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三臺電腦同時發出一陣噼噼啪啪的響聲，伴隨著一陣白煙，顯然已經完全報廢了。
（十二）
房間裡是一陣無比壓抑的寂靜。
紅線聽到有人啜泣起來，那是阿耳忒彌斯，這姑娘的個性遠不如她的妝容那樣另類和表現出來的那麼強硬，現在她就像一個小姑娘——被驚嚇到的小姑娘。
「現在可不像是一個狂妄的玩笑了是嗎？不管她是怎麼死的，那個洛基肯定就在我們中間！」阿瑞斯朝宙斯冷哼了一聲。
屋內的氣氛有些尷尬。
「如果說我們中間有個人是兇手……對了，赫淮斯托斯，我看見赫淮斯托斯帶著他那條狗，經過那個房間！」赫拉突然發難，她指著赫淮斯托斯嚷嚷，她的語氣有些尖利，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女士，我是在遛狗，小熊晚上被餵了太多的點心，它有必要減肥！而且外面在下著大雨，女士，並不是我經過那個房間就說明我進去過。」赫淮斯托斯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和和氣氣地解釋，而他身旁趴著的大狗顯然對赫拉的語氣非常不滿，表情嚴厲地咆哮起來。
「但是你在他的書房外徘徊！」赫拉的氣勢收斂了一點，但是還是補充了一句。
「是的，這點我承認，我喜歡書，我甚至擁有一個圖書館，我恰巧發現他的書房裡有幾本珍貴的孤本，你們可以看到，牆上的玻璃窗能夠非常完整的看到屋子裡的書架。」
「我也在他那裡看到了傑克·倫敦的《月亮谷》，這本書在美國已經絕版了好多年了！」紅線表示同意。
「沒錯，就是這樣，我發現他是個傑克·倫敦的書迷！事實上，我的藏書裡恰恰缺少《月亮谷》最早的這一版。」赫淮斯托斯頗有些遺憾地說，「所以我就駐足在外面看了那麼一會兒，不過那個時候那裡沒有任何人或者屍體。」
「誰知道你是不是在研究怎麼開啟那扇門？」赫拉尖刻地反駁了一句。
「女士們先生們，即使這位先生想進入，也需要有那位傑克森先生的虹膜不是嗎？這扇門可不是那種開啟後就一直開著的那種。」約翰先生打斷了這場爭執，「事實上，我們更應該先考慮別的因素。比如說，這位化名為阿佛洛狄忒小姐的身份！」
「我覺得她也許是商業間諜！」阿波羅皺著眉頭說。
「會不會是傭兵？」大家繼續發散了一下思維。
「那些藥業公司僱來的偵探？」
「我不得不說，哪個都不是好選項！」紅線癟了癟嘴。
「的確，糟糕透了！」忘言補充，「如果阿佛洛狄忒是傑克森的女朋友，那麼很可能殺死傑克森的就是她，她能貼近傑克森的生活，也是駭客，完完全全可以給‘小兔子’植入一個小小的程式。」
「是的，完全有可能！」
「不過那位老先生也很可疑，畢竟他也遊蕩到了書房外，不管他想幹什麼！」忘言低聲說，「這件事另一種手法就是阿佛洛狄忒和那個老先生是一夥兒的，阿佛洛狄忒在裡面給老先生開了門，然後老先生幹掉了他，這種事情不少沒有可能，但是約翰先生很奇怪，他似乎一直為那個老先生開脫！」
「男孩，到這裡的人都不單純，你應該承認這一點。」
「這一點倒是真的。」忘言有些訕訕地回答，「連我們都不例外！」
（十三）
「嘿，這可真酷！」
紅線被波塞冬的讚歎聲吸引過去了——這孩子一般不說話，所以突然說一句就顯得彌足珍貴，大家都被吸引過去了，而被他讚歎的人顯得侷促不安。
赫淮斯托斯正在擺弄著阿佛洛狄忒一點訊號也沒有的手機，老先生以不符合他年紀的手法在手機上運指如飛——約翰先生站在他的身邊看著他——也許是在監視著他。
「這老先生很厲害。」忘言在紅線耳邊說，「不是普通的厲害。」
「我看了她的手機，以為至少可以看看她的通話記錄或者郵箱——也許會從那裡查到蛛絲馬跡。可是結果太讓人失望了，它顯示不了資料。沒有任何資訊和電話記錄，只能看到幾個早已棄之不用的手遊程式。而且我檢測到一段疊加頻率，我想是有人將空白的資訊載入到了同一波段上，使得原本的資料被覆蓋，所以我們查不出什麼。」赫淮斯托斯一本正經的對大家解釋說，此時此刻他認真的就像是一個大學教授。
「而我剛剛沒有在她的屍體上發現任何表明身份的東西，她的一切證件都很完整，也很完美，這種手法我見過。」約翰先生嘆了口氣，隨後篤定地說，「這位小姐絕對不是普通的商業間諜，這種覆蓋資訊的手法屬於政府特工。」
這個結論一得出，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如果她是特工，那麼也就是說她也在尋找傑克森最後留下的東西。」阿波羅看著傑克森的那幾臺電腦，意有所指，「和某些人一樣，想得到那些東西。」
阿波羅說這番話的時候，紅線注意到宙斯和赫拉躲避了眼神，其餘的人也不知道各自在想些什麼。
「我記得您說過，家裡曾經被盜過？」紅線沒有向他們詢問，而是問了傑克森太太。
「是的，家裡被盜竊過。我報了警，但是警方一直也沒有什麼結果告訴我。」老太太說，她的眼睛裡看起來有無限的悲傷，失去自己的孩子這永遠是一個母親永遠的痛，「他的東西，我不知道有什麼，也不知道丟了什麼。」
「恕我直言，夫人。」宙斯說，「如果這樣東西不找出來，傑克森就永遠無法得到真正的寧靜，還會有很多人都會打它的主意，如果您知道它的下落，我建議您最好……」
「最好把它拿出來，然後賣給你們是嗎？」阿波羅有些尖刻的嘲諷了一句，他把老婦人扶到了沙發椅上坐下，「我知道你們打什麼主意！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打擾傑克森夫人，她今天已經夠疲憊的了！」
「抱歉，二位，我真的沒有他留下來的任何東西，讓你們失望了！」傑克森夫人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說。
宙斯和赫拉的臉色變的很尷尬，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然後走了出去。
「宙斯開了一家公司，他一直想得到傑克森設計的某個程式，當初傑克森活著的時候，他就想把他拉進自己的公司，不過傑克森沒有同意，當時鬧的很不愉快。」阿波羅把前因後果解釋了一下。
（十四）
過了一小會兒，宙斯和赫拉回來了。
「大家先喝點茶吧！我給大家弄了點喝的和吃的，這是個糟糕的夜晚，沒有點什麼可真的讓人過不下去。」赫拉端著茶點，宙斯跟在她的身後幫著端著飲料，換上討好的笑容，似乎想要緩解剛剛的尷尬。
每個人的心情都很糟糕，他們的心情完全不受吃的和喝的可以挽救回來的，有的人根本不肯賣給宙斯和赫拉這個面子，比如說狄俄尼索斯、波塞冬、忘言和紅線，有的人勉勉強強端起了杯子，比如說阿波羅和阿耳忒彌斯，還有人根本無視了他們，比如說赫淮斯托斯和約翰先生，還有傑克森夫人。——這讓宙斯和赫拉更尷尬了。
「您還好吧！」紅線發現傑克森夫人的臉色非常不好，的確，這一晚上可真是夠這位老婦人的嗆了。
「是的，孩子，我的心臟不是很舒服……你願意扶我去休息一會兒嗎？」
「哦，當然，我很樂意。」
「你感覺怎麼樣，我需要給您拿藥嗎？」紅線把老婦人扶到她的臥房。
「謝謝，親愛的，就在我的床頭櫃的抽屜裡，上帝保佑，我以為我今天可以挺過去的！」
紅線嘆了口氣，服侍了老婦人吃下了藥，然後把她安頓在床上。
「別怕，孩子，事實上，這是我家族的遺傳病，很遺憾，那孩子的心臟不好也是我遺傳給他的。這種病不重，發作的時候會有心悸的症狀，但是絕對可以用藥物控制。」傑克森夫人躺在床上喃喃地說。
