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羅威今天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他心裡清楚——沒有謙遜和虛偽的必要——自己現在已經是這座城市裡數一數二的心理學專家了,或者說是權威。不過這些稱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現在名利雙收——特別是在熱鬧的市區開了這家裝修豪華的心理諮詢中心之後,每天上門拜訪的客人絡繹不絕,而且客人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來自上流社會的富豪和政客們。雖說工作辛苦,可每天豐厚的收入和與日俱增的名氣足以讓人找到慰籍。想想看,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僅僅三十五歲就能將事業發展得如此輝煌——夫復何求?
可今天下午卻著實有些奇怪,羅威再次看了看掛在牆上的大鐘——已經三點半了,往常這個時候外面的接待室裡起碼也應該有兩至三個客人坐在沙發上排隊等候了,可今天卻連一個客人都沒有。羅威習慣了每天忙碌而充實的生活,對於這樣一份難得的清閒竟感到有些不適。
又等了五分鐘,仍然沒有人來。羅威撇了撇嘴,覺得不應該再這樣無所事事地傻等下去了,得找點事情來混著時間。
他開啟辦公桌右邊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副跳棋,放到桌子上後,將那些玻璃珠子一顆一顆地擺到棋盤上——從小時候起,羅威就喜歡這樣一人分飾兩個角色,自己跟自己下棋,他把這看成一種「自我挑戰」。
羅威聚精會神地跟自己下著棋,不知過了多久,正在他舉棋未定的時候,辦公室外響起了敲門聲。
羅威抬起頭,說了一聲:「請進。」
門開啟,進來的是羅威精明能幹的女助手吳薇,她禮貌地說:「羅威醫生,外面有一位老先生說有急事要找……」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聽到「砰」的一聲巨響,一個戴著帽子、身材瘦高的老人將辦公室門猛地推開,闖了進來。羅威被嚇了一跳,身子一抖,手裡捏著的一顆跳棋棋子掉落到地上。
那老人滿頭大汗,一臉驚惶神情,他徑直走到羅威辦公桌對面的皮椅旁坐了下來,然後像一個主人發號施令般衝女助手揮了揮手,說:「你可以出去了!」
羅威十分驚訝——自兩年前開了這家心理諮詢中心以來,出入這間辦公室的,都是有禮有節的上層人士,還從沒有哪個客人像今天這樣粗魯和無理!
他正要發怒,準備斥責這個缺少禮貌的客人,老人卻摘下帽子,望著他說:「羅威,是我!」
羅威端視了老人幾秒鐘後,驚喜地叫了起來:「啊!原來是您,嚴鴻遠教授!我都有快十年沒見過您了!您……是怎麼找到我這裡的?」
「聽著,羅威!」老人完全沒理會羅威的問候,他的臉上仍舊是一付急切而緊張的表情。「我只能在這裡呆五分鐘!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羅威趕緊朝女助手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出去,然後說:「嚴教授,您說吧,什麼事?」
老教授把手掌擱在桌面上,腦袋向前伸,一雙幹凅的眼睛裡佈滿血絲,那裡面折射出無處隱藏的恐懼和絕望。他沙啞著聲音說:「羅威,我要死了……我的日子到了,我知道……就是今天,我活不過今天了!」
聽到這話,羅威大吃一驚:「嚴教授,您怎麼了?」
老教授微微顫動著身子,嘴唇上下掀動著,雙眼發直:「我終於明白了,就是今天!我的日子……就是今天,我無論如何也躲不過的……」
羅威驚駭莫名地望著他:「教授,您是……得了什麼重病嗎?」
話剛說出口,羅威就立時感到不對——就從剛才嚴教授猛地推開門,大步走到自己面前這一點來看——他也絕不像個生命垂危的病人。霎時間,羅威的腦海裡浮現出一些電影裡的情景,他低聲驚呼道:「教授,難道是有人想對您……」
