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狄莉仰著頭站在這座二層樓高的豪華別墅面前,瞠目結舌——她的神情就像是還沒有從迷幻的美夢中甦醒過來。
葛雷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站在狄莉的身邊,欣賞著她吃驚的面容——他得承認,狄莉的這種表情讓他深感滿足。
「這是真的嗎?葛雷。」狄莉轉過頭疑惑地望著未婚夫。
「我想是真的。」葛雷輕輕地笑了一聲,他覺得狄莉真的很可愛。
「可是,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好了,」葛雷微笑著將鑰匙遞到狄莉手中,「開啟門,你的夢幻就變成現實了。」
「裡面有什麼?」狄莉睜著期待的眼睛。
「有你想要的一切。」葛雷輕輕吻了她的額頭一下,「開門吧。」
狄莉凝視著葛雷,展露出甜蜜的微笑,然後將鑰匙插入鎖孔一擰。
鎖「喀嚓」一響,順利地開啟了。
葛雷進了房門,開啟燈。
「啊!」狄莉驚呼。
「怎麼了?」葛雷問。
「多麼豪華啊!」狄莉在客廳中心轉著圈說,「裝修很有品位,舒適,而且雅緻。天啊!葛雷,這套房子有多大?」
「樓上樓下加起來大概三百個平方。除開客廳、餐廳和廚房,還有五個房間,兩個衛生間——怎麼樣,狄莉。你滿意嗎?」
「葛雷!」狄莉歡快地撲到未婚夫的懷裡,「我滿意極了!這一切真是太美好了!」
葛雷極盡滿足地摟住狄莉。這次,他親吻了她的面頰。
「可是。」狄莉似乎又有些疑惑起來,「這些,真是屬於我們的嗎?為什麼我認識你直到今天才知道你有這樣一幢大房子?」
葛雷正準備開口說什麼的時候,從二樓的最左側傳來一陣狗叫聲。
「噢,看我,差點兒把它給忘了!」葛雷興奮地牽住狄莉的手,將她帶上樓,走到二樓左側的大衛生間前,他說:「來認識一下我的老朋友卡茲,我想你會喜歡它的。」
說著,葛雷將衛生間的門開啟。立刻,從裡面跑出來一條兩尺多長,有著黃白相間長毛的蘇格蘭名種犬——它一出來,就直接衝狄莉跑過去。
「啊!」狄莉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抓住葛雷的襯衫,並將身子移到葛雷身後。
「別害怕,親愛的!」葛雷笑著說,「卡茲是一條聰明、懂事的乖狗,它絕不會傷害你的!」
果然,卡茲走到狄莉的腳邊,友好地搖晃著尾巴,黑溜溜的眼睛溫順地望著她。
「試著拍拍它的頭,向它問聲好,你們就是朋友了。」葛雷對狄莉說。
狄莉蹲下身字,按照葛雷說的,輕輕拍了拍卡茲的腦袋,說:「嘿,我叫狄莉,認識你很高興。你呢?」
卡茲果然是條聰明的狗,它似乎聽懂了狄莉的話,伸出舌頭舔了舔狄莉的手掌,表示對她的接受。
「噢,葛雷,它真是太可愛了!」狄莉被卡茲舔得癢酥酥的,開心地笑起來。
「卡茲是我的老夥伴,它今年十歲了。」葛雷俯下身摸了摸卡茲的長毛,「它比一般的狗更有靈性。」
「確實如此。」狄莉點頭道。
「好了,關了你這麼久,出去玩吧。」葛雷拍了拍卡茲的身體。這條大狗得到了主人的許可,歡欣地嚎叫了幾聲,然後飛快地跑下樓,到門外的花園裡玩去了。
看著卡茲跑出門,狄莉回過頭,對葛雷說:「親愛的,也許現在你該告訴我……」
沒等狄莉說完,葛雷將手指輕輕放在她的嘴唇上,露出一副調皮的表情:「在那之前,先解決我們目前的問題好嗎?」
狄莉歪著頭望他:「我們目前的問題是什麼?」
「我餓了,親愛的。」葛雷說,「也許你該考慮一下我們的晚飯吃什麼。而且,我想你也會有興趣嘗試一下我們的新廚房。」
「噢,當然。」狄莉笑起來,「我這就去買菜,今天晚上我得為你準備好吃的。」
第二章
今年三十歲,身體略微有些發福的葛雷坐在餐廳寬大的大理石餐桌後面,他雙手交叉,面帶微笑,等待著年輕美麗的未婚妻從廚房端出一道道可口的菜餚——這種感覺真是美妙極了。
當狄莉將最後一道菜端上餐桌的時候,她解掉系在身上的圍裙,坐到葛雷對面。
此時,葛雷用手託著腦袋,一動不動地望著未婚妻:狄莉雖然只比他小四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年輕。她皮膚白皙,身材勻稱,有著一雙黑色的大眼睛和一頭褐色的長髮。
狄莉注意到葛雷一直盯著她,她問:「親愛的,你在看什麼?」
「我在欣賞上天的傑作。」葛雷說,「親愛的,你真是太迷人了。」
「噢,葛雷,謝謝你的誇獎。」狄莉搖著頭笑了一下,「但請不要選在我剛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我相信我現在身上能迷人的只有油煙和洋蔥味。」
「就算是這樣,我也喜歡。」
「行了,別油嘴滑舌了。葛雷,嚐嚐我做的菜。」
葛雷夾了一塊炸牛排放到嘴裡,說:「一流水平。」
「謝謝。」狄莉舉起酒杯,「乾一杯,葛雷,為了我們的新居。」
「為了我們的新居。」葛雷微笑著舉起玻璃酒杯,和狄莉碰了碰,然後一飲而盡。
進餐十分鐘後,狄莉望著葛雷,說:「親愛的,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為什麼我們認識了大半年,今天你才告訴我,原來你有這樣一幢豪華的大房子?」
「因為我想給你一個驚喜。」葛雷揚了揚眉說。
「可是,你以前住的那個小公寓呢?你總不會為了給我個驚喜,而專門花錢租另一間單身公寓,而把這麼好的一套房子空著吧?這個代價也太大了。」
「狄莉,你瞧,這套房子雖然好,但它卻是一幢建在郊區的別墅。離我工作的地點太遠了。我住在這裡會很不方便。」葛雷說,「而且,我一個人的時候也用不著住這麼大一幢房子。」
狄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又微微皺了皺眉說:「葛雷,我能看得出來,這幢房子一定值不少錢。嗯,我有些不明白……你怎麼會有一套這麼大的房子?」
