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還有呢?」

「還有?」左婧被林珩弄得一頭霧水,眉眼之間已經藏不住厭煩的神色,「林珩你這是怎麼了?你在說一些我完全聽不懂的話。」

「那我們開門見山好了。」林珩也不想再兜兜轉轉,「左婧,我一直都很好奇,我身上究竟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可以讓你在我身上花費這麼多苦心?」

「哪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單純是因為我喜歡你呀?」左婧爭辯道,「哪怕你只是一個窮小子,還經常病懨懨的,可是我願意跟著你吃苦,願意犧牲更多的時間來照顧你。即使我的朋友們都勸我找一個更好的男朋友,可是我拒絕了他們,我之所以這麼做全都是為了你!可是林珩你呢?你非但沒有感激我,還用死亡來威脅我!」

「我的死亡威脅到你了?」林珩哂笑一聲,「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前功盡棄了?」

「你究竟在說些什麼?」左婧終於惱怒起來,「林珩你之前不是這樣的,你從不會讓我為難的。」

「是呀,我曾經多麼聽你的話……」林珩直視著左婧的眼睛,聲詞嚴厲,「左婧,回答我,我究竟是誰?」

左婧的目光很明顯地閃爍了一下,但是她很快便鎮定下來,「林珩,你什麼意思?」

「你可能沒有聽清,那我再重複一遍剛才的問題:我身上究竟有什麼東西,值得你煞費苦心?」

「我聽不懂!」

「那好,我換一個直白一點的問題。」林珩步步緊逼,「那個眼角下有疤的男人,他姓韓對不對?他是你的什麼人?又是我的什麼人?」

左婧的鎮定終於被擊碎了,她再也掩飾不住眼神中的慌亂,「林珩,你……你怎麼知道的?不,不,你在胡說些什麼,哪有什麼姓韓的男人?」

林珩沒有理會語無倫次的左婧,卻開啟了他和左婧的手機通訊,裡面保留著他們之間的每一次通話,有些是語音,有些是文字。林珩將那些對話亮給左婧,問道,「這些叫做pua對嗎?出示給警方可以作為證據嗎?這些是姓韓的教給你的嗎?他承諾給你多少好處?還是說在未來的某一天,用一場婚姻關係拴住我們,就是你想得到的最大的好處?」

「林珩,你……」左婧徹底慌了,她萬萬沒想到眼前的這個人就是曾經那個對她言聽計從的林珩,眼前的這個林珩不僅可以違抗她,會學會了反擊她。

「林珩你一定是誤會了,我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呀!」左婧還在爭辯著,「我為你付出了這麼多時間,付出了這麼多感情,難道你看不到嗎?」

「左婧!」林珩驀地打斷了她,他不想再聽到左婧的任何狡辯,「讓那個眼角有疤的男人親自過來,對他說如果不過來,我就再死一次給他看。然後,請你……」林珩直視著左婧的眼睛,目光冷冽逼人,「滾!」

左婧最終是被醫生帶走的,理由是不能影響病人休息。

左婧消失後,林珩又一次拿出紙筆,試圖再留下一些關於宇卓的隻言片語。他又一次注意到了手背上的印子,那是一道半弧形狀的印子,在白淨的皮膚上呈現淡淡的粉色,像是一道彎彎的月亮,又像是某個小壞蛋淘氣留下的牙印。

林珩原本以為這是輸液針留下的痕跡,可是過去這麼久都沒有消退。林珩於是對著印子發了怔,他恍惚記得這道印子的來歷,那似乎是一段很漫長很美好的故事,可是當他搜遍自己的大腦,卻怎麼都找不到關於這道印子的蛛絲馬跡。

林珩用嘴唇輕輕碰了碰那道印子,心間忽然堆積起酸澀味的傷感,就像是曾經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寶物,可是他卻將這件寶物弄丟了。然後林珩真的哭了,兩行清淚沿著消瘦的臉頰慢慢滑落,無聲無息。

林珩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國內時間下午一點左右,多倫多時間是深更半夜。但是林珩顧不上那麼多了,他撥通了註名為「inna·lee」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之後,李仁娜的聲音出現在另一端,似乎剛剛從睡夢中醒來,「小珩?」

「仁娜,對不起,我知道這個時候打電話很無禮,但是求求你,求你幫幫我……」林珩來不及多說什麼,無聲的清淚已經變成了遏制不住的抽泣。

「小珩,你怎麼了?你是不是又發病了?」李仁娜的聲音聽上去很關切,「告訴我,我真的願意幫助你。」

「求你告訴我,西蒙對我隱瞞了什麼?」

電話那一頭卻忽然沉默了。

「仁娜?」

「小珩……」李仁娜猶豫了,「你可以不要為難我嗎?從小到大,我唯一的願望就是擺脫我出生的地方。我和你不一樣,我想要在加拿大生存下去,我需要西蒙的幫助,我真的沒有辦法違逆他。小珩,我也求求你,不要再逼問我……」

林珩清楚李仁娜的原生家庭,貧窮和偏見逼得她沒有退路。林珩心有惻隱,他也不敢再追問下去,他擔心盲目地問下去,可能會徹底失去李仁娜這條線索。

「仁娜,那我問你另外一件事,你聽說過一個叫宇卓的人嗎?」

「知道呀,你兒童時期分裂出的假想人格,病歷上面清楚地寫著。」

「不是那個假的宇卓,是真正的宇卓!」

「小珩,你不是糊塗了,哪有什麼真正的宇卓?」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小珩,難道你又想起宇卓了?」李仁娜擔憂地說,「這樣下去可不行,快通知你的精神科醫生。你還有之前的病歷嗎?我可以把這邊保留的給你寄過去。」

「不用了,我沒有復發。仁娜對不起,打擾到你了……」

「沒關係,你可以隨時打給我。」

林珩掛上電話,目光又一次落到被罩上的血字上。其實西蒙具體隱瞞了什麼,問過那個傷疤男應該就清楚了,林珩最關心的並不是這些。

林珩痴痴地看著被罩上的血字,他在心中一遍遍默唸著宇卓的名字,可是林珩已經回憶不起宇卓究竟是誰。他同樣回憶不起他們如何相遇,如何相知,又在何時何地不得不分別。不知怎的,被壓抑的抽泣聲漸漸變成了絕望的嗚咽,林珩終於知道被自己弄丟的寶物是什麼了,他的夢醒了,可是他把夢中的少年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