嚴教授伸出左手,用手勢打斷羅威說話。他抬起頭,臉色灰暗,用呻吟一樣的聲音說:「羅威,別再猜了,都不是。總之,你不會明白的!」
說到這裡,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渾身一顫,臉上驚駭的表情更甚了。老教授瞪大著眼睛說:「天哪,羅威,我沒有時間了!我不能再……聽著,我無法向你解釋這是什麼回事,我也沒有時間來解釋了!」
說話間,老教授開啟衣服拉鏈,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封面的舊筆記本,遞到羅威手裡,說:「這個本子你拿著,記住兩點:第一,所有事情的答案都隱藏在這個本子裡,只有解開了這裡面的迷,才能找到解救的方法……」
說到這裡,老教授緊緊抓住羅威的手:「羅威!你是我最得意的一個學生!這也是我專程到這裡來找你的原因。也許,憑你的天資,能夠解開這所有的迷,找到解救的辦法!到時候,請你一定要救救夏莉!」
羅威極為困惑地搖著頭:「教授,您到底在說什麼?誰是夏莉?您要我解開什麼迷?」
「我沒有時間向你解釋了,羅威,這一切你以後都會知道的!」嚴教授加快說話的語氣,「我還沒說完,第二點,你千萬不能銷燬這個筆記本,切記!別問我為什麼,我也不知道!總之,千萬別銷燬它!」
說完這些話,嚴教授放開緊抓住羅威的手,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得走了,羅威,我大概……只剩一點時間了,我還得去辦一件事。」
「等等,教授!您,這……」羅威腦子裡一片迷茫,說話語無倫次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您剛才說的我一點兒也不明白,您到底要我做什麼?」
老教授本來已經背過身子準備出門——他停頓了一下,轉過頭來,望著羅威說:「你還記得嗎?十年前我們在一個大型的心理學家座談會上碰面時,我向你提起的亞伯拉罕·林肯的事?」
「林肯……那個美國總統?」羅威眉頭緊蹙,竭力回憶。
「好了,羅威,我剛才說了,你以後都會明白的——我講的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現在我得走了。」
說完,老教授將頭轉過去,快步向門口走去。
羅威還想叫住教授,讓他再說明白些——突然,他看見走到門口的嚴教授似乎踩到了什麼東西,腳下一滑,「啊」地大叫一聲,身子一偏,整個人向右側倒去。
事情發生地太快了,羅威此時還在辦公桌前,離老教授有好幾米的距離,根本來不及去扶他——這一瞬間,羅威的眼睛裡出現了另一樣更可怕的東西,幾乎令他心膽俱裂。
在辦公室的門口,放著一個裝檔案、資料的長方形矮櫃子——嚴教授這時正朝那個方向倒去,他的太陽穴正對著矮櫃子的尖角!
「天哪!」羅威大叫一聲,緊張地全身顫抖,用一隻手捂住嘴——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慘劇發生。
在老教授的頭只差零點幾秒就要撞到矮櫃的方角上時,從辦公室門外猛然伸出一隻強壯有力的手臂,一把托住老教授的身體,將他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羅威睜大眼睛望著門口,一箇中等身材,體格強壯的工人邁了進來,他的肩膀上扛著一塊大鏡子的鏡片,一隻手托住鏡片的另一頭,另外一隻手將老教授慢慢扶了起來。
羅威閉上眼睛重重地舒了口氣——他這才想起,昨天下午向旁邊的裝飾公司訂了一塊大穿衣鏡,準備放在辦公室裡的。這個工人恰好在這時送鏡子來——幸虧他來得及時,才救了老教授一命。
嚴教授緩緩站立起來,他面對著扶住他的工人,嚥了口唾沫,仍然一臉驚魂未定的神情,顯然還沒能從剛才的驚險中回過神來。
「老先生,你走路可要當心啊!你看,剛才多危險!」扛鏡子的工人顯然也被嚇著了,他瞪大眼睛對嚴教授說。
嚴教授張大著嘴,表情木吶地點了點頭。
羅威趕緊從辦公桌前走了過來——突然,他停住腳步,眼睛捕捉到地下的一個小東西。他彎下腰,將那個東西撿了起來。
是剛才從他手裡掉落到地上的那顆跳棋棋子!
