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宇卓求之不得,「那麼麻煩你了。」

「是我在麻煩你們。」瑪格麗特將他們讓進房間,還親手為他們煮了咖啡。

「聽說沒有找到兇手的線索。」林珩端起咖啡,碰到唇邊之前卻又慢慢放下了,他覺得受之有愧。

「對,什麼線索都沒有。」瑪格麗特無奈地搖著頭,「兇手太狡猾,沒有留下兇器,也沒有任何痕跡。」

「你發現他的時候,一定很害怕吧?」林珩小心翼翼地發問。

「是呀,我端著咖啡走進他的房間,父親就仰面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我以為他只是還沒有醒來,可是當我走過去,我看見他胸前的血跡……」瑪格麗特說不下去了,她用手掌捂住臉,肩頭在不住地顫抖。

「對,對不起!」林珩本就理虧,急忙向她道歉。

「我不想再說了……」瑪格麗特痛苦地哽咽了幾下,「請不要再問我了……」

「不問了,不問了,都是我們不好!」林珩有些手忙腳亂,眼神向宇卓求助。

宇卓一本正經的時候,還有很有親和力的,他的聲線變得無比柔和,像是陽光下溫暖又柔軟的靠墊,「瑪格麗特小姐,加歇醫生的死已經無法改變,我知道此時再多的安慰也無法撫平你內心的傷痛。其實對於加歇醫生的意外,我們和你同樣難過,因為我們一直將加歇醫生視為最重要的夥伴,我相信加歇醫生也是這樣看待我們吧?」

「提奧,謝謝你能這樣認為。」瑪格麗特漸漸止住了抽泣,感激地看著宇卓,「父親聽見你這麼說一定會很開心的,他果然沒有看錯你。」

「你的父親經常對你提起我們嗎?」宇卓問。林珩已經被愧疚感打敗了,但是宇卓的思路依然清晰。相比兇手究竟是不是林珩,更重要的是林珩和加歇之間有什麼暗藏的淵源,讓林珩不得已動了殺機。

「當然,父親生前最欣賞的人就是提奧你了。」

「是嗎?」宇卓假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一直以為加歇醫生只是在說客套話。」

「怎麼會?父親生前總是對我說提奧的未來一定能創造無限價值,而且這個未來很快就會到來。」瑪格麗特擔心宇卓不信,又特別加重了語氣,「我發誓,父親說過不止一遍,他真的是這樣認為!」

「原來是這樣,那加歇醫生有說過我的兄長嗎?」

「父親說文森特是溫和善良的好孩子。」

「僅此而已?」

瑪格麗特想了想,點頭,「就這樣。」

「你父親說得對,女孩子一定要擦亮眼光,談戀愛可以找我,但是結婚一定要認準我哥這樣老實忠厚的。當然,如果我們能結合起來那就完美了。」

「咳!」林珩好不容易喝了一口咖啡,結果又被嗆到了。

「真沒想到加歇醫生這樣高看我們,那我們一定不能辜負他的期待。」宇卓拼命忍住想嘲笑林珩的衝動,不過他的心中其實有些失望,他並沒有套出加歇和林珩的關係,似乎瑪格麗特和加歇的眼中就只有宇卓,而林珩不過是個局外人。

沒能得到想要的線索,他們又各自安慰了瑪格麗特幾句,便離開了加歇的家。不過這次拜訪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收穫,瑪格麗特證實了林珩確實沒有留下行兇痕跡,而且瑪格麗特對他們沒有絲毫懷疑,看來警察一時半會兒調查不到他們頭上。

回去旅店之後,宇卓又對林珩進行了一番深刻的思想工作,終於打消了一些林珩心中的負罪感。但是林珩叮囑宇卓一定要看好自己,免得自己又陷入夢遊狀態,做出傷害孫宜薇的事情。於是當天夜裡,林珩原本在自己的床上舒服地躺著,宇卓鬼鬼祟祟地摸過來非要和他擠同一張床……

之後的幾天兩個人閒來無事,林珩的衣兜中又有花不完的錢,兩個人就結伴在19世紀的巴黎街頭閒逛。他們在咖啡館中找到了德加筆下《苦艾酒》中的紅裙女郎,女郎名叫艾倫,是一位著名的女演員,她認出了提奧,於是林珩和宇卓便同她閒聊了一下午,聊當時流行的戲劇和作家。

又是在宇卓的強烈建議下,他們去了羅特列克筆下的《紅磨坊舞會》,還在舞會上結交了幾位康康舞女郎。

然後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兩個人逛到了著名的蒙特吉爾街。這條大街位於市中心,莫奈曾經繪製過以蒙特吉爾街的街景為題材的作品。街道兩側是五、六層樓高的黃色建築,視窗懸掛著一面面迎風招展的法國國旗。淡雅的黃色襯托著對比強烈的紅、白、藍,給人特別震撼的視覺衝擊。據說莫奈創作這幅畫的契機是為了慶祝巴黎世博會。

雖然後生的世界中並沒有世博會,不過兩個人還是盡情地享受閒遊的樂趣,他們一邊欣賞兩側古老的建築,一邊品嚐街邊出售的美食。然後在某一家店鋪前,宇卓忽然停下來,他指著櫥窗中的展品,興奮地說,「多啦a珩,我想要一塊懷錶!」

林珩一看,吸引了宇卓的店鋪是蒙特吉爾街31號,這間店放在一百多年後林珩是不會考慮的,因為他覺得自己消費不起,他甚至連走進去的勇氣都沒有。不過既然宇卓喜歡,林珩便當是陪他。

宇卓鑽進店裡,開心地逛了一圈,很快便挑中了一塊懷錶。即使在一百多年前,這塊懷錶也是價格不菲,林珩挺無奈,但也只好一把又一把從衣兜中掏零錢。林珩原以為店主會攆他們出去,可是等到林珩把錢付清,店主竟然一臉崇拜地看著他,「請問閣下高姓大名?我發誓,您是我見過最厲害的魔術師!」

林珩簡直哭笑不得,「我姓林,過獎過獎。」

「請問您在哪裡表演,我一定要去捧場!」店主一直把他們送出店門,直到揮手告別,店主還在表達自己的欽佩之情。

「也不過如此呀……」林珩心想。

宇卓捧著他的新懷錶,開心地在街上浪蕩,林珩看著宇卓無憂無慮的樣子,也從內心深處感受著他的快樂。

不過很快他們便笑不出來了,因為他們在街上發現了警察的蹤跡。

林珩到底是做賊心虛,趕緊把宇卓拉到一處警察發現不了的隱蔽小巷,一直到警察離開很久之後,兩人才戰戰兢兢地走出來。可是在警察停留過的地方,他們看見牆上赫然貼著一張通緝令,上面不僅寫著「文森特·宇」的名字,還附帶有林珩的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