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哥,其實我……」宇卓被識破了心思,有些歉疚地看著林珩,「我並不是覺得你懦弱,真的,從來都沒有……」
「收費嗎?」林珩挺突兀地問。
「啊?」
「你的療程收費嗎?」
「不收不收!」宇卓終於露出欣慰之色,「而且我也沒有行醫執照。」
「我們從哪個話題開始?」
「就從土撥鼠的產後護理開始吧,道具請拿好。」宇卓將洋蔥圈遞到林珩手中,「我先講一段一直以來埋藏在心中的故事,然後你也要講一段故事。注意,重點是講出來!其實人的內心空間都是有限的,只有將積鬱的事情倒出來,才能讓更強大的力量住進去。」
「懂了。」
「我先來吧。」宇卓緩緩開了腔,「鬼並不是什麼危險的生物,其實就是靈魂的另一種形態。每一個靈魂在成為鬼之前都要喝下孟婆湯,和陽世的所有記憶一刀兩斷,唯獨一種靈魂不用,那就是夭折的孩子。我之前曾說過,夭折的孩子不屬於人間,既然不曾屬於人間,也就不需要和人間作別。我就是夭折的孩子,其實我的內心深處一直有關於人間的記憶,這份記憶很短暫,卻特別特別強烈。我在人間有一個很愛很愛的人,不過那個人已經不記得我的存在了。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再見到他,對他親口說出我很愛他。」
「那個人是你的父母?」
「是我的另一半,也是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人。」宇卓看著林珩,「該你了。」
林珩也不知道該講述哪一段經歷,他從沒有刻意對宇卓隱瞞過什麼,也並沒有什麼難以企口的心酸往事。不過說起秘密,林珩忽然想起一件事,這件事並不足以令他耿耿於懷,但也確實困擾過他一段時間。
「那麼我講一個心中的困惑吧。」林珩微微顰蹙著眉宇,「事情發生在我在加拿大讀書期間,我被診斷出憂鬱症也是在那個時期。加拿大那邊對於心理疾病很重視,我也得以接受比較全面的心理治療。因為我對童年的記憶是模糊不清的,所以我的心理醫生曾嘗試對我進行催眠療法,然後在一次接受催眠治療的時候,我在記憶中看到了一個男人的形象。」
「一個陌生男人?」宇卓立刻警覺起來。
「不確定,是一箇中年的亞洲男人,眼角下還有一道很淺的傷疤。」林珩回憶說,「我沒有在現實生活中見過他,可是當他的形象出現在腦海的時候,我卻完全不覺得陌生。」
「醫生有給你什麼建議嗎?」
「沒有,而且更奇怪的是,從那之後催眠治療以及對我童年的挖掘就停止了。」
「這不合理,非常不合理。」宇卓敏銳地說,「就好像他們不希望你回憶起那個男人。」
「對,所以我有一種隱約的感覺,這個男人和我的人生軌跡有關。」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進入後生之後應該能見到他。」
「我有留意過,但是沒有。」
「那他會是你的父親嗎?」
「我感覺不是。」林珩想了想,「其實也沒有理由,就是一種血緣上的直覺。」
「你第一次見到林稚玉的時候也沒認出來,可見血緣上的直覺不一定準確。」宇卓沉思了片刻,忽然生起氣來,「這個故事和心理建設有關嗎?我拋心挖肺地對你吐露真情,而你卻對我講一個野男人!」
「我的確沒什麼好講的呀。」林珩冤枉極了,「而且我已經做好心理建設了。」
「誰幫你建設的?」
「那種可以住進心裡的更強大的力量。」林珩看著宇卓,似有若無地揚了一下嘴角。
「男人的嘴呀,跟抹了蜂蜜芥末似的。」宇卓毫不避諱地白了林珩一眼,「一聽就是花言巧語,可是說得我倒想哭了。」
「請便!」林珩說著,乾脆地將洋蔥往宇卓的眼皮上一抹。洋蔥的效果立竿見影,宇卓立刻就被燻得睜不開眼睛,眼淚也像是擰開的水管,片刻就淌滿少年的面頰。
「喂!」宇卓氣急敗壞地說,「我竟然讓了你的當!」
「真沒想到呀,小鬼頭也有今天。」
宇卓氣得直跺腳,視力雖然受到影響,雙手卻在床上不停地摸索,終於讓他摸到了林珩的枕頭。
「來呀!」林珩故意用聲音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宇卓一點情面都不留,照著林珩的面門將枕頭猛丟過來。林珩的視覺可不受影響,他甚至都不躲閃,順手也抄起身邊一個墊子,向著宇卓回敬過去。其實這個墊子的落點很微妙,準確地打在宇卓胸口往下一點的位置,這個位置受擊不會很痛,但是保證宇卓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墊子。
宇卓打起架來就是個瘋孩子,他果然抓住了林珩丟過去的墊子,而林珩走動的聲音也讓宇卓辨出林珩的方位,於是宇卓像只貓科動物一樣從床上撲過來,揮舞著剛剛繳獲的墊子,向著林珩一頓猛打。林珩手邊的武器比宇卓充足多了,也挑了一個趁手的枕頭,索性和小鬼頭扭打在一起。
其實根本不需要什麼心理疏導,男孩子們的發洩很簡單,快樂也很簡單,不過就是和喜歡的人打上一架。有些墊子枕頭被他們抓破了,雪白的鵝毛在房間內亂飛,彷彿下起了一場盛大的雪。
玩鬧了一陣,宇卓的眼睛終於恢復了,他頂著一腦袋鵝毛,跪在床上累得直喘粗氣,不一會兒對視上林珩的眼睛,兩個人都傻笑起來。
恣意地笑了一會兒,心情也隨之撥雲見日,林珩問,「催淚到底有用嗎?」
「沒有。」宇卓遺憾地說,「眼淚倒是流了大把,眼前的景象絲毫沒有變化。」
「那就收拾起來吧,我們還有任務。」
宇卓聽話地點了點頭。雖然剛剛進行了一場不符合成年人身份的活動,但是兩個人都清楚還有更嚴肅的事情等著他們。他們在彼此的幫助下整理著衣衫,雖然地板和床上依舊是一片狼藉,但是兩個人很快便恢復了衣冠楚楚的模樣。
走出城堡的時候,草坪交友會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