原來嚴教授是踩到這顆玻璃珠子才摔倒的。霎那間,羅威想起嚴教授剛才一直在說的那句:「我要死了,我的日子到了,就是今天!」
如果剛才這個送鏡子來的工人晚一步出現,那嚴教授現在豈不是已經……可是,他怎麼會預測得到自己的死期?瞬間,一種極其驚異的感覺佈滿羅威全身,令他遍體生寒。
就在羅威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他無意間透過玻璃窗瞥了一眼窗外——在那個扛鏡片的工人身後,另一個雙手抱住鏡架和鏡框的工人正快步向辦公室門口走來。大概是他抱著的鏡架太重了,又擋住了他面前的視線,他只有快步衝過來,才能儘快放下沉重的鏡架。
看到這一幕的剎那,羅威心中猛地產生一股可怕的預感,他低吟一句:「不好!」但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慘劇就已經發生了。
那個抱著鏡架的工人只看著腳下的路,他並不知道前面正站著那個扛著鏡片的工人,更不知道那個工人的面前站著一個老人——而那鋒利的鏡片正對著老人的咽喉!
衝過來的時候,笨重的鏡架撞到了鏡片上,扛著鏡片的工人手一抖,那如尖刀般鋒利的鏡片對直向老教授的喉嚨滑過去。
一抹鮮血濺了出來,噴射到羅威和扛鏡片工人的臉上、全身……
鏡片嵌進了嚴鴻遠教授的半個脖子,他死之前瞪大著眼睛,連叫喊一聲也來不及。
第二章
徐蕾在廚房裡忙個不停。她往最後一道菜裡撒了點兒蔥花,將它小心翼翼地端到飯廳——餐桌上已經擺著好幾道佳餚了。徐蕾站在餐桌旁看了一會兒,將兩道菜的位置調換了一下,使整桌菜看起來更加協調,讓人賞心悅目、垂涎欲滴。
她又從廚房拿出兩副碗筷擺好。忙完這一切,徐蕾滿意地望了一會兒餐桌,將圍裙從身上解下來,朝臥室走去。
她來到臥室門口,輕輕地推開門。一個穿戴整齊,但面容憔悴的男人半倚著躺在床頭,此時正歪著頭望向窗外。他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徐蕾來到丈夫身邊,輕柔地說:「親愛的,吃飯了。」
羅威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說:「你們先吃吧,我這會兒還不餓。」
徐蕾坐到床邊,握住羅威的手:「別這樣,去多少吃點兒吧,我今天做的全是你愛吃的菜。」
羅威又望向窗外,輕輕嘆了口氣:「可我實在是沒什麼胃口。」
徐蕾用手將羅威的臉轉過來,迫使他面對自己。「羅威,別再想那件事了,那不是你的錯,警察也是這麼說的,對嗎?那只是個意外而已,你不用為了這件事而反覆自責。你已經連著兩天沒像樣地吃一頓飯了,你打算一直這樣萎靡不振下去嗎?」
羅威盯著徐蕾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神色很快又黯淡下去。「不,你不會懂的,你根本就不明白……」
「那就說出來,讓我明白你究竟在想什麼,也許我能替你分擔。」
沉默了一會兒,羅威再次嘆氣道:「嚴鴻遠教授是我讀大學時的導師,他一直認為我在心理學方面有著過人的天賦。所以,他將自己畢生所學對我傾囊相授,並且給予我很多幫助和關懷……我今天能有這樣的成就,一大半都要歸功於嚴教授……」
羅威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我事業有成,卻因為太忙而十年都沒有去看望過他——這本來已是大大的不對了。沒想到,嚴教授主動來找我,卻這樣慘死在我的辦公室裡……」
說到這裡,羅威痛苦地抱住頭,嗚咽起來。
徐蕾抱住羅威,安慰道:「可這確實是個意外啊!人生中有太多的意外是我們難以預料的……你就別再折磨自己了,想開些吧!」
羅威緩緩抬起頭來,注視妻子良久,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了,別再想了,你要振作起來。反正你的心理諮詢中心也要停業半個月,不如我也向公司請年休假,我陪你出去旅遊一下,散散心?」
羅威苦笑了一下:「我現在哪有心情去旅遊,還是呆在家裡休養一下吧。」
「那也好。」徐蕾站起來,將羅威從床上拉起來,「現在先去吃飯,菜都要涼了。」
