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在那之後,林珩休學了一段時間。一來是繼續治療憂鬱症,還有就是四處採風旅行。林珩很珍惜他的第二次生命,現在他要帶上對宇卓的回憶,一起去見證這個世界的美好。

他最先去了記憶中的徽州小鎮,如今小鎮已經開發為旅遊區,兔老闆的民宿在現實中並不存在,不過林珩找到了一家同樣風格的旅社,老闆也同雪兔哥一樣健談。

林珩看到很多前來寫生的藝術院校的學生以及揹著大小器材的攝影師,他在鎮子上閒逛的時候,還有一個揹著畫夾的女生怯生生地找他搭訕,問林珩願不願意做自己的模特,林珩猶豫再三還是同意了。後來看到那個女生畫得實在很外行,林珩又耐心地指導了一番,結果弄得人家更不好意思了。

半山處的朱熹祠堂還在,只不過祭拜的人少了,更多的人只把它當作爬山勞累之後的歇腳點。小鎮上的圖書室也在,不過存書大多老舊,而且現在的年輕人也不依賴紙質書了,所以只有一些來前來蹭報紙的老人。不過圖書室的門口真的有一隻大黃狗,林珩試探著叫了一聲「毛毛」,對方並沒有搭理他。

林珩又在鎮子上多方打聽,問到了附近的公墓。林珩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決定去找一找是否還有宇卓曾存在世上的痕跡。然而當林珩趕到的時候,工作人員卻告訴他,公墓的使用年限只有二十年。也就是說,即便林稚玉曾經為自己的小兒子買下過安身之地,二十年的時效過去之後,那座無人祭掃的墳塋也不會再保留下來。

林珩正感到失望的時候,工作人員又告訴林珩,即便墳塋不會保留,到達使用年限又無人認領的骨灰,殯儀館可以代為保管兩年。林珩來的恰是時候,只要再過幾個月,兩年的時間也會到期,宇卓最後的痕跡也將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終於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林珩查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資料。就在林珩出生不久之後,公墓的確錄入了一位名叫韓宇卓的墓主人,而註冊人的名字正是林稚玉。

最終殯儀館也找到了那個破舊的骨灰盒,是一個檀香木打造的小盒子,比成人的尺寸要小巧很多。林珩將盒子捧在手心,又一次產生了想要落淚的衝動。恍惚間,他感受到盒子中有一種心跳聲,心跳聲彷彿來自一個遙不可及的時空,雖然遙遠卻又無比堅定,跨越過星河萬里,跨越過生死陰陽,最終與林珩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林珩將盒子貼在自己的心口,悲傷與欣喜在他心中交織,笑容伴隨著斂不住的淚水——林珩終於找到了,宇卓在這個世間的唯一證據……

林珩在殯儀館辦好手續,將「宇卓」帶回了家中。再之後的某一個傍晚,林珩結束了手風琴課,回到社群的時候,他看見一隻黑貓蹲在單元門口,就像是在等他回家一樣。那是一隻通體黑色的貓,只有前爪和肚皮是乾淨的雪白色。

林珩偏頭看著黑貓,黑貓也偏頭看著林珩,一雙明亮而狡黠的大眼睛,彷彿能傳遞出千言萬語。林珩覺得黑貓似乎在對自己說:我是土匪,前來打劫!

錢都給你,劫色也行!林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宇卓,是你嗎?」他隨即想起了他們之前約定的切口,「我,我心裡有鬼!」

黑貓像是在回應他一樣,輕輕「喵嗚」了一聲,隨即撲過來,用小腦袋不停地蹭林珩的腳踝。

「小鬼頭!就是我的小鬼頭!」林珩喜不自禁,他一把將小貓抱起,將它放到自己的頸窩處,不停地親吻它的頭頂。

宇卓真的沒有失言,他換了另外一種方式陪伴在林珩左右。而林珩也最終破解了宇卓留給他的線索,找到了開啟回憶的鑰匙。林珩會像他們約定好的那樣,將他的宇卓永遠珍藏在心底。

林珩將黑貓拐回了家,取名為「卓卓」。卓卓只在沒有月亮的夜晚出現,又會隨著黎明的到來而消失。但是對於林珩而言,短暫相處的時光已經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