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快遞屍裹

「不許你們碰他……」她尖叫著。

一個本來對警察有著強烈忌憚的女孩子,為何會突然之間勇敢起來,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她拼命護著的相框上,這裡面肯定有一個她拼了命都想保護的人,也是她深埋在心裡的一個不容侵犯的痛苦記憶。

我還是決定放棄,她剛剛承受了不白之冤,所以,任何的強求對她來說都是不公平的。

「實在抱歉,我無意侵犯。」

她緊緊把相片抱在懷裡,就像是抱著一個已故的親人,目光微微上揚落到我的手背上,帶著一絲絲的愧疚伸出手來,卻又因為內心中的一些成見縮了回去,想說的一句抱歉始終沒有說出來。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讓她不要介意。

她不言不語地跑到櫃旁,拉開抽屜取出兩張創可貼遞給了我。雖然只是一個小動作,卻讓我看到了她內心的善良。

我說了聲謝謝。

我正在貼創可貼的時候,她卻忽然敞開了心門,說這是她小的時候和父親一起拍的,也是她保留下來的唯一一個念想。

多年以前的一把大火把她家燒了個精光,母親也被燒死在了房子裡,這張相片倒是像她一樣奇蹟般地倖存下來,所以她才會這麼在乎。

「對不起,讓你想起難過的事了。」

「沒關係,既然你想看那就看吧。」她主動把相片遞給我。

從相片的顏色上來看的確有年頭了,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雙手握著腳踏車把,在他旁邊依偎著一個與肩同高的,穿著米黃色裙子的女孩,後面是一所高中的校門口,因為被一顆柳樹擋去了一部分,所以在校門上我只看到了「向高中」三個字。

「你……」我不知道這麼問是否合適,但為了瞭解更多的細節我只能再次戳痛了她的心,「我聽說你父親在你小的時候因為殺人入獄。」

她身子一怔,顯然有些生氣,「你走吧。」

忽然轉變的態度讓氣氛變得很僵硬。

「陰小姐,我……」

她沒有給我說完這句話的機會,大步走到門口用力拉開門,臉色陰沉的就像是即將要下雨的天。

無奈,我只好離開。

一走出門口,她便用力摔上了門,似乎是在向我宣洩,但我覺得那更像是一種辯護。不久她又一次把門拉開,幾乎吼叫著道,「我爸他不是殺人犯,他是被你們冤枉的,就是因為你們,他才死在監獄裡,你們才是殺人犯呢!」

這一句話在我耳邊迴盪了很久。

都是十幾年前的事兒了,究竟有何內幕無從追溯。

回到局裡。

他們一直在討論著高檔小區受害人王易仁的事兒,除了他律師的身份,還研究著案發現場存在的一些疑點,譬如王易仁的姿態和朝向。

從法醫角度說血液性缺氧的死者肌體無力,沒有辦法以跪姿支撐自己身體,所以有人推斷是兇手故意為之,而這個姿勢應該是意味著謝罪。

起初聽到我不以為然,可他們頻繁唸叨著「向南」這兩個字時一下就又引起了我的注意。

回想起相片中「向高中」這三個字時,頓覺毛骨悚然。南即為陽,如果把陽字加進去的話不就是向陽高中嗎?

我翻閱了相關資料可惜沒有發現我市有叫向陽的高中,隨後卻在王易仁的資料裡發現了一些端倪。王易仁和市第三中學的校長交情匪淺,曾經多次為其做過辯護律師,詭異的是第三中學的前身就是向陽高中。

兇手巧妙地將線索指向了向陽中學,會不會真的是想告訴我們什麼?好端端的向陽高中又為什麼改頭換面成了第三中學?種種跡象告訴我向陽高中、兇手與陰晴之間存在必然聯絡。

夜裡。

維薇還在研究著案子上的一些疑點,但她和廖大國等都沒有發現陰晴身上存在的諸多問題,以及從某些線索中暴露出來的向南高中。可惜我實在是沒有辦法直接提醒她什麼,再說現在我並不能完全確定自己的猜測是準確的。

「沈毅。」維薇叫了我一聲,「有件事兒我一直想問你。」

我笑道,「我沒有女朋友。」

「我問的不是這個。」維薇轉變態度,嚴肅了幾分,「那天開會的時候你上廁所用了半個鐘頭,你到底幹啥去了,能和我說實話嗎!」

我被問得一愣,連忙搪塞,謊稱自己壞肚子了。

「壞肚子也用不了半個小時啊,你老實告訴我指紋線索是不是你發現的?」維薇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可有些時候太一板一眼。

