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卓依舊看著林珩的眼睛,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宇卓端起面前的咖啡,慢慢地啜飲了一口,沉默許久,他才緩緩開言,「珩哥,你這是在懷疑自己嗎?」
「我也不想懷疑自己。」林珩也端起咖啡杯,似乎想用咖啡壓制住心中的不安,他無助地說,「可是事實就擺在面前。」
「珩哥,我不希望你有這麼荒唐的想法。」宇卓擔心地說。
「不是我願意去想,然而事實逼著我去想。」林珩看著宇卓的眼睛,很嚴肅地說,「你還記得今天早上,農婦曾抱怨說刀子丟了嗎?那柄削土豆的小刀小巧又鋒利,完全符合加歇描述的兇器。」
宇卓並不認同,搖著頭說,「可能只是巧合而已。其實任何一把水果刀都符合,這樣的刀子有成千上萬。」
「不,我不僅能得到兇器,我還有足夠的時間。昨晚我們一上床就先後入睡了,從鄉下步行到拉烏不到一個半小時,如果我在速度上爭取一些,一個小時就可以趕過去。等你們都熟睡之後,就在艾德琳供述的時間點上,我完全有可能達到拉烏,之後再趕回鄉下。」
「珩哥……」宇卓猶豫著,似乎有一些話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告訴我!」
「既然你這麼說了,有件事我不能對你隱瞞……」宇卓伸出雙手,輕輕握了一下林珩的指尖,「昨天半夜的時候我凍醒過一次,迷迷糊糊的就想爬上床取暖,結果我發現珩哥你不在床上。」
「我不在?」林珩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對,而且我隱約記得床鋪是涼的。」宇卓馬上強調說,「只是隱約記得,其實我也記不清了,我當時很困。」
「你知道那是幾點嗎?」林珩忙問。
「不清楚,只知道夜色很濃,應該是半夜時分。我當時想你可能去起夜了,就趴在你的枕頭上等你,結果馬上就睡著了。」
「可是我不起夜呀!」
「對!」宇卓比劃了一個大拇指,「珩哥腎好。」
「這不是腎的問題。」林珩有些語無倫次,「關鍵是,我昨晚去哪了?」
宇卓搖了搖頭。
「難道我真的去拉烏殺人了?殺完之後我又失憶了?我和周家明無冤無仇,而且現實中他對我挺好的,我為什麼要殺他?」這一系列的問題,林珩把自己都問懵了。
「珩哥!」宇卓不再是輕握他的指尖,而是用掌心握緊了林珩的雙手,「關鍵不是你有沒有殺人的條件和動機,那些都不主要,關鍵是你真的認為自己會殺人嗎?」
這個問題林珩始料未及,他怔怔地看著宇卓,「什麼意思?」
「你真的會殺人嗎?」宇卓加大了手心的力度,篤定地說,「即便有一千個,一萬個證據指向你,我也不相信,因為林珩你根本就不是會殺人的人呀!」
宇卓的話流淌進林珩空蕩蕩的心底,給了他一種踏實而底定的感覺。「對呀!」林珩如同是在說服自己,「我根本不會殺人!」
「所以,別介意那些所謂的證據。與其相信證據,不如暫時相信自己的內心。」
「好。」林珩感激地點了點頭。
「但是珩哥,我還有一句話必須要說。我可以無條件地信任你,但是別人不可能。這個世界中出現了死者,我們不知道有沒有暗藏的勢力與我們作對。目前出現的情況對你不利,甚至有可能是個陷阱,所以我們方才的對話要對所有人隱瞞。」
「這點我明白。」林珩問,「不過你真的認為有隱藏的勢力?」
「未必,但是我感受到一種緊迫感。」宇卓說,「不管怎麼說,周家明已經死了,他的死我們必須要面對……」
再回到孫宜薇家的時候,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一見到宇卓,安娜就開心地告訴他,自己已經將畫布準備好了,他隨時可以開始創作。宇卓實在無法忽略安娜的仰慕之情,只好真誠地感謝了她,不成想宇卓一句簡單的感謝,安娜又一次羞紅了臉頰。
晚餐是香煎三文魚排搭配白葡萄酒,還有土豆沙拉和蘑菇濃湯。還以為過去一個下午的時間,孫宜薇對於宇卓的熱情會消減一些,沒想到不但沒有減退,反而更加高漲。
「提奧來指導我畫畫吧。」孫宜薇懇求他,「構圖方面我還是把握不好,面對大場景時總是感到很為難。」
為什麼孫宜薇和炳宏·加歇都把他們兩個弄混呢?宇卓覺得有必要打破這種誤會,便乾脆地說,「其實我不懂繪畫,文森特比我懂得多。」
誰料孫宜薇的神情立刻變了,有些哀傷又有些憐惜地看著宇卓,「提奧你這麼說讓我很難過,你只是暫時沒有認可而已,為什麼要菲薄自己?」
宇卓詫異地看著孫宜薇,他想說自己是真的不會畫畫呀!給林珩畫那面棒球隊旗已經是自己畢生的藝術修為,結果不但畫得醜還掉色。
孫宜薇卻堅定地鼓勵他,「提奧你要相信我,你的才華不會被埋沒太久,很快就將是你大放異彩的一天!」
「我靠什麼大放異彩?炸顏料廠嗎?」宇卓忍不住小聲嘀咕。
「提奧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謙虛?」孫宜薇微笑著看著他,「這可不像你了。」
「我之前不謙虛嗎?」宇卓一臉狐疑。
「也不是不謙虛,而是意氣風發,少年人的意氣可真令人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