房的門關的好好的,外面一切平靜,傑克森夫人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

可是從透明的門玻璃裡屋裡看去時,大家都嚇了一跳。

一個女人在屋內,看服飾應該是阿佛洛狄忒,她正面部朝下倒在地上,頭朝著門口,雙手緊緊的抓著身下的地毯,整個人泛著一種不祥的氣息。

「嘿,醒醒,阿佛洛狄忒!醒醒!」阿瑞斯敲著門上的玻璃喊——他一直對阿佛洛狄忒很有好感,晚餐的時候還一直獻殷勤來著,無果後還暴躁的踹了幾腳,「嘿,這該死的門,打不開!」

無論他怎麼叫,裡面的人都沒有一點反應。

「哦,上帝,傑林娜,你到底怎麼了?」阿耳忒彌斯往屋子看了一下後馬上哭了出來。

「你不是和她一個房間嗎?怎麼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赫拉氣勢洶洶的問。

「她半夜偷偷出去我也不知道啊,就是一個房間我也必要什麼事情都管啊,每個人都有隱私權不是嗎?」

「隱私?你明明知道……」赫拉惡狠狠地說,瞪了阿耳忒彌斯一眼,不再說下去了。

「她、她不會已經死在裡面了吧?」

紅線推了推門,門嚴絲合縫的關著,門的一旁有一個電子屏,顯然想要進入需要輸入點什麼。

「夫人,要怎麼進去?」約翰先生指著門問傑克森夫人。

「這不可能!」傑克森夫人卻是一臉震驚的站在一邊。

「您怎麼了?」紅線回頭問傑克森夫人。

「對不起,我解釋一下。」傑克森夫人帶著不可置信的神情解釋說,「這是我兒子的書房,就是他活著的時候也不允許人隨便進去,可以進入這裡是要有安全許可權的,他曾經說過,這裡的東西,如果給了我安全許可權也許會給我帶來麻煩。實際上要開啟這扇門需要掃描他的虹膜,事實上,這個房間已經一年都沒有開啟了,我想也許永遠都不會開啟了呢。」

「虹膜?」

「是的,可是我兒子已經去世了,已經長眠於地下,他的眼睛他的虹膜自然和他一起安葬了,那麼這位小姐怎麼會進到裡面?」傑克森夫人驚愕地說。

「如果需要傑克森的虹膜,那麼就需要有他的眼睛,或者虹膜的複製品……當然也可以暴力闖入,但是這裡顯然沒有這樣的痕跡。」

「不可能暴力闖入,否則警報會響,智慧管家會採取應對措施,比如說報警。」

「還有什麼比報警更極端的方式嗎?」約翰先生笑眯眯的繼續問,那笑容看起來有點像大白鯊。

「抱歉,我不知道。他說這裡有非常重要的東西——應該就是他的那些電腦,也許防備的會更重一些。」

「那麼她是怎麼進去的?」約翰先生敲敲玻璃指指裡面說。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她不會有傑克森的眼球吧?」赫拉戰戰兢兢地問了一句。

如果阿佛洛狄忒擁有傑克森的眼球或是虹膜的複製品……那真的很難讓人想象她的身份和來此的目的。

「我想是她解決了智慧管家,否則即使她能安安全全的開啟這扇門,智慧管家也一定會留下記錄!」赫淮斯托斯指了指走廊上的攝像頭。

「夥計們,現在還有一件麻煩的事情。」阿波羅皺著眉頭說,「我剛剛想要報警,卻發現這裡已經沒有訊號了,有人在這裡進行了遮蔽,所有的訊號都發不出去,而且進行了電磁干擾,電子裝置似乎都罷工了!以防萬一,你們都看看自己的!」他晃著自己的手機說。

「嘿,不會吧!」

每個人都檢查著自己的電子儀器,然後沮喪的發現它們都已經罷工了。

「更糟的訊息在這裡,大門被鎖死了,我打不開!」宙斯急匆匆的趕回來說,說話時看到了書房裡的情景,「嘿,我的天啊,她怎麼了?」

「很明顯,是死了。」狄俄尼索斯冷冷地回答。

「看起來更像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紅線慢悠悠地冒出了一句中文,好在沒人聽懂。

(十一)

「目前的情況是,我們應該好好想想怎麼能弄開這扇門。」宙斯說。

「可是她不是已經死了?」赫拉戰戰兢兢地問。

「也有可能是深度昏迷!小姐,救人是我們要乾的第一件事情。」約翰先生很嚴肅地回答。

「她是個小偷,為什麼要救她?」波塞冬冷冰冰地問了一句。

孩子的教育必須從娃娃抓起啊——這是紅線第一個想到的,一定要把他們的智商和情商引到正確的地方上去,長大變成熊孩子可怎麼辦!會擺弄電腦就應該努力的成為比爾·蓋茨,而不是被fbi和cia圍追堵截的駭客。

「我們的確應該先救人——先不管她幹了什麼,我們應該有人道主義精神,而且我們這裡不是已經有了一位警官嗎?」紅線很隱晦地說了一句。

「我弄不開這門,我無法連線上它——我們的電子儀器罷工了,而這裡的系統拒絕回應我。」阿波羅攤了攤雙手,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們又沒有傑克森的虹膜!」

「這裡這麼多天才,我不相信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解開這道門!」紅線有些不可置信地說。

但事實上,技術宅們確實一籌莫展。

「其實我有辦法。」約翰先生輕柔地說。

所有的人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他——一副我們都弄不開你這個愚蠢的凡人要怎麼弄開的表情。