羅威站起來,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是啊,不能再消沉下去了,得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才行。
夫妻倆從臥室走到飯廳。在餐桌旁坐下來,羅威才想起:「羅尼呢?這都六點半了,他怎麼還沒放學?」
「你都忙糊塗了。」徐蕾說,「今天是週末,兒子不上學,他到同學家玩去了,說晚飯不回來吃。」
「哦。」羅威應了一聲,他看了一眼餐桌上豐盛的菜餚。「還真都是我愛吃的菜呢。」
「那你就快嚐嚐吧。」徐蕾夾了一條紅燒魚到羅威的碗裡。
羅威嚐了一口,連連點頭:「嗯,還是那個味兒。」
「當然。」徐蕾有幾分得意地說,「這魚我可不是買的市場上剖好的那種,是活魚拿回家來現殺的。」
羅威又吃了幾口其它菜,忽然放下筷子不動了。
「怎麼了,接著吃呀。」徐蕾又要給羅威夾菜。
羅威擺了擺手,眉頭又緊皺起來,他猶豫了一會兒,說:「其實,那天下午,有一件事我沒跟警察說……」
徐蕾見話題又扯到了不愉快的事情上,忙說:「現在別說那件事了,好嗎?吃完飯再說吧。」
「不,你聽我說完。」羅威露出不安的神情,「這件事太奇怪了,我想了兩天,也想不通這是怎麼回事。」
徐蕾有些不情願地問道:「什麼事太奇怪了?」
羅威抬起頭,望著徐蕾說:「實際上,嚴教授在死之前——也就是他剛進我辦公室來時,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徐蕾沒有打岔,等待著羅威繼續說。
羅威竭力回憶著:「他剛一進門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嚴教授似乎顯得非常緊張和恐懼,他反覆說著‘我就要死了,就是今天,我活不過今天了’!」
徐蕾嚇了一跳:「什麼?你是說……他早就知道自己那天要死?」
「而且,他後來看了一下表,顯得更加緊張了,說什麼‘時間快到了,沒時間向我解釋了’,然後交待我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我當時就有一種怪異的感覺——他在跟我說這些話的時候,簡直就像是在說遺言一般!之後,他轉身離開,接下來,意外就發生了……」
徐蕾也放下筷子,神情困惑地說:「這怎麼可能……」
「是啊,這怎麼可能!我想了兩天也想不通!」羅威的語氣激動起來,「如果一個人身患絕症,固然有可能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或者是一個人遭到追殺,也有可能預測到自己會死。可是,嚴教授死於意外啊!誰能想到自己哪天會遇到意外呢?就像一個常年開車的人,算得到自己哪天會出車禍嗎?」
徐蕾眉頭緊鎖,陷入到沉思中。
「而且這起意外實在是太詭異,太不可思議了!」羅威接著說,「這起意外實際上是由很多個偶然的‘不確定因素’決定的!」
「不確定因素?」
「我們這樣來看:如果事發當天下午我的辦公室如往常一樣繁忙,那我就沒有機會去拿那副跳棋出來;而如果嚴教授不是那麼急切地推開門,我也不會被嚇一跳致使那顆跳棋棋子掉落到地上,這樣的話嚴教授就不會踩到它而滑倒;而那個扛鏡子的工人就不會去扶他,也不會在原地停留;後面那個抱鏡架的工人就不會撞到那塊正對著嚴教授的鏡片——嚴教授也就不會死了!」羅威一口氣說完,然後愣愣地盯著徐蕾。
「對了,還有一點,如果我不是那麼湊巧剛好在昨天訂了這面穿衣鏡的話,那兩個工人就根本不可能出現,嚴教授又怎麼會死呢?」羅威又補充道。
徐蕾思索了一會兒,說:「可是,就算那個工人不出現,嚴教授踩到玻璃珠子而摔倒,他的頭撞在櫃子的方角上,還是會死啊。」
「誰知道呢?」羅威沮喪地說,「也許他還是會死,可也許他的應急反應讓他扶住了那個櫃子;或者他只是被撞成重傷呢?那他也不至於當場斃命啊!」
徐蕾突然有些恐懼地用雙手捂住嘴:「這麼說,嚴教授從跨進你辦公室的那一刻起,他的死就已成定局——無論以哪種方式,他終歸都難逃一死?」
第三章
聽到徐蕾這句話,羅威的心臟似乎被重重擊打了一下,他耳邊又迴響起嚴教授那句話:「我的日子到了,就是今天,我活不過今天了!」
難道,嚴教授真的能預測到自己的死期?
