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狄莉睜大眼睛急促地呼吸著,「照你這麼說,卡茲每天晚上一到三點十五分就開始叫,然後在幾分鐘後停下來……難道,難道是……」
「狄莉!」葛雷突然大喝一聲,「不要說出來,不要再往下說了。」
狄莉身子抖了一下,她看著面前驚恐萬狀的葛雷,明白他此時和自己都在想什麼。
過了幾分鐘,狄莉問道:「葛雷,朱丹死後你在這房子裡住過嗎?」
「我……住過一段時間。但後來,就像我跟你說的,我不習慣一個人住這麼大一套房子,再加上想離單位近點兒,於是搬到了那個租的小公寓裡。」
「你一個人住這裡時,發生過這些怪事嗎?卡茲晚上會不會叫?」
葛雷搖著頭說:「不,我一個人住時,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每天晚上都很安靜。」
狄莉垂下頭,緊皺著眉:「安太太也說,卡茲在她家時晚上不會叫……這麼說,是自從我來之後,才出現這些異象的?」
「狄莉,你想說什麼?」
狄莉轉過頭,望著葛雷,身子在瑟瑟發抖:「這個鬼魂……是針對我來的。」
第十三章
早上起床後,狄莉神情呆滯地坐在床邊發呆。她不想換衣服、不想洗臉漱口、不想做早飯——不想做一切事情。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渡過這個可怕夜晚的。
葛雷坐到她身邊,手臂圍住她的肩膀,輕聲說:「狄莉,我昨晚都跟你說二十次了——也許,這只是一種巧合,並不是我們想的那樣,這個世界上是沒有什麼鬼魂的——別再想那些可怕的事情了,好嗎?」
狄莉嘆了口氣,兩眼無神地說:「葛雷,別安慰我了。其實你並不是這麼想的,我知道。從我昨晚看到你那種驚恐的反應,我就知道了,你和我想的一樣。」
葛雷將臉轉過去,避開狄莉的目光,沒有說話。
「葛雷,我們不住這兒了,好嗎?」狄莉用懇切的眼光望著未婚夫,「我昨天晚上就在想,我們還是回那個小公寓去住吧。雖然條件沒有這裡好,但起碼不用提心吊膽,擔驚受怕!你知道嗎?昨天晚上我聽到你說那些話時,都快被嚇暈了!」
葛雷緊皺著眉,沒有作聲。
「你說話呀,葛雷!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狄莉急迫地問。
「狄莉,我想……要不我還是把卡茲送到安太太家去吧。那樣我們晚上就聽不到它叫了。」
狄莉瞪大眼睛望著他,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葛雷,你在說什麼?你認為我怕的是那隻狗嗎?難道你把卡茲送去安太太家,你前妻的鬼魂就會從這個房子裡消失?你這麼做,和掩耳盜鈴有什麼區別?」
「可是,狄莉……那個小公寓,我們已經回不去了。」葛雷面有難色地說。
「什麼?」
「搬到這兒來的第二天,我就把那所租的公寓退了。現在,房東已經把它租給了別人。」
「噢,葛雷!」狄莉說,「你的手腳可真麻利!」
沉默了幾秒鐘,她說:「不過,這也沒什麼關係,如果我們想搬出去住的話,重新租一套房子也是很容易的事。」
「但是,狄莉……」
「又怎麼了,葛雷?」
葛雷咬著嘴唇,有些難以啟齒地說:「我已經沒錢了,我為了讓我們有一個良好的居住條件,在搬進這所房子之前,請工人將這裡翻新了一遍,那就花了不少錢。再加上我添置的新電視機、空調、熱水器……我的錢已經所剩無幾了。」
狄莉有些著急地望著他:「天哪,葛雷。難道你連重新租一套房子的錢都沒有了嗎?」
「我想……在我積攢三個月的工資之前,的確是有些困難。」
「那……我們該怎麼辦?一直住在這幢鬧鬼的房子裡?」
「別這麼說,狄莉。」葛雷皺起眉頭,「別說那個我不願意聽的字眼。」
「可是……」
「好了,狄莉,你現在再著急也沒用。」葛雷說,「我看我們還是先下樓去,把早飯吃了,再好好商量商量。」
狄莉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們站起來,開啟臥室的門,走了出去。
下樓之前,葛雷想起應該把卡茲從衛生間放出來,於是他走到二樓衛生間門口,將門開啟——突然,葛雷愣住了,卡茲沒在自己的狗屋裡,也根本沒在這間衛生間裡。
正要從樓梯下去的狄莉看見葛雷呆站在衛生間門口,問道:「葛雷,怎麼了?」
葛雷回過頭,滿臉驚恐:「卡茲……卡茲不見了!」
第十四章
葛雷和狄莉的神經一下緊繃起來,他們飛快地跑下樓,在每間屋挨著尋找卡茲。
終於,當葛雷拉開飯廳的大門時,他一眼看見了正在餐桌下的這條大狗,而卡茲也看見了他,興奮地朝葛雷跑過來,不停搖晃著尾巴。
葛雷蹲下身子,撫摸著卡茲的長毛,一邊轉過頭大喊道:「狄莉!我找到卡茲了,它在餐廳裡。」
狄莉聞聲趕來,她看到卡茲後,鬆了口氣。
葛雷仍然蹲著身子,他不解地看著卡茲,說:「奇怪,它怎麼會跑到飯廳來?狄莉,我記得昨晚……」
說到這裡,葛雷望向狄莉,他怔住了。
狄莉一動不動地站著,雙眼直直地盯著餐桌,張著嘴,似乎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葛雷抬起頭,順著狄莉的目光向餐桌望去,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餐桌上,擺放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一盤煎燻肉和一碗雞蛋羹。
葛雷感到後背一陣發冷,他慢慢站了起來。
他終於親眼看到了和狄莉兩天前所說完全一模一樣的「早餐」。
狄莉終於忍受不住了,她雙手捂著耳朵「啊!」地大叫一聲,然後瘋狂地跑出飯廳。
葛雷趕緊追出去,一把將未婚妻抱住,說:「冷靜點,狄莉!」
但狄莉似乎完全失去了控制,她根本不理會葛雷在說什麼,仍然用手捂著耳朵,神經質地尖叫著。
葛雷索性什麼也不說,將狄莉緊緊地抱住,任由她在自己懷裡掙扎。
折騰了幾分鐘,狄莉終於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她全身一軟,昏了過去。
葛雷立即將她扶住,再抱到沙發上——這時,葛雷已累得滿頭大汗,他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鬆了一口氣。
大概半小時後,狄莉從昏迷中甦醒了過來,她慢慢睜開眼睛。
「狄莉,你醒了?」葛雷湊上前,關切地問。
狄莉脆弱地望著葛雷,說:「給我倒杯水,好嗎?」
「當然,你等著。」葛雷連忙站起來,到自動飲水機旁邊倒了一杯開水,遞給狄莉。
狄莉勉強坐起來,喝了幾口水,臉色緩和下來。
「好些了嗎?」葛雷問。
狄莉微微點了點頭。
葛雷吞了一下口水,說:「狄莉,我剛才親眼看到了——你說的那個‘早餐’,真的又出現了!」
聽到這句話,狄莉的呼吸又開始困難起來,她喘著氣,問:「那些東西……還擺在那裡?」
「不,我把它們全倒了。」葛雷說,「這是些來路不明的食物,那盤子裡的燻肉根本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做成的,而那碗雞蛋羹來得更奇怪,我剛才數了冰箱裡的雞蛋,根本就一個都沒少……」
「夠了,葛雷!」狄莉做了一個叫他停止的手勢,「別再說了,我不想聽你的分析,我也不願意去想,我兩天前吃進肚子的究竟是些什麼東西。」
沉默了幾秒,狄莉問:「卡茲怎麼會在飯廳裡?」
「我不知道。」葛雷困惑地說,「我明明就記得很清楚,昨天晚上我是關上了衛生間的門的。」
「而我也清楚地記得,昨天吃完晚飯後我就關上了飯廳的門。」狄莉說。
「那卡茲……到底是怎麼出來的?它又是怎麼進的飯廳?」葛雷搖著頭,自言自語地說。
「還能有什麼解釋,葛雷,是朱丹。」狄莉說,「這一切都是朱丹的鬼魂做的。」
