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鬼聽到了林珩的呼喚,他轉過頭,凝視著林珩的眼睛,慢慢地翕動嘴唇,好像叫了林珩一聲什麼,可惜林珩聽辨不清。
而就在此刻,懷抱中的林稚玉忽然顫抖起來,伴隨著一聲嗆咳,隨即一股鮮紅的液體從她口中湧出,頓時染紅了林珩的前襟。
林珩見狀,只覺得急火攻心。妖化後的宇卓肯定不是凡人能敵,但是自己抱著受傷的林稚玉,面對數十個強壯的對手,想要毫髮無傷地衝出去絕非易事。
宇卓也意識到棘手的處境,卻不能暴露自己的劣勢,用兇狠的語氣說,「珩哥,我們去偏院等他們!」
林珩急忙點點頭。
「別放過他們,他們三個都是妖怪!」白啟政衝著那些人大喊,「你們是這個鎮上最勇敢的人,拿起你們的武器,保護我們的家人!」
出於對妖怪的憤恨又或是保護鄉親的責任,人群中膽子最大的兩個人站了出來,他們提起各自的武器,準備從左右兩個方向夾擊宇卓。
化身厲鬼的宇卓怎可能被區區兩個人圍住?林珩只覺得白色的影子一掠,白影旋即閃到右邊那個人身前,林珩根本看不清宇卓手上的動作,只見到一朵血花在夜空中飛濺,隨即那個人捂著胸口倒地不起。
林珩看懂了,那是宇卓用利爪撕破了那個人的胸口。就在右邊那人失去戰力的同時,宇卓已經閃到左邊那個人的身前,他抓住那人的衣襟,驟然之間發力,竟然將一個強壯的大漢徒手提在半空,然後宇卓發狠地嘶吼了一聲,又將那個人狠狠地摔在地上,那個人甚至連呻吟聲都來不及發出,直接如同一灘爛泥軟在地上。
這是最勇敢的兩個人的遭遇,看到他們的下場,其他人都被嚇得肝膽俱寒,哪裡還敢再上前一步?只有白啟政急得大喊,「去喊人!去鎮上喊更多的人來!」
林珩暫時顧不得其他,林稚玉遭受的是重擊,每分每秒她的生命都在流逝。趁著眾人不敢靠近的檔口,林珩雙臂橫抱起林稚玉,而宇卓趕過來掩護著他們,三個人匆忙躲進了偏院的小屋內。
「我記得衣櫃裡有藥箱。」屋子內沒有床,連沙發都沒有,林珩只好將林稚玉放平躺在地板上。
宇卓立刻取來那個藥箱,還順手拿了一件衣服捲起來給林稚玉當枕頭。「對不起變成這個樣子,鬼只有在極度憤怒的時候才會變成厲鬼。但是我有理智,絕對不會傷害你們。」宇卓低著頭,聲音微不可聞,像是個犯錯的小孩子。
「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麼?我當然知道!」林珩真的一點都不害怕,他的心中甚至有一些感激,之前宇卓曾說過,建立親密關係最好的方法是告訴對方一個尷尬的秘密,而現在宇卓是為了他才暴露出自己最見不得光的樣子。
林珩來不及對宇卓說感謝,眼下當務之急是重傷的林稚玉。林珩小心翼翼解開林稚玉的腰帶,退下她的振袖和服,然後將和服鋪在地上,讓她可以背部向上趴在上面。
她背後的傷情觸目驚心,背心處呈現一大片駭人的青紫色,脊骨似乎也受到損壞,向著胸腔塌陷下去。而隨著林珩幫她脫衣的動作,又一口鮮血湧出,血液的味道彌散開,那種味道鑽進林珩的胸膛,猶如一柄快刀在他心口上亂攪。
林珩開啟藥箱,裡面的情況更讓他失望,只有一些最常見的消炎藥還有治療感冒和腸胃的藥,外傷藥品不過碘酒、棉籤、創可貼等,還有就是半卷紗布和一柄看上去不太趁手的剪刀。而林稚玉的情況,或許手術檯更適合她。
林珩正對著藥箱發愁,林稚玉忽然艱難地抬起手臂,輕輕抓住了林珩的手。「珩兒,不必了……」這是林稚玉對林珩說得第一句話,她的聲音一如往昔,輕緩而溫柔,彷彿微風中的一株幽蘭。
可是聽見這個心心念唸的聲音,林珩卻驀然怒了,「為什麼說不必了?為什麼不逃走?為什麼不反抗?」眼淚又一次衝出眼眶,林珩的聲音嘶啞得令人心疼,「還有為什麼要為了那個狗男人拋棄我?究竟為什麼?」他一遍遍問著,每一聲質問都彷彿要撕裂胸膛,讓心中多年以來的積鬱宣洩出來。
「韓先生回來就好了……」林稚玉無力地吐出這句話。
林珩陡然一驚,竟然又一次聽到韓先生的名字。
「韓先生究竟是誰?」
林稚玉的眼角有淚滴凝聚,卻再也給不出更多的答案。
「你回答我呀!」林珩哽咽著問,「他是我的父親嗎?」
「珩哥,你不要這樣,她有苦衷的,一定有的!」宇卓跪在林珩身邊,似乎想伸手擁抱林珩,但是看見自己的利爪,終於又悻悻地縮了回去
而林稚玉只是無言地看著他,眼神中有愧疚和愛憐,而更多的還是哀傷。那種哀傷如洪水一般將林珩淹沒,滲入肌膚,一直侵入他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