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次日,一位不速之客出現在林珩的病房。是一位看上去很有身份的中年男子,雖說是中年男子,但其實也不再年輕了。男子的氣質尊貴儒雅,即便眼角下有一道淡淡的傷疤,也絲毫不破壞面相。

「韓先生嗎?」林珩警惕地問。

「韓文。」對方看上去很有涵養。

「我應該怎麼稱呼?」

「既然見面了,就叫一聲大伯吧。」

林珩輕挑了一下眉毛。

對方卻不動聲色,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說,「重新介紹一下自己,我是韓勝集團的負責人之一,也是你的父親——韓質的兄長。」

「他呢?」林珩問。他並不想稱呼那個叫韓質的人為父親,聽到「父親」二字,他的內心甚至沒有什麼波動。

「已經不在了。」韓文問,「你要聽他的故事嗎?」

「你知道多少?」

「不多,但是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林珩點了點頭。

韓文在病房的沙發上緩緩坐下,隨即開了腔,「我的這個弟弟,生性放浪不羈。尤其是年輕的時候,仗著我們的父親創辦了韓盛集團,頗有些紈絝子弟的做派。他和你的母親是如何相識的,這一點我並不清楚。我聽說過你母親的名字,不過就在聽說的不久之後,我的弟弟在我們父親的安排下成婚,對方叫黃雯清,一位政府要員的獨生女。半年多之後他們有了一個兒子,取名韓宇煬。我們的父親對這個孫子寵愛有加,煬煬出生的時候,就宣佈要培養他成為韓盛集團的接班人。老爺子言出必行,煬煬的成長過程也沒有讓任何人失望。」

林珩聽得很仔細,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被父親拋棄的,再追問韓質為什麼要拋棄林稚玉顯得毫無意義。林珩已經變得更為理智,因此發現了兩個更為關鍵的疑點。

第一:韓老爺子為什麼直接宣佈韓宇煬為繼承人?說明韓文要麼不受韓老爺子待見,要麼無法擁有自己的孩子。第二:韓質和黃雯清為何會在半年多之後就有了孩子?這會不會是韓文抱有僥倖的原因之一?

林珩沒有任何表示,甚至沒有任何表情流露,但是他把疑點都默默記在心裡。

韓文絲毫沒有看出林珩的異樣,繼續講下去,「時間一晃六年,忽然有一天,警方來公司調查我弟弟,順便也找我問訊。那是我再一次聽到你母親的名字,警方懷疑過她的死亡與我弟弟、弟媳有關,但是最終也沒有找到任何證據。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的弟弟還有一個流離在外的兒子。我找了你三年,直到在孤兒院遇到你,可是孤兒院的人告訴我,你出現了嚴重的精神問題。你應該已經不記得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了,那之後我將你送去了全國最好的療養院,安排最有經驗的醫生治療你的精神疾病。」

「後來安排我去加拿大的也是你?貝爾曼夫婦是你聯絡的?」

「是我。」

「為什麼?」

「國內的教育體系並不適合你,而且我擔心你生病的過去會遭到同學歧視,因此將你送到了國外。」

林珩知道韓文在撒謊,他送自己去加拿大,是不希望國內有人找到自己。林珩於是問了韓文一個問題,「韓質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韓宇煬成年之前,死因是意外墜樓。」

林珩又問了一個更敏銳的問題,「真的是意外?」

「問得好。」韓文意味深長地挑了下嘴角,「在我弟弟去世不久之後,我偷偷得到了韓宇煬的dna,不出所料,他和韓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林珩心中忽然有了一個猜測:作為韓宇煬的「父親」,韓質更早得知韓宇煬並非自己的孩子,也就不可能擁有韓家的繼承權,於是韓質開始尋找失散多年的自己。然而想利用自己來爭奪繼承權的韓文不可能允許韓質找到自己,於是韓文將自己藏到了加拿大。就在自己移民不久之後,韓質意外身亡,而得知了韓宇煬真實身份的韓文,無疑手握一張王牌,他只需要再將自己牢牢掌控在手中,就能湊夠一對王炸。想要控制住自己並非難事,韓文使出了兩招,在加拿大時是西蒙·瓦利耶夫,回國之後是左婧。

「你認識左婧吧?」林珩問。

「對,我認識。」韓文絲毫沒有否認,「我在一次宴會上見到她,我當時覺得這個女孩溫柔善良又很有教養,就想把她介紹到你身邊照顧你。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左婧居然居心叵測,做出傷害你的事情!」

林珩沒有揭穿韓文,而是順著他說下去,「這也怨不得她,韓盛集團很厲害吧?能成為韓盛的少奶奶,的確是極大的誘惑。」

「林珩。」韓文忽然變得語重心長,「我自己無法生育,韓宇煬不是韓家的子嗣,我倒是還有一個妹妹,不過生的也是女兒。老爺子年紀大了,重男輕女的觀念改不過來,只要我將這些事情都告訴韓老爺子,你將是韓家唯一的繼承人,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不好意思。」林珩打斷了他,「我沒興趣。」

韓文卻笑著搖了搖頭,「沒有人對財富不感興趣,就算有,那也是暫時的。即使你真的不在意韓盛,你難道不恨黃雯清嗎?不恨那個取代了你的韓宇煬嗎?他們奪走了原本屬於你的東西。你的確可以不感興趣,但至少不能放過他們。」

林珩的內心真的有一瞬間的動搖,這一次他沒能瞞過韓文的眼睛。

「你母親的死,至今真相不明。我弟弟韓質雖然死了,但是黃雯清還活著,無論你母親的事情是否出於她的授意,黃雯清都擺脫不了干係。哦,對了,她那個高官父親已經在幾年前落馬了,如今的黃雯清,就只剩下母憑子貴這一條路。只要你我願意聯手,怎麼對付那母子倆,還不都是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