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白家的燈光霍然點亮,白啟政從大門中走出來。這位老人絕不是剛剛從睡眠中醒來,而是衣冠齊整,精神矍鑠,臉上堅決的神情彷彿在奔赴戰場。白鎮長怒視著姑獲鳥,威嚴地一聲令下,「抓住她!」
林珩猶如被當頭一棒!他猛然意識到自己中計了,白啟政並非不相信自己,而是早已設下埋伏。甚至白啟政很可能早就瞭解姑獲鳥有點紅點的習慣,而牛牛就是他設下的誘餌。這樣做的目的只有一個:將姑獲鳥就地生擒!
那些壯丁得令,更增添了氣焰。也不知道為什麼,當群體圍攻個體的時候,總覺得自己特別正義。以正義之名,那些人絕不會手下留情。無數鐵鍬和棍棒如同密集的暴雨,向著姑獲鳥傾瀉下來。
林珩措手不及,也根本來不及多想,他本能地做出了一個舉動,只見他將手臂擋在姑獲鳥的頭頂,竟然試圖要保護這個女人。
原本那些攻擊還在儘可能地避開林珩,現在索性一網打盡,於是數不清的擊打也落在林珩身上,他的肩上、後背、腰間不斷有痛感傳來,疼得他天旋地轉。可是即便如此,他保護姑獲鳥的決心沒有絲毫動搖。
宇卓看不下去了,小鬼頭的力氣極大,脾氣更大。他一個箭步衝上前,粗暴地扒開那些圍住林珩的人。
一個人試圖用手臂攔阻宇卓,宇卓便對準那個人的小臂,狠狠一口咬下去。那個人疼得準備還擊,宇卓卻抓住時機錯身一步上前,隨即凌厲的飛腿緊跟而至。力道無比兇悍,位置更加不可言喻,便見那個人哀嚎著跪地,盡情地感悟當下。
宇卓順利衝進了包圍圈,他為林珩擋下了幾下攻擊,隨即抓住林珩的手臂,用力拉扯開糾纏在一起的林珩和姑獲鳥。
「受傷沒有?」宇卓著急地問。
「不礙事,緩一下就好。」林珩身上雖然痛不可當,但好在只是一些皮外傷,那些人出手不算重,似乎只是想把林珩轟走。
果然,就在姑獲鳥落單的瞬間,不知誰人忽然丟出一張大網。大網從天而降,猶如密雲壓頂,目標自然是姑獲鳥。
姑獲鳥的身手林珩是相信的,沒有了林珩在身邊作為拖累,她反而可以施展拳腳。只見她足見輕點輕捷一躍,發力的同時身形已經彈出去數米,輕易便閃過那張網的壓制。可是就在第一張網落空的同時,第二張網接踵而至,隨即還有第三、第四張同時出手,試圖形成夾擊。好在姑獲鳥早有所料,這些伎倆最終都被姑獲鳥驚險化解。
姑獲鳥似乎動怒了,她巍然站在眾人中央,環視著這些試圖以多壓少的人。這種注視是無聲的,卻彷彿有一種無形的氣場從她身上向外推開,猶如形成了一堵牆,威嚴不容侵犯。就是這種無言的力量,將那些手持武器的男人們都震懾住了。
見識了姑獲鳥的身手,眾人心中有所忌憚,都不敢直接靠近,便改換策略,決意打消耗戰,消磨掉姑獲鳥的意志。於是包圍住姑獲鳥的眾人擺出防禦的姿態,他們雖然無法發動進攻,但也絕不允許姑獲鳥逃脫。與此同時,更多的網向著姑獲鳥撲過來。
姑獲鳥雖然可以應對,但是處境並不樂觀,所有逃離的通路都被牢牢堵死,向上有網的阻攔,四周則是牢不可破的包圍圈。姑獲鳥縱然身手不俗,但是終究抵不過眾人的消磨,姑獲鳥在網的圍攻下左躲右閃,終於漸漸露出疲態。
而林珩看得出來,那些目前只敢防禦的人,心中早已經蠢蠢欲動,就只等一個人率先出手,其他人的憤怒也會隨即爆發出來。