葛雷感到匪夷所思:「就算是這樣……可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這裡是她的領地,她還留在這裡,她不願意讓另外一個女人躺在她的床上,佔有著她的丈夫。所以,她一定要用盡一切辦法攆我走。」
葛雷沉默了一陣後,望著狄莉:「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就走,離開這裡,到另外一個地方去住。」
狄莉望著葛雷,眼神流露出感動之情。但很快,她的目光黯淡下來,說:「可是,你剛才說了,你現在沒有錢來租房子。」
「不,狄莉。」葛雷說,「我有辦法弄到錢,在你剛才昏倒的那段時間裡,我就已經想好了。」
狄莉迷茫地望著葛雷:「你怎樣從短時間內弄到錢?」
「狄莉,記得嗎,你自己都說過,這套房子值不少錢。」
「葛雷,你想……賣了這幢房子?」
葛雷點點頭。
「可是,這是你們家祖傳下來的房子。」
「那又怎麼樣。」葛雷說,「我現在是這幢房子的主人,就對它有處決權。再說這幢房子裡發生了這麼可怕的事,我和我的後代又怎麼敢繼續住在這裡?」
「但是,要賣了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狄莉說,「這所房子鬧鬼,要是被人知道了就別指望會有人買它了。」
葛雷眨了眨眼睛,對狄莉說:「只要我們倆不說出去,誰會知道這所房子鬧鬼?」
狄莉微微張了張嘴,然後點了點頭,對葛雷的說法表示贊同。
「狄莉,你估計一下,這幢房子在正常情況下大概值多少錢?」
狄莉想了想,說:「至少也得值兩百萬左右。」
「那好,我今天就去房地產交易中心,報出我的售價——一百萬。」
「一百萬?」狄莉皺了皺眉,「那可有點虧了。」
「沒辦法,我們急著用錢,只能便宜些賣出去了。」葛雷說,「不然我們怎麼擺脫這個鬼地方。說實在的,我一天也不想再在這所鬼宅裡住了。」
「我更是如此,葛雷,我寧願露宿街頭也不願再在這裡呆一天!」
「那倒不至於。」葛雷說,「我們今天晚上就先去附近的旅館住吧,我一會兒把卡茲送到安太太家,讓她再幫我餵養一段時間,她一定非常樂意。然後我就立刻去房地產交易中心,申報售房。」
「按你報的這個售價,大概過不了一會兒,來買房的人就絡繹不絕了。」
「希望如此。」
「我們現在就離開。」狄莉來了精神,「我去把衣物收拾一下。葛雷,你去送卡茲到安太太家。快,我再也不想呆在這裡了!」
葛雷點點頭,兩個人匆忙地準備起來。
第十五章
從豪華別墅搬到廉價小旅館的第三天,狄莉有些沉不住氣了——三天過去了,竟然沒有一個人打電話來諮詢買房的事。
葛雷中午下班後,狄莉趕緊上前問道:「怎麼樣?有人跟你聯絡過嗎?」
葛雷搖了搖頭:「如果有人要買房的話,房地產交易中心會立即通知我,或者是叫買主直接打電話給我,和我聯絡。」
狄莉嘆了口氣,她皺著眉頭坐下來。「怎麼回事?難道這麼大一套別墅只賣一百萬,還有人會嫌貴嗎?」
「話不能這麼說,狄莉。」葛雷說,「一百萬可不是個小數目,就算有人覺得價格合理,又很想買,也要拿得出這麼多錢才行。」
狄莉用手按住額頭,滿面愁容:「這麼說,我們根本不能儘快將這套房子賣出去。而且,也不知道還要在這個小旅館住多久了?」
「彆著急,狄莉。現在畢竟才過兩三天,我們得耐心點兒。賣房子可不是件小事兒……」
正說著,葛雷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和狄莉對視了一眼,然後迅速地接起電話:「你好,哪位?」
聽對方說了幾句話後,葛雷的臉上流露出興奮的神色。
他儘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故作鎮定地說:「嗯,好的,我們什麼時候見面……什麼,現在?」
葛雷看了看手錶,現在已經快中午十二點了。
「那好吧。」葛雷說,「既然你這麼急著要看房子,那二十分鐘後我們在那套別墅裡見,我會提前去開啟門在家裡等你。我想,你知道房子的地點吧……嗯,好的,再見。」
掛完電話,狄莉急躁地問:「是準備買房子的人?」
葛雷神采奕奕地點了點頭:「看起來他對我們的別墅很感興趣——而且聽口氣像是個富翁——也許會很爽快地買下房子!」
「太好了,葛雷!」狄莉欣喜地喊道,「那你快去吧!」
「親愛的,祝我成功。」葛雷俯下身吻了狄莉的額頭一下,然後轉身出門。
二十分鐘後,葛雷在別墅的客廳裡見到了那個準備買房的男人。
「你好,我叫夏克。」那男人主動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葛雷。」葛雷和他握了握手,說,「請坐吧。」
夏克三十多歲,瘦高個子,一雙眼睛似乎什麼也沒看見,又似乎什麼都沒漏掉。他並沒有坐下來,而是圍著房子不停踱著步,觀察著室內的一切。
「那麼,夏克先生,我先帶你參觀一下房子吧。」葛雷抬起手說,「這套房子樓上樓下一共三百平方米,一個客廳,一個餐廳,五個房間……」
大概用了十分鐘的時間,夏克在葛雷的帶領下將每個房間都看了個遍——當然,除了那間儲藏室。
最後,他們坐回到客廳的沙發上。
夏克一下倒在那個皮沙發上,轉過他狹窄的背,取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橫坐著,一個臂肘支在圓扶手上,蹺起二郎腿——他這種隨意的姿態不得不讓葛雷產生一種錯覺——他已經是這幢房子的主人了。
「怎麼樣?夏克先生?」葛雷問。
「就房子而言,我很滿意。」夏克老實地回答。
「那就好。」葛雷微微一笑。
夏克向前伸了伸脖子:「我們現在要說的,是關於房子的價格問題。」
「我想,你已經通過房地產交易中心知道了,這所別墅的售價是一百萬——包括裡面的傢俱在內。」
夏克搖了搖頭,說:「不,我出不了那麼多錢。」
葛雷有些不痛快地問:「那你覺得這套房值多少錢合適?「
夏克用手指點著膝蓋:「最多八十萬。」
「八十萬?」葛雷吃驚地說,「這個價格只能買一套普通、中型的商品房。夏克先生,我得提醒你——這可是一套寬大的豪華別墅。說實話,如果不是我急著用錢的話,你就是出一百五十萬我也未必會願意賣掉它。」
夏克沉默了幾秒鐘,忽然突兀地說道:「葛雷先生,我不是個傻瓜。」
葛雷皺了皺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夏克清了清嗓子,說:「這樣吧,我們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你的這套房子如果是在正常狀況下,價值當然遠遠不止八十萬,這我明白。但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恐怕它的價值就要大打折扣了。」
葛雷困惑地望著他:「現在這種情況?什麼意思?現在是什麼情況?」
夏克盯者葛雷的眼睛:「我聽說,這棟房子有些鬧鬼——常常會出現一些異象,對不對?」
葛雷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儘量保持鎮靜,佯裝憤怒地說:「這是誰造的謠?純屬一派胡言!」
夏克聳了聳肩說:「我看倒不像是造謠,要不然為什麼你以一百萬的低價出售這套房子,卻在交易中心連續三天都無人問津?」
葛雷突然覺得尷尬無比。「你既然相信這裡鬧鬼的傳聞,又為什麼要買這棟房子?」
「因為我是個無神論者,」夏克說,「我買這套房子就是要證明我是不怕這些所謂鬼怪的。」
