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我想找到一處遙遠的村莊,

一戶矮房,充作高堂。

我想為你種下滿園鬱金香,

一段才思,交換輕狂。

我想餘生為你,來日方長。

我想裁下翅膀,為你鋪成遠方。

你曾說歲月無情,白日無光。

凌亂的迷局遺失方向,

夜色也淒涼,月色也淒涼。

習慣了不與是非爭論短長,

壓抑的情緒卻畢露鋒芒。

聽,請聆聽我的胸膛,

哪怕一切只是痴人妄想。

我想帶你回到遙遠的村莊,

一壺甜酒,敬謝憂傷。

我想為你種下滿園鬱金香,

一尺畫布,燒錄斜陽。

我想餘生有你,地久天長。

我想摘下黑暗,為你築成光芒。

林珩咬著自己的嘴唇,他可以不讓自己的嘴唇發顫,卻壓制不住內心的顫動。心中很多種情緒同時翻湧上來,酸脹感灌滿鼻腔,也弄溼了他的眼眶。林珩索性不再掩飾了,「這首歌叫什麼名字?」他的聲音像是顫抖的蝴蝶翅膀。

「我也沒有想好,可能也來不及想好了。」宇卓先是低著頭沉默了一陣,然後一雙結著水膜的大眼睛幽幽地看向林珩,「既然如此,不如叫《而後生》吧,感覺像是一個故事沒有寫完,那麼後面的歲月就交給你來寫好了……」

當夜並不冷,柴火提供的溫度灌滿整個房間,連心口處都是暖的。可是兩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還是選擇緊緊地依靠在一起。林珩不捨得睡去,他想記住宇卓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一直到它們烙印在自己的靈魂裡。

是宇卓先打破了沉默,他低聲說,「我想囑咐你的話其實之前都說過了。」

「你再說一次吧,我永遠也聽不夠。」

「那好。」宇卓伸出一隻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林珩的耳尖,「首先記住一件事,警惕眼角下有傷疤的男人。經歷過你尋短見這件事,我想他應該會現身了,這個人一定很擅長偽裝,無論他拿出什麼樣的花言巧語,背後一定藏著爪牙!」

「好,我記住了!」

「還有,回去現實世界之後,關於我的記憶會越來越模糊,不過不用為此擔心,記住李仁娜這個人,她是我們作弊的小紙條,她的身上一定有開啟回憶的鑰匙。」

林珩還是有些擔憂,「我真的可以找到嗎?」

宇卓沉默了一陣,幽幽地說,「其實找不到也好,你便不用受到思念之苦。世間哪有什麼‘陪君笑醉三千場’?告別真心喜歡的人,只怕會哭成一個茄子。」

「我不要!」宇卓的話刺激了林珩,他固執地說,「我寧願日日思念,夜夜懷念,也絕不要忘記你!宇卓我發誓,我一定會將我們的記憶找回來!你要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我最親愛的哥哥怎麼可能忘記我?」宇卓將自己的腦袋枕在林珩的手臂上,他們胸膛貼近胸膛,漸漸的,心跳聲也彷彿融為一體,「那就請牢牢地記住我,然後帶著我的那一份,去過很長很好的人生。你會看到很多很多風景,品嚐很多很多美食,結識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創作出足以傳世的作品。你會擁有雙倍意義的人生,然後等到我們再次相遇的那一天,你會將這一切講給我聽。」

「我不要等到那一天!」林珩抬起自己的手背,白淨的肌膚上,宇卓留在上面的齒痕清晰可見,像是一道緋紅色的新月,可以照亮未來的每一個長夜。「宇卓,你答應過我,你一定會回來看望我!」

「我答應!」宇卓篤定地說,「我會換一種方式來到你身邊,在暗處永遠守候著你。所以你不會再孤寂,因為我一直都在。」

「那我一定能學會手風琴!我向你保證,在未來的某一天我會將那首《遙遠的地方》親自拉給你聽。所以你一定要來,哪怕只是我的夢裡,你也一定要來聽!」

「好!我也向你保證!我還要和你去真正的聖彼得堡,先去涅瓦大街上吃芝士蛋糕,再去馬林斯基看一場真正的《吉賽爾》,之後去再去看那副收藏在冬宮中的作品!」

「宇卓,我感覺我不再畏懼人生了。以後面對難題的時候,我就問自己:這種情況下宇卓會怎麼做呢?」

「那你可能會笑場。」

「也對。」林珩輕笑了一聲,「不過我一定能想出難題的答案,而且這樣想的時候,我就會感覺有光明照進黑暗,再崎嶇的路,也彷彿有了隱形的手杖。我會將靈魂的視窗永遠留給你,你敲一敲就能闖進來,當然不敲也行,就像個打劫的土匪一樣!」

「那土匪之間約定一個暗號怎麼樣?」

「天王蓋地虎嗎?」

「哈哈,土匪的重點不是在於‘匪’嗎?」宇卓想了想,提議說,「不如這樣吧,我們來玩拆字遊戲。哥,你問心有愧嗎?」

林珩當即會意,他終於笑出了聲,回答說,「有的,有的,我‘心裡有鬼’。」

宇卓就是有這樣一種神奇的力量,每當林珩即將陷入悲傷的羅網的時候,宇卓總有辦法將他解救出來。

第五面鏡的秘密已經破解,謎底便彷彿一道橫亙在林珩面前的河流,邁過去便意味著新生,邁過去也意味著訣別,林珩知道自己遲早要跨出最終的一步,但是他同時希望他們的「最終」能來得遲一點。林珩悶悶地問,「宇卓,我們什麼時候打破這面鏡?可不可以再等等,哪怕再多爭取一分一秒?」

「我知道你還沒有準備好,我也捨不得馬上與哥哥分別。」宇卓安慰林珩說,「所以我等你的訊息,等你最終準備好的那一刻,我們就去拉多加湖上,完成最後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