林珩知道想解救姑獲鳥,就必須撕開眾人的包圍圈。電光火石間,林珩和宇卓迅速交換了一個眼色。宇卓的神色是猶疑,似乎在詢問林珩是否確定,而林珩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於是宇卓二話不說,直接衝上前跳上一個人的後背,雙膝夾住那人的腰,然後用手臂死死地卡住那個人的脖子。那個人幾乎窒息,痛苦地在原地轉圈,想要甩掉宇卓的鉗制。而他左右的人也自然受到影響,不自覺地紛紛後退。林珩也沒想到宇卓會這麼莽撞,他只是想向宇卓尋求辦法,而宇卓就直接動手了。
不過在宇卓的胡攪蠻纏之下,包圍圈的破綻終於出現了,忙亂的人群中出現一個豁口。而以姑獲鳥的能力,這一點稍縱即逝的破綻,已然是她逃出生天的絕佳機會。
林珩並不敢觸犯眾怒,只是在同姑獲鳥對上目光的那一刻,無聲地翕動嘴唇,「快逃!」可能只是林珩的錯覺,他依然看不清姑獲鳥的眉眼,卻覺得姑獲鳥對著自己露出微笑。
姑獲鳥順利脫逃了,一襲素雅的白衣猶如振翅的鳥羽,她像是一隻飛出牢籠的囚鳥,而別人只能目視著她去擁抱自由的天空。
那本精裝書也沒能留下,她來也無蹤去也無蹤,彷彿她的出現也不過是虛無的幻影。林珩看著姑獲鳥遠去,心中不覺疏解了一口氣,然而隨即他向著那個背影喊道,「慕容翠花你慢些跑,小心扭到腳。」
聽到這個名字,宇卓先是一怔,隨即領悟了林珩的意圖。宇卓跳下那個人的後背,趁著對方還沒反應過來,趕緊躲到林珩身後。
之前林珩為兔老闆取名「雪兔哥」,而鬍子哥也叫他「雪兔哥」,這就說明林珩的命名權一旦使用,不僅林珩和當事人,後生中的所有人都會承認這個名字。所以只要找一找鎮上名叫慕容翠花的人,就能鎖定姑獲鳥的真身。
畢竟,這個名字,應該沒有重名的……
宇卓立刻露出欽佩的神情,但還是壓低聲音說,「珩哥,你是不是玩遊戲從來不捨得氪金,就等著系統bug發家致富?」
林珩輕咳了一聲,「你知道得太多了。」
姑獲鳥雖然逃脫了,但是林珩和宇卓被當場抓獲。白啟政顯然不打算善罷甘休,他怒目而視,厲聲質問,「你們兩個在這裡幹什麼?」
「我們……」林珩支支吾吾,飛快地在心中翻閱《說謊大全》。
宇卓倒是張口就來,急忙指著剛才那個被他勒脖子的人,生氣地說,「就是這個人!他踩壞了哥哥送我的花!」
那個人還沒喘上來氣,想罵宇卓,卻乾咳著說不出話來。
宇卓指的是那朵並沒有送出去的玫瑰花,在方才的打鬥中掉落在地,又被好幾雙腳踩踏過,看上去慘兮兮的。但依然看得出是朵嬌花,宇卓急忙上前將玫瑰花拾起來,輕輕抖落上面的泥土。
這個舉動讓林珩有些看不明白,更加費解的是,宇卓又急忙尋出林珩藏好的錄音機,切換到播放模式。裡面還真有一盤磁帶,可是播放出來一聽,竟然是當年很流行的《張震講鬼故事》。聽到驚悚的開頭音樂,宇卓都寒戰了一下。
有花,有故事,還有宇卓這個促狹鬼。夜黑風高,月缺花殘,沒有何時能比此刻更加浪漫,於是宇卓大言不慚地說,「我和哥哥在這裡約會!」
林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宇卓的說辭如此堅定,他也不好再否認,只得附和著說,「對,約會……」
宇卓見林珩不否認,愈加動情地說,「真愛還是要相信的,萬一見鬼了呢。」
「見你個鬼呀!」那個被勒脖子的人終於能開口了,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宇卓,隨即罵罵咧咧地說,「鎮長,別放過他們!」
「我看也是!」白啟政一個眼神示意,那些剛才圍剿姑獲鳥的人,現在又將林珩和宇卓團團圍住。
白啟政的目光掃過兩人,眼神中滿是審視和狐疑,「只怕你們是姑獲鳥的同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