葛雷聳了聳肩:「很明顯,以我這樣一個普通公務員的收入,根本不可能買得起這樣一幢大房子——這套房子是我們家祖傳下來的。在我二十七歲那一年,父親病亡後,我便成了這幢房子的主人。但我幾乎沒怎麼在這裡住過。」
「哦……」狄莉顯出很有興趣的樣子,「那這套房子應該很有些歷史了,對嗎?」
葛雷喝了一口葡萄酒,點頭道:「大概有接近一百年的歷史,據我父親說,是民國時期,一位著名的法國建築師設計建造的。」
「難怪,」狄莉抬頭望著天花板華美的浮雕說,「我是覺得這幢房子的建築風格有些與眾不同,像是出自大師手筆。」
「你對建築這麼有研究?」
「親愛的,你好像忘了我是學什麼的了。」狄莉望著葛雷說。
「哦,對了。」葛雷拍了拍腦門,「你是搞園林設計的,對建築應該也有些研究。」
狄莉搖了搖頭:「談不上研究,只是略知一二。」
吃了幾口菜,狄莉似乎又想起了什麼:「你剛才說,你幾乎沒怎麼住這幢房子,那卡茲由誰來餵養?」
「我一直把卡茲放在隔壁鄰居家裡。那家女主人非常喜歡狗,再加上她丈夫死後,她一個人在家非常寂寞,也希望能有條懂事的狗跟自己作伴——昨天我把卡茲從她家接回來的時候,她還顯得有些依依不捨呢。」
「換成是我也會的。」狄莉說,「卡茲是條可愛、通人性的狗。」
葛雷點了點頭,他在兩個酒杯裡又倒滿了酒。
喝完第五杯酒時,狄莉的聲音變得不那麼流暢了,兩眼也開始迷朦起來,她帶著醉意說:「葛雷,你知道嗎?我一個人從外地來到這個城市,人生地不熟,甚至連工作也還沒找到……但是,我遇到了你。你為我做了很多事,還為我提供了這麼好的住所……我,真的很感激你……」
「噢,親愛的,你喝醉了。」葛雷離開自己的座位,走到狄莉跟前,雙手扶住她,「你跟我還說什麼感謝的話?」
「不,葛雷。我真是這麼想的,我能遇到你,是上天安排的奇蹟……」
「好了,好了。」葛雷把她扶了起來,「我帶你到樓上的臥室休息吧。」
「好的。」狄莉說,「但是不用扶著我,我想我還沒醉到那種程度,你牽著我的手就好了,葛雷。」
他順從地點了點頭,然後牽著未婚妻的手走上二樓的一間主臥室。
推開門,狄莉徑直走向那溫暖、柔軟的大床。躺在床上,不出五分鐘就進入了夢鄉。
葛雷為她蓋上被子,輕輕說了句:「做個好夢。」然後離開這個房間。
這一夜,狄莉睡得很香。
第一天晚上,就這樣安靜地渡過了。
第三章
早晨起床的時候,狄莉發現葛雷已經沒在身邊了。
她抬起頭,看了看正對著床的大掛鐘,八點五十分。狄莉聳了聳肩——很明顯,自己起來得太晚,葛雷已經去上班了。
她穿好衣服,洗漱完畢,從二樓臥室走了下來。今天是個好天氣,秋陽的光輝通過窗戶投影到客廳的地板上。
狄莉走向飯廳,盤算著為自己做點什麼吃的。
推開飯廳的玻璃滑門,狄莉愣了一下——在餐桌上,擺著一杯熱牛奶、一盤煎燻肉和一碗雞蛋羹。
狄莉笑了笑。葛雷真是太體貼了——上班之前居然還為自己做了如此豐盛的早餐。
她坐了下來,開始品嚐葛雷的手藝。
當第一片煎燻肉放到嘴裡時,狄莉驚訝地揚了揚眉——味道真是太鮮美了!
她不禁感到有些奇怪,葛雷以前並不是沒做過菜,但狄莉總是嘲笑他「做出來的食物能殺死一匹馬。」——為什麼今天他做的早餐竟然如此可口?
狄莉又嚐了一勺雞蛋羹,她再次驚歎——這碗雞蛋羹的味道甚至比煎燻肉還要好!
難道,葛雷為了能讓自己吃到美味可口的早餐,竟然偷偷練習了廚藝?想到這裡,一陣暖流通過狄莉的身體。
她又往嘴裡放了一片燻肉。嚼著嚼著,狄莉開始注意一個問題——這是什麼動物的肉做成的燻肉,竟如此美味?
她開始歪著頭細細品味。豬肉?不像,豬肉的口感沒有這麼細膩;牛肉?似乎也不是,自己對牛肉的味道再熟悉不過了。那麼是……
想著想著,狄莉突然發現——為什麼起床這麼久,都沒有見到那條蘇格蘭犬卡茲呢?
她有些疑惑地站起來,開啟餐廳的窗戶向門口的花園看去,並沒有發現卡茲的身影。
狄莉皺起眉頭,她離開餐廳,向二樓衛生間走去,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開啟衛生間的門,狄莉鬆了一口氣——卡茲正躺在自己溫暖的狗窩裡,一動不動地趴著睡覺。狄莉開門的聲音將卡茲從睡夢中驚醒,它抬起頭,望向狄莉。
狄莉趕緊將門關上。
轉過身,狄莉敲了自己腦袋一下——大清早的,胡思亂想些什麼!
她回到飯廳,將剩下的早餐吃完,並收拾了餐具,然後走到一樓的客廳,坐在沙發上。
思索了五分鐘,狄莉準備先把找工作的事放到一邊。今天上午應該先去超市買一些新鮮的食品和家庭用品回來。
於是,她迅速地換上外出鞋,離開家。出門之前,她檢查了自己的皮包——房門鑰匙在裡面。
走在這片別墅區開闊的道路上,狄莉觀察著周圍優美的環境。這個片區綠化得相當好,公共設施應有盡有,而且遠離城市的喧譁,十分清淨——實在是最理想的居住地點。
但不知為什麼,狄莉的心情卻始終有些陰沉——這個地方看起來完美無缺,但她卻總覺得似乎少了點什麼。她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走了大約十分鐘,狄莉慢慢停下腳步,她有些明白問題出在什麼地方了。
從她走出門直到現在,這條路上就只有她一個人,再沒見到其他任何一個過路人!而且,這一排別墅區的房子全是緊閉著大門,似乎根本沒有人居住。狄莉終於弄懂了這個地方缺少的是什麼——生氣。
狄莉疑惑地觀察著周圍,她這時才發現,這裡簡直靜得可怕。她停下腳步後,就只能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
狄莉皺起眉,開始回想。昨天下午來到這個小區時,似乎也是這樣,她根本沒看到過其他路人和鄰居。只是因為葛雷一路上都和自己說著話,她才沒有感受到今天這種強烈的冷清!