「傑克森先生和您吃的同一種藥嗎？」紅線想起了忘言還有赫淮斯托斯得出的推論，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是的，是同樣的藥，在一定量下，這藥可以大大緩解心悸症狀，但如果過量使用，就會給心臟造成極大的負擔，並且極有可能引起心臟驟停。」
「是這樣的啊！」
「實際上，我的孩子，傑克森就是死在這個藥上，是嗎？你們肯定查到了寫什麼不是嗎？」
「呃，夫人，這……還不能肯定……」
「不必瞞我這個老太太，其實我心裡都知道，警察們把他拉走，卻不肯讓我看屍檢報告，最後告訴我他是心臟病病發，哈！」老太太尖銳的笑了一聲，然後用手蓋住了眼睛，「其實他也知道，那孩子也知道他有可能會死……」
「為什麼這麼說？」
「他曾經說過他很確信他的程式可能引發致命的後果——我記得的，他就坐在他那幾臺寶貝電腦前對我說，他覺得他認識的人當中有對他不懷好意的人，這真是一語成讖。你不知道，孩子，其實那孩子為了以防萬一給我留了他的虹膜樣本！」
紅線瞪大了眼睛，「那麼，您……」
「它丟失了，在一個月前就被人偷走了，我是那麼小心的收藏著，還是被人偷走了，現在看來，那個賊大概就是那個死在那裡的姑娘！」
「夫人……」紅線不知道怎麼勸慰她才好。
「你不明白，我的孩子，因為你還沒有成為母親，對於一個母親來說，失去了她的孩子，就如同太陽下山後，世界滿是黑暗。」
紅線看到眼淚從傑克森夫人的眼角流了下來，她悄悄的退了出去。
客室裡，惶惶不安的人們還在悄悄的爭論。
「阿佛洛狄忒到底是怎麼死的？怎麼會無緣無故的就死了？如果她真的是特工——嘿，那群人可都是受過訓練的啊！」這是踱來踱去的赫拉。
「這麼無聲無息甚至沒有傷痕的死去，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我真的難以忘懷她臉上的恐懼！那種恐懼簡直就像是看到了鬼魂。」有人低語了一聲。
「嘿，別瞎說！」
「你說傑克森會不會沒有死，而是躲在這裡想把我們一網打盡？」赫拉有些顫抖地問。
「嘿，別說傻話了，怎麼可能，我們都親眼看到他下葬！」宙斯干笑了一聲，但是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沒有人回答她，大家都覺得，傑克森生前所擁有的這棟富有維多利亞風格的莊園此時看起來瀰漫著滿是危險的味道。紅線覺得她能夠聽到四周這些人腦海裡傳來的各種各樣的聲音，恐懼的猶疑的猜測罪惡的……種種想法——很多都是她完全不懂的。
一個屋子裡充斥了這麼多各懷鬼胎的高智商真是讓人窒息，紅線現在覺得她特別欣賞約翰先生的那種簡單粗暴。
這個時候窗外一個閃電從天際劃過，瞬時間整棟房子裡的燈都滅了。
幾個女人發出了兩聲不大不小的尖叫，男士們也嚇了一跳。
約翰先生摁亮了自己的手機——這東西現在也只能拿來照明瞭。
「我去看看保險絲。」他鎮定地說，「順便給你們看看能不能找到把你們所有電子儀器搞失靈的儀器——叫什麼來著？訊號遮蔽器！正常說，如果它用的是這房子裡的電源那麼現在它應該失靈了，但是現在看來，事情真的不那麼樂觀！」
隨後他大步流星的走了，留下了一群各懷鬼胎顫抖的如同小鵪鶉一般的技術宅，這麼一堆技術宅看起來戰鬥力只有五。
「你們不覺得這個法警也很可疑嗎？在我們當中，只有他是外來的人，他來的時機也有點太湊巧了，你們說他會不會……」宙斯試探地問。
就在這時，約翰先生回來了，宙斯立刻閉上了嘴。
「不是跳閘，女士們先生們，似乎是停電了！而那個遮蔽的儀器我也沒有找到。」約翰先生有些遺憾地說，「看來今天晚上雷神是不打算放過這裡了！那麼，女士們先生們，我們是整晚留在這裡還是各自回去休息呢？」
（十五）
最後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沒辦法，這群人對彼此都不信任。而波塞冬堅決要回到自己的房間，因為這孩子覺得和這麼多人在一起讓他感到窒息。有一就有二，而更多人是害怕那個不知名的洛基什麼時候能讓自己成為下一個窒息的人。
所以最後大家都回去了。
「傑克森到底研究了什麼？別告訴我阿佛洛狄忒是在找什麼電鰻程式，在一年前也許那東西是最新的機密，但是一年後可並不保準！」紅線在自己的房間裡踱來踱去，她再也無法睡著，相信很多人在這個可怕的夜晚都有同樣的感受。
忘言有些焦躁的擺弄著自己的電腦和手機，它們的電量也不多了，沒有電和網這兩點總能讓技術宅們發狂。
「我這臺的筆記本的主機板很熱啊，你給我看看。」紅線躺在沙發上，隨手把筆記型電腦遞給忘言，上面自帶的小遊戲她已經玩厭了，但是還沒有睡意——怎麼可能那麼容易睡得著，估計其他人也是一樣。
「主機板這麼熱，散熱不是很好，等我拿工具給你清清灰。這麼好的配置，你竟然只用來打小遊戲！」忘言一面嘟囔一面看筆記型電腦的底部風扇，打算找個東西清灰。
「清灰！風扇！啊，我知道了！我知道書房裡為什麼沒有灰塵了！」紅線突然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把忘言嚇了一跳。
紅線拉著他直奔書房，書房的門可憐兮兮的敞開著，昭顯著約翰先生的罪證。
「你到底想通了什麼？」忘言不解地問。
「夥計，被隨意亂翻開的書籍，菸灰缸沒有菸灰——整個房間裡都沒有多少灰塵，不是沒有灰塵，而是灰塵都被清理乾淨了！」紅線興奮地說。
「被誰？阿佛洛狄忒？」
「不，是風！」
「風？」
「吸塵器原理。」紅線指了指房間的頂上的通風孔，「我不會那麼多專業名詞，或者說是吸油煙機原理？這個通風孔有個巨大的風扇，這本是為了消防而設計的，也就是說，如果只能管家認為這裡有失火的嫌疑，它就會啟動這個系統，抽乾裡面的空氣，把這裡變成真空，達到滅火的目的。「我聽到的隱隱約約的尖叫聲是從通風管道里傳來的，我聽到是因為我的房間恰巧在書房的下面，應該是走了一條線路。」
「可是這裡並沒有著火！」
「是煙！香菸！你忘了嗎，菸灰缸裡有菸蒂！」紅線把那個菸灰缸拉了過來，「桌子上很亂，書被翻開，那是氣流造成的！」
「她在房間裡，然後空氣被抽光了。」忘言說，「也就是說這裡設定了一個非常巧妙的程式，當有人在這裡吸菸——不，特指黑色聖羅蘭這種法國女士煙，感應裝置就會啟動，而且這個感應裝置就在電腦的攝像頭上，當有人在吸食這種煙，房間裡的防火裝置就會自動開啟，這裡都是電子裝置，當然不是灑水，而是在幾十秒內把這裡吸成真空。」
「這裡只有阿佛洛狄忒吸這種女士香菸，不是嗎？」
「是的，我一直看她抽這個牌子的煙。」忘言點點頭。
「真沒有想到，你也有默默關注女孩子的習慣，是因為她漂亮嗎？」紅線揶揄地說了一句，「果然是長大了啊！」
「嘿，我只是覺得女孩子吸菸是個很不好的行為！」忘言分辨道，但是明顯臉紅了。
「那麼這個很明顯，這個殺招是專門對付她的。」紅線說了一句，「這是專門為她安排的死法。」
「什麼意思？」
「兇手知道她的習慣，所以專門為她設計的陷阱，兇手提早入侵了這裡的電腦，這裡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就像是一個死神，只是在等待著收割生命而已！」
（十六）
「如果說這件事是有人想為傑克森報仇……會不會是傑克森夫人？」忘言思忖了一下說，「不過我看不出這個老太太有為她兒子復仇的能力，我看她對於自己的手機的使用都很困惑。她的年紀時候不大可能成為駭客。」
「你忘記了赫淮斯托斯，他的年紀也不小，你別忘記，還有波塞冬這個孩子呢！——這孩子的能力不能小覷！」