突然間,一個名字像閃電般劃過羅威的腦海,他想起嚴教授跟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中提到的一個人——亞伯拉罕·林肯!
「天哪……我現在明白了,他為什麼要提起林肯……果然,就跟林肯一樣……」羅威神情駭然地喃喃自語。
「什麼?你說誰?」徐蕾沒聽清楚。
「林肯!那個著名的美國總統!」羅威幾乎是叫了起來,「嚴教授在死前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裡,就提到了林肯!」
「林肯怎麼了?」徐蕾露出疑惑的神情。
「這是一起歷史上有名的、真實的事件——你知道林肯是怎麼死的嗎?」
徐蕾想了想:「應該是被人暗殺的吧?在歌劇院裡,被一個兇手槍殺而死的——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呀,有什麼不對嗎?」
羅威搖了搖頭:「重點不在他是怎麼死的,而是他在死之前發生的事!」
「林肯死之前發生了什麼?」徐蕾問。
羅威整理了一下思路。「是這樣的,林肯死於1865年4月14日,但是在4月13日晚上,也就是在林肯死的前一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在夢中,他不斷聽到人哭的聲音。於是,林肯順著聲音的方向尋找到底哪裡有人在哭。終於,他走進一個房間,看到很多人圍著一口靈柩痛哭流涕。林肯感到好奇,便問其中一個人‘你們為什麼要哭?’那個人回答‘我們親愛的總統死了。’林肯湊上前去看棺材裡的人,卻看見了自己的臉!夢做到這裡,林肯就醒了……」
「第二天早上,林肯把昨天做的這個夢告訴了他身邊的工作人員——但他只是隨口說說,並沒有把它當成回事。結果晚上林肯便在歌劇院遭到了槍殺。而他的屍體被運回白宮——那個工作人員驚異地發現,整個場景和林肯昨晚夢中所見一模一樣:很多人圍著總統的靈柩失聲痛哭……」
「那個工作人員把這件怪事說了出來,可問題是:林肯已經死了,而他之前又只跟這個工作人員一人說起過這件事——所以,這件事情的真實性便受到了質疑。」羅威將整件事情講完後,望向徐蕾,「這件事在當時引起很大的轟動,但因為無從驗證,終究還是個謎團。」
徐蕾驚歎道:「天哪,竟然有這樣的事!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什麼秘密,很多人都知道,連我們國家的一些報刊上都報道過這件事。」羅威說,「但我是在十年前的那個心理學家座談會上碰到嚴教授後,他告訴我的。」
說到這裡,羅威埋下頭,陷入到沉思當中。過了一會兒,他說:「當時嚴教授跟我說起這件事,我並沒有太在意。現在想起來,他當時好像說……要研究這件事……」
突然,羅威將頭抬起來,望向妻子:「嚴教授在死之前又提到了這件事,而且,你不覺得嗎?他的死和林肯之死有某些相似之處!」
徐蕾打了個冷噤,感到有些害怕:「你是說,嚴教授可能發現了些什麼……而他,在臨死之前暗示了你?」
「是的,肯定是這樣!」羅威猛地一拍大腿,「對了,嚴教授交給我一個本子,他說,所有事情的答案都隱藏在這個本子裡,他還叫我解開這裡面的謎,找到解救的辦法……並且,他叫我去救一個叫夏莉的人!」
羅威從椅子上站起來,用手敲了自己的腦袋一下。「真該死!我這兩天都沉浸在悲傷之中,竟然連這麼重要的事都忘了!」
說完這句話,羅威走到門口,開啟大門,匆忙地換上皮鞋。
徐蕾著急地問道:「這麼晚了,你要上哪兒去?」
「我現在就去辦公室拿那個本子!我一分鐘也不想等了!」羅威大聲喊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第四章
羅威自己開著車前往心理諮詢中心,這時已經晚上八點過了。
他並沒有因為心中的焦急而加快車速——為了給自己的大腦留一點思考問題的空間。
羅威的腦子裡反覆出現一個問題:為什麼嚴教授直到臨死前,也不把事情說明白些,而要「暗示」自己呢?
