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放嘴裡,她就搶不到了!」宇卓衝著林珩喊道,他隨後放聲大喊,「有沒有維持秩序的人?這裡有人發瘋了!」

林珩捧起麵包,準備塞進嘴裡。那個女人見狀,立刻發出了野獸一般的咆哮,眼中同時射出兇殘的光。她是真的瘋了,從腰間一抽,手中竟然多出了一柄寒光森然的匕首。女人的位置夠不到林珩,便轉身對著拖住她的宇卓猛刺過去。

宇卓也料想不到女人還有兇器,但好在他反應機敏,就地一滾,女人的刀鋒最終落在他咫尺之遙的地方。可是女人並不善罷甘休,第二刀緊跟著追了上去。女人手中的匕首是雙開刃的,刃口卷著凜冽的寒光,險些劃在宇卓的臉上。

女人過激的動作帶起了大衣的衣角,林珩這才看到她高高隆起的小腹,難怪她的身材臃腫,原來她是一名懷胎數月的孕婦。林珩能理解一位母親愛子心切,但是林珩絕不能容忍她對待宇卓心狠手辣。

林珩多麼想上前助宇卓一臂之力,可是他的高燒剛退,身上軟得像是一團棉花,想幫宇卓脫險卻根本力不從心。林珩在情急之中只能對著女人大喊一聲,「麵包在我這裡!」

女人的神智果然不太清醒,一聽到麵包,立刻放棄了宇卓,過來反撲林珩。林珩逼迫自己鎮定,他身上僅存的一點力氣必須發揮到極致。

林珩緊盯著女人的刀尖,就在刀尖上寒芒逼近自己的瞬息,林珩忽然一矮身,隨即一記掃堂腿橫掃女人的下盤。女人原本就瘋瘋癲癲的,加上有孕在身重心不穩,林珩成功地將她絆倒在地。林珩看到她倒下去的時候並沒有試圖用手支撐住自己,而是雙手護住小腹,依舊想要保護她的孩子。

女人摔倒的同時,宇卓也抓住了這個難得機會,他飛身跳到女人身上,將她牢牢壓在自己的膝蓋下。女人又想起了手中的刀,而宇卓卻在同時死死地抓住了女人的手腕。女人和宇卓展開了力量上的較量,女人拼命想要抬起刀鋒,割向宇卓,而宇卓則利用全身的力量壓制住女人,將刀鋒反推向她。

「搶刀!」宇卓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太久,趕緊命令林珩相助自己。

女人在地上不停地扭動著,她所有的力量都在和宇卓較勁,已經沒有辦法顧及林珩。林珩隨手將麵包丟在地上,上前來用力掰開女人的手指。就在林珩發力的同時,宇卓也忽然低下頭,一口咬在女人的手背上。女人吃不住痛一時力懈,林珩成功搶下了她手中的刀。

被咬的女人氣急敗壞,她又一次發出野獸般的怒吼,隨即抬腳猛踹在宇卓的小腹。宇卓沒想到女人還有這一招,毫無防備被她踹出去近一米遠,宇卓受傷一定不輕,竟然倒在地上無法站起。女人一定是被宇卓惹惱了,爬起來還想再去抓宇卓。而就在這時,林珩手中的刀落了下去。

女人的瞳孔驀地睜大,裡面被深邃的驚恐填滿。女人的眼睛之前一直是混沌的,此刻卻有了瞬息的清朗,彷彿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從瘋癲中清醒過來。林珩看到女人的眼睛其實是幽淨的深藍色,如果不是這場戰爭,她應該是一個美麗的女人。

女人忽然抬起手,這個動作讓林珩誤以為她想要反抗,於是林珩在慌忙之中又補上了第二刀。如果說第一刀只是重傷了女人,第二刀的位置卻是致命的,就在林珩抽刀的同時,一道血柱噴射出來。

然而林珩真的誤會了她,女人抬起手,只不過是想再一次撫摸自己隆起的小腹。或許她知道死亡將至,想要向自己的孩子告別。又或許她誤以為林珩要傷害她的孩子,所以本能地想要保護。

她終於恢復清澈的眼睛中,並沒有多少對林珩的責怪,只有一種深沉的無奈,然而這種無奈只存在了片刻,隨即,她眼中的一切光亮消失了。女人的手無力地滑落下去,卻又在落地之前,被林珩接在手中。林珩託著女人的手,將它又重新放回到女人的小腹上……

除此之外,林珩再也顧不得其他。「宇卓!」他急忙跑過去,檢視宇卓的情況。

宇卓疼得不輕,在林珩的攙扶下才勉強站起來,卻還不忘記插科打諢,「爹差一點就廢了,崽呀,記得替爹延續香火……」

還這麼臭不要臉,看來傷情不重。「崽你個頭呀!」林珩如釋重負。

兩人說話之際,負責維持秩序的人終於姍姍來遲。宇卓看見這些人便來了氣,跺著腳一頓臭罵,「你們演犯罪片吶?每次都等到匪徒被主角乾死,警察才擺個pose出場!」

體育館中的其他人為林珩作了證,說他只是出於正當防衛,所以那些人並沒有追究林珩的責任。一直到他們將女人的屍體拖走,周圍的人群都挺平靜的,有些人冷眼旁觀,有些人則事不關己,繼續倒頭大睡。看來在這座城市中,死亡早已經是一件習以為常的事情,每一個人都值得同情,於是沒有人值得特別同情。只是所有人都不曾留意,女人的匕首被林珩偷偷藏在了袖子裡……

之後的夜挺平靜的,宇卓的傷勢沒有大礙,林珩的病情也好轉了一些。只是林珩將掉在地上的麵包拾起,發現上面沾染了殷紅的血跡,紅得令人哀傷。

臨近天亮的時候,林珩將手指慢慢縮排袖管,他的指尖觸碰到匕首的刀鋒,此刻殘留在刀上的血液已經凝固,溫熱不復存在,只剩下金屬冷冽的質感,冰涼而堅硬,就如同林珩的決心一樣。林珩將嘴唇貼在宇卓的耳邊,刻意壓低聲音,「宇卓,我用半夜的時間思考了一個計劃。」

「哦?什麼計劃?」

「謀殺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