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半夜,林珩是被疼醒的。

劇烈的疼痛感從上腹傳來,他感覺自己的胃絞成一個堅硬的疙瘩。「宇卓……」林珩剛一開口,結果又酸又苦的胃液率先衝了上來,他抱著肚子,忍不住嗆咳起來,咳嗽的聲音將周圍好幾個人都吵醒了。

「哥哥?」宇卓也醒了,看到林珩難受的樣子,趕緊伸手摸了摸他腹部的情況,「多半是退燒藥弄得,早就和你說不能空腹吃。」宇卓又試了一下他額頭的溫度,囑咐說,「哥哥忍一下,我這就去醫務室給你找藥。」

「快一點……」林珩艱難地說完這句話,就再也發不出其他聲音,他蜷縮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感覺寒氣像是一條條吐著信子的蛇,直往他身體裡鑽。林珩咬緊牙關想要抵禦住腹部的疼痛,可是疼痛還是迫使他將自己的身體團成一隻蝦米。林珩感覺身邊都是亂糟糟的聲音,後來他才聽出來,那些其實是他自己的呻吟聲。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樣漫長,宇卓終於回來了,還帶回了藥和熱水。宇卓小心翼翼地將林珩抱起來,將藥片推到他的唇邊,擔心地問他,「自己能咽嗎?」

可能是林珩的錯覺,他感覺宇卓的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剛用手抹過,當然也可能是沒休息好的緣故。「不能咽你渡給我?」林珩也覺得挺奇怪,自己疼得天昏地暗,已經連坐起來力氣都沒有,卻有心情和宇卓開玩笑。

宇卓果然苦笑了一下,「傻子!」

林珩好不容易吞下藥片,宇卓便讓林珩躺在自己的膝上,溫暖又有力的手掌覆蓋在他的上腹,幫他輕輕揉著肚子。藥還是有效果的,又或許是宇卓的手法好,林珩側著身子躺了一會兒,疼痛真的緩解了一些,就是身上依舊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他枕在宇卓的膝頭,感覺自己像個玩偶一樣任憑他擺佈。

「學乖了吧?不吃東西可不行。」林珩稍微好一些之後,宇卓就開始對他批評教育。

「你怎麼像個老父親似的?」疼得不那麼劇烈之後,林珩反而挺享受這種被人照顧的感覺。其實林珩在現實世界中也犯過類似的毛病,當時沒有人陪在他身邊,他就一個人蜷縮在床上,煎熬了一整夜。第二天他發現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宇卓問他是怎麼弄的,林珩謊稱是吃東西時不小心咬的,宇卓也沒有再追問。

「貧嘴是不是?你不疼了?」宇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疼,你繼續……」

「以後父親訓話孩兒老實聽著,知道不?」

「是,是,您教訓的是……」林珩趕緊附和。

又過了一會兒,林珩舒服得就快要睡著了,他感覺宇卓又在試自己的額頭,隨即又聽見宇卓柔聲對自己說,「燒好像退了,感覺好一些嗎?我將麵包泡軟之後餵你吃一點?」

「感謝您的養育之恩。」林珩睏意漸濃,含糊不清地回答。

「崽乖,爹疼你!」宇卓倒是一點都不客氣。

有些兄弟就是這樣,走著走著,其中一人就變成了父親。熱水還剩下不少,趁著還有一點點餘溫,宇卓準備將麵包變軟之後再餵給林珩吃。林珩還是沒什麼力氣,索性懶懶地閉上眼睛,等著宇卓來投餵自己。

可是還沒等到宇卓的麵包,林珩先是聽見了撞擊的聲音,他睜開眼睛的同時,宇卓手中的水杯一歪,大半杯溫水都潑濺到他的身上。林珩急忙抹去臉上的水,就看見宇卓已經和一個女人糾纏在一起。

那個女人身材臃腫,一頭又髒又亂的長髮披散在肩上,看上去像一隻發瘋的墩布。宇卓高舉著一隻手臂,手中是他們僅有的那塊麵包。而那個女人發狂似的往宇卓身上撲,一雙無神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麵包。

林珩猜出了事情的大概:宇卓拿出麵包之後,那個女人飢火攻心,想要搶走宇卓手中的麵包,於是和宇卓扭打在一起。

瘋女人爆發出來的力氣極大,她利用自身的體重優勢,幾乎將宇卓壓在自己身下,而宇卓的注意力集中在保護面包上,他一時不慎,才被對方壓制住。女人得勢,兩隻手輪番拉扯宇卓拿著麵包的手臂,而宇卓的另一隻手臂被壓住無法動彈,只好用雙腳猛踹女人的大腿外側。可是對方的身材粗壯,宇卓的這一點反擊並不具有殺傷力,而且對方畢竟是個女人,宇卓多少念在這一點,也不好意思使用蠻力。

眼看手中的麵包就要被女人奪去。「哥哥,接住!」宇卓擔心麵包失手,只好將麵包扔向林珩的方向。

林珩雙手將麵包接住,而這一切都被那個女人看在眼中,她立刻將宇卓推到一邊,撲向林珩的動作簡直猶如餓虎撲羊。

宇卓絕不允許女人對林珩動手,這一點時間也給了宇卓調整姿勢的機會,宇卓緊跟著向前一撲,牢牢抓住了那個女人的腿。女人當然不甘心被宇卓牽制住,粗壯的雙腿用力地蹬踹著,林珩眼看著好幾個腳印落在了宇卓的肩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