葛雷垂下頭,沉默不語——這種狀況,是他出發到這裡之前絕對沒想過的。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問:「你是聽誰說的這裡鬧鬼?」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夏克帶著嘲諷的口吻說,「有些時候,我們越是想隱瞞一些事情,就越是會洩露出去。」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望著葛雷——葛雷不知道對於他這番話該怎麼理解。
「現在讓我們回到剛才的問題上吧,」夏克說,「八十萬,這個價格你覺得怎麼樣?」
葛雷搖著頭說:「太少了,我不能接受。」
「葛雷先生,你可要考慮清楚,現在大概也就只有我願意買這套房子。換成別人,只怕是你降到三、四十萬賣給他們,他們也不敢買。」
葛雷思索了幾分鐘,從嘴裡一字一頓地擠出一句話來:「九十萬,少一分我都不賣了。」
夏克短暫地思考了十幾秒鐘,說:「好吧,就九十萬。」
「現金。」葛雷補充道。
「可以,」夏克說,「我們什麼時候去辦理過戶手續?」
「只要你願意,今天下午都行。」
「那好吧,」夏克站起來,「今天下午兩點鐘,我們在房地產交易中心見。」
在夏克走出房門之前,葛雷突然想起了什麼,說:「夏克先生,你喜歡狗嗎?」
夏克回過頭:「狗?不錯,我喜歡,怎麼了?」
「是這樣,我本來在這套房子裡養了一條名種狗,是一條純血統的蘇格蘭犬。但現在我把房子賣給了你,而我在短時間內又不能弄到一處新住所,養狗這個問題就變得相當麻煩。所以我想,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就把那條一直在這套房子里長大的狗送給你,怎麼樣?」
夏克想了想,問:「這條狗沒什麼毛病吧?」
「放心好了,」葛雷笑起來,「絕對是條懂事的乖狗,我敢保證你會喜歡上它的。」
「那好吧,辦好過戶手續後,你就可以把它送來。」
「謝謝你願意繼續養它——你替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葛雷面帶感激地說。
「那麼,我們一會兒見。」
「一會兒見。」
第十六章
進行完所有的賣房程式,再辦妥房屋過戶手續,一共用了七天時間。最後,葛雷用兩個小本子換來了整整一皮箱人民幣。
拿到錢,葛雷的心情驟然輕鬆。他長長地舒了口氣,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好訊息告訴狄莉,同時告訴她——昨天晚上他們看中的那套位於市中區的商品房已經不再遙遠了。
葛雷將九十萬穩穩當當地存入銀行,再和夏克一起來到別墅。葛雷把卡茲從安太太家接出來,交給夏克。
「嗯,確實是條名種狗,長的也不賴。」夏克俯下身拍了拍卡茲的背,再抬起頭問葛雷,「你真的要把它送給我?」
葛雷撫摸著卡茲的長毛,輕輕嘆了口氣:「其實我也挺捨不得它的,但是沒辦法,我現在根本沒條件養狗。」
「那麼,我可以先幫你養著,等你找到了房子再把它接去就行了。」
「這樣的話,真是太感謝了,」葛雷說,「夏克先生,你是個好人。」
「別這麼說,」夏克歪著嘴笑了笑,「我只是喜歡狗而已——‘好人’這個詞我可擔當不起。」
他們在門口又隨意地交談了幾句後,葛雷說:「夏克先生,現在房子、狗都是你的了,祝你在這裡生活得愉快。」
「也許你應該祝‘我們’生活得愉快。」夏克帶著幾分狡黠地說。
「哦?‘你們’是指——你和你妻子嗎?或許還有你兒子?」
「不,就我和我妻子,」夏克說,「這樣吧,我們現在進屋去,我給你介紹一下我妻子。我今天早上把你給我的房子鑰匙交給了她,讓她先來打掃清潔——她現在已經在這房子裡了。」
葛雷微笑著搖了搖頭,說:「還是改天吧,夏克先生。請原諒,我也得回家去和我的未婚妻見面了。」
突然,夏克爆發出一陣肆意的大笑:「葛雷先生,我真是不願意傷你的心。但我實在是忍不住了,非告訴你不可——如果你見了我妻子,也許就不會再想回去見你的未婚妻了。」
「什麼?」葛雷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
「本來我是不想告訴你的,但我想你早晚會知道,還不如現在就跟你說了吧。」夏克帶著一副歉疚的表情說,「葛雷先生,你可要有心理準備。」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一點兒也不聽不懂?」葛雷皺起眉頭。
「那就進屋吧,」夏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見到我妻子你就什麼都懂了。」
葛雷忽然產生一種不好的感覺,但他短暫地停頓了幾秒後,還是跟著夏克走進了現在已經不屬於他的房子。
房子裡開著燈,葛雷和夏克跨進大門後,從二樓樓梯走下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
葛雷看著這個步態優雅、閒庭自若的女人向自己緩緩走來,瞠目結舌,一動不動——他似乎在一瞬間明白了所有的事情——為什麼夏克會來買這幢房子,為什麼他會知道這裡鬧鬼。
「請允許我向你介紹我的妻子——狄莉。」夏克望著那女人,微笑著說。
「是這樣……原來是這樣!」葛雷難以置信張著嘴,「你們從一開始就串通好了……」
「是的,葛雷,就是這樣,」狄莉微微皺著眉,帶著一臉抱歉的神情,「從半年前我開始接近你,就已經是這個計劃的一部分了。」
「你們的計劃就是得到我這所房子!對嗎?」葛雷咬牙切齒地問。
「為什麼不呢?葛雷,我們都知道,這套房子的價值最少在兩百萬以上。現在,我只用了九十萬就買下這套房子,真是千值萬值了——為了這一點,讓我親愛的妻子吃點虧我想還是值得的。」夏克陰險地說。
葛雷死死地盯著他們,彷彿想用眼睛裡的怒火把面前這兩個人燒個精光。
葛雷轉過頭,望著狄莉:「這麼說,這房子裡出現的種種異象,全是你製造出來的,對不對?」
狄莉咬了下嘴唇,有些無奈地說:「葛雷,沒辦法,如果我不那樣做,你怎麼會相信這棟房子鬧鬼?又怎麼會以這麼低廉的價格把房子賣出去?」
「可是……你是怎麼做到讓卡茲每天晚上在三點十五分就會叫的?」
「葛雷,記得我們搬進來的第二天,我對你說,以後由我來喂卡茲吃東西嗎?事實上,從那天開始,我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在十點十五分往卡茲喝水的碗中倒上一碗摻了特殊興奮劑的牛奶,卡茲喝了後,就會在五個小時後因為藥物的原因而叫上一段時間——當然,這些都是我們在這之前反覆試驗過的。」
聽到這裡,葛雷感覺自己的大腦開始麻木起來,他問道:「可是,你們怎麼知道我前妻有在每晚三點十五分上廁所這個習慣?你們又是怎麼知道我有一條大狗,以及我前妻是死在這所房子裡的?」
「葛雷,你還沒想明白?」狄莉有幾分可憐地望著葛雷,「你太相信別人了,你完全沒想過你可愛的鄰居安太太會出賣你,對嗎?」
「什麼!」葛雷的額頭冒出汗來,「她……也是和你們串通好的?」
「要不是她,我們怎麼會把你和你這棟房子的所有情況摸得一清二楚?而且,安太太還答應和我配合來演這出戲——現在我們都明白,那些早餐是誰做的了,對嗎?」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對她有什麼好處?」
「當然有好處。想一想,提供給我一些資訊、再配合著我演幾齣戲,就能得到我付給她的十萬元……這種好事到哪兒去找?」
葛雷驚訝地張大著嘴,過了一會兒,他充滿憤怒地說:「我要把你們幾個人全部送上法庭!你們這是明目張膽地詐騙!我會讓你們進監獄的!」
「別天真了好不好,葛雷,」夏克歪著嘴冷笑了一聲,「你怎麼告我們?你拿得出任何證據嗎?除非你現在身上就帶著一個微型錄音機,把我們剛才的對話全都錄下來——但我想你是不會隨身準備那玩意兒的,對吧?」
