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和宇卓相視一眼,心照不宣。他們都在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猜疑和凝重,但是都沒有就這個話題再追問下去。
「總之我們快回軍機大院吧,這座城天黑之後不宜久留。」布萊恩一邊說著,一邊在前面帶路。
「這座城裡有什麼嗎?」林珩問。
「其實也沒什麼真正作祟的東西,都是白天的那群居民而已。」然而利安還是不覺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處,聲音也有些發虛,「但就是感覺怪怪的,讓人心裡特別不舒服,一刻也不願意多待下去。」
「必須出門的話還是儘量結伴吧。」布萊恩對林珩說,「有朋友在會感覺好一些。」
「你說得太對了,陪伴是無聲的守護。」宇卓笑眯眯地看著布萊恩,「所以你放心吧,以後陪他的事情都交給我!」
四人終於回到軍機大院,林珩發現院內的情況比外面好太多,腥臭味的煙霧沒有侵蝕到這裡,而且院子內的燈火也比外面明亮很多。六點鐘前後,還有人準備好了晚飯,菜式是林珩很喜歡的泰國菜。
沒錯,他們球隊附近還有一家泰餐廳,酸酸辣辣的口味深得小夥子們喜愛,所以也成為他們運動後的據點之一。林珩找到了他最喜歡的椰奶雞湯,沒必要去深究這些菜是如何做出來的,更沒必要細想溫帶地區為何會出現椰子,只需要享受食物帶來的安全感就可以了。林珩捧著碗,將湯汁和雞肉吃得一乾二淨。
吃完晚飯,布萊恩給林珩和宇卓分配了房間。因為是城中的主帥,林珩得到了一個獨立的小院。布萊恩帶他們參觀完房間後,還叮囑他們儘可能多休息一會兒。因為他擔心到了午夜,敵人會再度出現,所以大家都要提前做好應戰的準備。
他們的房間中有一張床和一張榻,都已經鋪上乾淨的寢具。林珩自覺認領了榻,將更寬敞的床留給宇卓。
雖然外面的天色黑得像鐵桶,但其即時間還不到七點半,現代人的生物鐘根本不允許他們入睡。在床上四仰八叉地躺了一會兒,宇卓乾脆爬起來,找廚房要了一桶熱水,又找了一個大木盆,蹲在小院裡「嘩啦嘩啦」地洗澡。聽到水聲,同樣睡不著的林珩也跑出房間,同樣洗了一個簡易的澡。
洗完之後身上舒坦了不少,但是依舊沒有絲毫睡意,林珩靠在榻上發呆養神,而宇卓坐在他旁邊的桌子前,就著不甚明亮的燭光,在紙上畫圖。
「在畫什麼?」林珩問。
「腳踏車的圖紙呀,我白天說過的。」
林珩輕笑了一聲,「你還惦記著腳踏車?」
「當然嘍。」宇卓說,「聽說西安的明城牆上可以騎車遊覽,我一直都很嚮往。我在這裡的城牆上騎一趟車,四捨五入就算去過西安了。」
「哈哈,那等白天光線好的時候再畫唄。」
宇卓忽然停下手中的筆,對著圖紙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他不安地問,「哥哥,你說黑夜會不會越來越長,一直到最後永夜降臨?」
林珩心口微微一顫,沉默了一陣才低聲說,「有可能。」
「所以我之前說發明電,並不是無稽之談。」
「問題是怎麼發明呀,咱們找得到磁鐵嗎?」林珩並不認同宇卓的說法,「還是想想夜晚的事情吧。對了,你說古人沒有電,那漫漫長夜他們做什麼?」
「研究基因科學吧。」
「喂,正經一點……」
「我就是正經的。」宇卓低眉看著手中的圖紙,「所以說呀,我們還是要創造出一點現代文明的產物,不然夜裡就只剩一件事可以做了……」
林珩後來還是睡著了一小會兒,不過午夜之前,他準時醒了。換好布萊恩給他們準備的軍裝,兩個人來到放著沙盤的主廳。十二點之前,其他人也先後到齊了。
宇卓掏出懷錶,開始倒計時:十,九,八……
宇卓數出「一」的同時,南方的夜空中,一聲尖銳的巨響撕扯開沉寂的夜色,隨即又變成巨物撞擊時的巨大轟隆聲。林珩聽得出,那是投石車丟擲的巨石劃過湖面上空,又撞擊在城牆上發出的聲音,宣告著城外的敵人如期而至。
緊接著,密集如雨點的轟隆聲在南方的天空下炸開,那是巨石幻化成的暴風驟雨,肆無忌憚地宣洩在襄陽的城牆上。光線太暗,相去又遠,林珩看不到南門外的真實情況,但是當他不覺抽動鼻翼,空氣中彷彿瀰漫起煙塵的味道。
「我們的城牆守得住嗎?」林珩擔心地問布萊恩。
「放心吧,這點打擊不算什麼。」經歷過之前兩夜,布萊恩比林珩鎮定多了。
這還不算什麼?林珩不是沒設想過戰爭的場面,但是真實的戰爭永遠比想象中的恐怖千倍萬倍。此刻敵人並沒有現出真身,那些轟隆聲也只是暫時停留在天邊,然而林珩還是覺得雙腿發顫。不,並不是他在顫抖,而是他腳下的大地在顫抖,敵人的打擊讓整座城池為之發抖!
「別擔心!」布萊恩用口型對林珩說,「幾分鐘之後就會停下。」
林珩點了點頭,只好強作鎮定。他發現不僅是布萊恩,其他人都比他淡定,即便是初次經歷這些的宇卓,也好像不為所動。林珩不想讓自己看上去像個膽小鬼,於是咬緊牙關,逼自己堅持下去。
好在如布萊恩所說,大概五分鐘之後,南門外的打擊停止了。很快,濃稠的夜色再度籠罩襄陽,無風的夜又恢復了方才的凝滯。只是林珩感覺腳下的大地依舊在微微地顫動,彷彿這座城池擁有了生命,正在餘悸中瑟瑟發抖。
打擊暫時停止了,布萊恩的神情卻並沒有變輕鬆。他忽然很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對林珩說,「敵人並不會善罷甘休,更為嚴重的打擊會在半小時後捲土重來。我們的軍力已經集結完畢,接下來如何部署,都聽憑林大將軍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