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湖水無疑就是最好的埋葬場,林珩隨手將病歷沉入湖底,然後他在小船中坐起來,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
湖水的面積不大,還不及兩個足球場大小,湖水四周都被茂密的叢林遮擋,封住了湖面通向外界的路。
林珩前方十一點的位置有一座瀑布,瀑布的規模同樣不大,大概三、四層樓高的落差,十米左右的寬度,正是瀑布的衝擊形成了湖面。在湖面的另一側,前方大概兩點的位置,水面漸漸變窄,形成一條疏導水流的河道,河道蜿蜒著深入林間,一眼望不到其盡頭。看來這條河道是唯一能離開湖面的路。
「魯濱遜漂流記嗎?」是宇卓的聲音,聽上去半夢半醒。
「小鬼頭,你感覺怎麼樣?」雖然知道宇卓的傷口已經痊癒,但林珩還是很擔心他。
宇卓掀開衣服檢查自己的腹部,他的手指掠過平滑的肌膚,隨即大大咧咧地笑起來,「完全不痛了。」
「哎,像個小傻子一樣。」林珩數落了他一句,隨即卻長舒了一口氣。
「這裡對應著現實中的什麼地方?」宇卓也從船中坐起來,好奇地四下張望。
「多倫多吧。」
林珩的病情在療養院得到治癒,之後他十一、二歲的某一天,一對來大洋彼岸的白人夫婦找到療養院,說是希望領養林珩。貝爾曼夫婦看上去很有誠意,林珩內心也渴望家庭的溫暖,療養院的工作人員又都在鼓勵他,所以林珩就跟去了加拿大。
這段經歷看上去無可挑剔,但是如今林珩回想起來,覺得疑點重重。
當時貝爾曼夫婦已經有了三個自己的孩子,為什麼還要跨越大洋再收養一個已經十多歲的異國孩子?而且這個孩子還有棘手的精神疾病史。當時的林珩也已經錯過學外語的最好年齡,他掌握的英語屈指可數,以至於抵達加拿大的很長一段時間,林珩連一句簡單的問候都不敢開口。
然而他也沒辦法再回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林珩才知道自己已經被改換了國籍,能證明他身份的只剩下一本加國護照,上面的名字還是「vincent·biellmann」。是的,從他踏上加拿大的那一刻起,「林珩」這個人便從國內抹去了。
「所以我們現在在五大湖上?」宇卓猜測說,「這個瀑布是尼亞加拉大瀑布?」
「是挺大的……」
宇卓搖搖晃晃地從小船上站起來。湖面之大,僅僅藉著這一點高度,便可以將整片湖光盡收眼底,宇卓也意識到不對,不免感慨,「好吧,‘大’字說它受到了羞辱。」
這裡顯然不是什麼五大湖,就是一個小水塘而已。不過宇卓的提醒讓林珩想起了什麼,他方才就覺得這艘小船有些眼熟,現在趴在船舷上仔細一看,終於認了出來。
「沒錯,這是我好朋友的帆船。」
這艘小船是林珩在加拿大最好的好朋友——布萊恩的電動帆船。林珩向宇卓解釋,布萊恩就是之前提到過的那個墨西哥裔好友,林珩在加拿大期間,他們曾一起拼車跨越北美洲,也曾駕駛帆船在安大略湖上游玩。
不過現在帆船的帆被卸了下來,也難怪林珩沒有馬上認出來,林珩又急忙試了試船上的電力,可是別說動力裝置,連照明系統都無法啟動。
「真是的。」林珩抱怨起來,「沒有帆又沒有電的電動帆船和橡皮筏有什麼區別?」
「還是有的。」宇卓一語道破,「橡皮筏有槳。」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呀,宇卓說得太對了,他們連船槳都沒有!
「那我們怎麼辦?」林珩簡直哭笑不得,「用手劃嗎?」
「又不是死水,走吧,去乘風破爛兒。」宇卓的好奇感已經漸漸淡去,他又重新躺回露天船艙,半閉上眼睛養神,「哥哥,我有點累了。」
「是不是身體還沒完全恢復?」
「可能吧,剛才猛地站起來,忽然有點頭暈。」
「那你躺好別亂動了。」宇卓遭受的畢竟是槍傷,傷口雖然癒合,但是身體還是受到了影響,林珩急忙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宇卓捲了一個枕頭讓他靠著。
「哥哥好溫柔呀!」
「你還叫哥哥呀?」林珩心想他們已經不是文森特和提奧了。
「不可以嗎?」宇卓睜開一隻眼睛,調皮的表情看著林珩。
「叫吧,你開心就好……」
林珩靠在船舷上,任由小船在湖水中漂盪,水流的流速比他想象中得快,漸漸的便將他們的小船推入那條河道。河道的兩側也是密不透風的樹林,看來想中途上岸是不可能了。不過林珩也並沒有上岸的打算,他很好奇河道究竟通向何處。
河水清澈見底,河面上微風徐徐,因為有兩側樹林的遮擋,日光也被過濾掉燥熱,只剩下溫暖和明媚。宇卓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一切都讓林珩感覺到安心,他的身體和心態都處於放鬆的狀態。
不過林珩心中還是有時間感的,大概半個小時之後,河道變得開闊了一些,而在林珩的左手邊,密林變得稀疏,不久之後,林後隱約顯出一座城門。
是一座頗具古代感的中式城門,不知何故城牆上斑痕累累,彷彿炮轟過的痕跡。此刻城門緊閉著,林珩看不到城內景象,而且無論城門外還是城牆上,也沒有任何人煙的跡象。林珩抬頭望去,城匾上寫著「襄陽」二字。
林珩急忙喚醒宇卓,兩個人用手掌划水,將小船停靠在城門前的岸邊。他們一先一後跳下船,走近城門下檢視。城門應該是從內側拴住了,憑他們的力量完全無法撼動。宇卓又向著城上的門樓大喊了幾聲,也沒有得到任何響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