「況且,葛雷,」狄莉在旁邊說道,「我們得到你這套房子,可是在房地產交易中心按正規程式辦理的,夏克也確實付給了你九十萬元——這房子我們又不是偷來、搶來的,你怎麼去告我們?至於那個價格,可是你自己要急於出手而定這麼低的。」
聽完狄莉這番話,葛雷心中的怒火幾乎要令他的身體爆炸,他握緊拳頭,一步一步走向狄莉和夏克,咬牙切齒:「就算在法律上,我拿你們沒辦法,但我起碼要……」
夏克一步上前,緊盯著葛雷:「你別忘了,現在這裡是我家,我勸你冷靜下來,別做什麼喪失理智的事。否則我們立即報警!」
「葛雷,我承認確實對不起你,可你也應該想開些——不管怎麼說,夏克付給你那九十萬可不是假的!」狄莉說。
葛雷的頭慢慢垂了下去,握緊的拳頭也逐漸放鬆,最後,他一言不發地轉過身,拉開房門。
「嘣!」的一聲巨響,他摔門而去。
第十七章
晚餐時,夏克有意關掉飯廳的燈,再點燃兩支大蜡燭,放在餐桌中間的大燭臺上——氣氛被營造得溫馨而浪漫。
「親愛的,為我們的計劃成功,乾一杯。」他舉起酒杯,對狄莉說。
狄莉舉起杯子,和夏克碰了一下,然後兩人將酒一飲而盡。
「我已經半年沒和你共進晚餐了——不過為了我們的計劃,這是值得的。」夏克一邊說,一邊又在兩個杯子中倒上葡萄酒。
狄莉淡淡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夏克盯著狄莉看了一會兒,說:「親愛的,怎麼,我們的計劃成功了,你卻顯得不太高興?」
狄莉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說:「我只是想,雖然我是在作戲,但葛雷卻是真心對我的——我騙了他,心裡始終還是有些不好受。」
夏克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我理解,狄莉。可是你想想,我們現在在一起了,並且還擁有了一棟這麼豪華的大房子——這是多麼美好的事!所以,就別再想那些讓你不愉快的事了,好嗎?」
「還有一件事,我也沒對他說實話。」狄莉並沒有開心起來,「葛雷根本不知道——這套別墅其實是出自法國建築大師諾米·盧沃斯之手,而且是在他在中國設計建造的唯一一座房子!當然,夏克,我們是知道的,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它的價值遠遠不止兩百萬,如果公開拍賣的話,有可能會炒到一千萬以上的價格——可是狄莉,我們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這麼做的嗎?」
狄莉輕輕嘆了口氣:「是的,我們成功了,可我不敢想象——當葛雷發現這件事後,會氣成什麼樣子。」
「狄莉,你為他擔心得太多了。」夏克有些不痛快起來,「我們別再談論他了,好嗎?」
狄莉點點頭,他們沉默了一段時間。
稍後,狄莉抬起眼睛說:「夏克,我有點搞不懂,你幹嘛要答應把卡茲留下?看到它,可能會令我不舒服。」
「可那種不舒服是我們自己製造的,和卡茲本身並沒有關係——它是條懂事的乖狗,你也是這麼說的,不是嗎?」
狄莉嘴唇緊閉,合成一條線,無奈地點頭表示預設。
「安太太那十萬元,你給她了嗎?」狄莉問。
「給了,我昨天下午就給了她。」夏克說,「其實這次多虧了這個安太太,要不是她,我們是不可能知道關於這所房子的任何情況的。」
「確實,十萬元的資訊費和合作費實在是合理。」狄莉點頭道。
半個小時後,他們結束了晚餐,之後,就坐在客廳的皮沙發上看電視。
十點鐘的時候,狄莉感覺累了,她對夏克說:「我們睡了吧。」
夏克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他起身關掉電視。
他們來到二樓衛生間洗漱,狄莉看到狗屋裡乖乖趴著的卡茲,蹲下身撫摸它的長毛,說:「卡茲,乖狗,前幾天讓你受委屈了,喝那種摻了興奮劑的牛奶。從今天起,你不用再喝那些鬼東西了。」
狄莉一邊說,一邊從旁邊的小櫃子裡拿出一瓶新的盒裝牛奶,開啟後,倒在卡茲的碗裡,說:「今天晚上,我們大家都睡個好覺。」
之後,她站起身,洗臉漱口。然後關上衛生間的門,和夏克一起走到二樓臥室。
躺到柔和的大床上,夏克和狄莉更是倍感疲倦,他們不出十分鐘就進入了夢鄉。
不知道睡了多久,狄莉被一些細小的聲音弄醒的。
她疑惑地睜開眼睛,判斷著聲音的方向。
幾秒鐘後,她聽出來了——這個悉悉索索的聲音來自臥室門口——說不出來是什麼聲音,有點像是……
突然,狄莉全身汗毛直立,她發現,這個動靜像有人在輕輕用鑰匙插門鎖的聲音。
狄莉感到毛骨悚然,她正想叫醒身邊的夏克,忽然看到臥室的門被慢慢地推開了。
她想喊,卻感覺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只能驚恐地睜大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門漸漸開啟……
門完全開了,但門口一片漆黑,根本沒有人。狄莉此時的神經就像一根馬上要繃斷的弦。
突然,床邊冒出一個狗頭,卡茲像人一樣,慢慢直立起來,它的身上拴著一條圍裙,爪子拿著煎鍋。它靠近狄莉的臉,輕聲問道:「今天的早餐吃什麼?」
第十八章
「啊!」狄莉尖叫一聲,猛地睜開眼睛,滿頭大汗。
她大口喘息著,過了十幾秒鐘,才終於清醒過來——剛才,只是一個噩夢而已。
狄莉的尖叫聲驚醒了她身邊的夏克,夏克趕緊開啟床頭燈,問道:「怎麼了,狄莉?」
狄莉還沒有從噩夢的驚嚇中回過神來,她閉著眼睛,大口喘著氣。
「做噩夢了?」夏克問。
狄莉眉頭緊鎖著點了點頭。
夏克伸過手臂,將狄莉抱住,輕聲安慰道:「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狄莉驚魂未定地靠在床頭坐了五分鐘,心情終於開始平伏下來。
「你做什麼噩夢了,嚇成這樣?」夏克問。
狄莉搖了搖頭,她不想再回憶一次那個可怕的夢境。
「那就睡了吧,別多想了。」夏克說。
狄莉深深吐出一口氣,說:「好的。」
正在夏克翻過身去準備關燈的時候,他們突然聽到一聲清晰的犬吠。
狄莉和夏克警覺地對視了一眼,然後兩人同時轉過臉,看牆上的掛鐘——
三點十五分。
卡茲又開始叫起來。
「狄莉……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今天晚上你也給它喝了那種摻興奮劑的牛奶?」夏克瞪大眼睛問。
「不可能!那種牛奶我幾天前就全部丟掉了!」狄莉驚恐地說,「我今天晚上是餵了它牛奶,可那是才開包裝的普通牛奶!」
「那它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叫?」
「我……不知道。」
夏克猶豫了一下,他翻身起床,穿上拖鞋。
「夏克,你要幹什麼?」狄莉問。
「我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夏克朝門口走去。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狄莉不敢一個人留在臥室。
他們開啟門,朝二樓衛生間走去。
夏克走在前面,狄莉緊緊抓住他的手臂。
走到衛生間門口,夏克扭了一下門把手,將門推開。
眼前的景象讓狄莉感到熟悉——卡茲站在狗屋外,對著洗澡的單間小聲叫著,似乎面前有什麼東西。
夏克疑惑地看著這隻大狗,他跨進衛生間,目光順著它嗷叫的方向看過去——
是那個用來洗澡和上廁所的單間,磨砂的厚玻璃門關著,從外表看,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夏克吞了吞口水,他壯著膽走到玻璃門旁邊,輕輕地滑開這扇玻璃門——驟然,他看到了一個跟他面對面站立的人!
