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雖然距離劇院咫尺之遙,可是這一路卻一點都不輕鬆。清晨的列寧格勒是灰白色的,天空依舊死氣沉沉,紛紛揚揚的大雪徹夜未停,大雪覆蓋的街道上,不知道是否又多出幾具凍餓而死的屍體。

沒有食物果腹,身上得不到絲毫熱量,林珩只有拼命將手和脖子都縮排大衣,來抵禦無孔不入的寒冷。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冷風在粗暴地扯他的領口,而寒氣就像是貼著地面的刀片,捲起地面的殘雪,猛削他們的膝蓋,阻攔他們前行。只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林珩覺得自己就快被凍成冰雕了。

不過當兩個人終於捱到馬林斯基,情況立刻得到緩和。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氣流中還縈繞著一股果木燃燒的香味,被這種暖流包圍起來,林珩頓時感到身心一陣愉悅,飢餓感都彷彿消退了幾分。

「還是這裡好呀!」宇卓一邊感嘆,一邊解開大衣的衣釦。

林珩也忍不住觀賞這座美麗的劇院,恢弘大氣的建築風格,隨處可見的彩繪和浮雕,一下子就將他帶入藝術的殿堂,與外面那條蕭索的街道判若兩個世界。

「住的地方還習慣嗎?」是左婧的聲音,在林珩背後響起。

林珩回過頭,看見左婧已經換好了訓練服,輕薄貼身的材質勾勒出芭蕾舞者纖細曼妙的身材,亭亭而立便自成一段優雅。林珩想起之前陪左婧逛街,她不需要多麼刻意打扮,越是簡單的衣裙卻越是能吸引來很多豔羨的目光。每當這種時候,林珩便覺得自愧不如,有時候還會不自覺地與左婧分開一點。

「地方很好,大米沙也很友好,謝謝你。」林珩乾巴巴地回答。

「你總是這麼客氣。」左婧嫣然一笑,「跟我來一下,有一樣東西給你們。」

左婧帶他們去的地方是她的獨立化妝間,作為劇院的女首席,她擁有這樣的待遇。而且這間化妝間的位置極好,窗戶正對著劇院外的克柳科夫運河。

走進左婧的化妝間,最先吸引林珩的不是窗外風景,而是一股淡淡的奶油香味。當左婧開啟櫃門,櫃子裡面竟然是用白手帕包著的兩大塊蛋糕。左婧還沒有來得及取出來,林珩已經在香味的脅迫下繳械投降,特別不爭氣地吞了下口水。林珩正想掩飾,結果捧著蛋糕的左婧恰好回過頭,將他的整個動作盡收眼底。

林珩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沒有地縫他也不介意現場挖一個。不過左婧非但沒有嘲笑他,反而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看到。她將蛋糕塞到林珩手裡,小聲囑咐他,「就在這裡吃乾淨,千萬別被其他人看到!」

「你自己有嗎?」林珩覺得特別不好意思。

「當然,這是我專門留給你的。」

「可是,這多不好意思……」林珩知道食物在這座城市的意義,一塊黑麵包就可能是一個人的性命,更何況是兩大塊又細膩又美味的蛋糕,他甚至相信這兩塊蛋糕能換來等體積的黃金。

左婧卻只是做了一個噤聲手勢,「別聲張,以後我每天早上都在這裡等你們,你們每天都能得到額外的蛋糕。」左婧還有一些別的事情,便將他們獨自留在化妝間,左婧臨走前還不忘囑咐他們,「吃完就快去換衣服吧,排練馬上要開始了。走的時候幫我鎖好門,記得把鑰匙放在門框上。」

左婧走後,林珩將其中一塊蛋糕分給宇卓,看著手中香噴噴的蛋糕,林珩覺得自己更餓了,飢餓就像是一團烈火,燃燒在他心口的地方。

宇卓壞笑了一下,「哥,原來你不僅是渣男,你還吃軟飯。」

「那你吃嗎?不吃都留給我。」林珩假裝生氣,準備搶回宇卓手中的蛋糕。

宇卓急忙一閃身,同時將蛋糕塞進嘴裡,嘟囔著說,「她還有死去的妹妹嗎?可不可以介紹給我?我不僅能吃,我還可以更渣。」

林珩也咬了一口蛋糕,這蛋糕的口感也太好了,又緊緻又香甜,吞下去之後還有沉甸甸的分量,感覺可以消化很久,至少一個上午都不會再餓了。蛋糕吃完後,回味還殘留在唇齒間久久不散,林珩不禁感嘆,這簡直是他吃過最美好的食物。回想起昨天黑麵包的質感,林珩更加慶幸自己可以留在劇院。

換好訓練服之後,兩個人來到後臺準備區。林珩看到很多演員已經聚集在這裡,正在各自做著熱身活動,每一個人都看上去技術精湛。左婧也在人群中,一邊壓腿一邊和阿廖娜閒聊著什麼,並沒有和他們打招呼。

看到其他人專業又自若的狀態,那個令人頭疼的問題再一次擺在林珩面前,他真的能勝任芭蕾舞嗎?其實林珩很想學著別人熱身,又怕自己笨拙的姿態暴露在眾人面前,他看到宇卓站在上下場的通道前,便急忙跟了過去。

這個角度可以看清楚整個舞臺,林珩記得昨天舞臺上還沒有佈景,今天已經擺上了幾個大型道具,比如吉賽爾的墓碑,看樣子稍後排練的還是《吉賽爾》的第二幕。

「我有一個疑問。」宇卓低聲問,「我們一直佔著舞臺合適嗎?」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反正也沒有觀眾,為什麼不去排練廳訓練?」宇卓偏著頭問,「馬林斯基不是還有歌劇和音樂會的演出嗎?其他演員不用舞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