想著想著,狄莉竟感到有些害怕。她邁開腿,在道路上小跑起來,她多麼想碰到一兩個路人,或者是一個騎著車的郵遞員,哪怕是個撿垃圾的老太太都好!
跑了六、七分鐘,直到狄莉離開這片別墅區,拐過彎來到另一條街道,她才終於見到了一些行人,見到了日常生活中普通的街景。
狄莉稍稍安下心來,她在心裡反覆對自己說:也許是太湊巧,那個住宅區的人都一大早去上班、工作了,才會這麼冷清。想到這裡,她感覺好過了很多。
狄莉來到附近最大的一家超市,融入到成百上千個人之中,她的心情終於開朗起來。狄莉在超市的市場中挑選著肉類、蔬菜、牛奶、雞蛋……
買完東西后,狄莉提著幾個大塑膠袋走出超市,她招了一輛計程車,告訴司機目的地。
坐在車上,狄莉看了看錶,已經接近中午十二點了。
第四章
當狄莉提著大包小包跨進家門的時候,她一眼便看見了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葛雷。看來,他已經下班了。
葛雷微笑著走過來,接過狄莉手中的幾個大口袋,往裡面看了看,說:「嗬,買了這麼多東西?」
「多數都是吃的,」狄莉一邊說,一邊將口袋提到廚房,開啟冰箱,將食物放進去。
「中午給我做什麼好吃的?」葛雷從背後抱住狄莉,問道。
狄莉沉默了幾秒鐘,轉過身,望著葛雷說:「我想和你談談。」
葛雷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他們一起走出廚房,坐到客廳的沙發上。
「有什麼問題嗎?親愛的。」葛雷問。
「我剛才出門的時候發現一件事,」狄莉說,「這片別墅區只有我們一家人嗎?為什麼早上我出去時在這個小區一個人都看不到?」
葛雷用手摸著下巴:「是嗎?」
「你早上出去上班時,有沒有看到其他人?」
「我沒有注意這個問題。」
狄莉皺起眉,做出沉思的樣子。
「嘿,親愛的,」葛雷說,「就算這片小區沒什麼人住,那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對嗎?這裡本來就不是普通的商業住房區,而是別墅區。也許那些有錢人們只有週末和放假的時候才會來這裡住呢?」
狄莉想了想,說:「也許是這樣吧。」
「好了,別疑神疑鬼的,我餓了。」葛雷拍了拍肚子,「去做午飯,好嗎?」
狄莉點了點頭,心想大概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吧。她站起來,一邊向廚房走去,一邊笑著說:「葛雷,我看用不了多久,我們家廚師一職就該由你來擔任,我可以提前退休了。」
「哦?為什麼?你什麼時候喜歡上吃我做的飯了?」葛雷露出不解的表情,「我記得上個星期在我的公寓裡,我給你煮了一碗麵,你都說那東西完全是豬食。」
「可是你今天早上給我的做的早飯實在是太棒了!那完全是專業廚師的水準!」狄莉一邊套上圍裙,一邊讚歎道。
這時,葛雷轉過頭,一動不動地望著狄莉。
「早飯?我早上什麼時候做了早飯?」他一臉茫然地說。
狄莉轉過身,眨了眨眼睛,問:「早上餐桌上的那些食物不是你做的?」
葛雷困惑地搖著頭:「我今天早上起床本來就遲了一點兒,我直接就趕到單位去了,哪來的時間做早飯?」
狄莉沉默了幾秒,她凝視著葛雷。
「你在跟我開玩笑,對嗎?」她問道。
「是你在跟我開玩笑吧?狄莉,我完全被你弄糊塗了。」葛雷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
「等等,」狄莉用手按住額頭,並做了一個手勢,「你是說,早上那些煎燻肉、雞蛋羹不是你做的?」
「什麼煎燻肉?」葛雷有些著急起來,「狄莉,昨天下去可是你去買的菜。在那之前,你也翻過冰箱,根本就沒有任何食物,哪來的什麼燻肉?」
狄莉目瞪口呆地望著葛雷,突然渾身顫抖不已,面色蒼白,腳也開始發起軟來。
葛雷趕緊上前扶住狄莉,讓她坐到一張椅子上,關切地問:「狄莉,你到底怎麼了?」
狄莉一把緊緊地抓住葛雷的手臂,滿臉驚恐地問:「葛雷,你真的沒騙我?那些食物……真的不是你做的?」
「天哪!直到現在你還認為我是在開玩笑?我幹嘛騙你!我瘋了嗎?」葛雷焦急地說。
「那……我吃的那些東西是什麼?是誰做的?」狄莉全身顫抖著說。
第五章
葛雷把未婚妻扶到客廳的沙發上,為她倒了一杯開水,並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狄莉癱軟在沙發上,頭緊緊地靠住葛雷的肩膀,腦子裡一團亂麻。
過了幾分鐘,她的情緒平靜了一些,喃喃自語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會不會……」葛雷猜測道,「有一個賊進了我們家……」
「一個賊進來什麼也不偷,就為我做早飯,而且既豐富又可口。」狄莉望著葛雷,「如果是這樣,也許我們應該邀請他來接著做午飯。」
葛雷皺起眉想了一會兒,說:「親愛的,你真能肯定你吃了那些東西嗎?」
「什麼?」
「我是說,這一切會不會是你早上夢中的情景,或者是……」
「聽著,葛雷。」狄莉正色道,「我沒有發燒,也沒有神經錯亂,我想我能分辨現實和夢幻。」
「可是,剛才我去餐廳看過了,桌子上什麼也沒有,廚房裡也找不到你說的那些東西。」
「我已經吃掉了,葛雷!而且我把餐具也收拾了。你怎麼可能還找得到?」狄莉大叫起來,「真該死,早知道我就應該留下一、兩片燻肉,這樣你就不會認為我是在說夢話了!」
「好了,好了,親愛的,我相信你說的一切。不過既然你吃了那些東西也沒出什麼事,那就別再多想了吧。」葛雷安慰道,「讓我們忘了這些事,好嗎?」
狄莉再次把目光移到未婚夫身上,她問道:「葛雷,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聽到這句話,葛雷的身子微微抖動了一下,他眨眨眼睛,吞嚥下他的不自在。