「真是的，人人都可疑！」
「沒錯，能夠控制這樣的一個系統並且改寫程式使它成為殺人武器，這個人肯定也是高手。篡改這裡的程式，不幸的是我們這裡的每個人都有這個才能！」
「是啊，是啊，哪裡會有一屋子電腦狂人幹不成的事情呢？」紅線撇了撇嘴，不無諷刺地說。
「嘿，別有歧視好嗎？我說過傑克森肯定參與了什麼大事情，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別人我不清楚知不知道，但是宙斯和赫拉肯定知道。」忘言篤定地說，「作為洛基名單中想要被幹掉的兩個人選，我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把他揪出來？！」
「在我看來，宙斯看起來雖然心事重重，但是他看起來有些強硬，很難輕易誘導他把秘密說出口。從赫拉入手怎麼樣？女人的心房更好攻陷一些！」
「聽你的！」忘言點點頭，跟著紅線往赫拉的房間走去。
赫拉的房門並沒有鎖，這簡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發生了罪案的屋子裡，一個女性竟然不把自己房間的門鎖緊。
紅線皺了皺眉頭，但是她還是敲了敲門，屋裡並沒有人回答她，所以她推開了門。
藉由視窗不時閃過的閃電光芒，紅線看到赫拉很安靜的側身躺在房間正中的沙發上，像是陷入了熟睡，房間裡有一股蠟燭燃過產生的氣味，她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瓶葡萄酒和兩個杯子似乎還有小食。
紅線走近，用手機的光芒在茶几上找到了打火機，點亮了蠟燭，然後伸手去碰赫拉的肩膀。
然後紅線的手微微僵住了。
「怎麼了？」
「別過來！」紅線制止了忘言的行動，「忘言，我想你應該把大家喊過來——不，至少先把約翰先生喊過來，因為赫拉已經死了！」
忘言嚇了一跳，但是這並沒有影響他的反應速度，他跑出門去，很快約翰先生就趕來了，而赫淮斯托斯一瘸一拐的跟在他的身後。
「出了什麼事？」約翰先生問。
「顯然，她被毒死了！」紅線嘆了口氣，在這段時間裡她粗略的檢查了一下屍體，顯然，兇手明晃晃的表明了自己的手段，而且不在乎的把罪證留了下來。
「嘿，這可真是！」她嘆了口氣。
其餘的人也慢慢被這裡異常的聲響吸引過來，連傑克森太太都從自己的房間裡出來了。赫拉身上的事情讓每個人的心裡都更加驚恐，他們努力的保持自己的鎮定好讓自己不會奪門而出。
「兩隻杯子，她招待過另一個人。」紅線指了指酒杯，赫拉的那隻酒杯還有未盡的酒液，她對面的那隻酒杯也還有酒液。
「很顯然，她還畫過妝，塗了口紅。」忘言看了一眼赫拉的屍體，他皺了皺眉頭，屍體蒼白的臉色配上那殷紅的口紅讓人覺得很是嚇人，「睡衣，口紅……看起來她想誘惑某個人——某位她心儀的男士。」
「如果赫拉想要誘惑我們這裡的某一個人，首當其衝就是宙斯，當然別的男士不是沒有可能，又或者說，她對於英俊的又多金的男人態度更好一些。」紅線帶著揶揄的眼神掃了一眼在場的男士們。
「顯然，她信任這個男人，在這樣一個夜晚，如果不是互相信任，一個女人怎麼肯能會讓一個陌生男人進入自己的房間呢？」赫淮斯托斯咳了一聲說，「來人帶來了毒物或者毒酒，趁她沒注意下了毒最後讓她沒防備的喝下了。」
「酒是醒好的。」狄俄尼索斯聞了聞酒說，「不過，這裡有些問題。」
「什麼問題？」
「是這些乳酪——它們是辛辣口味的，應該說，乳酪和葡萄酒是天生的理想組合，只需注意不要將辛辣的乳酪與體量輕盈的葡萄酒相搭配，反之亦然。不得不說，這是個很低階的錯誤。」
「但是這裡你看看，清爽口味的白葡萄酒，卻配上了辛辣的乳酪，至少選擇它們的人很不懂酒。」
「辛辣的味道也許是為了掩蓋毒藥的味道。」約翰先生說。
「顯然，這是個不懂酒的人做的，雖然會討女人歡心，但是沒有什麼常識。」狄俄尼索斯冷冷地說。
「是宙斯，我們當中赫拉肯定不會防備他！」阿耳忒彌斯輕呼了一聲。
「胡說什麼，這不是我乾的，你們別想冤枉我！」宙斯嚷嚷，「我幹嘛要殺了她？！」
「也許因為她突然發現你是洛基……」波塞冬幽幽地說了一句，這孩子的手正被傑克森夫人緊緊的抓著。
「說實話，我也懷疑是宙斯，他一直在嫉妒他，上一次我們在做一個以色列的任務的時候，他們被發現了，但是宙斯卻先跑了，據哈迪斯說，他把自己留給了追蹤者，如果不是他反應夠快的話，他早已經在軍警的手裡了。」阿瑞斯冷颼颼地說了一句。
「嘿，落井下石在這裡並不少見，但是這實在是有些過分！」宙斯憤憤不平地說。
「這不是落井下石，而是我們也瞭解你，你一直想要得到傑克森研究的東西，你是我們的頭兒，當然有入侵傑克森電腦的能力！」阿波羅說，「你一直無法進入傑克森的家，這次追思會——我就很奇怪你為什麼一定要在傑克森的家舉行，這裡已經荒廢了這麼久，而且這對傑克森太太也不好，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傷心……」
「冷靜點，親愛的，我沒事！」傑克森太太抓住阿波羅的手，安撫的拍了拍他。
「是啊，你就是個混蛋，你怎麼發家的我知道！」阿耳忒彌斯有些尖利地對宙斯嚷嚷，「阿佛洛狄忒曾經跟我提過，你喜歡入侵別人的電腦竊取隱私——你曾經受僱於非常著名的娛樂報業入侵名人的電腦，發現了不少的豔照。你針對性的入侵對方家中的攝像頭並啟用它們——使用者以為已經關閉了電腦事實上攝像頭依然在工作，而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監視或者同步直播到網上，有少女曾經為此自殺，因為她和男朋友在臥室裡的所有不和諧鏡頭都被傳到網上直播！你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渣！」
阿佛洛狄忒是政府特工，她曾經說出的話當然真實可信。
所有的人都用鄙視的眼光看著眼前的男人。
（十七）
「我知道你們想幹什麼，你們先把這一切都推在我身上！我絕對不會讓你們稱心如意的！」在所有人的逼視下宙斯終於忍不住了。
「嘿，別跑！」約翰先生喊。
「我才不要和你們這些人在一起！你們就等著真正的洛基把你們都殺乾淨吧！」宙斯做了個威脅的手勢，急匆匆的往外跑去。
「他要逃跑——圍牆現在已經沒有電了，我們得攔住他！」傑克森夫人驚呼一聲。
宙斯果然急匆匆的朝圍牆跑去，他在一座靠近圍牆的塑像上蹬了一腳，利落地攀上了牆頭，但是隨後他們聽到宙斯發出了一聲慘叫。
圍牆上的鐵網發出瞭如同一道藍紫色的光芒，那光芒如此不祥，人體觸碰上去發出了一種可怕的噼啪聲，更不要說宙斯口中發出的叫聲了。
紅線猛的轉過頭去，忘言抱住了她直到一切結束，不讓她看到那可怕的一幕。
她耳邊聽到了女人們發出的尖叫——那真可怕，就像這裡發生的一切。
所有的人都避開了視線，避免看到那個被電擊而死可憐的人。
「該死的，等等，不是停電了嗎？為什麼牆頭的鐵絲網還會有電？！」紅線說。
「夥計們，也許停電的只是我們這裡。有人把我們困在這裡了，他想要幹掉我們每一個人。」阿波羅臉色發白，一字一句的說出了一個可怕的結論。
「洛基說過要幹掉我們每一個人，但是宙斯認為那只是個狂妄的玩笑！但是宙斯就是洛基！」阿瑞斯有些瘋狂的尖叫，「我的天啊，這瘋子是想把我們都困死在這裡嗎？！」
「冷靜一點，年輕人！」約翰先生拍拍他的肩膀。
「去死！老混蛋！我才不相信你的話！」阿瑞斯咆哮著說。
