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林珩心如刀割,但隨即他將淚水一把抹去,發狠地說,「宇卓我們衝出去!這裡條件太簡陋了,我們必須去醫院!」

「醫院可能收我們嗎?」宇卓幽幽地問。

「那就離開小鎮,我們去省城,去北京,總有一個地方可以救她!」

「珩哥……」宇卓翕動嘴唇欲言又止,最終卻只是無言地搖了搖頭。林稚玉的情況其實一目瞭然,她的心臟和肺臟都受到了重創,死亡的鐮刀已經架在了她的脖頸上,收割下去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其實林珩很清楚,這間小屋就是他們最後的庇護所,屋子之外,根本沒有能容下他們的地方。其實林珩比任何人都明白,可是他比任何人都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不要,我們逃出去!逃出去!」林珩抓住宇卓的肩膀,苦苦地哀求他。

宇卓比林珩更冷靜,可是那雙詭異的眼睛中,卻能解讀出更為深邃的不甘與心疼,面對林珩的無助,他竟然不由自主地說,「好!」

然而就在此時,忽然有一點點微弱力度落在林珩的手背上,那是林稚玉輕輕握緊林珩的手。隨即,她拼上所有力氣,讓自己平躺過來,顯然她不想再讓林珩再看到自己的傷。林珩無法阻止她,而宇卓則拿起一件衣服,幫她輕輕蓋在身上。

完成了這一切,林稚玉的臉色愈加難看,墨色碎髮被冷汗貼在額頭,襯得她慘白的臉色愈加不忍直視。她的胸口還在起伏,只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荊棘一般的滯澀。但是林稚玉彷彿釋然了許多,她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那個藏有零食和玩具的櫃子。

宇卓立刻領會了她的意思,櫃子的鎖還開著,他於是將裡面的東西一一拿出來。當宇卓拿出一包芝士球的時候,林稚玉的嘴角輕輕提了一下,而當宇卓拿到那本精裝版《安徒生童話》的時候,林稚玉的眼光更為明顯地閃動了一下。

「這本書?」宇卓將芝士球和童話書一起抱到林稚玉面前,林稚玉微微動了動眼睛。宇卓會意,他將童話書遞給林珩,而芝士球大概是林稚玉留給宇卓的。

林珩翻開書頁,立刻發現了端倪。原來書頁被掏空了一部分,形成一個小暗格,裡面嵌著一面金屬鏡子。

「鏡子?」林珩將鏡子取出來,託在掌中仔細一看,還不及林珩手掌大小,但是做工極為細緻考究,鏡框四周鑲嵌著精緻的纏絲花紋,像是匠心獨到的工藝品。

「這一定就是第一面鏡了。」宇卓說。

「啊?」林珩怔了一下。

「這是後生的規矩。」宇卓解釋說,「姑獲鳥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孩子,珩哥的心結也已經解開。心結解開的時候,鏡子就會出現,現在只要打破鏡子,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裡。」

「我不走,我哪裡都不去!」林珩固執地說。林稚玉還在自己身邊,林珩才剛剛找回母親,現在哪怕讓林珩交出自己的生命,他也不願意和林稚玉分開。林珩已經不想再過問,當初林稚玉是否曾拋下年幼的自己,選擇像蝴蝶夫人一樣結束自己的生命。此刻的林珩可以原諒一切,只要能和林稚玉在一起,哪怕多一分一秒也好。

可是事與願違,林稚玉眼睛中的光彩越來越黯淡,瞳孔也變得越來越空洞。她的生命已然被按下了加速鍵,林珩彷彿可以感受到她的體溫、她的氣息、她的每一次心跳和呼吸,都在自己的指縫間悄然流逝。

「珩哥,後生不是現實!你看到的一切也不過是假象,沒有必要沉溺其中。」宇卓的聲音彷彿懸浮在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根本進入不了林珩的心裡。

「珩哥……」宇卓一直勸說著什麼。

「不!」林珩發出一聲低吼。他將林稚玉的手拉到自己的唇邊,拼命地親吻她,彷彿這樣就可以將自己的體溫渡給她,讓她冰冷的手重新溫熱起來。

「珩哥,拜託了,放手吧!」

「不要走,不要再離開我,求求你,求求你……」林珩根本沒有理會宇卓,他揉搓著林稚玉越來越冰冷的指尖,在抽咽聲中苦苦地哀求她。

宇卓看得痛心,便索性不再勸說什麼,而是學著林珩的樣子,輕輕拉起林稚玉的另一隻手。林稚玉的神智還在,她愛憐地看著林珩,又轉動眼睛看了看一邊的宇卓。忽然林稚玉的瞳仁顫動了一下,她艱難地翕動嘴唇,彷彿對宇卓說了句什麼。

然而並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甚至連呼吸聲都漸漸微不可聞,三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相守著,彷彿一張筆觸細膩卻光線昏暗的油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