「和你說實話我有什麼好處啊?」我故意挑逗著維薇,「維薇老師,你這麼挖空心思想了解我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沈毅,我是你老師!」

「你現在是我同事,拜託你別有這種階級觀念行嗎,再說你之前不也談過一段師生戀嗎?」

我無意間戳痛了維薇的內心。

「所以我才不會重蹈覆轍。」她有些傷心地說道。

在沙發上坐下,我把手搭在維薇的肩上,寬慰道:「人嘛,心態要放寬一些,不要因為一顆朽木而放棄一片森林。」

「少動手動腳的。」維薇把我推開閃進臥室。

我衝著她的背影又補了一句,「更不要因為忘記一顆朽木而去接受另外一顆朽木。」

維薇砰地一聲關了門,隔著門不服氣地還了一句,「所以我才讓你死心,別在我身上動心思。」

翌日清早的陽光很明媚,讓人有些睜不開眼睛。

剛一到局裡就聽說第三中學的校長吳俊凱過來報案,他的律師被人殺死,所以他覺得自己的安全也受到威脅,言外之意就是認為這個兇手是衝他來的。

值班民警一直在安撫著他,叫他不要過於緊張,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兇手會對他構成威脅。

「我需要你們24小時保護,不就是錢嗎我可以給你們。」

值班民警笑了笑,「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隨隨便便就出警我們可沒有權利。」

聽到民警婉轉拒絕,吳俊凱十分不服氣,「你們公安就是馬後炮,王易仁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人都死了你們就算抓到兇手還有個屁用,是不是等到我也死了你們才開心?」

雖然是在發洩情緒,但馬後炮這三個字卻說得十分形象。

我站在狹窄的玻璃視窗前,一直聽著。

他不惜一切代價要求得到公安部門保護,在我看來這是一種心虛的表現。至於為何心虛,我猜……和陰晴有關!

一次案件討論會議上,一些心思同樣縝密的刑警同志也看出吳俊凱行為上的極端,就在會議上指出了吳俊凱當年的一些醜聞。

那件事發生在很多年前的向南高中,也就是現在的第三中學。當時吳俊凱還只是向南高中裡的一名老師,後來謠傳他和校長姦汙了學校裡的女同學,公安機關、檢察院以及教育部門都介入調查,澄清實屬謠言。

這個女同學就是陰晴。

坐在會議桌前的我一直悶不吭聲,當然也不會有人希望我發表什麼看法,我的心裡卻止不住地疑問著,若是謠言又怎會鬧到家破人亡?

廖大國突然開口稱他有充足的理由懷疑陰晴有極端思想買兇殺人!

張弛立即提出疑義,現場留下的指紋怎麼解釋,陰晴買兇嫁禍自己?

廖大國反駁說這是主謀給我們做的一個局,先讓我們抓住她,然後讓幫兇繼續作案,再利用輿論給我們施壓,好洗脫自己的嫌疑。

張弛不同意廖大國的觀點,「理由不是很充分吧。」

廖大國隨後提交了一些證據,「這是我們最近一段時間的調查結果,陰晴在酒吧裡當過公主,還在洗浴中心裡做過按摩女,認識他的人說陰晴到處找人,讓這些人幫她殺人,不惜以自己的身體為代價。」

廖大國提交的證據讓人無可厚非,也無話可說,這一證據有力地證明陰晴買兇殺人的可能。

仍存在的諸多疑點讓我無法接受這樣的一個推斷。一個身無分文、毫無背景的女人有什麼能力買兇嗎。再者,當年是陰晴一家在無中生有,惡意中傷吳俊凱,怎麼就鬧到了買兇殺人這種地步?