「注意你的言行，年輕人。」約翰先生面色不善，眼睛裡發出冷冷的光，連赫淮斯托斯身邊的大狗都朝阿瑞斯發出威脅的咆哮。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不管用什麼方法我都要出去！」阿瑞斯看起來有點害怕約翰先生，但是服軟又覺得丟人，他梗著脖子朝大門跑去。
結果被約翰先生一把抓住，照腦袋後面給了一下子，氣勢洶洶的年輕人一下子就癱軟了下去。
「為了防止你胡亂去找死，我必須這麼做！」約翰先生冷冰冰的說，他隨手把年輕人一扔，看起來就像扔一袋垃圾，毫無憐憫，「現在他安靜了，我也覺得耳根清淨多了，我相信沒人想做下一個是嗎？」
別人噤若寒蟬的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可怕的殺手。
「先、先生，我們真的已經出不去了嗎？」阿耳忒彌斯淚眼朦朧的問。
暫時沒有人能給她答案。
「諸位，即使你們再著急，也要等雨停了再說，既然莊園的牆壁還通著電，這實在是太過危險了。」傑克森太太用著顫抖的聲音說，「我們還是應該先回到屋子裡待著！」
「我同意傑克森太太的說法，你們呢？」約翰先生說。
沒人敢不同意，也沒人敢繼續呆在庭院裡。
（十八）
「好吧，傑克森到底在進行什麼研究？」回到客廳，約翰先生非常嚴肅地問了這個問題，「現在已經死了三個人了！」
「的確，事已至此，隱瞞也沒有太多意思，我知道傑克森在幹什麼。」阿波羅舉起手說，「或者說只知道大概——詳細之處還並不清楚，他開發的是大腦之門。」
「大腦之門？」
「他竟然研究的是這個！」赫淮斯托斯有些驚訝地脫口而出。
「什、什麼東西？」紅線頗有些莫名。
「我聽說過一點。」忘言皺著眉頭接了話，他有些憂慮的瞟了一眼紅線——你也顯得對電腦太一無所知了吧，這樣遲早會穿幫！
「這個創想來自於google的一位創始人，他曾經說過：‘將來某一天人們能通過大腦中的移植物直接連線網際網路—這樣可以讓世界上所有的資訊成為我們思想的一部分’——而這個設想被稱為‘大腦之門’。」
「對的，孩子。」赫淮斯托斯嘆了口氣，「你果然對這個也有耳聞，既是——‘通過大腦中的移植物直接連線網際網路’！通俗來說‘大腦之門’就是一種移植裝置，它可以使人們利用意識來控制電子產品。」
「這似乎不太可能啊！」
「當然是有可能的，孩子。」赫淮斯托斯和藹地回答，他看起來就像是個真正的學者，「大腦是通過電化學過程傳遞資訊，與自身和身體其他器官進行交流。而‘大腦之門’的原理實際上也十分簡單，和大腦的功用類似：測量大腦裡的電訊號，醫生們利用儀器對電訊號進行轉換以控制其他電子裝置。簡單來說，這就好比從前你坐在沙發上，用電視遙控器來調換頻道，而現在你就可以用腦袋來換臺，又或者用腦電波來關燈，目前研究大概進行到在腦中植入晶片的階段。」
「這真可怕！政府會允許這樣的實驗嗎？」
「事實上，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已經同意在人體上進行臨床試驗——當然官面文章上你看不到這些，一切都是私下進行的。短期目標就是讓那些患有嚴重機能障礙的人，比如四肢癱瘓者和帕金森病人，行動起來更加靈活。」赫淮斯托斯回答說。
「那麼這一點和傑克森有什麼關係？」紅線疑惑地問，「他在這裡參與了什麼？」
「他在編寫模仿神經網路的軟體，讓大腦和計算機相連，促進人工智慧的進化——這是正常的一方面，但是加上他那套可怕的電鰻殺人程式，便可以引申出很多可怕的專案。」阿波羅說，「你們明白，電鰻程式是遠距離入侵病人的心臟起搏器發出電擊，這只是電鰻程式一個非常狹義的用法，把它拓展看來看看，比如說控制其他的電子裝置，只要裡面有接收裝置。如果將大腦之門和電鰻程式結合起來，那就會產生更加可怕的作用，打個比方，比如說手機，他可以直接監聽到特定某個人的一切談話，也可以控制對方手機撥號又或者得到對方手機中的一切資訊。」
「這設想太可怕了！」紅線喃喃地說，「讓人想起了稜鏡門！」
「我的小姐，也許比稜鏡門更可怕，政府只是用機器來監聽，但是大腦之門這個專案如果完成，我們每個人移入一個晶片，從而把大腦和網際網路連線，這樣我們就能接觸到世界上幾乎所有的資訊了，而厲害一點的人們——比如我們這樣的駭客，我們除了利用意識來控制電子產品，也許還能做的更多，比如說電腦——特定人物的電腦電話一切電子裝置……又或者總統的核密碼箱，那麼這個世界還有所謂的安全可言嗎？」
「又或者逆反著過來想想，人通過大腦來控制電腦，如果被能控制電腦的人逆襲控制了人腦呢？或者強大的計算機有了自主意志，翻過來控制了人類呢？」忘言思考了一下慢慢地說，「雖然這聽起來很像科幻小說，但是並不可能不會發生。」
「不錯，而據我所知，因特網受控於中情局，而且中情局對谷歌的控制持續至今，而這個大腦之門的想法恰恰是谷歌裡面的人提出來的。」約翰先生也說了一句，他的表情非常慎重，「請原諒，我不得不想到一些陰謀論。」
在座的人都心有慼慼。
「也就是說，傑克森在進行的東西實在是太可怕了，可以控制電腦，可以控制人……哦，我的天啊！」紅線呻吟了一聲，「怪不得這麼多的人想要他的命，也怪不得那麼多的人想要得到他編寫出的東西。」
「嘿，諸位，我突然有個設想。」醒過來後一直靜悄悄傾聽沒有發言的阿瑞斯突然說，他看起來是想到什麼糟糕的事情，「現在的‘人工智慧’是被人類的技術工程師們在寫程式的時候就設定好了模式然後統一灌輸在一些高科技的產品上，可是如果真正實現了人腦和電腦的共通，比如說傑克森雖然死了，但是他的思想還留在他的程式裡，構成了這間屋子裡的人工智慧戴維斯，你們覺得這個設想有沒有可能是真的？」
大家都打量了一下屋子，然後用一種驚恐的眼神望著阿瑞斯。
「你應該去做電影編劇，真的，這真是影視行業的一個損失！」狄俄尼索斯干巴巴的說。
「雖然我也不太懂你們這些玩電腦的腦子裡想的東西，但是我還是要說，小夥子，我永遠不希望你的設想發生在這裡！」最後約翰先生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最後做了總結陳詞。
（十九）
「我現在有點明白為什麼要派一個職業特工來這裡的原因——或者說必須殺死傑克森的原因。首先當然是傑克森這傢伙設計的東西太可怕，其次，如果這次所謂的諸神黃昏也是cia那幫人搞的話，這說明國家不會任由這些擁有可怕能力的技術宅湊到一塊兒的，就像他們當年分割了微軟一樣，如果不能把你們這些人攥在手心，那麼也只能解決掉了！」紅線說，大家決定呆在一起捱到天亮，絕對不能出現像幾個小時前發生的那些事情，於是紅線找了個要忘言陪著回去取私人物品的理由離開了客廳，「不要覺得我在危言聳聽，我是認真的。」
「那麼你覺得——」忘言頗為緊張的看了看四周——即使那裡現在並沒有什麼人。
「洛基真的是宙斯嗎？」紅線眯了眯眼睛，「我們現在也只能根據眼前的情況來做出這個判斷，可是還有一些細節上的東西需要考證，比如說指紋、唇印……警方可以做的事情我們現在根本無法做，我們畢竟不是法證。」
「如果宙斯不是洛基，那麼這裡現在有十個人，你（赫爾墨斯），我（雅典娜），阿波羅，狄俄尼索斯，波塞冬，赫淮斯托斯，阿瑞斯和阿耳忒彌斯。外加上傑克森太太和進來避雨的約翰。」忘言喃喃地說，「這裡面誰是那個要執行‘諸神的黃昏’的洛基？」
「排除你我，死去的阿佛洛狄忒，宙斯，赫拉。剩下的人也都不是簡單的角色，實際上我發現宙斯和赫拉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厲害，而赫淮斯托斯那個小老頭兒倒是真正深藏不漏的傢伙！」
