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寒暄了幾句之後,布萊恩邀請兩人隨自己進城,還說城中已經備好了午飯。
看到暌別的好友,林珩心中的不安也消退了幾分。他剛才就感到腹中空空,現在聽到「午飯」二字,更是感覺飢腸轆轆,只是不知道這個年代能提供什麼食物。
林珩和宇卓走進城,城中無論建築還是街道都屬於遙遠的古代,衣著古代服裝的居民們不時在街道上進進出出,他們中有些會停下來向林珩問好,並叫他一聲「林大將軍」,有些則專注於手邊的生活瑣事。這些居民看上去樸實忠厚,總之城中的市井氣息還挺濃郁。
「好像是宋代。」林珩辨認出居民身上的著裝,男人大多穿著不及膝的交領衣,女子則是襦裙搭配褙子。
在布萊恩的帶領下,他們沿著城中主幹道,走到一座位於全城中央的院子。布萊恩介紹說這裡是軍機大院,所有軍情都會在這裡討論和釋出,主廳中有整座城的沙盤,林珩稍後可以去部署軍機,偏廳則是討論戰略兼聚餐的地方,大家已經入座等他。
走進偏廳,廳中是一個四方大桌,十幾個人正圍坐在桌旁。這些人和布萊恩一樣,都是古代軍人的打扮,但是林珩定睛一看,所有人的臉都是林珩中學時棒球隊的隊員。
林珩忽然有些想笑,這些隊員中有本土加拿大人,有和林珩一樣的亞裔,也有移民自非洲的黑皮膚小夥子。但是此刻,各色皮膚的人統一穿著中國古代的軍裝,和諧之中又有一點點違和,讓林珩怎麼看都感覺有些滑稽。
而他們面前的大桌子上,擺著各種比薩、炸雞和沙拉,林珩感覺這個場景特別熟悉,就像是一次棒球活動後的聚餐,聚餐地點不是古代的城池,而是球隊附近那家大家最喜歡的比薩店。就連比薩散發出的香味都是林珩熟悉的,聞著這種熟悉且誘人的味道,林珩感覺已經按捺不住了。
「你的同學們?」宇卓大致猜出了這些人的身份,壓低音量,悄悄向林珩確認。
「對,是學校棒球隊。」
「關係好嗎?」
「還不錯。」
「那我就不客氣了……」宇卓恢復了音量,「朋友們,你們都有現代化的廚房了,就不考慮再置辦個現代化的衛生間嗎?」他還在惦記著淋浴和抽水馬桶的事情。
「我們沒有你說的什麼化的廚房。」一個紅臉膛的白人小夥子回答他。
「那比薩是用土窯烤的?」
「原來叫‘那比薩’,我正發愁取什麼名字呢。」白人小夥一本正經地回答。他的名字叫利安,在棒球隊中負責二壘手的位置。球隊附近的比薩店就是利安叔叔家經營的,他本人也很擅長製作比薩,桌上的比薩大概都是他烤的。
宇卓難以理解地看著利安,隨即好像猜到了什麼,「你不會是原本想把餡料包進去,然而失敗了吧?」
「對,你怎麼知道?」
宇卓撇了下嘴,又指著炸雞和沙拉說,「炸雞是恰好油有富餘,大拌菜是沒找到炒菜鏟所以只好涼拌?」
「對極了!」利安點著頭說,「我原本想做包子、烤雞和炒合菜的,結果手一抖,不知道做出了些什麼。」
「好吧。」宇卓扶額,「你們都是古人,我相信了……」
「好了好了,大家不用在意這些細節,食物不求精細,果腹即可。」布萊恩站出來主持大局,「林大將軍和他的跟班一定餓壞了,我們這就開動起來吧!」
「好哦!」大家立刻一鬨而上,開始搶桌上的比薩。看到這一幕,林珩心中其實挺動容的,眼前這些人就是他最熟悉的隊友們,這幫男孩們的吃相一直這麼豪放。