也許他把想說的話都寫在那個本子上了?可那樣的話,就更沒有「暗示」的必要了——反正早遲自己還不是要看那個本子的。
羅威關上車窗,略微加快了一下車速。他意識到,胡亂猜測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一切答案都要從那個本子上尋找——也許看了那個本子後,就什麼都清楚了。
十分鐘後,羅威的轎車停在自己的心理諮詢中心門口。他下車後,迅速地摸出鑰匙,開啟心理諮詢中心的大門。
穿過接待室,羅威開啟辦公室的門,裡面一片漆黑。
他在牆邊摸索到頂燈的開關,「啪」地一聲,房間亮起來。
雖然在慘劇發生之後,辦公室早就被清潔工人收拾乾淨了,可一回到這個場景,羅威仍然感到心有餘悸。但他明白,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
羅威快步走到辦公桌前,用一把小鑰匙開啟了中間上著鎖的抽屜——他記得那天就是把本子放在這裡面的。
果然,那個牛皮紙封面的記錄本就擺在抽屜中間,羅威把它拿起來,迫不及待地想翻開來看——但他停了下來,思索了幾秒鐘,認為還是拿回家去慢慢研究更好——他可不願意晚上一個人呆在這間發生了慘案的辦公室裡。
羅威把本子裝進一個檔案包裡,然後走到門口,關上燈。
就在羅威拉住辦公室的門,準備退出去的一瞬間,他無意間瞥了一眼辦公室門口右側的穿衣鏡,竟隱約看見那塊黑暗中的鏡子反射出一幕驚異的景象:一個滿身是血的人站在鏡中,他的身後是一片山坡。
羅威嚇得「啊」地驚叫一聲,背脊發涼,汗毛直立,幾乎要跌倒下去。他下意識地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羅威再定睛一看,鏡子裡那幕駭人的景象消失了,現在鏡子裡反射出的是辦公室的一側,那裡只有牆壁和書櫃。
羅威來不及去細想,他發瘋般地從接待室衝出去,逃離了這個可怕的地方。他開啟車門,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般躲了進去,頭趴在方向盤上,渾身發抖,大口喘著粗氣。
幾分鐘後,人來人往的大街使羅威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他把頭朝後仰,靠在座椅柔軟的靠背上,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剛才在鏡中看到的那一幕——那轉瞬即逝的駭人景象到底是什麼?幻覺嗎?羅威找不出其它更合理的解釋。
可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的職業,這使他無法做到自欺欺人——幾十年的心理學知識告訴他:一個精神正常的人是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幻覺的。
等等,也許是因為嚴教授是死在那間辦公室的,而且又與那面鏡子有關,才讓自己——不,羅威使勁搖了搖頭,作為一名資深的心理學家,他不允許這種拙劣的解釋來糊弄自己——第一,那面殺了嚴教授的鏡子在事發當時就打碎了,這是後來補上的另外一塊;第二,自己剛才看那面鏡子純屬無意識的行為,心裡根本就沒有去想兩天前的那件事——在這種情況下,是沒有可能出現幻覺的。
