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宇卓急忙打斷了她,「關於構圖的問題,還是讓文森特給你講講吧。」
林珩於是清了清嗓子,「構圖的問題其實很簡單,就是和諧而多變。和諧指多樣中尋求統一,多變指統一中發現變化。」
「哇!」孫宜薇激動地鼓起掌,「文森特說得太好了!」
林珩心想哪裡好了,隨便一本美術教程上都這麼寫著。他尷尬地說,「這也不是我說的,這是柏拉圖說的……」
孫宜薇根本沒有聽進去,依舊是微笑著面對宇卓,「提奧你看,跟你在一起時間久了,文森特的見解都變得這麼深刻。」
林珩和宇卓還能說些什麼呢?孫宜薇堅持要把他們弄混。
「謝謝你的評價。」宇卓認真地說,「我們還可以更深一些。」
就在這時,大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隨即是雜役慌張的聲音,「夫人,已經到街角了。」
聽到這句話,孫宜薇立刻慌亂起來,她拍桌而起,瞪大眼睛看著林珩和宇卓,聲音都變的有些發虛,「我先生回來了,不可以讓你們見面!」
林珩心想又不是捉姦,不過一起吃個晚飯而已,你慌什麼?
但是孫宜薇真的很著急,她手腳慌亂地指揮著安娜,「快!把提奧和文森特的餐具都收起來,千萬別讓先生髮現。」
安娜立刻會意,她幹起活來非常利索,轉眼就將兩套餐具連帶盤中沒吃完的食物都轉移到廚房。速度之快,林珩忍不住想安娜一定很有此方面的經驗。
「你們!」孫宜薇又來指揮林珩他們,「快藏進櫃子裡。」
餐廳貼牆的一側有一個大櫃子,這個櫃子林珩見安娜開啟過,裡面只放了餐巾和桌布一類雜物,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空間,勉強夠兩個人躲進去。
孫宜薇是真的慌了,推搡著林珩和宇卓,然後像是塞布娃娃一樣,將他們塞了進去。孫宜薇剛剛掩好櫃門,大門就開啟了。林珩聽見皮鞋釦在地面的腳步聲,隨即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平緩,似乎在和孫宜薇交談著什麼,但是聽不清具體內容。
林珩和宇卓縮在侷促的空間裡,頭和頭頂在一起,呼吸幾乎都打在對方的臉上。可能是被林珩的氣息弄得有些發癢,宇卓又開始醞釀壞主意,他將聲音壓到最小,「珩哥,如果我們突然衝出去,說‘surprise’!你說好不好玩?我特別想知道她丈夫的反應。」
「好玩是好玩,但是我們將失去住的地方。」
「怕什麼?」宇卓滿不在乎地說,「這麼大的巴黎,還找不到一間旅社?」
「孫宜薇好歹保釋了我們,又用心地招待我們,我們不要給她添麻煩。」話雖如此,但是被宇卓這麼一說,林珩也開始對孫宜薇的丈夫產生好奇。他於是伸出一根手指,在黑暗中輕輕點了一下宇卓的嘴唇,示意宇卓保持安靜。
林珩想聽清楚孫宜薇和她丈夫的對話,可是隔著厚重的實木櫃門,只有極其微弱的聲音傳來,時斷時續,是那個男人的聲音:「周家明的死,已經聽說了……你和加歇……別被看出來……事情辦成之後,我們就……」
林珩心中突然繃緊了一根弦,他悄悄推開一絲門縫,可惜這個角度他完全看不見孫宜薇的丈夫。只有對話的聲音傳進來,聲音清楚多了,是孫宜薇在講話,「你這次回來不多待一段時間?」
男人回答說,「我還有一些急事,要趕今晚最後一列火車,我只收拾一些東西帶上。」
「你稍微等一會兒,我這就讓安娜去收拾。」
「幫我衝杯咖啡吧。」
「我馬上去廚房幫你衝,你在這裡等著就好。」
「宜薇,你的畫越來越精進了。」隨即,那個男人在房間中走動起來,鞋跟的聲音走走停停,他應該是在欣賞牆上的畫作。
林珩一直在透過門縫向外張望,就在某一個瞬間,他忽然感到不寒而慄。透過狹窄的一縫,林珩看見了男人的側臉,像極了那個送他們進入第三面鏡的馬車車伕,林珩甚至覺得自己看到了男人眼角處的傷疤!
可是當林珩再想細看的時候,男人已經站在林珩看不到的角度,而林珩心中的戰慄也只是一瞬而已,甚至林珩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安娜很快便收拾好男人的行李,男人也如願品嚐了孫宜薇衝的咖啡,一直到推門聲再次響起,孫宜薇送男人出門,那個男人都沒有再多說什麼。又過了一會兒,推測男人應該是走遠了,孫宜薇才來給他們開門。
「真是難為你們了。」孫宜薇歉疚地說,「我的丈夫生性多疑,而我這個人最嫌麻煩,也不願意向他多解釋。」
林珩手腳並用鑽出木櫃,膝蓋都有些發麻了。「孫夫人,冒昧地問一下,您的丈夫是做什麼工作的?」
「他是商人,所以一直都很忙,我們總是聚少離多。」
「最近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是說那個叫周家明的畫家死了,而您的丈夫不在身邊,您不會感到害怕吧?」
「我和那個畫家又不熟。」孫宜薇不以為意,「他的事情我還是從加歇那裡聽說的。」
「您的丈夫也認識加歇醫生嗎?」
「認識呀,加歇是我們大家的朋友,怎麼了嗎?」
「沒什麼……」林珩放棄了繼續套話的打算,畢竟他在櫃子裡聽到的並不真切。
孫宜薇絲毫沒有懷疑林珩,還提議大家繼續把晚餐的甜品吃完。但是看著鎮定自若的孫宜薇,林珩總有一種感覺,孫宜薇的鎮定是偽裝的,她似乎知道些什麼,又刻意隱瞞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