夏克一驚,後背立即冒出一身冷汗,但他馬上鎮定下來,因為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他自己——對面是一塊大鏡子。
夏克長長地吁了口氣,他再朝鏡子看去,發現鏡子裡的卡茲正對著自己的後背大聲叫著——叫的聲音不但變大了,而且明顯地比起剛才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感覺。
就在夏克迷惑不解的時候,他突然在鏡子裡看到,他的背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這時,一直守在門口不敢進來的狄莉聽到衛生間傳出夏克撕心裂肺的慘叫,接著是一個人摔倒在地的聲音。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地衝進衛生間,發現夏克摔倒在地,渾身猛烈顫抖,臉色蒼白得如同一張白紙,他的面部表情已經因為巨大的恐懼而扭曲變形,右手抬起,一直指著那面大鏡子。
狄莉趕緊上面,扶住夏克,大聲喊道:「夏克!你怎麼了?」
夏克張著嘴想說話,但他的嘴一開一合,就是發不出聲音,他只能用那隻顫抖的右手指向前方,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塊鏡子。
狄莉下意識地看了看夏克指著的方向,卻只看到鏡子中反射出來的他們的影像。突然,在鏡子裡,狄莉看到了卡茲旁邊裝水的碗——碗裡的牛奶一口也沒被卡茲喝掉,仍然是滿滿的——除此之外,她什麼也沒看到。
儘管如此,狄莉還是從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感。
「夏克!夏克!」狄莉拼命喊著丈夫,並努力地想把他扶起來,但夏克的雙腿就像被灌了鉛一樣,根本無法動彈。
無奈之下,狄莉只有拖住夏克的雙手,用盡吃奶的力氣將他硬生生地拖出衛生間,拖過走廊,一直拖進臥室。再關上臥室的門。
弄完這一切,狄莉已是滿身大汗,她坐到床邊,問仍然站不起來的夏克:「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幾十秒鐘後,已處於崩潰邊緣的夏克哆嗦著說出一句話:「剛才,我在鏡子裡看到一個……一個臉上有塊紅疤的女人。」
狄莉感到後背一涼,她問道:「臉上有紅疤的女人?可是……我怎麼沒看到?」
「她……她突然出現在我背後,就像個鬼魂……不!那就是個鬼魂!她閃現幾秒後消失了!」夏克大叫道,完全失去了理智。
狄莉瞠目結舌地搖著頭,她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突然,她猛地抬起頭,想起一件事——
那個不能開啟的儲藏室!
第十九章
狄莉衝出臥室,在旁邊的小房間裡找到一把鐵錘,再發瘋似地衝到那個儲藏室面前。
站在門口,狄莉深吸了一口氣——今天晚上,她一定要知道這個儲藏室的秘密!
狄莉使盡全身力氣,將鐵錘向那個大鎖砸過去。「當!」的一聲巨響,鐵鎖被砸落在地。
突然間,狄莉心裡升起一股莫明的勇氣,她感覺自己好象什麼也不怕了,一把將門推開——
儲藏室裡面一片漆黑,狄莉摸索著在牆邊找到電燈開關。「啪」的一聲,燈開了。
這間儲藏室裡堆放著雜七雜八的物品,所有東西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灰。房間的正對面,是一張老式書桌。
狄莉慢慢地走到佈滿灰塵的書桌前,她用手上下撫摸著桌面和抽屜,然後猛吸一口氣,拉開最上層的抽屜。
抽屜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狄莉伸手過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來——
這是一張大家族的集體照,十多個人以這棟別墅為背景照的。照片的正中間,一對老態龍鍾的夫婦坐在兩張大木椅上。他們的身後,是一些中年人、年輕人和小孩,顯然是他們的兒孫。照片左下角印著一行白色的小字:1962年全家福。
狄莉將照片上的人物一個挨一個地仔細觀察,試圖找到和葛雷相關的人,比如他的父母、爺爺、祖父……但她驚訝地發現,照片上的人竟然沒有一個和葛雷有一絲一毫的相像。就在狄莉大惑不解的時候,她在照片上看到了一個人,令她一瞬間毛骨悚然——
坐在中間那個老婦人的身後,站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她的左邊臉頰上,有一塊巴掌大的疤。因為是黑白照片,看不出來這塊疤是什麼顏色。
狄莉想起,剛才夏克說他在鏡子裡看到一個臉上有塊紅疤的女人。
猛然間,狄莉有如被一道電流擊中。她頭皮發麻,全身顫抖,幾乎要停止呼吸——難道,夏克看見的是……
她趕緊地將目光移開,不敢再看那個臉上有疤的女人——突然,狄莉在照片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一個令她更為吃驚的東西,她瞪大眼睛,不自覺地用手捂住嘴。
她在照片的最左邊,看到了一條黃白相間的大狗。那條狗,和卡茲長得一模一樣——不,那根本就是卡茲!
狄莉拿著照片,倒退了幾步,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亂麻。
這是1962的照片,卡茲……活了四十多歲?可它只是一條狗!而那個女人,難道真的是個幽靈?而且她最少也該有80歲了,顯然不會是葛雷的妻子!
對了,剛才在衛生間,她清楚地看到,卡茲根本就沒有喝她倒在碗裡的牛奶——難道說,它每天晚上叫,根本就和牛奶沒有關係?
