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您方便透露一些嗎?」

「我知道的真得不多。」加歇仰著頭想了想,「只知道他是一個不得志的畫家,不然也不會住在拉烏那種廉價的客棧。」

「爸爸,他是不是很擅長模仿,我記得您評價過。」瑪格麗特在一旁提醒。

「哦,對,我想來了!他的確很擅長模仿,別人的畫他只要看一遍就能大概複製出來,而且畫風惟妙惟肖。」加歇長嘆一口氣,頗為遺憾地說,「不過這並不是一件好事情,太擅長模仿往往會迷失自己的風格,難怪周家明至死都沒有得到認可。」

「他模仿過誰嗎?」林珩追問,「是不是因此得罪了什麼人?」

「這我就不知道了。」加歇搖搖頭,又語重心長地說,「所以提奧呀,你一定要堅持自己的風格。記住,任何時候自我都是最寶貴的!」

宇卓也不知道回答他什麼,只好隨便附和了加歇幾句。

林珩又問,「是您為周家明驗的屍,請問他是怎麼死去的?」

加歇回憶著當時的場景,「我趕到拉烏的時候,看見他就躺在自己的床上,胸前有一片血跡。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涼了,身上穿著睡覺的衣服,周圍也沒有掙扎的痕跡,他應該是在睡夢中直接斃命的。死因是利器刺傷肺臟後引起的氣胸和窒息,拉烏客棧的房間就是第一現場,但是兇器不在了。」

歷史上梵高是中彈而亡的,周家明雖然死在拉烏客棧,但是和梵高的死因並不相同。而且梵高也絕不是隻會善於模仿別人的畫家。看來除了拉烏客棧這一點,周家明和梵高的相似點到此為止。

林珩繼續追問下去,「所以說,兇手將兇器帶走了?」

「應該是,拉烏的老闆說現場沒有破壞過,我看到的就是原貌。」

「兇器大概是什麼樣子?您有判斷嗎?」

「一柄很小但是很鋒利的刀,可以從肋骨之間穿過去。」加歇用雙手比劃了一下,「我推測,也就尋常水果刀那麼大吧。」

宇卓推測說,「兇手將刀拔出來,血跡應該會濺到自己身上吧?這點可以作為追查的線索嗎?」

「未必。」加歇卻搖了搖頭,「首先胸口的傷出血不多,不到飛濺的程度。另外周圍還有一個濺了血的枕頭,兇手拔刀的時候,應該是用枕頭擋了一下。」

「這麼說,兇手很謹慎,不像是一時興起。」

「如果不是兇手拔了刀,周家明也不至於死得這麼快。」加歇推測說,「兇手不但行事謹慎,而且有醫學常識,應該受過不少教育。」

「最怕這種比警察還聰明的兇手。」宇卓如是說著,眼神卻不易察覺地飄向林珩,林珩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並沒有發覺宇卓。

「是的。」加歇也說,「如果兇器能找到就好了……」

加歇對周家明的瞭解只有這麼多,他們又隨便聊了些時局動態和藝術風潮,林珩便找了個理由向加歇告別。加歇也沒有刻意挽留,不過送他們出來的時候,瑪格麗特目送著宇卓的身影,眼神中滿是依依不捨。

「真是的。」宇卓忍不住低聲抱怨,「我應該一開始就介紹自己叫慕容狗剩兒,免得她們都迷戀我。」

「狗剩兒也挺好的,聽上去質樸又富足……」

雖然開著玩笑,林珩依舊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告別加歇之後他並沒心情回孫宜薇家畫畫,就提議去蓋爾波瓦坐坐。蓋爾波瓦位於蒙馬特區,距離加歇家不遠,兩個人便決定步行前往,順便參觀一下19世紀的巴黎大街。

「19世紀的街道很乾淨呀,我還擔心會像中世紀一樣滿是汙物呢。」林珩一邊說著,一邊環顧四周街景,結果街道意外得乾淨整潔,不僅是地面,沿街的店鋪也整整齊齊,透露出古韻和優雅。

「這裡又不是真正的19世紀,而是你心中的掠影。珩哥你這麼愛乾淨的人,即便真的回到中世紀,環境也不可能很髒。」

「那我很好奇,蓋爾波瓦會不會也是我心中的樣子?」

「心中的樣子?」

「擁有一家自己的咖啡店什麼的,每一個人都有過類似的幻想吧?」

宇卓輕聲笑起來,「珩哥心中的咖啡店什麼樣子。」

「我也說不好。」林珩想了想說,「但一定會是很溫馨的樣子,要有很明媚的陽光,最好再有一隻賤兮兮的黑貓。」

「珩哥的咖啡店叫什麼名字?」

「也沒想好。」林珩看著身邊的宇卓,忽然脫口而出,「就叫‘明尼提’怎麼樣?」

宇卓不解地問,「明尼提是什麼意思?」

林珩好像忽然後悔了,支吾著說,「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蓋爾波瓦就是這間咖啡館原本的模樣,亦如馬奈和德加畫中的樣子。實際上,林珩不止一次聽過蓋爾波瓦的名字,也在藝術史的課程上多次看過關於蓋爾波瓦的畫作和照片,這種印象很深刻,即便進入後生也不可能修改。

如同德加的油畫一樣,咖啡館有白色的桌子和深紅色的沙發軟座。林珩和宇卓各自點了喜歡的飲品,找到一個靠近窗戶的位置就坐。

「有一件事情我方才就想對你說。」林珩刻意壓低了聲音,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其實我有時間和條件。」

「你說什麼?」宇卓看著林珩的眼睛,有些關切又有些擔心。

「我的意思是說……」林珩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道出心中所想,「其實我有殺死周家明的時間和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