而布萊恩像個大家長,在男孩之間維持著秩序。布萊恩是一名捕手,同時也是棒球隊的隊長,還是那種大家都很信服的隊長。林珩加入棒球隊也是布萊恩的功勞,那時候林珩被憂鬱症困擾著,布萊恩就鼓勵他通過運動來釋放壓力,並將他推薦入自己的棒球隊,一直提攜照顧他。布萊恩還會讀寫林珩的名字,那是他唯一會的中文。
其實布萊恩的人生軌跡和林珩完全不同。
布萊恩的家庭很富裕,父母都是高階知識分子,優越的家庭教育使得布萊恩成為一個特別有責任心且陽光開朗的大男孩。
不僅是內在美,布萊恩還有著高大的身材和俊朗的五官,尤其是性感的小麥膚色,在加拿大女孩看來,布萊恩就是完美男孩的化身。再加上他運動隊長的身份,布萊恩收到過的表白,林珩按著計算器都數不過來。
但是布萊恩很少回應那些女孩,多數時候他更喜歡和林珩待在一起。布萊恩曾利用其家庭的影響力,將林珩介紹到一家很有名的畫室打工,幫林珩攢下了一筆積蓄。而當林珩決定回國的時候,也是布萊恩最為難過。
「哥,他喜歡你。」午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宇卓悄悄對林珩說。
「別胡說,他對我是純潔的友誼。」
「有我在,也只能是友誼……」看到林珩在看自己,宇卓趕緊往嘴裡塞了一大塊比薩,「社會如此險惡,我替咱媽多盯著……」
吃比薩的間隙,布萊恩向林珩介紹了這座城池的情況。他們身處的年代是南宋末年,這裡是被蒙古軍隊圍困住的襄陽城。林珩知道襄陽一戰,也可以說是南宋滅亡前,最具戰略性的一場戰役。
他們竟然被元軍圍城了,可是除了城門上炮轟的痕跡,完全看不出城外有敵軍出沒的跡象。連城中的軍民都顯得挺安逸,該捕魚的捕魚,該烤比薩的烤比薩。
看到林珩懈怠的態度,布萊恩輕輕嘆了口氣,「你們可能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我還是和你們說說詳細情況吧。」
宇卓也把耳朵湊了過來,布萊恩用手指沾了一點杯子中的飲料,在面前的桌子上畫了一個四方的菱形,然後他指著最靠近自己的直角,介紹說,「這是你們進城的門,也是這座城的南門,敵情就是從這裡開始的。前天午夜,南門外忽然遭遇了投石車打擊,敵人的投石車射程很遠,甚至可以越過整個湖面,精準地打擊在我們的城樓上。這種打擊雖然密集,但是隻持續了幾分鐘便停止了,而我們的城牆很堅固,抵禦這點打擊不在話下。我們都以為事已至此,然而半個小時後,東門外……」
提及東門,布萊恩又指了指菱形右側的那個角,這個角所對應的城門是林珩漂流過程中遇到的第一座城門。
布萊恩繼續說下去,「半小時後,東門外出現了更為劇烈的打擊,投石機的猛攻一刻不停,一直持續到天明才停止。」
「我們看到城牆上的痕跡了。」宇卓說,「看上去挺嚴重的。」
「是的,炮聲密集得像擂鼓一般。」布萊恩流露出一絲後怕,「慶幸我們的城牆堅固,才沒有被敵人攻破東門。」
「昨天夜裡也有敵人出沒嗎?」
「對,昨夜的情況和前天類似,但是更為嚴重。」言至此,布萊恩的眉頭已經皺在一起,「昨天午夜,也是南門湖外先出現敵情,投石車的打擊又是持續幾分鐘便停止。然而半個小時之後,東門和北門同時被投石車圍攻,炮聲響徹整夜,一直持續到今天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