廖大國堅持自己的觀點,認為現在應該再次把陰晴抓回來好好審訊一下,保證讓她招供。

段局沒有同意。

社會輿論是不能忽視的一個問題,在沒有充足證據的情況下絕不能輕舉妄動,不然的話新聞媒體會把我們推到風口浪尖,萬一這裡面真的存在什麼誤會,那我們的處境將會更加糟糕。

隨後段局下令,24小時密切監視陰晴,只要兇手落網就把她一起帶回來。

時間流逝得很快,轉眼之間就到了下午。

這是一個陽光懶散,容易讓人睏倦的午後。張弛趴在桌子上睡,哈喇子流了一胳膊。我放下了手上整理出來的一些檔案,用紙幫他擦了擦嘴上的哈喇子,卻一不小心把他給弄醒了。

「睡得渾身都疼,幾點了啊?」

「兩點多。」

我開始翻看那些整理好的資料,其中有一個名字格外引起我的注意,因為這個名字裡面也有一個廖字。

「你看的什麼啊?」張弛問我。

「向南高中的那個案子,這上面有個警察也姓廖。」

「哦。這是廖大國他爸,向南高中的案子就是他辦的。不過人幾年前就在一次抓捕任務中犧牲了,是個烈士。」張弛又懶洋洋地趴在了桌子上,「你是我兄弟我不瞞你,我覺得這案子有蹊蹺。」

難得張弛和我有同樣的想法,深感欣慰。

「那你有什麼看法?」

「有看法能怎麼樣,檢察院和教育部門都出面了,你我還是別瞎研究了,小心引火燒身。我再睡個回籠覺,不到下班點你別叫我,晚上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放鬆放鬆。」

張弛眼睛一閉,繼續高枕無憂。

夜裡。

張弛帶我去了一間超大型的酒吧,一進去就被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弄亂了心境,黑暗中五彩繽紛的霓虹燈卻讓你又陷入了另一種寧靜。

「你帶我來這兒幹嗎?」我很大聲問他。

「玩啊。」張弛指著裡面的男男女女,「這是我哥們辦的單身派對,不能對自己太刻薄了,你也該找個女朋友了。」

「這種地方不適合我……」

「有什麼不適合的,我看你就是不適應,別廢話了,我給你介紹幾個朋友認識。」

說著張弛就拉著我往裡面走,給我介紹了一些濃妝豔抹的妖豔女孩,象徵性地和她們聊了兩句後藉故離開,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喝了兩口悶酒後就開始盼望這該死的音樂能快點結束。

這時一個穿著裙子,眉清目秀的姑娘來到我旁邊,微笑,「嗨,你好,我能在你旁邊坐嗎?」

「不能。」我立馬拒絕。

「好的,謝謝。」她厚顏無恥地坐下,「我看你很面熟啊,咱們是不是在哪見過,我以前在向南高中唸書,你呢?」

「……」

向南高中這四個字引起我的注意,或許我可以從她身上套取一些線索,故而改變了自己的態度,「這也太巧啦,我也是向南高中的。」

我說了謊。

「你的態度轉變的好快啊!」

「我平時不和陌生人聊天,但咱們不是老同學嗎,念舊。」我嘿嘿笑著。

「你哪個班的啊?」

「二……班。」我隨口胡謅了句。

「還真是巧了我也是二班的啊,我說你怎麼這麼面熟啊,讓我猜猜你的名字,你是王大壯,不對,又有點像孫一冰,那一定是白宇杭……過去太久了,我也有點記不清楚了。」

她再猜下去我肯定就要穿幫了,於是急忙地轉移話題,「咱們聊點別的吧,比如你現在有沒有男朋友?」

忽然這麼直接來了一句讓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沒有啊,不過可能咱們兩個聊完就有了……」

「你這麼漂亮的女孩打著燈籠都難找,喜歡你的人肯定不少。」我又試探問了一句,「對了,陰晴你還有聯絡嗎?」

「怎麼突然問起她來啦?」

被我猜對了,她果然認識,於是我來了興致,「不都是老同學嘛,多少年沒見了都挺掛念的。」

「那你怎麼記得住陰晴記不住我啊,你忘了我可是咱們班的班花啊。」她蔑視地看了我一眼,「行了,你就別裝了,我知道你不是我同學,剛才那麼說就是隨便找了個聊點,你這人倒是有意思滿嘴胡謅。」

額……

好尷尬,實在是太尷尬了。

她又含羞一笑,給我挽回了幾分顏面,「不過我喜歡,你人挺有意思的。」

「那就好,那就好……」

她忽然身子一斜,假裝酒醉卻又眉飛色舞,「我好像有點醉了,要不你送我回家吧?」

我毫不猶豫地接受了她的暗示,和張弛打了一聲招呼以後離開酒吧。

到了地方以後她心急火燎地將我拉進臥室,很主動地脫我的衣服,直到她把手插進我的衣兜,從裡面掏出我的工作證以後,才驚恐地停止了這不可描述的行為。

「你是警察?」她一臉好奇。

「安東公安分局刑警大隊主檢法醫。」我自報家門。

「那你……」

我明白她的意思,連忙說,「不好意思,我不是來交朋友的,如果你沒有說你在向南高中念過書,我是一定不會送你回家的,我們現在正在調查一個案子,我剛好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