「別說傻話了,親愛的,我有什麼可瞞你的?」他語氣有些生硬地說。
狄莉繼續盯著葛雷:「可你的眼睛告訴我,你不是這麼想的。」
經過短暫的沉默,葛雷猶豫著說:「有一件事,嗯……其實,我本來就要跟你講的,只是……」
他在語無倫次中停了下來,緊皺著眉,似乎不願意提起這件事。
「是怎麼回事?葛雷,告訴我。」狄莉催促道。
葛雷望著狄莉,一臉嚴肅地說:「在二樓最右側,有一個上著鎖的儲藏室,那個房間,你千萬不要進去。」
「什麼意思?葛雷。」狄莉用疑惑的眼神望著他。
葛雷突然轉過身,一把抓住狄莉的肩膀,說:「別問那麼多,反正你答應我,絕對不能進那個房間!」
「你不是說上著鎖嗎?我怎麼進得去?我又沒有鑰匙。」
聽到這句話,葛雷似乎稍微安了點兒心,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確實,你本來也進不去……」
「等等,葛雷,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那個房間裡藏著什麼秘密嗎?和今天早飯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有沒有關係,我只知道,那個房間是絕對不能進去的。」
「那個房間裡有什麼,葛雷?」
葛雷的身體再次顫抖了一下,神色驚恐地說:「別問了!我不知道,我也沒進去過!」
「那你總該告訴我——為什麼這個房間絕對不能進去吧?」狄莉不死心地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葛雷越發顯得害怕起來,「這是我從小住這所房子時,我父親就反覆交代的——他也沒告訴我原因!」
狄莉望著未婚夫,感覺他此時就像是一個受到了驚嚇的小男孩,她本來還想再問什麼,但張了張口,什麼也沒說出來。
「好了,狄莉,做午飯吧。我下午還要上班呢。」葛雷從沙發上站起來,顯然是不想再談論這個問題了。
狄莉在沙發上發了幾分鐘呆,然後滿臉無奈地走進廚房,開始做飯。
今天的午餐,他們在沉默中渡過。
第六章
吃晚飯時,氣氛仍然沉悶而尷尬。葛雷終於忍不住了,他問坐在對面的狄莉:「親愛的,你在怪我嗎?」
狄莉緩緩抬起頭。「我為什麼要怪你?」
「也許,你覺得我應該一開始就跟你講關於那個神秘的儲藏室的事。可是,你知道,我沒有機會。第一天晚上你喝醉了……」
狄莉擺了擺手,示意葛雷停止。
「葛雷,你誤會了。我不是在怪你沒有跟我說這件事。我只是在想,這所房子,會不會……」
她停了下來,眉頭緊蹙。
「你想說什麼,狄莉。」
她搖著頭說:「我並不是想自己嚇自己,可是,我覺得在這所房子裡,也許有一些我們不瞭解的、無法解釋的事情。」
葛雷的臉色變得難堪起來:「狄莉,這些話是不能隨便說的,這樣會讓我們的生活蒙上陰影!」
「我想我的生活已經蒙上陰影了。」狄莉望著葛雷說。
沉默了一刻,葛雷說:「這樣吧,明天早上我遲點兒去上班,我們看看這種怪事會不會再次發生。」
狄莉想了想,說:「好吧。」
「那今天晚上,我們就別想這些了,開心點好嗎?親愛的。」
狄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
吃完晚飯,葛雷來到二樓衛生間——卡茲的狗屋前。他從櫥櫃中取出一包狗食,倒了一小半到卡茲的盤子裡,又在旁邊卡茲喝水的碗中倒上半碗牛奶。卡茲立刻迫不及待地吃起來。
狄莉這時也走上樓來,她看到卡茲津津有味地進著餐,再看了看葛雷手中拿著的狗食包裝袋,問道:「它一直吃這種高價的狗食嗎?」
葛雷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沒辦法,卡茲太挑食了。我也曾試著餵它豬肝泡飯之類的東西,可這傢伙根本不吃——它只認著吃這種進口的狗食。」
狄莉咂了咂嘴:「這可夠費錢的。」
「誰叫卡茲是條名種狗呢。」葛雷帶著幾分驕傲地說,「反正我從一開始就把慣壞了它,現在也改不過來了。」
狄莉笑了笑,她看著卡茲吃東西的乖巧模樣,說:「葛雷,以後我能來喂卡茲吃飯嗎?」
「當然可以,」葛雷說,「它會非常樂意的。」
喂完狗,他們坐到客廳的電視機前,葛雷有意選擇一些輕鬆、愉快的綜藝節目來看,卡茲就懶懶地趴在他們腳邊打瞌睡。
看電視的過程中,葛雷時不時發出爽朗的大笑,狄莉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她感覺心情放鬆了很多,先前恐懼不安的氣氛漸漸被融化了。
十點鐘,葛雷打了個哈欠,對狄莉說:「親愛的,睡了吧。」
「嗯。」狄莉點點頭,「我也有些疲倦了。」
葛雷拍了拍卡茲,說:「嘿,老夥計。該睡覺了,回你的狗屋去吧。」
卡茲聽話地從地上爬起來,自覺地跑上二樓衛生間,鑽進它的狗屋。
狄莉在二樓衛生間的單間裡洗澡,葛雷到一樓衛生間洗漱。完畢之後,分別走進二樓臥室。
「晚安,葛雷。」狄莉說。
「晚安,親愛的。」葛雷親了親未婚妻的額頭,然後把手伸到床邊的開關。
「咔嚓。」清脆的一聲。他關掉了燈。
狄莉是真的身心俱疲,她躺在床上不到五分鐘,就安然入夢。
夜,寂靜而漫長。
不知什麼時候,熟睡中的狄莉被一些聲音吵醒了。
起初,她有些迷迷糊糊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忽然驚醒,但只過了幾秒鐘,她就知道了——
她想了起來,自己是被一陣狗叫聲吵醒的。
就在狄莉竭力思索的時候,她又聽到幾聲犬吠——雖然叫的聲音並不是很大,但在這寂靜的深夜裡,卻顯得異常清晰。
狄莉豎起耳朵,努力地辨別著方向,這時,狗又叫起來。
她清楚地聽出,聲音就是從二樓的衛生間發出的。
狄莉皺了皺眉,她感到有些奇怪——從第一天接觸卡茲,她就感覺卡茲是一條不愛發出聲音的狗,而事實也確實如此,直到現在,她也只聽見卡茲叫過兩三次。
可是,為什麼它今天晚上會叫個不停呢?