可是,每天早上起來,她都注意到卡茲喝水的碗是空的呀,這又是為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壓得狄莉喘不過氣來,她感到一陣陣眩暈,幾乎要昏厥過去——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二十章
「嘣!」的一聲巨響,葛雷摔門而去。
走出這幢別墅的大門之後,葛雷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在原地站了幾秒鐘,然後拐了個彎,走到隔壁安太太的房門前。
葛雷按響門鈴,幾秒鐘後,安太太開啟了門,她看到是葛雷,一言不發地將身子移到旁邊,讓葛雷進屋。
葛雷熟悉地穿過門廳,徑直走到客廳的大皮沙發椅上,轉了個身坐下,一個臂肘支在圓扶手上,膝部伸到另一個扶手上面。
安太太泡了一杯茶,遞到葛雷手中,問:「怎麼樣?」
「一切都很順利。」葛雷再次吁了一口氣,「我剛才已經演完了最後一場戲。」
「他們一點兒也沒懷疑你?」
「一點兒也沒有——當然,更沒有懷疑你。」
「我猜,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我們會是夫妻,對嗎?」安太太兩眼迷朦地說,聲音粘乎乎的。
葛雷聳了聳肩:「那是自然,他們根本沒朝那方面想。」
安太太走到葛雷的身後,伸出雙手,從後面抱住他,「這麼說,我們成功了。」
葛雷伸出左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手臂,說:「是的,成功了,安吉,我們歷時一年來實施這個計劃——終於把這所房子給賣掉了。」
安吉從葛雷的身後轉過來,坐到他旁邊的另一張皮沙發椅上,嘆了口氣:「這個過程真是太漫長了。」
「沒辦法,安吉。」葛雷說,「這個城市裡的人絕大多數都知道這所房子鬧鬼的事。別說是這套房子,就連這個小區裡的其它房子他們都不敢買——如果不是你一年前遇到了這兩個外地人,並想出這個絕妙主意的話,我看我們倆一輩子也別想把這套房子賣出去。
「別這麼說,葛雷,這個主意可是當初我們倆一起想出來的。」
「可這一點是你先想出來的:由你去接近狄莉,等你們混熟後,你再告訴她這棟房子的事,並叫她刻意接近我。而你再假裝和她配合,製造出這棟房子鬧鬼的‘假象’,‘迫使’我低價賣房——安吉,你真是太聰明了,我以你為傲。」
「行了,葛雷,你就直說我詭計多端吧,我不會介意。」安吉聳了聳肩膀,「這本來就是沒辦法的事,如果不用這種方法讓狄莉他們兩人相信這棟房子出現種種異象是‘人為製造’的話,他們敢買這棟可怕的房子?」
「是的,他們現在已經完全相信這棟房子鬧鬼是在他們的計劃之中,是他們自己製造出來的——尤其是狄莉,她現在都還認為卡茲每天晚上三點十五分叫是因為喝了她那個摻興奮劑的牛奶——她怎麼會知道,挑食的卡茲是從來不喝盒裝牛奶的,它只喝鮮牛奶。我每天早上起床後都要先去倒掉那碗牛奶,好讓她相信卡茲確實是喝了那玩意兒才叫的。」
「但今天晚上,她不會再這麼覺得了,她會發現這個房子的異象和她之前所做的其實一點兒關係也沒有。葛雷,猜猜看,今晚他們發現卡茲又叫起來的時候會怎麼想?」
「我猜不出來,也不想去猜。」葛雷說,「反正他們早晚會問到這個城市裡的其他人,從而知道關於這棟房子的真相——幾十年前,這所房子真正的主人,那個臉上有紅疤的可憐女人自殺死在了這棟房子裡,而她的靈魂一直沒能得到安息,還一直在房子裡作祟。最可怕的是,她在三點十五分上廁所的習慣似乎在她死後也沒改變。另外,我想他們還會開啟那間儲藏室,發現那張照片——想一想,當他們在照片裡看到卡茲,發現它竟然活了四十多歲時,會是什麼反應?
安吉撇了撇嘴,搖著頭說:「大概就跟我們兩年前發現這個秘密時的表情一樣吧。「
沉默了一會兒,安吉說:「當他們發現這些的時候,也許會猜到是我們倆合夥騙了他們,從而想到你‘妻子’朱丹和關於她的那個故事純粹是你瞎編的。」
「那又怎麼樣?」葛雷說,「我賣掉這套房子,可是在房地產交易中心按正規程式辦理的。他們就算發現不對,也已經遲了——況且他們拿不出任何證據來證明我們倆合夥騙了他們。」
「那倒是,」安吉說,「反正我們現在拿到了錢,他們已經拿我們沒辦法了。」
「他們許諾你的那十萬元給你了嗎?」
「是的,昨天下午夏克就給了我。」
「好了,現在賣房子的九十萬,加上你的那十萬元‘資訊費’。我們以前貸款用來買這棟房子的一百萬終於回來了。」葛雷揚了揚眉。
安吉垂下目光,緩緩地說:「如果當時,我們不是貪圖便宜,認為這棟出自諾米·盧沃斯之手的豪宅用一百萬買來實在是很划算的話——又怎麼會去向銀行貸款一百萬……」
「本來我們以為只要將房子一買到手,再拍賣出去,就能輕鬆賺幾百萬——可誰知道,這房子原來是棟鬼宅!送人也沒人會住!」葛雷憤恨地說。
安吉無奈地搖了搖頭:「誰叫我們當時剛從外地來,根本沒了解清楚這棟房子的情況,就輕率地把它買了下來——上了那對夫妻的當!」
「算了,」葛雷嘆了口氣,「反正現在我們也以同樣的方式把它賣了出去,總算是不賺不虧,就別再想以前那些愚蠢的事了。」
安吉轉過臉,用一種憐惜的目光望著丈夫:「只可惜讓你受苦了,葛雷。要你住到那棟鬼宅裡去,還要每天裝出什麼事也沒有的樣子……」
「行了,別說了,」葛雷抬起手,打斷安吉,他皺著眉頭,「我有什麼辦法,如果不用這種方式把房子賣出去,銀行的貸款再還不上,我恐怕只有在監獄裡度過餘生!比起這個,我在那個鬼屋裡住幾天也就不算什麼了。」
安吉把自己的手伸過去,握住葛雷的手,說:「還好,都過去了,我們以後再也不用住那幢房子。我一會兒就把這套租來的房子退了,我們搬出這個該死的別墅區,到另外一個溫馨、可愛的地方去住。」
葛雷抬起頭,露出期盼的眼神:「是的,搬出這個地方——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裡。」
說著,他們一起從皮椅上站了起來。
「我這就去收拾東西。」安吉吻了丈夫一下,興奮地說。
就在她轉身的時候,葛雷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問道:「對了,安吉,那個‘早餐’計劃是你後來想出來的嗎?為什麼你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安吉轉過身,似乎有些沒聽明白,問道:「什麼‘早餐’計劃?」
「你不是和狄莉商量好,在我們睡著的時候,你把做好的煎燻肉、雞蛋羹、牛奶弄到我們飯廳的餐桌上來嗎?」
安吉皺起眉,困惑地搖著頭,望著丈夫:「葛雷,你在說什麼?我不明白。我什麼時候做了這些事?」
葛雷睜大著眼睛和安吉對視了兩三秒鐘,他頭皮一緊,明白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那些東西……真是那個鬼魂做的?」葛雷全身顫抖,自言自語地說。
安吉走上前來,困惑地問:「怎麼回事,葛雷?」
葛雷望著她,終於垂下目光,說:「沒什麼,我們走吧,安吉。離開這裡,永遠都不要回來。」
尾聲
一年後。
剛從外地來的蘇珊抬起頭,站在這座二層樓高的豪華別墅前,讚歎不已。
「這真是屬於我們的嗎?」她轉過頭,用難以置信的表情望著未婚夫。
「當然是屬於我們的,」夏克輕輕地笑了一聲,將鑰匙遞到蘇珊手中,「開啟門,你的夢幻就變成現實了。」
(《吠犬》完)
第三個故事講完了.