況且,羅威心裡非常清楚,如果一個人會出現幻覺,那一定是他內心的潛意識在作祟——就算他的潛意識裡仍然儲存著嚴教授的慘劇,但他剛才看見的那片山坡呢?這又怎麼解釋?最近自己可根本沒去過什麼山上,甚至連想都沒有想過。
羅威想了很久,腦子裡仍然一片亂麻,他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釋來說服自己剛才究竟是怎麼回事。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無能為力。
十多分鐘後,羅威做了一個決定(在後面看來,這是極不明智的),他用心理暗示法給自己做了一個小型的自我催眠,強迫自己忘掉那可怕的一幕——他不能讓恐懼反覆地折磨自己,更不想讓自己以後每次看到鏡子都出現這種可怕的心理陰影。
半個小時後,羅威發動汽車,駕駛回家。
第五章
在熱鬧非凡的商業步行街上,一個年輕女人漫無目的地行走在街邊——她怪異的舉止引起了周圍一些行人的注意。
這是一條狹窄而古老的小街,街兩邊擁擠著密密麻麻的食品店和服裝店。道路上斑駁的青石塊訴說著它的滄桑。那年輕女人穿著一身素雅的衣服,在這條路上走得相當古怪——她不停地左顧右盼,但看起來又不像是在找人,因為她的臉上寫滿了惶恐與不安,那種提心吊膽的神情讓人以為她不是在街上行走,倒像是在穿越火車鐵軌。
她走到一家賣餛燉的小吃店門口,遲疑地停下腳步。也許是餓了,她盯著客人們手裡那一碗碗冒著熱氣、鮮香可口的餛燉發呆。
店老闆注意到了她,熱情地招呼道:「姑娘,吃餛燉嗎?請裡面坐。」
年輕女人猶豫了幾秒鐘,走進店裡,找了一個座位坐下,並告訴老闆她要一碗小碗的餛燉。
幾分鐘後,一碗熱騰騰的餛燉到了她的手裡,她舀起一個餛燉,用嘴裡吹出來的氣讓它冷卻,再小心翼翼地放到嘴裡。
才剛吃了幾口,年輕女人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廚房夥計的喊聲:「熱湯來了,大家小心點兒啊!」
年輕女人「啊!」地尖叫一聲,然後迅速地朝牆邊一閃,回過頭驚恐地望著那個端著一大鍋熱湯的夥計,身子瑟瑟發抖。
端著鍋的夥計反倒被她嚇了一跳——實際上,他離她至少還有三米遠呢。店裡的客人也紛紛將目光集中到年輕女人的身上。
老闆走過來問:「小姐,你沒事吧?」
年輕女人恢復了一些鎮定,她難堪地搖著頭說:「沒……沒事。」
「你哪裡不舒服嗎?」老闆發現她的臉色相當難看。
「不,我沒事。」年輕女人尷尬地站起來,「這碗餛燉多少錢?」
付完錢之後,她走出這家店鋪,出門之前,她聽到旁邊一對小情侶小聲地譏笑道:「一鍋熱湯就能嚇成這樣,神經過敏吧。」
她像受到了羞辱般紅著臉快速逃離了這裡,直到拐過街角,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立刻又緊張地左顧右盼起來。
是的,她怎麼能不緊張呢?
前面五個人都死了,無一倖免。而她,會不會就是第六個?
她的日子是哪天呢?她又會以哪種方式死去?