狄莉轉過身,想叫醒身邊的葛雷。但她看到葛雷睡得正香,又不忍吵醒他——葛雷明天還要上班呢。
就在這時,狗叫聲停了下來。
狄莉等了幾分鐘,卡茲似乎真的安靜下來了,沒有再發出聲音。
她輕輕地吐了口氣,準備接著睡覺。
閉上眼睛那一刻,狄莉看了一眼牆上的大掛鐘——
三點十五分。
第七章
清晨,狄莉在一陣呼喚聲中醒來。
「狄莉,狄莉……醒醒。」葛雷輕聲喊著她的名字,並搖晃著她的肩膀。
狄莉醒了,她揉了揉睏倦的眼睛:「葛雷……怎麼了?為什麼這麼早叫醒我?」
葛雷望著她:「你不想去飯廳看看嗎?」
狄莉一怔,一瞬間睡意全無。
他們趕緊穿好衣服,從二樓走了下來。
拉開飯廳的門之前,葛雷和狄莉在門口停頓了幾秒鐘,並對視了一眼。
「開門吧,葛雷。」狄莉說。
葛雷滑開飯廳的玻璃門,他們的眼光直接落在那張大理石餐桌上。
餐桌上空無一物,光亮的桌面能反射出人的倒影——和昨天晚餐結束後一模一樣。
葛雷輕輕吐了口氣,聳了聳肩說:「我就知道沒有那種怪事的。」
狄莉抬起頭望著他:「葛雷,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葛雷撇了撇嘴,笑著對狄莉說:「我的意思是,親愛的,看來你得自己做早飯了。」
「葛雷,我不覺得這件事很好笑。」狄莉有些慍怒地說,「噢,天哪,現在你更加確信我昨天是在做夢了,對嗎?」
「瞧,狄莉,我昨天就說過了,我從來沒有不相信過你。」葛雷說,「不過既然沒出那種怪事,我們就好好地過自己的日子,好嗎?」
狄莉嘆了口氣,覺得無話可說。
今天的早餐是花生粥、烤肉腸和麵包。狄莉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把這些做好並端到了餐桌上。
葛雷嚐了一口花生粥,稱讚道:「味道很好,狄莉。」
狄莉用手託著腦袋,一言不發地轉動著碗裡的調羹。
過了一會兒,她問:「葛雷,昨天晚上你有沒有聽到狗叫聲?」
「嗯?」葛雷喝了口粥,抬起頭。
「我是說,昨天半夜你有沒有聽到卡茲在叫?」
葛雷想了想,然後搖著頭說:「我沒聽到。怎麼,你聽到了?」
「是的,它叫了大約兩三分鐘,把我吵醒了。」
葛雷皺了皺眉:「奇怪,卡茲不是條愛叫的狗。」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所以我不明白,它昨晚為什麼要叫。」
「嗯……我想想。」葛雷說,「也許是它想談戀愛了?」
「葛雷,你能不能稍微認真點兒。」
「我是認真的,親愛的。我是指,它是不是又到了發情期。」
狄莉揚了揚眉:「嗯……也許是的。」
「好了,狄莉,別緊張兮兮的。一條狗半夜叫幾聲不是什麼奇怪的事。」葛雷擦了擦嘴,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狄莉的身邊,吻了她的臉頰一下,「我得去上班了。」
狄莉衝他笑了笑,點了點頭。
葛雷走後,狄莉清洗好餐具,把它們收拾在碗櫃裡。然後走到二樓臥室,拿起一本小說書,再走到陽臺的躺椅旁,坐了下來。
今天的天氣陰沉沉的,沒有陽光,顯得十分清冷。
狄莉捧起書,開始閱讀起來。
十分鐘後,她關上書,長嘆了一口氣。她發現自己的精神根本無法集中,整個腦子裡都在想著一件事——
那個不能進入的儲藏室。
那裡面到底有什麼隱秘的東西?為什麼葛雷的父親要反覆交代絕對不能進去,而葛雷一提到它,又顯得如此恐懼和不安?
一連串的問題困擾著狄莉,使她心煩意亂。
最後,她放下書,離開這間屋,腳步不由自主地向最右側的那個儲藏室走去。
樓道里沒有燈,再加上今天的天氣很差。狄莉一個人走在昏暗的樓道中,感到有些害怕。她給自己壯了壯膽,終於走到了那間儲藏室跟前。
一扇古舊的木門,在門上,有著一把傳統的老式鐵鎖,將門死死地鎖住。
狄莉站在門前發了一會兒呆,竟感到一陣陣涼意向自己襲來。她打了個寒顫,不敢繼續在這裡停留,轉身準備離開。
轉身的一瞬間,狄莉的腳碰到一個柔軟的東西,這突如其來的觸覺令她「啊!」地大叫一聲,心臟猛地收緊。
定睛一看,她才發現,原來自己碰到的是那隻蘇格蘭犬卡茲,這隻狗不知什麼時候起,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了狄莉的身後。
驚魂未定的狄莉正準備鬆口氣,突然注意到這條大狗正抬著頭,以一種凌厲的目光注視著自己——那種眼神,不像是一隻狗該有的,反倒像一個人!
狄莉感到脊背一冷,她不敢再與卡茲對視,將目光從它身上移開,迅速地離開這個地方,走到臥室門口。
狄莉開啟臥室門,走了進去,她發現卡茲就待在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她趕緊關上門。
狄莉一頭撲在床上,重重地舒了口氣,腦子裡一片混亂。
過了幾分鐘,她從床上坐起來,側耳聆聽屋外的動靜——她想知道卡茲是不是還守在門口。
突然間,狄莉產生一個詭異的想法——這隻狗,該不會是在守護著什麼吧?
第八章
晚上睡覺前,葛雷正準備關燈,狄莉抓住他的手說:「別忙。」
葛雷回過頭問:「親愛的,有什麼事嗎?」
狄莉點點頭:「我們聊會兒行嗎?」
「當然可以。」葛雷半躺在床上,頭靠著床的靠背,「你想和我聊什麼?」
「關於這幢房子。」
葛雷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你想知道什麼,狄莉?」他耐著性子問。
「你告訴我,這幢房子是你們家祖傳下來的——那你知不知道,它究竟建於哪一年?」
「我不知道,我從沒問過這些事。」
「你父母和你以前都居住在這幢房子裡,對嗎?」
「是的。」
「你父親去世後,你和你母親為什麼不住在這裡呢?」
「我母親改嫁到外地去了,而我——我告訴過你,這裡離我上班的地方太遠了。」
「你是說,從你二十七歲繼承這套房子到現在,一共三年的時間,你都沒在這裡住過?」
「……是的。」
「卡茲呢?你們養了它多少年?」
「來的第一天我不是就跟你說過嗎?它還是一隻小狗的時候就被抱來我們家,已經有十年了。」
葛雷突然直起身子,「嘿,狄莉,你在幹什麼?審問犯人嗎?」
狄莉抿著嘴唇沉默了幾秒鐘,說:「我只是想了解一些關於這幢房子的事。」
「那你現在瞭解夠了嗎?還有沒有什麼問題?」葛雷不耐煩地說。
「好吧,最後一個問題。」狄莉說,「你說你父親在你小時侯就告訴你,那個上著鎖的儲藏室是絕對不能進去的——難道你就不覺得好奇嗎?現在你已經繼承了這個房子,是這所房子的主人,你就從來沒想過把它開啟來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
「天哪!狄莉。」葛雷大叫道,「那是絕對不行的!我告訴過你,那個房間絕對不能進去!」
「可是……」
「好了,別說了!」葛雷粗魯地打斷她,「我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睡覺吧。」
說完,他伸手將床邊的燈關了。房間變成一片漆黑。
過了幾分鐘,葛雷在沉默的黑暗中聽到一絲微小的啜泣聲。
他嘆了口氣,有些為自己剛才武斷的舉動後悔起來。葛雷輕輕地抱住黑暗中的狄莉,說:「親愛的,剛才……是我不好,我太魯莽了,原諒我好嗎?」
狄莉仍然啜泣著,沒有說話。
「明天是星期六,我陪你去逛街,好嗎?」葛雷道著歉,「別生我的氣了。」
狄莉停止了啜泣,慢慢鑽進被窩。葛雷還在小聲說著哄人的話。
就這樣,他們漸漸睡著了。
睡到半夜,狄莉又一次在狗叫聲中驚醒過來,她將身子坐起來一點,仔細聽著從衛生間發出的聲音。
還是和昨天晚上一樣,卡茲一陣陣地叫著,聲音並不是很大,若有若無。
無意間,狄莉又看了一眼牆上那個古老的掛鐘,愣住了。
又是三點十五分——和昨天晚上幾乎一分不差!
