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怎麼會?我已經不是熱血少年了,明知結局的事情,沒必要以卵擊石。」

宇卓輕輕笑了一聲,「所以你剛才一邊討論如何迎難而上,一邊考慮如何知難而退?」

林珩並不否認,「慫這件事情上,我們還挺默契的……」

其實林珩並不慫,即使直面死亡的結局他也無所畏懼。他害怕的是後生結束的那一刻,宇卓會從他眼前消失,更害怕的是此生結束的那一刻,宇卓會從他的記憶中一併消失。如果歷史是註定的,那麼何必以凡人之力扭轉天數?不如跟隨蒙古人去隨便什麼地方,只要那個地方有宇卓就可以。

說話之間,兩人回到了房間,宇卓關上門,很嚴肅地看著林珩,「現在的問題不是我們想不想投降,而是外面的敵人接不接受我們的投降。」

林珩怔了一下,頓時覺得心底冷了一半。如果說一開始對方還有可能接受投降,而現在彼此之間僵持了這麼久,西蒙又將佔據絕對優勢……

林珩失落地說,「也就是說只剩下死戰一條路,可是你我都知道襄陽城的結局……」

宇卓也很失落,但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所以我更關心的是鏡子。這些天我們一直被敵人牽著鼻子走,所有的關注點都在敵人如何進攻以及我們又如何防守上,可是最關鍵的問題卻被我們忽略了,那就是第四面鏡究竟藏在何處?」

「其實我沒有忘記這個問題。」林珩辯解說,「但是鏡子的意象始終沒有出現過。」

「這一點我也注意到了,看來這面鏡比之前的都要棘手。」宇卓分析說,「如果第四面鏡不在我們身邊,那麼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在西蒙身上。其實死戰到底還是有意義的,至少我們能和西蒙見上一面。」

「將西蒙刺殺?」

「有這個可能。」

「但如果殺死西蒙依舊不是最終答案呢?你想過最壞的後果沒有?」

「那就意味著我們失敗了,後生會……」

「不!」林珩驀地打斷了宇卓,「是意味著我要忘記你了!」

「哥哥?」宇卓一動不動地望著林珩,黑色的眼睛如深潭一般寧謐幽邃,然而眼底深處卻湧動著對林珩的依戀以及宇卓心底的不甘。但是很快,宇卓斬斷了自己身上的一切情緒,他賭咒一般說,「不!不會的!我說過無論怎樣我都會讓你重新想起我,我說過的事情一定能做到!」

「宇卓,後生中的痕跡可以帶出去嗎?」

「特別深刻的也許可以。」

「那麼給我留下一個記號。」林珩慢慢抬起手,將自己的手背伸到宇卓面前。

「什麼?」宇卓有些不解其意。

「無論能否找到第四面鏡,我都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我不懷疑你說的話,但是我懷疑我自己。如果再見面的時候我不願意相信你怎麼辦?如果我太笨拙了不能夠理解你怎麼辦?」林珩懇切地說,「所以給我留下一個證據,讓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忽略的證據。」

「哥哥,你確定?」宇卓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確定!」林珩無比篤定地回答,「深可透骨最好!」

宇卓於是接過林珩的手背,他一狠心,低頭將自己的牙印落了上去。隨著宇卓一寸寸發力,痛感沿著神經傳上來,可是林珩並不畏懼這種疼痛,他甚至有一點點享受。就彷彿這種痛感變成了一根長長的紅線,紅線一端是生一端是死,一端連著真實一端連著虛妄。

就在這時,宇卓卻忽然抬起頭,他飽滿的嘴唇上甚至還沾著少許林珩的血跡,「哥哥,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林珩取了一塊乾淨棉布,慢慢拭去手背上的血跡,宇卓的牙印很均勻,半圈整齊的深紅色烙在林珩蒼白的皮膚上,竟然還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我想清楚‘李仁娜’這條資訊的意義了。」宇卓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興奮地說,「我之前想錯了,李仁娜不一定知道什麼秘密。但是她很有可能是開啟一段記憶的鑰匙,就和你手背上的牙印一樣。」

「這是什麼意思?」林珩不解。

「後生就像是一場夢,所以當你在人間甦醒後,後生中的記憶會變得越來越模糊,這一點在進入後生之前我就知道。但是試想我當時的心境,哥哥可是我等了二十多年才終於見面的人,我怎麼可能允許你離開後生之後便忘記我呢?所以我必然要找到一把鑰匙,讓你一接觸到這把鑰匙就能重新開啟對我的回憶,而李仁娜就是這把鑰匙!」

「宇卓,你確定嗎?」

「我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但是這麼做的確是我的風格。」

「宇卓,你簡直太棒了!」林珩也不清楚心中是驚還是喜,他只想伸出手捏一捏宇卓軟嫩的臉蛋,「我不要再將你弄丟了!絕不要!」

「真不愧是我!」宇卓驕傲地說,「死,我會讓你會重新想起我!生,我依舊會讓你忘不掉我!死皮賴臉說的就是我!」

「可我就喜歡你的臭不要臉!」可能將最喜歡的人刻在靈魂深處,這顆靈魂就會變得英勇無比,林珩彷彿被瞬間注入了底氣,「管他永夜還是全壘打,都放馬過來好了,現在我準備好放手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