她抓起自己剛脫下的衣服,砸在我身上,「很丟臉的知道嗎,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可以耍人嗎,滾啊……」

她毫不留情地把我趕了出去。

偷雞不成蝕把米,還弄了一臉尷尬。

但想不到第二天這個女孩又一次出現在我面前,讓我更加沒有料到的是,她居然跑到分局裡親自和我道歉,還說她不是一個隨便的女孩,只是一個人實在太孤單了。

她這一來卻讓我變得更加尷尬,因為當時維薇就在法醫室裡。

「你原諒我唄,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我也不介意你是一個法醫,中午我請你吃飯怎麼樣?」

維薇走到我旁邊,認真地稱讚道,「這姑娘挺好的。」為了給我們製造空間,她拉開門飄然而去。

自己喜歡的人給自己和自己不喜歡的人制造空間,這絕對是我遇到過最值得令人難過的事了。

「姑娘,你能別這樣嗎?」

「我不叫姑娘,我叫小嬈。」

「行,小嬈,我現在在工作,咱們有時間再聊。」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著和維薇解釋一下,我和這個小嬈是一點關係都沒有。可小嬈卻不管不顧地拉住我,然後說什麼她已經喜歡上我了。

拜託。

才見過一次面就說什麼喜歡會不會太膚淺。

我嚇唬小嬈說我是一個法醫,整天和屍體打交道的,滿身的屍臭味不說,腦子裡想的都是如何殺人,如何解剖,並且我晚上會經常夢囈和夢遊,所以千萬不能喜歡上我這樣的人,會有生命危險的。

她卻固執和我說,她不怕。

這時,張弛推開門進來,看到小嬈以後略微一驚。

「啊……」張弛不懷好意地一笑,「我沒事,你們繼續聊。」

「回來!」我叫了一聲,想著拉張弛給我做墊背,「那個,她說中午請吃飯,問你去不去。」

張弛立馬拒絕,「不去。」

連最好的哥們都不幫我,這回完蛋了。

中午。

小嬈請我在一家很不錯的餐廳吃飯,兩個人點了六菜一湯,小嬈說我太瘦了,應該補一補,說完一個勁兒往我碗裡夾肉。

「謝謝。」

「別和我客氣,昨天你問我陰晴的事,我現在回答你還來得及嗎?」

我忙著點頭。

「那你問吧。」她挺直腰,等著我發問。

可一時間我竟不知從何問起,面對一個女孩有些話真的很難開口。

不久,小嬈靦腆一笑,「看你欲言又止的,是不是想問陰晴被強暴的事?」

我繼續點頭。

「我也只是聽過一點點,當時學校禁止討論這件事,不少同學還因為這個被開除了,對吳老師我們印象都不是很好。」

「你就給我說說這個吳老師。」

「他是我們班主任,很熱心,經常義務幫學生補課,可他只給女孩子補課,班裡的男生他從來都不管,一開始我不太明白,現在我懂了。」

「懂什麼了?」

「他也給我補過課,呵,他一個文科老師居然要給我補生理……不光講理論,還要實踐……」有些事難以啟齒,小嬈也沒辦法說得很透。

我點點頭,「為人師表居然這麼齷齪。」

「再聊菜都要涼了。」她轉開話題,繼續往我碗裡夾肉,「多吃點肉,看你瘦的都讓人心疼了。」

有人說第一感往往是錯誤的,但凡事總有個例外。見吳俊凱第一眼就覺得這個人裡一層外一層,聽過小嬈的描述以後慶幸這並不是我的偏見。

回來後我對吳俊凱的律師,死者王易仁做了一個調查,王易仁律師從業有十幾年,當年吳俊凱的案子就是他辦理的,因成功幫吳俊凱贏了官司而名聲大噪,名利雙收。

有交易必有陰謀詭計。

這幾天廖大國也在積極調查,因為吳俊凱、王易仁以及向南高中種種線索均指向了十年前的案子,因此廖大國堅信陰晴買兇殺人的可能性。像廖大國這種從不低頭的人,他的名譽永遠會被排在第一位,自然要堅決維護自己的觀點。