狄莉緊皺起眉頭,她用手來回摸著下巴,竭力思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分鐘後,狄莉決定叫醒葛雷,讓他去衛生間看看卡茲為什麼會叫個不停。
「葛雷……葛雷,醒醒,」狄莉一邊喊,一邊搖晃著葛雷的身體。
酣睡中的葛雷被搖醒了,他眯起眼睛問道:「狄莉,怎麼了?」
「你聽,卡茲又開始叫了。」
葛雷聽到狗叫,不耐煩地揉著眼睛說:「讓它叫吧,反正聲音又不是很大,有什麼關係?」
說完,他翻了翻身,又要睡過去。
「葛雷,這隻狗每天晚上都叫,你不覺得奇怪嗎?」狄莉有些著急起來。
「一隻狗半夜叫幾聲有什麼奇怪的?狄莉,快睡了吧。」
「可是我注意到,它每天晚上都準時地在同一個時間叫,就是現在,三點十五分。」狄莉說。
這句話說出後過了幾秒,葛雷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他猛地翻過身來,問:「你說什麼?」
「我說這隻狗每天晚上都在三點十五分這個時候叫。」
「現在……是三點十五分?」葛雷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恐懼。
「你自己看牆上的鐘吧。」狄莉用手指了指那個掛鐘。
葛雷撐起身子,看了看那個指標在夜裡會發光的大鐘。
接著,是一片沉默。
黑暗中,狄莉無法看清葛雷的臉。但她卻感覺到,葛雷的身子好像在瑟瑟發抖。
「葛雷,你怎麼了?」她問。
葛雷慢慢縮回被窩,將身子轉過去,背對著狄莉,說:「沒什麼,睡吧。」
這個時候,狗叫聲停了下來。
「葛雷……」狄莉輕聲叫著未婚夫,但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睡著了,沒有任何回應。
狄莉無奈地嘆了口氣,她半倚在床上,久久沒能入睡。
第九章
第二天上午,葛雷陪狄莉去市中心逛街、購物。中午在一家高檔的餐廳吃飯。兩個人的心情都非常好。
其實,狄莉有好幾次都想開口提起半夜犬吠的事,但她忍了下來——她實在是不願意破壞今天輕鬆、愉快的氣氛。
自從搬到這所房子,狄莉就每天被種種不可思議的現象所困擾,心情極度壓抑——今天,她終於感覺到生活中還有些許陽光存在。
下午兩點過,葛雷和狄莉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返回住所。
到別墅門口時,葛雷拿出鑰匙開門,狄莉突然用手拐碰了碰他。
「嘿,葛雷。看那邊。」她側著臉說。
葛雷順著狄莉的目光望去。
他們這幢別墅旁邊的一間小房子裡,走出來一位中年婦人,她提著一個灑水壺,到門口的小花園為植物澆水。
「哦,她是我前幾天跟你提起過的,我們的鄰居安太太。」葛雷說,「她是個寡婦。」
「我們過去打個招呼,葛雷。你應該介紹安太太給我認識。」狄莉說。
葛雷點點頭:「其實我早就該帶你去拜訪安太太了,她好像是我們這個小區裡為數不多的幾個長期住戶之一。而且她還幫我照顧了一年多的狗,我們應該去感謝她。」
說著,葛雷牽著狄莉走到旁邊安太太的小花園中。
「安太太,你好!」葛雷微笑著上前打招呼。
正在澆花的安太太抬起頭,她是一個有些樸素、平淡的女人。面容沒有太大的特點,身材不高,穿著一身隨意的家居服。
「嗨,葛雷。」安太太笑著向他們問好,她望著狄莉,「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就是你以前提起過的——你那位漂亮的未婚妻吧?」
「你好,安太太。」狄莉報以友好的微笑,「我叫狄莉。」
安太太上下打量了狄莉一番:「葛雷的眼光果然沒錯,狄小姐真是天生麗質。」
「您過獎了。」狄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葛雷,」安太太突然轉過身,有幾分嗔怪地說,「你還是這麼大大咧咧的!你們都搬來好幾天了,現在你才想起帶未婚妻來和我打個招呼?」
「你瞧,都怪我。」葛雷笑著說,「前幾天忙著處理一些事,沒抽出空來。這不,今天是週末才閒下來些。」
安太太放下手中的灑水壺,走到狄莉跟前,拉著她的手說:「現在我們認識了,又是鄰居,有空到我家來坐坐吧。」
「嗯,我會的。」狄莉笑著點了點頭,「你也是,安太太,沒事就來我們家玩。」
兩個女人拉著手,會心地笑了笑。
「對了,安太太。」葛雷說,「上次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你呢!你幫我養了這麼久的狗……」
「別這麼說,葛雷!卡茲是條乖狗,你讓它來陪我,我不知道多高興!現在它回了你們家,我還覺得挺不適應呢。」
「如果你想它,可以隨時來我們家看它啊。」葛雷說。
「當然,我會來看它的。」
接著,他們又閒聊了幾句家常。
「我們得回去了。」葛雷說,「安太太,歡迎你隨時來我們家做客。」
就在他們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狄莉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安太太,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是什麼?」安太太溫和地說。
「卡茲在你們家時,有沒有半夜老是要叫上一陣的習慣?」狄莉問。
這個時候,站在旁邊的葛雷有些不自然地皺了下眉。
「半夜叫上一陣……你說卡茲?」安太太搖著頭說,「不會,卡茲是條安靜的狗,它在白天都不吵人,更別說晚上,它從來不叫。」
「在你養它的一年中,它從來都沒有半夜叫過?」
「一次都沒有。」安太太肯定地說。
狄莉停頓了幾秒,說:「好的,謝謝你,安太太。我們改天見。」
「改天見。」
葛雷和狄莉再次衝安太太點了點頭,回到自己的別墅中。
第十章
也許是因為逛了一天街的原因,葛雷和狄莉吃完晚飯後都感到十分疲倦。他們不到十一點就洗漱完畢,準備睡覺。
「晚安,葛雷。」狄莉說。
「晚安,親愛的。」葛雷親了親狄莉的臉。關燈。
躺在床上,狄莉卻睡不著了,她翻來覆去地想一件事——今天晚上,卡茲又會叫嗎?