「還有那位約翰先生，我很難看到法警的身手那麼好！」
「阿波羅是傑克森的最好的朋友，也許他會想為自己的好友復仇。而波塞冬呢，為什麼不會為自己的舅舅出口氣？那個狄俄尼索斯看起來陰陽怪氣的，阿瑞斯是個暴脾氣，能幹點什麼誰都不知道，而阿耳忒彌斯能和阿佛洛狄忒成閨蜜，身份到底是什麼還有待商榷。」
「嗯，我也覺得這裡想象不到的事情可真不少！」
「是啊，這裡最主要的就是有些事情還沒有弄明白！我們最好再去一次傑克森的書房！」
兩個人就又來到了傑克森的書房，阿佛洛狄忒的屍體還在那裡，只是蓋了一條床單，兩個人都很有默契的儘量遠離了屍體。
隨後紅線坐在書房的電腦桌前，電腦們已經壞了，現在還能聞到一股燒焦的線路氣味，紅線若有所思的望著它們，「如果我要保守一個秘密，我要把它藏在哪裡呢？女人是她的首飾匣，男人是他的保險櫃。可是這裡的保險櫃是每個人都要尋找的東西，雖然說儲存秘密最好的地方是自己的大腦，而且傑克森預見了自己的死亡，他似乎也留給了自己的母親一些語焉不詳的話，我覺得那應該是提示，畢竟沒有人想讓自己的成果永遠不見天日——那更像是他自己的孩子！」
「所以總會有那麼點線索。」
「是啊，總是有那麼點不同，傑克森就是坐在這裡和他的母親說那些話的——他有感而發，既然他生前在這裡呆的時間最長，那麼肯定會有些線索留在這裡，或者說留給知道他的人！」紅線眯著眼睛說。
「那會是什麼呢？」忘言不由自主的在書房裡轉來轉去，四處打量著。
「這電腦壞了，否則你也許能從裡面查出點而什麼。」紅線敲敲電腦說。
「你沒見到宙斯和赫拉兩個人都束手無策嗎？我還能比他們乾的更好嗎？」忘言嘆了口氣。
「嘿，那這個鏡子又是幹什麼用的？」紅線用手摸了摸電腦上的那塊小鏡子，小鏡子並不能照到她的臉，需要自己抬起身子才行，「他又不是女孩，需要常常去整個妝容，可就算是女孩子想看看自己的臉上有什麼東西都會用電腦的攝像頭啊！而且鏡子的位置也不是對著面部——就算他比我高，也絕對不是頭部的位置，這位置有些太低了。」
她慢慢的審視著那面小鏡子，最後點了點頭。
「所謂一目瞭然……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忘言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紅線示意忘言注意那面小鏡子，然後她慢慢的讓開了位置，把鏡子的反射區讓了出來。
小鏡子裡照射出的是對面的書架。
鏡子很小，映出的只有一本書書脊上的一個單詞——「酒屋」。
「你看，找到了！」紅線露出了微笑。
「是這本《蘋果酒屋的規則》。」忘言從書架上抽出了那本書。
「是約翰·歐文的代表作，講述了年輕人荷馬的成長曆程——怎麼離家出走，怎麼尋找真愛，怎麼定位人生的故事！」紅線簡簡單單的說了一句。
「你看過？」
「在你當技術宅威脅世界愛德華和姑娘鬼混的時候，我看了很多書！」紅線非常鄙視的白了忘言一眼，用手做了一個很多很多的動作。
忘言訕訕地隨手把那本書塞到了懷裡，「拿這本書我先拿著。」
「提醒你一句，書的內容未必和傑克森的秘密有關！」
「那我自己看！我也要讀書！」忘言癟著嘴嘟囔了一聲。
紅線無奈地搖搖頭，不再理忘言這種臨時抱佛腳的行為。
「這裡是索諾瑪谷，有很多酒莊，當然，酒莊裡都有酒窖和品酒屋。品酒屋和酒窖都是相通的，為了給顧客直接提取最好的葡萄酒，就如狄俄尼索斯所說，葡萄酒在引用之前需要醒酒一段時間，品酒屋就是給客人提供的挑選各種酒類並且品嚐的場所。看來傑克森把自己的東西藏在了那裡！」
「那裡可是人來人往的地方啊！來這裡旅遊的人都會去品酒屋吧！」
「越危險不就越安全嗎？不得不說，傑克森真是個膽大妄為的傢伙！這個莊園的品酒屋好像在前面，不過也應該很久沒有人去了吧！」
「不，你忘記了，傑克森夫人昨天晚上和狄俄尼索斯去取了酒，不過我們似乎應該先經過主人的許可，畢竟這個山莊太詭異了，想要偷偷摸摸乾點什麼的人都死於非命了！」忘言苦笑著回答。
（二十）
在傑克森夫人的帶領下，大家一起來到了品酒屋。
品酒屋裡佈置的非常具有現代氣息，紅酒的展示櫃，巨大而舒適的長排沙發，吧檯。外面是個小小的葡萄園，修建整齊的藤架圍出花圃，裡面是成片有點病懨懨的柔弱枝條——它們看起來缺少照顧。從這裡看去，能看到主宅。整個色調是乳白色，環境很舒適，讓人看了心情很愉快，可惜這個夜晚誰都愉快不起來。
大家有些焦躁的撣了撣身上的雨水，就開始進屋尋找起來。
「蘋果酒蘋果酒……」忘言的手指在酒架上一個個的點過去，「黑色的羔羊！我發現它了！」
在這一大屋子用來展示的葡萄酒裡隱藏著幾瓶其他型別的果酒，其中就有一瓶蘋果酒。
紅線抽出那瓶蘋果酒，酒的本身非常清澈，肉眼可見裡面什麼都沒有，忘言往盛放蘋果酒的架子上看去，那裡什麼都沒有，在紅線的示意下他伸手往酒格里摸去，果然摸到一個按鈕。
他按下了那個按鈕。
一陣樂曲突兀的在屋子中響了起來，那是《貝多芬第七交響曲》，隨著樂曲聲，一塊帶著掃描屏的平臺從本來空無一物的吧檯上升起出現在所有人面前，電子音機械地讀著歡迎詞：「歡迎使用掌紋識別保險箱，你將有三次機會錄入掌紋。提示：三次錯誤後，保險箱內物品將被銷燬。還有一次錄入機會，還有一次錄入機會。」
「沒有插入口，保險箱不和其他電子裝置相連，除了錄入掌紋之外沒有別的辦法開啟它。」忘言看了一眼說，「而且，現在已經只剩一次機會了！」
「一共三次，已經被人使用了兩次。我猜，被試過的掌紋應該是傑克森本人和他母親的掌紋！剩下的那個應該是誰……天哪，這真是難以猜測！」紅線抓了抓頭髮。
「也不一定非要用掌紋！」赫淮斯托斯說，「等我想想……也許我可以先把這個面板拆掉，露出下面的電線，造成某種短路……」隨後他試探性地接觸了一下面板。
「注意，環境威脅。」電子音立刻發出了警告，「提示：任何物理破壞都將導致保險箱內物品的銷燬。」
「該死的！」約翰先生罵了一聲，「怪不得到現在誰也沒有把它開啟！」
「不是傑克森的掌紋，也不是他母親的掌紋……他女朋友的掌紋？似乎也不大對勁——想想那個女人的身份吧！在網路上也只是和我們這幾個走得近，但是他從來沒和我要過掌紋一類的東西……」阿波羅忍不住猜測了起來。
「我的天啊，我也想不出會是誰……喂，親愛的你幹什麼？」一同在猜測傑克森夫人看到紅線的動作忍不住尖叫起來。
因為紅線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時候將自己的右手按在了掃描屏上。
「喂！」
「該死！別隨便動啊！」
很多人都想阻止她，可惜動作都沒有紅線快。
狄俄尼索斯咆哮起來：「你瘋了嗎！你會把這個保險箱裡面的東西都銷燬的！」
「掌紋識別正確，歡迎進入。」電子音適時的打斷了他對紅線的責備，保險箱的門一下子開啟了。
而所有人都愣住了！
保險箱裡是一個u盤。
「怎、怎麼可能？！」忘言結結巴巴地質問紅線，「你之前就認識傑克森？」
「不認識。」紅線很痛快的搖了搖頭。
「可那為什麼……」