和前兩個故事結束後不同,這一次,兩個男生都沒有說話,他們緊皺著眉,似乎還沉浸在那個撲朔迷離的世界裡。
「怎麼了?小夥子們?」蘭教授笑著說,「還在回味這個故事?」
高個子男生抬起頭:「教授,這個鬼故事裡……」
「停下,」蘭教授做了個手勢,打斷他,「我從來不講鬼故事。」
「可是,這個故事的結尾明明就說……」
「明明就說確實是有鬼,對嗎?所以,你們就認為這是一個鬼故事?」
「難道不是嗎,教授?」
蘭教授輕輕搖了搖頭:「一部電影裡出現了五分鐘的打鬥場景,你是不是就把它定義為武俠片?《伊利亞特》裡記載了帕里斯王子和海倫王后的男女之情,你該不會就因此把它看成是一部愛情史詩吧?」
高個子男生低下頭笑了笑,說:「教授,我想我有些明白了。」
「我也懂了,教授。」方格子男生說,「在‘吠犬’這個故事裡,‘鬼’只起了一個穿針引線的作用,對嗎?」
蘭教授微微點著頭說:「在人們的意識中,‘鬼’往往代表的是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的怪物,似乎它們的任務就是如何害人和嚇人——但你們仔細想想,這個故事裡的‘鬼’做過任何壞事嗎?它有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似乎並沒有——那為什麼故事裡的每一個人都還是如此懼怕‘鬼’呢?」
兩個男生望著教授,等待著他的解釋。
「因為他們全都心懷鬼胎——做了虧心事的人,自然會害怕有一天‘鬼’找上門來算帳,自然就會害怕了。」
「就是說,‘鬼’其實只存在於人的心裡,對嗎,教授?」方格子男生說。
「是的,一個生性正直、胸懷坦蕩的人是永遠不會害怕鬼的——就算他身邊就坐著一個鬼,也不會害怕。」
說完這句話,教授意味深長地望著兩個人。
不知為什麼,蘭教授的這句話讓兩個男生感到後背一涼,同時打了個冷噤。
沉默了幾秒鐘,高個子男生說:「教授,這個故事的結尾暗示出夏克和狄莉又準備以同樣的方式把房子賣給那個叫蘇珊的女人——這種惡性迴圈有什麼象徵意義嗎?」
「你覺得呢?」教授反問他,「你認為有什麼意義?」
「嗯……也許,您是想借這個故事來講述一個哲學理念——在利益面前,人性的自私就會暴露出來。可是……總不會每個人都這麼自私吧?」
「我當然希望不是每一個人都這麼自私。」蘭教授說,「可是,我們來假設這樣一種情況:一個人在無意中收到一張50元的假鈔,他會怎麼做?恐怕絕大多數的人都不會願意把它交到銀行銷燬,讓自己吃虧——而會選擇在下一次付款的時候把這張假鈔神不知鬼不覺地用出去——下一個拿到這張假鈔的人又會以類似的方式再把它付到另一個人手裡……一直形成無限迴圈。表面看起來似乎每一個人都沒有吃虧,可是,這種自私心理引發的後果是社會誠信、道德的逐漸淪喪——最後,吃虧的還是我們人類本身。」
高個子男生深深吸了口氣:「教授,我懂了——‘吠犬’這個故事的真正含義。」
蘭教授點著頭說:「我希望你們能真正明白這個故事的意義所在。好了,小夥子們,我們今晚的談話應該結束了。」
方格子男生遲疑了幾秒鐘,說:「教授,我們還想聽您的第四個故事!」
「第四個故事……」蘭教授揚了揚眉,「恐怕不行。」
「為什麼?」方格子男生有些焦急地問。
「我之前說過,如果我在講前幾個故事的時候,發現你們已經被嚇到了,我就不會再繼續講下去——剛才講的過程中,我一直在觀察你們兩人的神情、動作,我發現你們多次流露出恐懼之情。所以,我不會再講下去了。」
「是的,教授,我承認。前面三個故事中確實有一些情節讓我感到害怕。但是,請相信我——那還遠遠沒有超出我的心理承受力,我絕對可以再繼續聽下去!」方格子男生說。
「我也是,教授!我也一點問題也沒有——我們都非常期待您的第四個故事!」高個子男生也急切地說道。
「你們真的想聽第四個故事?」蘭教授盯著他們的眼睛問道。
「是的,教授!」兩個男生肯定地回答。
「可是,今天晚上顯然是不合適了。」蘭教授指了指牆上的大鐘,「現在已經十一點了,你們要在十二點前回宿舍,而我也該休息了。」
兩個人看了看時間,同時垂下頭,露出無比失望的神情。
蘭教授望了他們一會兒——這兩個男生似乎已經聽故事聽上癮了,他們仍然默不作聲地坐在沙發上,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蘭教授無可奈何地笑了笑,說:「這樣吧,這第四個故事我換一種形式來告訴你們。」
兩個男生一下來了精神,他們抬起頭問:「教授,您願意講了?」
蘭教授搖了搖頭:「第四個故事我就不講給你們聽了,我把記錄這個故事的書借給你們,你們自己拿去看,好嗎?」
兩個男生對視了一眼,一齊點頭:「好的!」
「你們等一下。」蘭教授站起來,離開客廳,走到自己的書房。兩分鐘後,他捧著一本厚書走了出來。
蘭教授將書遞給方格子男生,說:「第四個故事就寫在這本書裡。」
方格子男生接過這本厚書,發現書的封面一片純白,沒有一個字。他好奇地想翻開這本書,看看裡面寫著什麼。
這時,蘭教授一把按住他的手,神情嚴肅。
「這本書我可以借給你們看,但必須要答應我兩個條件。」蘭教授說。
「什麼條件,教授?」
「第一,這本書不能借給除了你們的任何人看。第二,你們今天晚上不能看——至少,也要等到今天十二點過後,也就是明天再看。」
「這是為什麼,教授?」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講,一個人最好不要連續刺激自己的神經太長的時間,否則會引起一些心理不適。你們從七點到現在一直在聽我講恐怖故事,神經一直處在緊張狀態——所以,今天晚上不能再接觸任何恐怖的東西了——我的意思是,最好讓你們的大腦休息一段時間,明白了嗎?」
方格子男生微微皺了皺眉:「教授,這第四個故事真的這麼恐怖?」
「恐不恐怖要看你們自己覺得了。」蘭教授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好了,小夥子們,該回去了——記住我跟你們說過的話,今天十二點以前,千萬別看這本書,翻都別翻開,聽到了嗎?」
「知道了,教授。」兩個年輕人站起來,向蘭教授禮貌地告別,然後走到門口。
出門之前,方格子男生似乎想起了什麼,他轉過身問道:「教授,我記得您今天晚上一開始就跟我們說,您這三個故事絕對是我們從來沒聽過的故事——我感到有些奇怪,難道在我們之前,您從來沒跟別人講過這些故事?」
蘭教授笑著說:「我講故事因人而異,根據每個人不同的需求講不同的故事。我跟你們講的是這三個故事,而跟其他人,我又講的是另外三個故事——一般情況下,我不會重複。」
方格子男生微微張了張嘴,然後點頭道:「我明白了,教授。謝謝您為我們講如此精彩的三個故事。」
「是的,非常感謝您,教授。您講的這三個故事對我們的創作有很大的啟發。」高個子男生感激地說。
「那就好。」蘭教授的嘴角始終保持著不變的微笑,「再見,年輕人。」
「再見,教授,祝您晚安。」兩人衝蘭教授鞠了個恭,離開教授的家。
從蘭教授的家走下樓的過程中,兩人一句話也沒說。直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高個子男生才終於打破沉默。
「看來,懸疑小說協會那幾個傢伙說的是真的。」他說。
方格子男生一邊緩慢地邁著步子,一邊說:「是啊,蘭教授真的講了三個故事。」
「而且還講的是他們幾個沒聽過的另外三個故事。」
「不,是四個。」方格子揚了揚手中的書。
他們又默默無語地走了一段路。突然,方格子男生停下腳步。
「怎麼了?」高個子問。
「我……有個主意,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想到。」
「什麼?」
「你剛才也聽蘭教授說了,他給我們講的這三個故事沒有跟別人講過。而且,我們也沒讓他知道我們馬上要參加一個全國性的懸疑小說大賽。你……想到了嗎?」
高個子男生愣了一下,然後驚訝地張開嘴:「天哪,難道你想……剽竊蘭教授這三個故事?」