吃晚飯的時候,卡茲就蹲在他們腳邊,滋滋有味地啃著肉骨頭;看電視時,它又懶懶地趴在客廳沙發旁邊打瞌睡——不管怎麼看,卡茲都像是一條普通至極的狗——可為什麼偏偏到了半夜,它就會異常地叫個不停呢?
想著想著,狄莉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狄莉感覺床有些晃動,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葛雷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穿上拖鞋,走到門口,開啟房門。
狄莉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兩點二十分。她想起來,葛雷在今天晚飯後多喝了兩瓶啤酒——也許現在是去上廁所吧。
葛雷這時已經走出了房門,為了不把狄莉吵醒,他特意沒有開燈,摸索著走了出去。
狄莉翻了翻身,準備繼續睡。
忽然,她又睜開了眼睛——她聽到葛雷從二樓樓梯走下去的聲音。
狄莉警覺地從床上坐起來,她感到不可思議——明明二樓就有一個大衛生間,為什麼葛雷要走到一樓的衛生間去?難道,他並不是去上廁所?
想到這裡,狄莉感到後背一冷,她產生一種恐懼感——葛雷半夜三更地到一樓去幹什麼?
狄莉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穿上她的拖鞋。
葛雷果然從一樓的衛生間走了出來,他關燈後,摸著樓梯的欄杆走上二樓來。
葛雷低著頭上樓,快到二樓時,他無意間抬頭一看,面前站著一個黑色的人影。
「啊!」葛雷大叫一聲,身子向後一退,幾乎要從樓梯上摔下去。
「葛雷,是我!」黑暗中,狄莉趕緊上前扶住葛雷。
「狄莉,你瘋了?黑古隆冬地站在那裡,一言不發——你想嚇死我嗎?」葛雷捂住心臟,驚魂未定地說。
「葛雷,我……我只是跟出來看看你下樓去幹什麼。」狄莉有些抱歉地解釋道。
「我下樓去幹什麼?」葛雷沒好氣地說,「當然是去衛生間上廁所。」
狄莉盯著面前模糊的黑影說:「可是,二樓明明就有衛生間,你為什麼要捨近求遠地去一樓上廁所?」
葛雷沉默了幾秒:「二樓的衛生間,卡茲不是在裡面嗎?」
「那又怎麼樣?卡茲在自己的狗屋裡,會影響到你上廁所嗎?」
狄莉的這個問題,似乎令葛雷啞口無言,他停頓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嗯……二樓的廁所是坐便器的,我習慣上蹲便器的廁所,所以……」
「可是,葛雷。你剛才還說不上二樓廁所是因為卡茲在裡面。」
「當然……那也是個原因,但最主要的……」葛雷支支吾吾,越來越無法自圓其說。
「葛雷,你在現編理由嗎?」狄莉疑惑地問,「你是不是在瞞著我做什麼?」
「我沒有……」說了一半,葛雷停下來,「狄莉,你又在審問我了。」
「我只是想讓你告訴我實話!」
「我本來就說的是實話!」葛雷開始不耐煩起來,「是你自己不相信,好了,我要去睡了,我不想再糾纏這些無聊的問題!」
「無聊的問題?」狄莉驚訝地問,「葛雷,你認為我在無理取鬧嗎?」
葛雷沒有再說話,他徑直朝臥室走去。
狄莉眼看著葛雷對自己不理不睬地獨自走進房間,突然覺得心中好冷。
但她沒有選擇的餘地,在樓梯口呆站了十幾秒鐘後,狄莉也只能返回臥室。
這次躺上床,狄莉根本沒能再閉上眼睛,她失眠了。
狄莉的眼睛死盯著牆上那個大掛鐘,她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緊張地等待著那個時刻的來臨。
狄莉感覺這個時候的一小時對她來說就像是一天。
終於——三點十五分到了。
第十一章
這一次,卡茲晚了兩分鐘,它在三點十七分叫了起來。
狄莉在聽到狗叫的一瞬間渾身顫抖了一下,她從床上坐起來,猶豫了兩分鐘後,輕輕翻下床,穿上拖鞋。
突然,身後的葛雷問了一句:「狄莉,你要上哪兒去?」
狄莉先是被嚇了一跳,然後迅速地反應過來——葛雷原來也沒有睡著!