「賭了一把，看來我贏了。我認為這是個反識別系統，電腦只會對預先錄入的掌紋提示錯誤。——換句話說，傑克森只限制了兩個人，一個人是他自己，一個是他的母親。他知道自己會死，所以設定了自己，為的是不讓殺他的人順順利利的得到東西，而限制他母親的掌紋實際上是為了保護她。那麼到底是誰的掌紋呢？這還算得上是他設下的一個心理陷阱——因為錯誤了兩次，只剩下的最後一次機會誰都不敢輕易使用，越是這樣，他的敵人越會更加謹慎，他們越是不敢輕易的來開啟這扇門。人類就是這樣的，愛東想西想、假設比方、患得患失，而這樣的傢伙最終都會錯過正確答案。實際上，世界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大家都犯了人類的通病，喜歡把簡單的東西複雜化，但是事實上這最後一次機會，只要不是他或者他母親的掌紋，誰都可以開啟！」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這裡的東西到現在也是安全的，所有的人都在思索誰會是那個可能的人，可是即使懷疑到了可能的人也不敢輕易嘗試，這招可真夠酷的！」忘言笑著讚美道，然後伸手取下了那個u盤遞給紅線，「我很好奇，這裡真的有傑克森研究的成果嗎？」
「能夠讓他藏在這裡的東西，肯定是非常有價值的，也就是那些人一直在找的。而且中國有句話叫‘圖窮匕見’嗎？既然這扇門開啟了，u盤取出來了，如果洛基在這裡，那麼他馬上就要蹦出來了！對了，你們是否知道，《貝多芬第七交響曲》又被人稱為什麼呢？」
大家對紅線突然提出的問題感到突兀。
「酒神交響曲，這是什麼意思？」赫淮斯托斯回答。
「我的意思還不夠明白嗎？傑克森自己就已經給出了答案——他生前不就是覺得諸神聯盟裡有人對他不懷好意，能給他帶來致命的後果嗎？」
「哦，我的天啊！」阿波羅發出一聲瞭然的驚呼，「難道傑克森指的是——」
「的確夠明白了，別動，我親愛的小姐，你的確說的夠明白了！」一個聲音清冷的響起。
「狄俄尼索斯！真的是你！」阿波羅驚呼了一聲。
「是他，從他執意的玩弄品酒然後自告奮勇的去幫助傑克森夫人清洗那些玻璃酒杯開始，他就上了我的懷疑名單。」
「他在收集傑克森夫人的指紋和掌紋——也許還有我們的。」
「一點也沒錯！」紅線撇了撇嘴，「而且記不記得我們在門外看到阿佛洛狄忒屍體的時候誰第一個認為那是個死人？在發現赫拉的死後誰用兇手不懂配酒第一個撇清了自己？」
忘言死死盯著狄俄尼索斯，狄俄尼索斯面無表情地回望，眼瞳漆黑，看不到底，那眼神讓人心悸。
「把u盤給我！」他命令道。
紅線攥著那個u盤，不知道在想什麼。
「讓他拿走它，孩子們！」一直沒有出聲的傑克森夫人開了口，「你們都是我兒子的朋友，在我看來，沒有任何東西要比你們的生命更重要！所以不管那是什麼，它已經害死了我的兒子，我不能讓它再害死你們，讓他拿走！」
「非常識時務！傑克森太太，所有人都不要亂動，雖然我並不像你們有的人那樣強壯，也沒有你們人多，但是開槍的準頭還是有的！」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紅線突然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你不能知道身份的人！」狄俄尼索斯冷笑著回答。
「以你的身體條件，可並不像是受過訓的人！」約翰先生皺了皺眉頭。
「我是靠腦子活的人，並不是莽夫。」狄俄尼索斯冷冷地說，「現在把u盤給我！」
他拿著槍，小心翼翼的去接紅線手裡的u盤。
就在這個時候，變故突生。
約翰先生突然動了一下，狄俄尼索斯下意識的把注意力投到了約翰先生身上，而忘言趁著這個機會奪過紅線手中的u盤拔腿就跑。
「嘿，忘言你幹什麼？」紅線被忘言的這個行為弄懵了。
「你不明白，紅線，這麼危險的東西，怎麼能讓它落到心懷叵測的人手裡，必須銷燬它！而且即使我們給了他，又有誰能保證他不會殺了我們！」
帶著這句話，忘言從窗子跳了出去，消失在夜幕當中。
（二十一）
忘言緊緊攥著那個u盤，飛快的在花園裡跑著，雨已經小了，地上到處是積水，溼漉漉的發滑。
如果這u盤裡面真的擁有那麼可怕的程式，那麼絕對不能讓別人得到手。
他所做的一切並沒有什麼預計，只是那一瞬間的頭腦發熱，但是他並不後悔。
隨後他感覺自己中彈了，一種沉悶的撞擊從背後襲來，帶著劇烈的疼痛，他的頭有些漲的發昏，心臟在胸腔裡不安地跳動著。
來人非常迅速的從他手裡奪走了那個u盤，「一顆高貴的心現在碎裂了！晚安，親愛的獨行俠，願成群的天使們用歌唱撫慰你安息！但是實話說，逞英雄強出頭並不適合你！」
狄俄尼索斯說起話來帶著一種冷冷的歌劇腔，聽起來讓人覺得莫名的諷刺。
他舉起了槍，似乎要給忘言來個了結，但是身後緊跟而至的追兵讓他放棄這個主意，他快速的跑掉了。
忘言覺得時間似乎變得粘稠起來，眼前的景物也變得模糊起來。
他的身邊一尊天使的神像高高矗立，沉默地俯視世間。
忘言躺在地上望著天使像，他覺得天使的表情應該是悲憫仁慈的，不應該這麼漠然冰冷。
他感到身下有血液漸漸洇出，和地上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帶著某種不祥的甜腥味道，身體連動一動都有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
忘言突然覺得也許今天就是自己的終結。
而他唯一覺得無法面對的就是紅線。
朦朧中，他覺得有人走到了自己跟前，但是他已經無法分辨那是誰了。
來人迅速由上而下解開他衣服上兩粒紐扣，低頭看了看他的傷口，把手堵在了傷口上，然後另一隻手按在他快速起伏的胸膛上，來人壓低了聲音，技術性的用聲音緩解他的緊張，「男孩，你的傷並不致命，肋下被子彈擦傷——他的射擊技術並沒有他說的那麼好，但是你現在在過度呼吸，這非常危險，聽我的話，試著控制自己，什麼也別想，吸氣，吸氣，呼氣，很好，再來一次，吸氣……」
忘言張開嘴，大口大口喘息，像一條瀕死的魚，他也慢慢認出了眼前的人是誰，是約翰先生。
「非常好，男孩，你很快就會發現，疼痛也是件不錯的事情，最起碼它讓你知道你還活著！」
「我……」
「我認為你不應該那麼莽撞，你的女伴應該會有更好的辦法，你還是太過毛躁了一點，你會讓她擔心死的！」
焦躁和歉疚如兩座大山沉甸甸地壓著忘言，讓他呼吸不得，他覺得自己像一隻孤鳥棲於階上，幾乎無力抬頭環視這個殘酷世界，他所懷有的正義，似乎在現實面前那麼不值一提——自己還是太弱小了。
他聽到大門的方向傳來了爆炸的聲音——有人炸開了大門，接著他聽到了汽車發動的聲音，忘言瞬時間覺得自己一切的努力都白費了。
「著火了！著火了！」他還聽見遠遠的有人在喊。
「嘖，這還能更糟一點嗎？」他最後聽到身邊的人不耐煩的說。
（二十二）
「嘿，小姐，我撿到你家的一隻受傷的小貓！」約翰先生說，然後指指肩膀上搭著的忘言，紅線急忙道謝並想接著忘言，被約翰先生紳士的拒絕了——這種力氣活顯然不適合一位小姐幹。
此時紅線和赫淮斯托斯老先生正在大門外，大門已經不在，只剩下殘垣斷壁——顯然這是狄俄尼索斯的傑作，微型的炸藥，而主宅的方向正燃起熊熊大火——能在這麼一個潮溼的天氣裡是著起來的，大概是用了專業的引燃物。
紅線聽到忘言在約翰先生肩膀上吭嘰了一聲，知道死不了就放下心來。她有些擔心還有些憤怒，但是還是忍不住看了看他。
忘言咬住下嘴唇，低著腦袋透過濃密睫毛溼漉漉注視著紅線，用就像渴求和你玩耍的金毛大狗的那種眼神看著她。從前忘言用這種神情對付紅線永遠是百分之百的好使，因為紅線馬上就會出現我什麼都原諒你的神情。
可惜這次沒有，紅線狠下了心照著他的傷口處狠狠的拍了一巴掌後，就拒絕再理他。
忘言嗷的叫了一聲後就不再吱聲了。
「傑克森夫人真的不走運，雨剛剛開始停，火就著了，看來是被狄俄尼索斯做了手腳，好在大家都出來了。」赫淮斯托斯嘆息著說，他的三件套上全是灰塵，即使這樣，他依然保持著那種文質彬彬的風度，「她是位堅強的女士，只是在默默的流淚，不過裡面的東西應該是搶救不出來了。」