方格子男生皺起眉頭:「別說得這麼難聽!這不能算是剽竊,蘭教授是通過口述講給我們聽的。而我們是用筆把它寫下來。」
「我看不出來這有什麼區別。」
「好了,別一本正經了。」方格子男生有些厭煩地說,「難道你不想得獎嗎?別忘了,我們來找蘭教授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高個子男生沉思了一會兒,猶豫著說:「可是,我們這麼做的話,蘭教授遲早會發現……」
「那又有什麼關係,反正蘭教授也沒跟其他人講過這幾個故事——誰知道這是不是我們自己創作出來的?」
高個子男生低著頭,仍然沉默不語。
方格子男生望著他,兩眼放著光彩:「想想看,這三個故事的構思和情節都非常好,只要我們拿出筆下功夫,把這幾個故事寫精彩些——拿大獎根本就不是問題!」
高個子男生再次猶豫了一分鐘後,轉過臉,望著同伴點了點頭。
「好了,你先選吧,這三個故事裡你最喜歡哪一個?」方格子男生問。
高個子想了一會兒,說:「‘黑色秘密’。」
「那好,我選‘吠犬’,就這麼說定了。」
「嗯……等等,我們不是還有第四個故事嗎?說不定這個故事更精彩。」高個子男生指了指那本大書。
方格子男生望著他:「你說得對。我們現在就可以看看這第四個故事講的是什麼。」
「現在?」高個子男生吃驚地說,「可我們剛才答應了教授明天再看——再說,這麼大本書現在也看不完啊。」
「我們只是翻翻前面,看看大致情節罷了——嘿,你可別說你不好奇。難道你不想立即看看這神秘的‘第四個故事’?」
「我是想,可是……」高個子男生抬手看了看錶,「還有三十分鐘就到十二點了,我們再不回去的話,宿舍大門要關了。」
「問題就出在這裡。教授叫我們十二點過後再看這本書,可我們倆根本不在同一個宿舍——如果我們現在不看的話,這本書讓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帶回宿舍,另外一個人就只有明天上午才能看了——我先申明,我可是等不了那麼久了,今天晚上我必須看這第四個故事。」
高個子男生咬著嘴唇想了一會兒,說:「好吧,我們現在就開啟來看看。」
他們倆走到路燈的正下方。方格子男生望著同伴,吞了吞口水,翻開這本大書。
書的第一頁印著四個大字:四人夜話。
「原來第四個故事的名字叫《四人夜話》。」方格子男生自言自語地說,他接著翻開第二頁。
就這樣,他們藉助著路燈昏暗的燈光閱讀著這本大書,看著看著,兩人漸漸變了臉色——
這本書的大致情節是:
「一天晚上,三個大學男生來到心理學教授家,向教授請教什麼是人類心理最為恐懼和害怕的東西。教授答應用三個故事來說明,但條件是講完這三個故事後不管他們出現任何狀況都與教授無關。三個學生滿口答應。於是,教授開始講第一個故事‘七月十三’……」
看到這裡,兩個男生睜著驚恐的雙眼,張大著嘴。他們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天哪!這是怎麼回事?」高個子男生一臉惶恐,「這……這個故事講的不就是我們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嗎?」
方格子男生快速地翻閱著這本書,額頭上滲出汗珠:「沒錯,第二個故事是‘黑色秘密’,第三個故事是‘吠犬’……這本書上寫的和我們今天晚上發生的事一模一樣!」
「這怎麼可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高個子男生驚慌得語無倫次,「我們去找蘭教授是今天下午突然想起的,事先又沒有和他預約……這本書,為什麼會和我們經歷的事完全一樣?」
方格子男生用手按住額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過了幾分鐘,他望著高個子說:「我猜,這會不會是蘭教授跟我們搞的惡作劇?」
「什麼?」高個子男生不解地望著他。
「我們這樣來想,來拜訪過蘭教授的人肯定不止我們兩個。所以,蘭教授可以事先準備這樣一本書,只要遇到類似的情況就可以在講完三個故事後故作神秘地把書借給他們——所有看到書的人就會像我們一樣被嚇一大跳!」
高個子想了想,說:「確實,蘭教授之前非常肯定第四個故事一定會嚇到我們,而我們剛才也確實被嚇了一跳——難道,第四個故事就是這樣——雖然能確保嚇人,卻只是一個惡作劇?」
「多半就是這樣。」方格子說,「還有一點,你注意到沒有,這本書上寫的是三個人拜訪蘭教授,而我們今天晚上可是隻有兩個人——這一點和書上不同,這也就更加印證了這本書並不是什麼邪門,只是一個惡作劇工具而已。」
高個子連連點頭。停頓了幾秒,他說:「對了,你看沒看這本書的結尾——那三個男生聽完故事後到底出沒出現什麼狀況?」
「我還沒看,」方格子說,「不過,我們馬上就能知道。」
說著,他直接翻到書的最後幾頁。
兩個人把頭挨在一起,正準備看‘第四個故事’的結局,忽然從他們身邊跑過一個同宿舍樓的男生——顯然,他是在匆匆趕回宿舍。
那個男生看到他們在路燈下看書,皺起眉看了看錶,邊跑邊回過頭對他們喊了一句:
「嘿!還有幾分鐘就關宿舍大門了,你們三個還不回去?」
方格子和高個子聽到這句話,暮地抬起頭來,兩人先是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向四周左顧右盼——
這附近,除了他們之外,哪裡還有第三個人?
一瞬間,兩個人寒毛直立,一股涼氣從他們的腳尖竄到頭皮,他們的臉色猛然變得一片煞白。
幾秒鐘後,他們的神經終於崩潰,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恐懼情緒——兩人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驚叫後,將書一丟,沒命地朝宿舍大樓跑去。
那本大書被扔在地上後,仍然翻開在最後幾頁,一陣輕風吹來,書紙被吹得緩緩翻動,就像是一個無形的人還在繼續翻看著它。
五分鐘後,那個剛才跑過去的男生返了回來,他撿起這本大書,輕輕地拍了拍它,再小心地吹掉上面的灰塵。
他望著那兩個驚慌失措的人跑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向上斜翹,露出一絲捉摸不透的狡黠微笑……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的時候,蘭教授坐在自己客廳溫暖的沙發上,手中端著一杯有著濃濃奶香的咖啡。
他呷了一口咖啡,再將杯子放到茶几上,淡淡地笑了笑。
那兩個動機不純的年輕人,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看過書,並受到懲罰了。
蘭教授輕輕地嘆了口氣。
很少有人能準確理解心理學的真正含義,遺憾的是那些才和心理學家做過面對面交流的人也在此列。如果一個心理學家在和一個人接觸四小時後仍然無法洞察出他的真正目的或思想變化,那心理學還有什麼意義?
那兩個急功近利的年輕人在聽完前面三個故事後都沒有感受到發自內心的恐懼,卻被「第四個故事」嚇得魂飛魄散,原因是什麼呢?
從第三個故事結束,「鬼」便進入到他們的內心,侵佔了他們的靈魂,吞噬著他們的身體的一部分——從那個時候起,他們與「鬼」融為一體。只需一點小小的契機,鬼便能立即從他們的身後跳出來,面目猙獰,形容可怖。
但願每個人都不要被藏在自己身後的那個鬼嚇到。
祝大家晚安。
作者「寧航一」的其他小說
《必須犯規的遊戲》《五個失蹤的少年》《超禁忌遊戲(大結局)》《超禁忌遊戲4》《超禁忌遊戲3》《超禁忌遊戲2》《驚魂十四日》《幽冥怪談2:死亡約定》《超禁忌遊戲1》《死者的警告》《幽冥怪談3:致命之旅》《怪奇物語之魔藥》《多出來的第14個人》《末日預言》《新房客和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