「我去衛生間看看,卡茲到底是怎麼回事?」狄莉說。
聽到這句話,葛雷猛地從床上直起身來,說:「不行,狄莉!你不能去!」
「為什麼?」狄莉轉過頭來望著葛雷,「為什麼我不能去看看?」
「你……反正,你不要去。」葛雷有些著起急來。
狄莉按下床頭的檯燈開關,屋子被照亮後,她看到了葛雷焦急的臉。
「葛雷,我要你告訴我原因,我為什麼不能去衛生間看看?」狄莉望著他說。
「我是為了你好!」葛雷顯得有些無可奈何,「你聽我的,好嗎,狄莉?別和我對著幹。」
狄莉固執地搖了搖頭:「恐怕不行,葛雷。我實在是受不了了,我一定要去看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說著,她從床上站起來,走到門口,開啟門。
葛雷一下從床上跳下來,他幾大步走到狄莉身邊,雙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要幹什麼,葛雷!你要用蠻力阻止我?」狄莉大喊道。
葛雷搖了搖頭,說:「不,狄莉。我是要陪你一起去,如果你這麼想去看看的話,那我就和你一起去。」
狄莉的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她望了葛雷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然後,她用手摟住葛雷的腰,兩人一起向二樓左側的衛生間走去。
卡茲還在若隱若現地叫著,狄莉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終於,他們走到衛生間的門口,站住腳步。
葛雷輕輕旋開那扇木門的把手,狄莉不自覺地抓住葛雷的衣服,身體也緊緊貼在他的胸口上。
門推開後,葛雷按牆壁上的開關,衛生間的燈亮了,但他們都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朝里望——
卡茲的狗屋就正對著那扇門。門開後,他們看到卡茲站在狗屋外,正對著對面用於上廁所和洗澡的單間小聲叫著,似乎它的面前有著什麼東西。
這個情景,令狄莉感到恐懼和不解,他們站在門口這個角度,是看不見洗澡那個單間的。也就是說,只要不進門,他們就無法知道卡茲的面前到底有什麼。
停頓了幾秒,狄莉決定豁出去了,她今天非弄清楚原因不可——狄莉向前跨了一步,打算走進衛生間。
突然,後面一雙強有力的手臂將狄莉一把拖住。狄莉被抓得生疼,她回過頭,嚇了一跳——葛雷面色慘白,雙目圓睜,渾身猛抖著,似乎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狄……狄莉,別進去……別……」葛雷緊張地大口喘息著,語無倫次。
狄莉被葛雷的這個神情徹底嚇懵了,她站在原地發愣。
葛雷伸出手,一把將衛生間的門關上,不由分說地拉住狄莉的手,一路狂跑——將她拉進臥室後,再將門重重地關攏。
接著,葛雷迅速地跳上床,將被子緊緊裹在自己身上,不停地發著抖。
狄莉完全被葛雷這一系列的動作驚呆了,她張大著嘴站在屋內,不知所措。
就這樣,大概過了兩分鐘,或者是五分鐘,狄莉不敢肯定——葛雷仍然維持著這種現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她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事,會把一個大男人嚇成這樣?
這個時候,狗叫聲停了下來。
狄莉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床前,坐下來輕聲問:「葛雷,你怎麼了?」
葛雷又打了個寒顫,面色仍然蒼白,但也許是因為狗叫聲停止了的原因,他稍微平靜了一些,開口道:「沒……沒什麼。」
狄莉注意到,葛雷說話的時候根本不敢正視她。
她嘆了口氣:「葛雷,都到了這個份上,你還說沒什麼,你仍然要我相信,你沒有事情瞞我,對嗎?」
葛雷的眼睛閃動了幾下,眉頭緊皺,一聲不吭。
「葛雷,你真的把我當成傻瓜?」狄莉的神情嚴厲起來,「今天晚上你必須告訴我你隱瞞的一切!否則我就會一直問下去,直到你肯說出來為止!」
葛雷慢慢轉過頭,望著狄莉。
狄莉正視著他,兩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過了大約五分鐘,葛雷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他將目光移開,垂下頭,兩眼無神地望著腳尖。
「好吧,狄莉。我承認,我的確對你有所隱瞞。」他終於開口道,「今天晚上,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
第十二章
「和你在一起之前,我其實結過一次婚。」終於,葛雷艱難地說出口。
「你……結過婚?」狄莉驚訝地問道,「這麼說,你以前說你一直單身一人是騙我的?」
「原諒我,狄莉。你這麼年輕漂亮,我不想讓你覺得嫁了個二婚男人。所以,我騙了你。」葛雷低著頭說。
「那麼……你妻子呢?她現在在哪裡?」
「她在一年前離開了我。」
「你們……離婚了?」
「不,狄莉,你沒懂我的意思。」葛雷說,「她……死了。」
狄莉微微張了張嘴,然後問:「她是怎麼死的?」
葛雷緊皺著眉嘆了口氣,頭垂了下來,似乎陷入到一片痛苦的回憶中。
「她叫朱丹。我在二十五歲那年認識了她,當時她是一個銀行職員。我們交往兩年半後結了婚,然後,住進這幢房子。其實,卡茲是她的狗,也就是從住進這幢房子開始被帶來的,本來,我們的日子過得平靜而愉快——」
說到這裡,葛雷停了下來,眼神充滿憂傷。
「然後呢?」狄莉問。
葛雷仰著頭,深深吐了一口氣,接著說:「朱丹一直有著天生的心臟病,但我們都不是太介意,因為醫生說只要不受太大的刺激或是過度驚嚇,是不容易發病的,再加上她身上也時刻都準備著速效救心丸之類的東西。所以,我們在這套房子裡住了一年,什麼事也沒發生。」
「直到有一天下午,我下班回家,剛開啟門,就看到了可怕的一幕——朱丹躺在客廳的地上,手緊緊地按著心臟,面容痛苦而扭曲。我趕緊跑上前去,卻發現她全身冰冷而僵硬,早已經……死了。」
說到這裡,葛雷用雙手捂著臉,痛苦地嘆息著。
「她……死於什麼?心臟病嗎?」狄莉急切地問。
葛雷點點頭:「醫生趕來後,診斷出她確實是死於心臟病。」
狄莉露出不解的神情:「可是,到底是什麼原因引發她的心臟病?」
葛雷搖著頭說:「不知道,我事後仔細檢查過家裡,沒發現任何異常的地方——我也不明白,她沒有理由受到什麼大的刺激或是驚嚇啊!怎麼會突然心臟病發作呢?」
「醫生是怎麼說的?」
「醫生也認為朱丹是因為受到了某種心理上的巨大刺激才導致她突然發病的,但他們同樣弄不懂這種刺激從何而來——我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朱丹本人才知道——但她已經死了。」
沉默了幾秒鐘,狄莉說:「你曾有一個妻子,她就死在這所房子裡。但你卻並不是十分清楚她死亡的真正原因,對嗎?」
葛雷注視著狄莉:「可以這麼說。」
沉思了一會兒,狄莉說:「葛雷,關於朱丹究竟是受到了何種驚嚇或刺激而發病致死,我們暫且不去管她,我現在想知道的是——這和卡茲每天晚上三點十五分就會叫有什麼關係?還有,你剛才把門開啟後為什麼會嚇成那樣?」
聽到狄莉這麼問,葛雷又全身哆嗦了一下,他本來已經恢復正常的臉色又開始變得蒼白起來。
狄莉一直注視著葛雷,等待著他的回答。
終於,葛雷顫抖著說:「朱丹……她有一個多年的習慣,這是她的生物鐘——那就是每天晚上三點十五分左右,她會去上一次廁所。住在這幢房子時,她就是去的二樓這個衛生間……而卡茲在那個衛生間裡,它每次看到女主人,都會高興地叫上一陣。朱丹上完廁所,總是會輕輕地拍拍卡茲的頭,卡茲就立馬安靜下來。整個過程大概就是五、六分鐘……狄莉,你還要我說下去嗎?」
葛雷這麼問,是因為面前的狄莉此時已經面無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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