「別擔心了，女士們都是很堅強的！」約翰先生嘆了口氣，「而且先生們，我們是不是應該走了，爆炸，火災，一會兒這裡擁擠的就會像個菜市場——救火車警車採訪車，到時候再走可就有點難了！我們這裡還有個傷員，而且在我的休假期間不想捲到這些事情裡面——作證錄口供會毀了我整個假期。」
「你應該發現，狄俄尼索斯在逃跑之前非常智慧的弄壞了我們大部分人的車——為了不讓人追上他！」赫淮斯托斯有些沮喪地說。
「還有好的吧？！」
「當然，那輛！是宙斯的，但是我們沒鑰匙！」
「先生們，鑰匙並不是問題，我們需要抓緊時間了！」紅線肯定的說，她走到那輛車前，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開啟了那輛車的門，「先生們，搭把手，把我弟弟扔上來！」
雖然忘言微弱的強調他可以自己來，但還是像一袋土豆一樣被扔上了車的後座。
「不必裝你們不熟了，先生們，你們二位是一夥兒的，這點毫無疑問！所以快上車！」紅線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對車門外有些遲疑的兩個人說。
「呃，我不知道小姐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來的？」約翰先生顯然嚇了一跳，連帶著那隻跳上後座的大狗眼神都有些心虛。
「約翰先生肯定當過兵，殺過人也說不一定……」紅線瞥了一眼坐在他身邊的約翰先生，一面緊踩油門，「手上的槍繭，呃，還有那種氣質，我不會看錯的。雖然你們裝作不認識，但是彼此的眼神和氣場騙不了人——那是一種家人式的信任，我很熟悉，我從不認為從未見過的人第一次見面就能知道你的口味給你端來了煎綠茶，當然，還有大狗對約翰先生的態度……」
「嘖，真令人難過，竟然是這種細節上出現了問題。」赫淮斯托斯有些懊惱地搖搖頭，大狗安撫地蹭了蹭他的腿，隨即他的臉色發白，「哦，我的天啊，請注意駕駛！」
「放心吧！我曾經開過賽車！」紅線安撫道，一面在路上跑了個可怕的「s」，把一輛福特開出了拉力賽的氣勢。
於是大家更擔心了。
「你真的是赫淮斯托斯？」紅線好奇地問。
「我們得到了一個號碼，我們懷疑她會有危險，我們是來拯救她的！」
「怎麼得到的號碼，通過什麼途徑？」紅線好奇地追問。
「對不起，親愛的小姐，商業機密，無可奉告，還有請先看路！」赫淮斯托斯用一種沉痛的表情說。紅線莫名的覺得這位老先生做這個表情有些可愛，不過依然沒有放棄追問，「那麼你們得到是誰的號碼？」
「傑克森夫人的。」
「你們真的是警察，來保護她的？」紅線不甘心的繼續試探。
「不，當然不是。」約翰先生回答。
「那麼怎麼可能有人預先知道誰有危險？」
「我的小姐，每個人都有秘密啊！換句話說，你並不是雅典娜，我的女孩，那麼你又到底是誰？」赫淮斯托斯無奈地反將了紅線一軍。
赫淮斯托斯問的話，讓紅線怔住了。
「你為什麼沉默不語，我的小姐？」赫淮斯托斯的語音帶上了笑意，「你瞧，我們都有些小秘密不是嗎？但是我們的秘密都不是以傷害別人為前提，不過如果你願意，可以叫我哈羅德。」
「嘿，你好，哈羅德先生，認識你很高興！」忘言有些怯怯地說，而紅線看起來把車開的更像是想要同歸於盡。
「別擔心，我的孩子，我們並不是你所擔心的那種身份，我們也是需要低調的，不會揭露你們的秘密。」哈羅德先生微笑著安撫了一下兩個年輕人，「所以能不能先把車速慢下來，我們馬上就進城了，而且你們願不願意先到我們那裡躲避一下，我們有安全屋，最適合傷員養傷！」
（二十三）
「親愛的小姐，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到這則新聞。」來探望紅線和忘言的哈羅德先生遞給紅線他的平板電腦，約翰先生在後面拎著外賣的袋子和飲料，大狗跑進屋裡對著長條沙發一躍而上，然後舒舒服服的躺在了上面。
「這是狄俄尼索斯，他出事了？！」紅線看著那則本地新聞嚇了一跳，「上帝啊，他被發現猝死在酒店裡——原因是心臟病發，真難以置信，他已經成功了，怎麼會在這最後的關頭出了問題？」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忘言很艱難但是很準確的說出來一箇中國成語。
「不，他的電腦並沒有被拿走，但是和u盤完成了自殺性自爆——我們通過警局的朋友打聽到了這一點，這一點太不尋常了，當他們想繼續查下去的時候，一群cia把他們所有的東西都拿走了。猜猜看，他的心臟病發到底是什麼具體情況？」哈羅德先生做了個高深莫測的表情。
「別告訴我他安裝了心臟起搏器……」紅線瞪大了眼睛，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一點也沒錯，我的小姐。」哈羅德先生沉重地點點頭。
「我想我明白了。」紅線點點頭，有些沉重的坐回了沙發，撈起了大狗的腦袋蹭了蹭，「這是最後一招殺棋，留給他的殺棋——這是針對他個人設下的陷阱。」
「狄俄尼索斯佩戴著心臟起搏器，只要他接近電腦，把u盤插上，只要一開機，電腦的攝像頭會立刻對他進行面部識別，確實是他，傑克森設定的電鰻程式便開始掃描心臟起搏器併入侵，從而殺死他。在完成攻擊後，電鰻程式完成自我消除，和殺害阿佛洛狄忒一樣，這是隻針對某他一個人的專門謀殺案！」
「如果狄俄尼索斯拿走的那塊u盤裡不是傑克森的開發的程式，那麼他的研究成果到底在哪裡呢？這麼多人找竟然到現在還沒有找到！」
「因為在你們這些電腦狂人的印象裡，儲存一樣的東西最簡單的方法就是u盤，又或是硬碟，又或者是臺電腦，你們的想法永遠離不開電子裝置。你們忘記了最為古老的記錄方式，紙張，書本……他的書房裡為了避免火災採取的是抽離空氣的方法，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因為用水會損害電子裝置，但是同時也會對那些書籍造成傷害！他儲存了所有東西，就在這裡！」
「那些書！」
「我注意到他似乎在每本書上都做了筆記，有些還夾著書籤——去讀紙質的書對於一個幾乎生活在電腦裡的人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一件事啊，可是卻沒有人去注意它們——現在有幾個人能好好的靜下心來讀讀書啊！」赫淮斯托斯回憶著說。
「我突然想起一個人對我的說的話。這世界上只有真正機密的東西才會不存入電腦，形成紙質檔案封存。因為只要錄入電腦，就有破解的方法，那麼肯定不會逃過我們的眼睛。」紅線意味深長的嘆了口氣，「果然有時候最古老的方法反而最有效。而那些來找尋的人永遠也想不到這些東西就在他們的眼皮底下。這可真是一個諷刺！」
「可是我們沒有辦法證明這一點了！畢竟，那裡著火了！」約翰先生遺憾地說。
「不，你們忘記了，我這裡還有一本……」忘言小心翼翼的發出了自己的聲音，他從懷裡掏出了那本《蘋果酒屋的規則》。
「當然，我還沒有看——沒有時間看。你知道，我還在養傷。」他小聲嘀咕了一句，看到紅線那我還沒有原諒你的眼神，他馬上開始繼續裝死，消除自己的存在感。
紅線翻開那本書，然後把它遞給了哈羅德——上面寫滿了東西，她認識其中的每個字母，但是放到一塊兒她看不懂。
「是的，這裡的標註的東西應該就是一個龐大程式的一部分，我能夠肯定這是他做出的筆記！」哈羅德先生翻開了書仔仔細細的看了一會兒後嘆了口氣，「可惜剩下的已經被付之一炬了。」