吳俊凱的要求得到了市局領導的應允,局裡派出兩輛警車日夜保護吳俊凱,同時也暗中以吳俊凱為餌引兇手上鉤。

這一守就是好幾天時間。

這天網路犯罪監控資料室裡傳來的一個喜訊,有人通過那枚指紋線索成功鎖定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是一名有前科的開鎖匠,曾經在「六個七」開鎖公司工作過,因一些劣跡被老闆開除而懷恨在心,這頗讓人有些意外。

讓人更加意外的是,男子早在多日之前遭火車撞擊意外身亡。

原本撲朔迷離的案子剎那間變得更加詭異。

王易仁的案子發生在本週,目擊者被殺也不超過一星期,這兩起案子都是發生在嫌疑人死亡以後,兇案現場卻如此詭異地留下了兇手的指紋,難道是死人在作案?

月黑風高,冷風哀哀。

物證技術化驗室裡張弛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冰冷的目光瞟向窗外有些詭異的夜,「事實證明開鎖匠記恨開鎖公司所以殺人嫁禍,卻又冒險幫陰晴洗脫嫌疑太矛盾了,現在又突然死了就更讓人想不通了,這世界不會真的有那種不乾不淨的東西吧?」

我不相信鬼,但我相信頭上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案子遲早會有一天水落石出,真正的兇手不會高興太久。

「或許……」我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這幾起案子不是一人所為。」

張弛瞪眼看我,不明白。我解釋說,開鎖匠極端殺人與陰晴不是一個案子。我又問張弛有沒有想過,開鎖匠殺人與廖大國的失誤判斷導致陰晴含冤入獄,這時又出現另一個人幫陰晴澄清。

張弛點頭,「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借用兇手身份……」

「都還只是推斷,不過不管如何,絕對不是什麼鬼神作祟。」

夜裡下班的時候,維薇忽然坐上了我的車,真是鐵樹開花,百年不遇,於是我問她怎麼今天改主意了?

維薇吞了吞塗抹,掩飾內心恐懼,「我……就是累了。」

我歪嘴一樂,想不到整天和屍體打交道就像是吃家常便飯一樣的維薇也有害怕的時候,我這一肚子的壞水兒也終於有了施展的機會,「這世上啊總有些稀奇古怪的事兒,夜路走多了也總有見鬼的時候,習慣就好,你哪天解剖的時候屍體突然爬起來和你說話也說不定。」

「閉嘴……」她宣洩不滿。

「我請你去看個電影吧?」

她立馬拒絕,不去!

「那我就自己去了,先送你回家。」

維薇開始不作聲。

車開到家門口以後,維薇坐在車裡無動於衷,小手緊緊地攥在一起,兩隻眼睛驚恐地注視著車窗外黑暗的街道。

「怎麼還不下車?別耽誤我時間行嗎,去晚了就沒票了。」我很是冷漠地幫她把門拉開。

「什麼電影?」她似乎妥協了。

「新上映的一部懸疑片,特好看。」

「沈毅你好陰損。」維薇一臉委屈地道。

「維薇老師不會是個膽小鬼吧?」我幸災樂禍著。

「你才膽小鬼。」為了向我證明,她拉開車門下了車。

我不急不躁地趴在車窗框上,友好地給了她一個忠告,「上兩起案子的死者就是一個人在家的時候……」

話音兒剛一落維薇就重新坐回車裡,委屈地看著我,「沈毅,我害怕看鬼片,從小就害怕,能不能換個愛情的?」

「坐穩了。」

一腳油門駛向電影院。

電影剛播映維薇就嚇得慌張大叫,緊抓著我的手腕就不撒手,我乾脆把另一隻手也搭在她肩膀上輕輕安撫。

「你佔我便宜?」她用小手打我。

「我是看你害怕關心你,你把我想成什麼人啦,好心沒好報啊,我還是離你遠一點吧。」

「我錯了。」

她緊緊垮住我的臂彎,「我不想看了行不行?」

「我可是花了錢的。」

「我給你,我都給你。」她站了起來。

我一下就把她按了回去,「這裡這麼多人呢,你別擋別人視線。」

過了有十分鐘,維薇開始有些坐立不安,趴在我耳朵上問我,能不能陪她去個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