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孫宜薇還在午睡,所以林珩向安娜問清楚了加歇的住址。

安娜是真的對宇卓很有好感,林珩和她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一直害羞地低垂著,卻又忍不住透過睫毛偷看宇卓。

「提奧先生,我幫您把畫布繃好吧?」安娜怯怯地說。

「你還會繃畫布?」林珩問。

「會,夫人畫畫之前也是我幫著打底,我做過很多次,您可以放心交給我。底料都已經提前幹好了,繃成您需要尺寸就行。」

「那就45×50吧。」林珩記得梵高的原畫就差不多這麼大,「如果有可能我還想要一幅40×60的。」現實中《吃土豆的人》的尺寸是82×114釐米,不過林珩不想增加自己的工作量。

「好的,我記住了。」安娜很認真地說。

「真是拜託你了。」林珩想著自己著急出門,正好沒有時間做準備工作。

「能幫你們做事是我的榮幸,提奧先生您放心吧,我會重新檢查底料,一定會保證打磨得很平整。」安娜終於鼓足勇氣抬頭看宇卓,然而還沒有撞上宇卓的目光,已經率先漲紅了臉蛋。

真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女孩,林珩也很喜歡安娜的性格,但他還是忍不住悶悶地想,「真是的,宇卓不就是有一點點好看嘛,你們至於這樣嗎?」

下午,兩個人租了馬車,按照地址找到加歇醫生的住地。

加歇的家雖然不如孫宜薇家的豪宅,但也是一個獨立的二層小樓,門前還有一個種滿鮮花的小院子,一位年輕貌美,打扮精緻的女性正在院子中打理花草。看到林珩他們從馬車上跳下來,女子立刻展露出優美的笑顏,「提奧,你來看父親了!」

通過稱呼判斷,這個女子應該是加歇醫生的女兒瑪格麗特。瑪格麗特·加歇在現實中確有其人,而且在某些關於梵高的影視作品中,瑪格麗特和梵高之間還有過一些桃紅色的故事情節。不過林珩並不相信梵高和瑪格麗特之間存在愛情,最多就是比較親密的友情。

在後生的世界中,連親密的友情都不復存在。因為瑪格麗特直接繞過了林珩,去拉起宇卓的手,還親切地對他說,「父親剛剛還在說你,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你了。快進來家中坐坐,正好有你愛吃的小點心。」

為什麼全世界的人都認識宇卓?林珩依舊想問這個問題。

「提奧,文森特,沒有人再為難你們吧?」加歇將他們讓到客廳就坐,瑪格麗特則去廚房給他們端咖啡和點心。

「沒有,謝謝您的關心,我們很好。」林珩如實回答。

「宜薇家還住得慣嗎?我還沒有來得及去拜訪她,我一定要當面感謝她!」

「當然,孫夫人很照顧我們。」林珩回答。

「哈哈哈!」加歇看著林珩,忽然爽朗地笑起來,「文森特還是老樣子,總喜歡替提奧出面。你還把提奧當成一個小朋友嗎?他已經長大成人啦,變得比文森特還要出色呢!」

林珩心中滿是疑惑,卻不知從何問起,於是宇卓終於開口了,「一直以來,最認可我的就是加歇先生你呢!」

「那是當然!」加歇拍了拍胸脯,毫不謙虛地說,「若說這個世界上誰最能欣賞提奧的才華,那一定就是加歇我了!」

「所以我心中最難以忘懷的人也是加歇先生您,我始終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那是在……」隨即,宇卓狡黠一笑,「我打賭,加歇醫生已經忘記了!」

「胡說,我怎麼可能忘記?」宇卓剛挖好一個坑,加歇立刻就跳進去,「那是在蓋爾波瓦咖啡館,我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你。」

「是的,我還記得那天爸爸從咖啡館回來,就對我說他結識了一個偉大的畫家。」瑪格麗特端著咖啡走出來,將咖啡推到他們面前,還對著宇卓嫣然一笑。

林珩熟悉「蓋爾波瓦」這個名字。

19世紀後期,法國在經歷了連年的戰爭之後,終於漸漸恢復國力。而隨著工業革命的推進,法國也結束了王權和宗教的統治時期。城市不再只屬於貴族階級,大量的工業機構湧入城市,隨之一起進駐城市的還有工人、手工藝人和小資產階級,城市形成了各個階層混居的狀態。

而一間間小小的咖啡館無疑就是繁華大都市的縮影,無論是學院派的紳士,還是試圖通過青春和美色跨越階層的年輕女孩,都可以在咖啡館中尋找到屬於自己的一隅之地,當然這其中也包括那些不得志的印象派畫家。

其中的蓋爾波瓦咖啡館,就是印象派畫家們最鍾愛的聚集地,這間咖啡館先後收容了塞尚、莫奈、畢沙羅、雷諾阿等等聞名於世的畫家,為他們提供了無窮的靈感。而咖啡館中呈現出的世間百態,最終也通過畫家們的一雙妙手,永遠定格在歷史的畫布上。

這個後生中的世界還是挺還原的,連蓋爾波瓦咖啡館都出現了。林珩真希望稍後可以去咖啡館坐坐,不知道這間印象派的聖地是什麼樣子。

「我還記得那天我們侃侃而談。」加歇興致高漲,激動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你暢聊了很多對於藝術的見解,都是我聞所未聞的。所以那個時候我就斷定,我們的提奧一定會成為改變畫壇格局的人,我相信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林珩心想你讓我侃侃而談,我也能說出很多你沒聽過的東西。現在是19世紀末期,我專挑20世紀的東西給你講,你要是接受能力更強,我再跟你聊聊21世紀……

加歇又說,「於是我將提奧請來家中做客,還拜託他為我的瑪格麗特繪製了一幅畫像。你們看,我一直把它掛在最醒目的位置。」加歇手指的方向,客廳的牆上果然有一幅瑪格麗特的畫像,而林珩注意到,署名是「theo」。

瑪格麗特也激動地說,「我發誓這是我最喜歡的畫!」

看來加歇和宇卓的相識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無非是一個熱愛藝術的人對於藝術家的欣賞。在加歇看來宇卓就是一個很有天賦的畫家,亦如孫宜薇眼中的宇卓。但是不知何故,他們都將林珩和宇卓的身份弄混了。

加歇是一個開朗健談的人,拉著宇卓慷慨激昂地聊了很多,然而話中並沒有什麼重要的資訊,於是在合適的時機,林珩斷了他,「加歇醫生,其實我們此來的目的是想問問周家明的事情。被拉烏客棧的小女孩指認為兇手,我們心中都有些難以釋懷。」

「是的。」宇卓也說,「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哈哈,那個艾德琳我知道的,她一向戲很多。」加歇滿不在乎地說,「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女孩而已,你們不用太放在心上,警官都不太相信她的證詞。」

「聽您這麼說我放心多了。」林珩點點頭,「不過您瞭解那個周家明嗎?」

「本地的畫家我多少都有接觸,不過周家明瞭解得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