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大概是被興奮衝昏了頭腦，竟然將宇卓抱起來，然後原地轉了一圈。
「哎呀，這樣不太好啦！」宇卓一邊推託，但聽上去比任何人都開心。
林珩完全不想理會他人的目光，一直到抱不動了才將宇卓放下來。宇卓還是害羞了，提議說，「哥哥，我們去瞭望塔上看看吧。」
宇卓督建的瞭望塔只保留木頭桁架，結構十分簡單，經過兩天趕工，現在已經大致建好了，至少承受兩個人的重量不在話下。其實林珩也有點難為情，想找個地方躲一會兒，就趕緊附和宇卓的提議。
林珩和宇卓順著軟梯一前一後爬上去，上去之後才發現，上面的空間比想象中的大，木頭平臺至少有五、六個平方。而且這裡不愧是全城最高點，站在瞭望臺上憑欄眺望，四座城門的情況一目瞭然。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默契地誰也不說話。
就這樣沉默了一陣，宇卓忽然幽幽地說，「哥，我發現你變了。」
「哪裡變了？」
「我們的關係變了，之前你把我當寵物，而現在你把我當……其實我也說不好你究竟把我當什麼。」宇卓轉過頭，看著林珩的眼睛，「所以你可以告訴我嗎？」
林珩心尖一顫，宇卓莫不是已經察覺了什麼？林珩不知如何作答，唯有同樣望著宇卓的眼睛，少年的眸子明徹如鏡，彷彿可以洞悉世間一切，漸漸的，林珩確定宇卓就是察覺了什麼。林珩在心中苦惱地嘆息，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刻，他們的關係沒辦法再隱瞞下去。
林珩匆匆整理了一下語言，「宇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保護我，無論是在小時候還是在後生中。」
「這個不是我問的問題吧？」
「那好，我來回答你的問題。」林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因為說出下面的話太需要勇氣，「已經到了這一步，我沒有能力再隱瞞下去。宇卓，其實你是我的第二人格。」
「你說什麼？」宇卓驀然瞪大眼睛，好像林珩的話超越了他的理解範疇。
「我沒有欺騙你，你是我的第二人格。」林珩決定和盤托出，他於是將病歷中看到的內容一五一十全部告訴宇卓。
聽完林珩的講述，宇卓完全愣怔住了，有好一會兒，他張著嘴卻無法組織出語言，就這樣緩了一陣，宇卓突然罵道，「你腦子有病吧！」
「你說得對，我確實腦子有病。」林珩誠懇地點了點頭，「我患有人格分裂症，我沒能對你負責，導致你被趙炳宏他們‘殺’死了。我創造了你卻沒能保護好你，我真的特別後悔，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林珩越說越覺得自責和難過。
「你懸疑電影看多了吧？」宇卓氣得直呲牙，抬起手猛敲林珩的腦袋，「傻哥哥呀，我是你弟弟！」
「你如果願意做我的弟弟，我也願意當你的哥哥……」
「大傻子！」宇卓忍不住高喊起來，「我是林稚玉的小兒子！」
林珩猛地一怔，迷惘地看著宇卓，「你說什麼？」
「我是你的孿生弟弟！」
「啊？」這一次換作林珩失語，他的腿腳都變得不受控制，踉蹌著錯後了一步，最後被宇卓扶住才勉強站穩。
「聽好了，我解釋給你。」宇卓從頭道來，「二十一年前，我們的母親，也就是林稚玉懷的其實一對雙生子。而我們降生的地點是母親返回徽州老家的路上，條件簡陋再加上車馬勞頓，母親不幸發生了難產。她拼盡全力，但最終只生下了哥哥，而弟弟還沒來得及降生便窒息死亡。沒錯，那個夭折的弟弟就是你面前的我。因為我是夭折的孩子，所以我得以保留人間的記憶，我的記憶很短很短，但是我始終還記得母親呼喚我們的名字，哥哥叫宇珩，弟弟叫宇卓，時至今日，我一直保留著這個名字。」
「所以說那個宇珩就是我？」林珩感到難以置信。
「對。」宇卓點點頭，「弟弟死後，哥哥隨母親回到那個徽州小鎮，母親可能是迫於周圍人的壓力，為你更名為林珩。」
「後來呢？」
「後來我在另一個世界長大，而你在世間渡過自己的人生，再後來我們在黃泉路上相遇。我對你撒了謊，其實我並不是引路人，我是專門去接你的，目的就是帶你來後生。」
「那你為什麼不在第一時間告知我，如果早知道你是我弟弟，或許……」
「可是我不想只做你的弟弟呀。我真正想要的，是我最在乎的人也同樣在意我，如果從一開始就告訴你我的身份，你還會像現在這樣看待我嗎？哥哥，我等了你這麼久，換來的共度的時光卻屈指可數。所以我才不要什麼兄友弟恭呢，雖然你可以愛護我，但我是不會恭敬你的。哼！我可壞了！」
「可是……」林珩一點都不介意宇卓欺瞞自己，他只是依舊覺得匪夷所思，「如果我們是雙生，為什麼長得一點都不像？」他和宇卓的確長得不像，除了兩人都是修長身材而且膚色都很白之外，五官上並沒有多少共同點。
「孿生兄弟也不一定長得像。」宇卓不以為然，「再說人類的長相依賴基因表達，而我從小在陰界長大，身上早就沒有基因這種東西了。我們連物種都不一樣，長得不像也很正常。」
「可，可是……」
「真是的！」宇卓習慣性地捏自己的臉蛋，「接受我比你好看就那麼難嗎？」
「不是……」林珩完全懵了，「等一下！如果你是我的弟弟，但是我患有人格分裂的事情是真的，那麼那個‘宇卓’又是誰？」
「就是你的第二人格。」
「我想不明白了，為什麼我的第二人格和你叫同樣的名字？」
「我們不妨來猜測一下。」宇卓分析說，「在你很小的時候，我們的母親一定在你面前提起過宇卓這個名字，還曾經告訴你宇卓就是你死去的弟弟。後來隨著你長大，宇卓這個名字被你遺忘了，但是你的潛意識依舊保留有這段記憶，而且在你的潛意識中，這個名字代表著你最親愛的人。之後你在孤兒院的遭遇導致人格分裂，分裂出一個可以保護和陪伴你的防禦型人格，這個副人格在你心中和弟弟劃上了等號，也就自然而然沿用了‘宇卓’這個記憶深處的名字。」
「如果你並不是我的副人格？那為什麼第三面鏡中的人都認識你？」
宇卓想了想，解釋說，「我認為有兩個原因。一個原因是，那個‘宇卓’是你按照心中的我臆想出來的，所以在你的內心深處，你已經將我們混淆了。另一種解釋是，第三面鏡中的人都源自療養院，因此他們都瞭解你的病情，所以當我出現的時候，他們將我誤認為是那個‘宇卓’。」
林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還有不解的地方，「那麼那個‘宇卓’去哪了？」
「死了吧。」宇卓推測說，「你之後的人生中他都沒有再出現過，說明趙炳宏那幫人醫術很了得，他死得挺徹底。」
「那個宇卓會不會在死後來到陰間？」
宇卓「噗嗤」一聲笑了，「傻瓜，他就是你靈魂的一部分，怎麼可能獨立出來？那個宇卓死了就是死了，和小美人魚一樣全都是泡沫。」
林珩終於聽明白了，可是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資訊，腦子裡面亂鬨鬨的，他也不知道此刻的心情是驚還是喜，唯有反覆強調著，「所以你就是我的弟弟，你不是我的第二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