「既然智慧管家被破壞了,這說明我們可以隨便幹什麼,實際上我有個非常簡單解決這門的方法。」約翰先生神情柔和的說,「當然,是我這種簡單粗暴的人才可以做的。既然這裡的訊號已經被遮蔽了,也就是報警這件事也不會發生,當然了,事實上,我就是警察!」他看起來有點被自己的話逗笑了。

但是看著他一舉一動的人可一點兒也不覺得逗人。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他挽起了袖子,然後非常暴力的砸碎了顯示屏,最後把花瓶裡的水全部澆了上去。

電子線路里爆出滋滋的響聲,然後爆出了一個火花。

隨後約翰先生抽出了槍,在大家的驚呼中對著門開了幾槍,門被射穿了,他接過阿波羅遞過的撬棍,把門撬開了一道縫,隨後在阿波羅的幫助下,門被他們兩個人徒手開啟了。

「永遠不要拘泥於一種想法,我們都知道電子物品的天敵,當然,如果有微型炸藥我會幹的更完美!」他看了看周圍目瞪口呆的人們,露出了一個鯊魚笑。

周圍的人不約而同的往後退了一步。

這位先生,遠比他的外表更危險!

「呃,先別管那些了,先看看人怎麼樣了吧!」紅線打破了尷尬的局面,推開了擋在她身前的忘言說。

「哦,是啊是啊,上帝啊,的確是這樣!」大家亂糟糟地附和著,努力的想離那位英俊但是暴力非常的法警先生遠一點,但是卻沒有人敢走上前看看阿佛洛狄忒到底怎麼樣了。

「都退後!」約翰先生說,隨後走上前,摸了摸阿佛洛狄忒的脈搏。

「她已經死了。」約翰先生下了判斷。

大家的表情都變得驚恐起來。

「您能判斷死因嗎?」

「嗯,她的雙眼球瞼結膜下點狀出血,面部有瘀血,還有些略微的腫脹,屍斑現在已經開始出現,呈暗紫紅色,內有點狀出血,牙齒也有出血。我注意到,她的雙手在抓自己的脖子……」

「從這些表象看,我想應該是窒息。」紅線說。

「是窒息,沒有任何外傷,也沒有防禦傷。」約翰先生同意的點點頭,隨後抬起頭問其他人,「呃,諸位,你們有誰知道她本身是否有什麼疾病嗎?」

「不,她沒有——據我所知,沒有。」阿耳忒彌斯趕緊搖搖頭。

紅線仔細地檢查了一下阿佛洛狄忒的雙眼,然後指尖托出了什麼。

「她帶著隱形眼鏡,我想這應該就是傑克森先生虹膜的複製品。」她小心翼翼的把那片隱形眼鏡遞給約翰先生,「這樣看來,她的身份很值得人深思。」

「商業間諜嗎?」忘言不知道應該怎樣形容才好。

「不管她是什麼,她怎麼會擁有我兒子的虹膜複製品?」傑克森夫人難以置信的喊。

「顯然,她應該和傑克森曾經很親近,我想傑克森的女朋友就是她!」宙斯說。

「那麼我兒子的死會不會和她有關?」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大家都保持了沉默。

「好吧,女士們先生們,那麼有沒有人能解釋這個問題,在這麼一個被密封的房間裡,一個身體健康的姑娘是怎麼無緣無故一個人窒息而死的?」約翰先生問。

「而且我覺得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害怕,一定是有人對她產生了威脅。」阿耳忒彌斯說。

「可是這裡沒有人,除非你要說這裡有傑克森的鬼魂。」阿瑞斯不無諷刺地回答。

「嘿,老兄,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忘言嚴肅地糾正他,「你我都知道這不可能!」

紅線啞然失笑,她搖了搖頭,隨即開始打量著書房裡的佈置。

房間裡一面牆都是書籍,上面的書籍整整齊齊,紅線一眼看上去,發現裡面有不少珍貴的版本,對著書架的是一張電腦桌,上面擺放著三臺一看就是配置極高的電腦,還有一張看起來就非常舒適的電腦椅,不過這張電腦椅現在已經翻到在地上,電腦桌的旁邊是一個酒櫃,裡面放著幾瓶紅酒。

現在電腦已經被開啟了,螢幕上跳躍著如同落雨一樣的綠色字元,最中間的那臺電腦螢幕的左邊邊框上貼著一個鴿蛋大小的橢圓形鏡子。電腦桌上也扔著幾本書,凌亂的堆在那裡,最頂上的那本書書頁翻開了,筆筒裡亂糟糟的插著幾隻筆,還塞著一卷便籤紙,筆筒的旁邊是一隻菸灰缸,裡面沒有菸灰,倒是有一隻女士香菸的菸蒂。

除了有些亂的電腦桌,房間看起來乾淨整潔,再也沒有什麼多餘的擺設。

傑克森夫人找了一張床單把阿佛洛狄忒的屍體蓋了起來,宙斯和赫拉正一臉緊張的擺弄著桌子上的那幾臺電腦,試圖從其中找出些什麼,不過看起來沒那麼簡單。

「宙斯他們想知道阿佛洛狄忒想在傑克森先生的電腦裡找到什麼,那麼你在找什麼?」

「灰塵。」紅線遲疑了一下回答說,「這不正常,如果這個房間真的像傑克森夫人說的將近一年沒有人進入的話,為什麼這裡幾乎沒有灰塵,你看,這裡有菸蒂,但是卻沒有菸灰。這裡乾淨的不同尋常,甚至可以說詭異!」

「我相信你能找到科學的解釋不是嗎?」忘言瞟了紅線一眼。

「當然。」

暗流洶湧的兩個人正在用眼神交戰,他們突然聽到赫拉發出一聲尖叫。

應該說,赫拉指著電腦的螢幕尖叫。

電腦上詭異的顯示出一句話:

「諸神的黃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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