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無法與人類交談,不過通過電腦手寫板,卓卓可是塗抹出一些簡單的詞句。而更多的時候,他們只是安靜地相處,依偎在一起看一部經典的老電影,或是靠在床上欣賞古典音樂。林珩的手風琴已經初見起色,不過他還是無法熟練地掌握《遙遠的地方》,對此林珩也並不著急,他相信總有一天,他可以將這首曲子動情地拉給宇卓聽。
宇卓不在的時候,林珩創作了很多繪畫作品,都是他關於後生的回憶。這些畫作還有一個共同點,畫中的模特都擁有同一張面孔,有時是舞臺上優雅的巴黎舞者,有時是城門上威風凜凜的將軍,還有時兜著一大堆土豆奔跑在田野,身後還有一隻追逐他的野狗。
次年天氣轉暖之後,林珩從莫斯科轉機,前往聖彼得堡。
林珩的第一站就是馬林斯基劇院,抵達聖彼得堡的第一晚,林珩就很幸運的欣賞了一場真正的《吉賽爾》。演出最後,當身為人類的阿爾伯特和身為鬼魂的吉賽爾在晨光中分別的時候,林珩身邊的一個小女孩感動得落下了眼淚,林珩的內心也很澎湃,於是他安慰小女孩說,「不必難過,他們的故事將永遠流傳。」不過林珩說的是中文,對方完全沒聽懂。
看完演出,在劇院附近用餐的時候,林珩問服務員,「有黑麵包嗎?裡面還摻了木屑的那種?」對方想了想,用不太流利的英文回答說,「那種麵包只有我奶奶吃過。」
是呀,將近八十年過去了,列寧格勒的痕跡早已經遠去。後來林珩步行返回酒店,他注意到劇院邊上並沒有他們居住過的三層小樓。反倒是剛落成不久的馬林斯基新劇院,建築風格極具現代感,彷彿在提醒他腳下的這座城市已經屬於嶄新的時代。
之後的半個月時間,林珩幾乎遊遍了聖彼得堡的每一個角落。葉卡捷琳娜宮、夏宮、滴血大教堂、彼得保羅要塞……他在涅瓦大街最有名的甜品店中品嚐了宇卓心心念唸的芝士蛋糕,在十二月黨人廣場參觀了著名的青銅騎士像,還在瓦西里島的古港口,欣賞過聖彼得堡的日出日落。
臨行之前,林珩特意將冬宮留到了最後一站,據說冬宮中的收藏品多達兩百多萬件,僅繪畫作品就超過一萬五千幅,因此林珩參觀得很慢很慢。他漫步在長長的走廊,又一次回想起第三鏡中的場景,也又一次回想起在巴黎蒙馬特大道上,自己對宇卓說過的話。
終於,參觀即將結束之前,林珩來到了畢沙羅《午後的蒙馬特大道》的真跡前。畢沙羅的一生中創作過很多幅以蒙馬特大道為題材的作品,這幅《午後的蒙馬特大道》卻是用俯看的角度呈現出商業街的景緻。因為是俯視,川流不息的馬車和行人會產生一種疏遠感,看不清他們臉上的神情,以此每一個畫中人的身上都彷彿帶著一段神秘的故事。
站在油畫前,林珩不禁展開幻想,也許其中一輛馬車中正坐著兩個小人兒,然後其中一人說著這樣的話:
宇卓,我記性不好,精神狀況也不穩定,發生過的事情很容易忘記。所以我對你說的話要讓這幅畫聽到,這樣當我再看到它的時候,就一定能想起此時此刻。宇卓,我想記住你!不管你是人是鬼,是真實還是虛幻,我都想把你放在靈魂最深處,永不分離!
「是的。」林珩在心中默唸,「我會將你放在靈魂最深處,永不分離!」
宇卓,我答應你!
我們一起,過很長很好的一生……
《後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