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想逃嗎?」孫宜薇從樓梯上慢悠悠地走下來,站在半高處看著他們,「這就是失言的下場!」
「放我們走!」林珩大喊。孫宜薇家一定不是久留之地,之前還只是猜測,而現在大門的異樣向他證明了這一點。
「把畫像留下!」孫宜薇叱令。
「畫室中還有一幅,絲毫不比這幅畫差,我們用那幅畫抵。」
「不!」孫宜薇固執地說,「你承諾的是這幅,我只要這一幅!」
「如果我不給呢?」
「那你就試試看!」
林珩惱怒起來,他轉過身,用力敲打著那道無形的屏障。他的拳頭一次又一次落在透明牆上,發出令人絕望的悶響,屏障卻絲毫沒有破裂的跡象。很快,林珩的拳頭便敲得生疼,他於是放棄了大門,去嘗試一層的窗戶,可是窗戶和大門的情況一樣,整座房子都如同被包裹在一層無比堅硬地透明薄膜裡。
「珩哥,還是算了吧。」宇卓抓住了林珩的手臂,「這可能是後生的規矩,我們許下的承諾必須兌現。」
「可是……」林珩感到莫名的委屈,不覺將宇卓的畫像抱得更緊。
其實大學期間林珩經常出售繪畫或是設計作品,只要對方的出價能接受,即便吃一點虧林珩也並不吝惜,畢竟他的經濟壓力比較大。林珩從沒有如此看重一幅畫,他感覺自己抱住的並不是一張畫,而是自己的一部分生命。
「珩哥,留給她吧。」宇卓不忍心看林珩再做無謂的掙扎,「留給她我們就自由了。」
林珩百般不情願,不過在宇卓的勸說下,他最終還是慢慢地將畫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孫宜薇頗為得意,「安娜,去把畫室中另外一幅畫給他們包上。我說過只要一幅,我可不會失言。」
安娜跑走了,不一會兒又抱著農戶一家的畫像跑下樓梯。畫框已經用牛皮紙包好,安娜將畫交到宇卓手中,還依依不捨地看著他。
「我們走吧。」宇卓選擇視而不見,他一隻手抱緊畫框,另一隻手拉著林珩,轉身離開孫宜薇的家。這一次封鎖住大門的屏障消失了,一直到他們走出去很遠,宇卓也沒有回應安娜的深情。
離開孫宜薇家之後,他們先去了一趟郵局,將農戶一家的畫郵寄給他們。之後他們找了一家看上去條件不錯的旅店入住,林珩很慶幸自己的衣兜中又一次摸出了足夠的錢。
兩個人的房間是一個打掃得很乾淨的雙人間,有柔軟的地毯和舒適的床上用品。失去了最珍愛的畫作,林珩感覺心中空蕩蕩的,所以就躺在旅店的床上,對著天花板發呆。
「珩哥?」宇卓有些擔心他。
「我在想我為什麼就變成了兇手?」林珩苦惱地說,「我在夢遊的時候都做了些什麼,我完全想不起來。」
「要不我們去問問?」宇卓提議。
「問誰?」
「還能有誰,當然是加歇的女兒。」宇卓說,「不是她發現的父親的屍體嗎?」
「我一個兇手,去詢問受害人自己的作案過程?」林珩唏噓著,「我的臉皮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厚?」
「近厚者厚唄。」一邊說著,宇卓捏了捏自己的臉蛋,「我們去問問她,肯定能得到些新的線索,如果某條證據能證明其實不是珩哥做的,那樣豈不是更好?」
「哦?有可能不是我做的?」林珩猛然從床上坐起來,不過他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失落地說,「別安慰我了,不是我還能有誰?」
宇卓偏著頭想了想,「也許是我,我不是你的召喚神獸嗎?可能是你的潛意識支配我去做的。」
「淨胡說!」林珩還以為宇卓能有什麼獨到見解,結果只是一句玩笑話,他又重新躺回床上,繼續對著天花板發怔。
「其實真的是我也挺好的。」宇卓將自己往床上一摔,躺在林珩身邊,「君子遠庖廚,以後這種煞氣過重的事你都交給我來做就好了,就像是我殺死白雪一樣。」
當天下午,林珩買了一束白玫瑰,趕去加歇的家。瑪格麗特應該還不知道他們和孫宜薇鬧翻的事情,所以見到兩人的時候只是痛失親人後的悲痛,並沒有別的什麼表現。
「提奧,文森特,你們能來看望我真是太感謝了。」瑪格麗特的眼睛已經哭腫了,像是兩個熟透的杏子,看著令人心疼。
接受自己是兇手的時候,林珩還沒有特別多的感觸,但是當他看到這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林珩忽然感覺內心如同刀割一般難過。上次見到的瑪格麗特是一個精緻愛打扮的女孩,可是此時此刻,無論是她不施粉黛的臉頰,還是略顯蓬亂的頭髮,彷彿都在提醒林珩,自己對別人造成了多麼大的傷害。
林珩感到深深的歉疚和自責,「加歇醫生的事情我們真的很抱歉……」
「千萬別這麼說,又不是你們的過錯。」
林珩翕動了一下嘴唇,他其實特別想直接告訴瑪格麗特,加歇是自己殺的。但是宇卓偷偷用手肘碰了碰他,於是林珩忍住了。
「請進來,你們陪我喝杯咖啡好嗎?」瑪格麗特懇求說,「我一個人只要安靜下來,就會忍不住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