「說到那場火災，哈羅德先生，約翰先生，我這兩天一直在想一件事。」紅線有些遲疑地開了口。
「什麼事，我的小姐？」
紅線有些苦惱地皺了下眉，「您知道嗎？在狄俄尼索斯逃走的時候，我看到傑克森太太笑了，而我這幾天一直糾結於她最後的笑容。」
「笑了？」約翰先生吃驚地問。
「是的，那是一種心滿意足的笑。所以我這幾天一直在想——」紅線壓低聲音說，「我在想，我們是不是犯了一個錯誤，其實那天在月落莊園裡，十二諸神其實應該已經到齊了！」
「你是說傑克森太太是大地女神得墨忒耳？」哈羅德先生立刻反應過來，他有些驚異的瞪大了眼睛。
「事實上，狄俄尼索斯是洛基，他策劃了一切是說不通的，就連我這個電腦外行都知道，如果想要入侵一臺電腦，至少前提條件是它開了機連上了網線，從傑克森死後，月落山莊就荒廢了起來，除了那些不請自來的偷竊者——我並不覺得狄俄尼索斯是那種手腳利落的外勤特工。」
「他的身手技術人員都算不上，我覺得是個頗有野心的黑道投機者。」約翰先生摸了摸下巴說。
「所以他必須能先潛入月落山莊才行，也就是那樣他才能去修改書房的電腦程式來用那種真空狀態殺死阿佛洛狄忒，但實際上傑克森的虹膜只曾經在兩個人的手中，一個是阿佛洛狄忒，一個是他的母親，因此狄俄尼索斯根本不可能進入傑克森的書房，而阿佛洛狄忒不可能去殺死自己，所以這一切只能是傑克森夫人乾的！你們的追思會是多久之前決定搞的？」紅線問忘言。
「大概在三個多月前，我們就在自己的群裡說過這件事。」
「而傑克森的虹膜是在一個月前丟失的——傑克森夫人這樣告訴我的，她有兩個月時間去弄好這一切。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你們大家召集到這裡來，像是宙斯赫拉阿佛洛狄忒狄俄尼索斯這樣本來別有目的的人只要稍稍提個意向，他們肯定就會表示同意。」
「是的，現在想想，確實是得墨忒耳在群裡說了一句去傑克森的家舉行追思會怎麼樣，然後很多人就都跟著附和了！」哈羅德先生點點頭，「看來，她真的非常瞭解人性。」
「是，至於阿佛洛狄忒之死也是傑克森夫人幫我們把視線轉到了狄俄尼索斯身上的，實際上在當時那個情況下，有洛基做死亡威脅的情況下，有人做出阿佛洛狄忒可能死亡的猜測也並不讓人意外。而我們都在會客室討論阿佛洛狄忒的死亡的時候，只有傑克森夫人在樓上休息，因此只有她去破壞電源最容易，不，不應該說破壞所有電源，圍牆依然有電，而那顯然是一個陷阱。」
「哦，上帝啊，這是一個計劃，所有發生的一切都是在計劃當中的，她在給兒子復仇！」哈羅德先生喃喃地說。
「我們一直以為赫拉之死和宙斯有關，因為赫拉對於宙斯的曖昧態度太過明顯，可是能讓她毫無戒心的開啟房門在那個房間裡大概只有傑克森太太了吧，她只是一個老太太，在赫拉的印象裡，她不會電腦，也許還知道赫拉和宙斯一直想知道的傑克森留下了什麼東西的秘密，這一點誘惑力實在太大，她會不由自主的像是蜜蜂粘著蜜糖一樣接近這個老婦人。
「而當這個老婦人端著葡萄酒和乳酪敲開她的房門的時候，她肯定不會拒絕，也不會對她防備，畢竟和赫拉比起來，她是個弱者。而我們判斷和赫拉一同飲酒的是個男人的理由只是基於口紅，其實這個理論非常薄弱，口紅也可能是殺她的人後給她塗上的，然後故意讓她的唇印沾上了酒杯！」
「就和我們當初認為赫拉之死是宙斯做的一樣。」忘言說。
「是的，我們都認為非常懂酒的人不會犯那麼愚蠢的錯誤，正是宙斯那種不懂酒的人才會犯這樣的低階錯誤一樣，我們看到有一隻留有口紅印的酒杯就認為和她見面的是個男人，所以傑克森夫人和狄俄尼索斯完美的撇清了自己。」
「我們的懷疑視線轉移到了宙斯的身上，而宙斯頂不住這個壓力，選擇跳牆逃走，結果觸電而死。」
「是的，我記得當時是傑克森夫人喊圍牆沒有電的，也就是說宙斯選擇了爬牆逃走其實是受了傑克森夫人心理上的引導。」
「這麼一想，的確是。她甚至當初都不擔心我們因為恐懼待在一起，因為波塞冬肯定不會同意——那孩子有點自閉症，討厭吵鬧。而這種事情，有一個離開的，就有第二個，而宙斯和赫拉本來就是抱有別的目的而來，所以肯定不會和大夥兒待在一塊兒！而正是因為這樣傑克森夫人才可以有機會去毒死赫拉。」
「而最後，這一切可以留給警方查出蛛絲馬跡的東西都在大火中消失了，指紋唇紋毒藥屍體……所有的一切！而這裡還涉及到阿佛洛狄忒，一個政府特工，她的死恐怕也是官方極力想要掩蓋的，那麼這一切慢慢就會不了了之。」
「是的。」哈羅德先生撫摸著膝蓋上大狗毛茸茸的頭，頗有些沉重地說，「還有那場大火，狄俄尼索斯又怎麼能夠提前準備出引起那麼大火災的燃燒品——畢竟才剛剛下過大雨，他在那麼短的時間內一邊追擊忘言先生的同時一邊引發那麼大的火災，明顯分身乏術。」
「所以只有屋主最方便準備這一切——這所有的一切！大地即母親，她才是洛基啊！」紅線長嘆了一口氣說。
「這是母親的復仇。機器無法斷定跳出的號碼是加害者還被害者，約翰，她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我們搞錯了受害者！」哈羅德嘆息了一聲，悲傷的看向了約翰先生。
「沒有辦法，事情總有意外……」約翰先生攤了攤手，隨後他拍了拍哈羅德先生的肩膀安撫了一下自己的搭檔。
（二十四）
在離開之前，紅線還是忍不住再次問了一遍。
「最後問一次，能不能告訴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紅線追問。
紅線看到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然後諱莫如深的微笑起來。
「和我們的身份相比，二位實際上擁有著一系列令人印象深刻的犯罪記錄。」哈羅德先生帶著一種微妙的表情說。
即使有心理準備，紅線和忘言的心也繃緊了。
「不過我非常高興的看到，你們的記錄上不包括任何的暴力犯罪。」
「這算是誇獎嗎？」忘言挑了挑眉毛，他偷偷握緊了拳頭。
「年輕人，請記住這一點，想著用暴力解決問題，那通常只會讓事情變得比預想的還要糟糕。而憑藉衝動不依靠頭腦做事，那更是愚蠢之極！」約翰先生非常犀利地說了一句。
「也許你們就像蝙蝠俠，行走在暗夜裡的英雄，你們的行為就如同那些古老的宣言——我發誓善待弱者，我發誓勇敢地對抗強暴，我發誓抗擊一切錯誤，我發誓為手無寸鐵的人戰鬥，我發誓幫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騎士精神！」紅線喃喃地背了幾句騎士宣言，「也許這裡面說的就是你們。」
「我只能這麼告訴你，我的小姐，像我和他這樣的人，我們見過黑暗——這個世界真正的黑暗一面，甚至我們本身就是構成黑暗的一部分，我們都是在記錄中已經死去的人。正是因為我們瞭解黑暗，所以我們更加明白光明的意義。所以，為了我們心中的光明，我們願意永遠用自己的方式去守護它！」
「可這永遠伴隨著死亡和危險！」
「是啊，死亡和危險如影隨形。也許有一天，我們被人忘記，就如同戰死沙場場的屍體，會被冬天的新雪所覆蓋一樣，可是等到來年春季，我們骨骸長眠地下，血肉化為春泥，我們的一切會成為那些活著的人的勃勃生機。對此，我們……」他忘了一樣約翰先生，沉吟了一下，不再說下去。
「我們絕不會後悔，因為那是我們自己選擇的路，所以我們會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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