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宜薇家中的情況在提示畫是線索,加歇家發生的事則更加準確地告訴林珩,畫像就是謎底。那怪孫宜薇必須要將宇卓的畫像帶走,孫宜薇說的沒有錯,林珩在凝視宇卓,宇卓也在凝視自己,不是通過畫面,而是通過鏡子。
映象外的林珩和映象內的宇卓本就是同一個人,所以身邊的人才會將他們弄混。更進一步講,這個後生的世界其實對應著現實世界中的療養院,院中的工作人員們都知道林珩得了怎樣的病,只有林珩自己矇在鼓裡。
深夜,林珩回到呂埃爾家中,他簡單包紮了一下手心的傷口,順便換掉身上髒兮兮的工裝。經歷了幻覺的侵襲,林珩的精神狀態已經瀕臨崩潰,他感覺頭痛欲裂,同時腳步發虛,每一步都彷彿踏在軟綿綿的棉花上,隨時有可能倒下去。然而林珩不敢倒下,即使照顧宇卓的僕人反覆勸他去睡一會兒,林珩也片刻不敢閉上眼睛。
臨近清晨的時候,宇卓轉醒了,林珩試了試他的額頭,似乎高燒也退去了一些。
「哥哥。」宇卓稍微清醒一點,就立刻喃喃地喊林珩。
「宇卓別怕,哥哥在。」林珩心疼地看著他,經歷了失血和高燒,宇卓的臉頰已經看不見半點血色,唯有一雙眼睛特別明亮,彷彿生命的火星在裡面不屈地燃燒,但是林珩知道,等到這火星熄滅的時候,最後一點生機便會離開宇卓的身體。
「哥哥,扶我起來一點。」
林珩趕緊拿了一個軟枕頭塞在宇卓的背後,讓他可以半坐起來。
「有些話我必須要對你說,不如就趁現在。」宇卓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望著林珩,眼中並沒有多少悲傷,可是眼底最深處,卻有林珩不忍直視的不甘和不捨。
「我之前說過,我只是局外人,如果我在你的後生中死去,我會從這個世界中抽離,而你的後生依舊會繼續下去。我並不擔心你的能力,但是請你答應我,無論有沒有我,你都要堅持到最後,然後回到人間。這就是我帶你來後生的目的,你的人生不應該這麼潦草結束,所以我想將人生奪回來換給你。」
林珩看著宇卓的眼睛,「對你而言,我的人生就那麼重要嗎?」
「難道不重要嗎?」宇卓也看著林珩,「我之前曾對你說,後生是生命之後,但是這並不是意味著後生僅僅是將人生的苦難再經歷一次。其實後生還有一重深意,那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死亡不是終點,逝者已逝,活著的人永遠要好好生活下去。所以哥哥請勇敢一點,後生之外,還有很長很好的一生在等著你。」
「說大話誰不會?」林珩卻驀然怒了,他的情緒不穩定,憤怒也來的猝不及防,「你憑什麼決定我的餘生?沒有你的餘生還有什麼意義?你讓我好好活下去,可是我靠什麼好好活下去?」
宇卓啞然,他有些委屈地看著林珩,像一隻犯了錯誤的小貓小狗,怔了片刻,他才喃喃地問,「哥哥,你希望你的人生一直都有我嗎?」
「不然呢?」
「可是我們遲早會分別,就算我們一起走完後生,最終你還是會回到現實中,而我已經不再屬於那個地方。」
「那就一起走到最後一秒。」林珩固執地說,「是後生還是現實都不重要,沒有你的人生從來都不完整,你說讓我好好活下去是你的期待,我當然可以答應你,但是前提是我的生命中必須有你。」
「哥哥,原來我對你這麼重要嗎?」宇卓難以置信地看著林珩,過了一會兒,他緩緩展露出笑顏。他依舊是那個燦爛明媚的少年,笑起來的時候,有星河在他眼中流淌。
「重要,甚至比我自己都重要!」林珩堅決地說,「宇卓,我之前犯了很多錯誤,這些錯誤讓我最終失去了你,所以這一次,我一定要彌補這些過錯。我答應你去擁抱人生,我不僅要活出自己的精彩,我還要將屬於你的那部分也一併活出來。但是你也要答應我,絕對不可以再離開我!」
「好,我答應你!」宇卓鄭重地點了點頭,「哥哥已經找到第三面鏡了?」
「找到了。」
「在哪裡?」
林珩卻並不想回答,他更不忍心讓宇卓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他的小鬼頭是那麼獨立,那麼自由,他不應該只是林珩的一部分,他應該屬於他自己。
「我可以暫時保密嗎?」林珩問。
宇卓猶疑了一下,似乎察覺了什麼,「第三面鏡和你的病有關嗎?」
林珩撒謊了,因為他搖了搖頭。
宇卓還是有一絲懷疑,不過他沒有再追問下去,「好吧,如果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合適的時候,我會告訴你。」林珩只好這麼說。
「好,那我等著。」宇卓問,「我們現在走嗎?」
「那你再答應我一次,絕對不會離開我……」林珩看向牆角的畫像,這幅畫被呂埃爾帶回來之後,就一直放在宇卓的房間中。林珩確信這就是第三面鏡,只要打破這幅畫像,他們隨時可以離開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