一連串的問題在她頭腦裡盤旋、膨脹,在她焦躁不安的想象中越變越大,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現在只有一件事情是明確的——這樣下去,她遲早有一天會瘋掉。
第六章
羅威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已經十點過了。他的兒子羅尼也才從同學家回來。
羅尼長得健壯結實,面容俊朗、英氣十足。除了年齡之外幾乎和他的父親一模一樣,只是多了幾分少年的朝氣和活力。羅尼看見爸爸回來了,興高采烈地跑上前去,問:「爸,你給我買了嗎?」
羅威換好鞋子後抬起頭來:「啊?買什麼?」
「你又忘了?」羅尼露出失落的神情,「你一個星期前就答應給我買那個直升機的模型了!」
羅威眨了眨眼,想了起來,他嘆息一句:「唉,我太忙了——但是羅尼,你都讀初一了,怎麼還玩那種小孩子的玩具?」
「什麼小孩子的玩具!」羅尼漲紅了臉說,「你根本就不懂!那不是玩具,是模型!我算什麼,人家幾十歲的人還收集模型呢!」
「好、好、好!」羅威說,「我改天空了就去給你買。」
「每次都這樣說!」羅尼嘟囔著離開了,「我敢打賭,一個星期後我得到的還是這句話!」
羅尼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
羅威望著兒子的背影,若有所思。看來,他還不知道兩天前發生的那件事——羅威鬆了口氣。他可不願意讓兒子知道這麼可怕的事情。
徐蕾從客廳走過來,看見羅威手裡提著的檔案包,問道:「你拿到了?」
羅威點了點頭,顯出疲倦的神色。
「你還是那個急性子,想起什麼事情就一秒鐘都等不得!」徐蕾責怪道。她走上前,看著丈夫的臉說:「你怎麼了,臉色不大好呀。」
「沒什麼,就是有點累。」羅威說。
「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羅威遲疑了一下,說:「路上耽擱了一會兒。」
徐蕾沒有再問下去,她說:「累了就去洗個澡,早點睡吧。」
「不,」羅威搖了搖頭,「我一會兒在書房看嚴教授留下來的這個本子,你先睡吧。」
徐蕾想說什麼,但沒有開口,他清楚丈夫的個性。
羅威徑直走進書房,關上門後,他迫不及待地從檔案包裡取出那個本子,將它擺在桌子上,藉著檯燈明亮的光線,他翻開了這個本子。
本子的第一頁什麼也沒寫,從第二頁開始,是羅威非常熟悉的形式——這是一個常見的心理學醫生在和來訪者做諮詢時用來記錄過程的本子。這種記錄本往往都不會由心理醫生親自記錄,而是由坐在旁邊的助手負責記錄的。
從事了十多年心理諮詢的羅威非常清楚——一般的心理諮詢是用不著記錄的——需要助手專門將整個過程全部記錄下來,以便在病人走後能夠繼續研究的,肯定是相當嚴重或特殊的病例。
此時,羅威心中的好奇心已經達到了極點,他想象不出,嚴教授臨死前留下的這個記錄本裡,到底記載著怎樣一些驚人的、不可思議的病例?
羅威深吸了一口氣,從第一個病例開始認真地看起——
(為以後情節需要,這個本子上記錄的五個病例將原原本本地在以下章節中呈現出來。)
第七章
(第一個病例)
2007年2月26日 早晨9點40
來訪者:潘恩 男 42歲 (喪偶、獨居)
談話記錄:
a(代表心理醫生):好了,請說吧——你剛才說,近段時間發生了怪事?
b(代表來訪者):是的,相當地奇怪!
a:什麼怪事?
b:我……最近反覆看見死去親人的臉。準確地說,是我死去妻子的臉。我幾乎每天都要看到!天哪……我……很害怕!
a:不要緊張,別害怕,放輕鬆些。然後,再說詳細些,你在什麼地方看見你死去妻子的臉?在夢中?
b:不,不是在夢裡,是在現實生活中!
a:現實生活中?你是說,有一個和你妻子長得很像的人?
b:不,不是像……也不是某個具體的人……噢,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a:放鬆心情,從最開始慢慢地說起。別慌,沒有人在催你,我們有很多時間,對嗎?
b:嗯……是這樣,大概是半個月前,我在一家商場買東西。在我排隊準備付錢的時候,突然看見另一個收銀臺前排著隊的人群中,一個女人回過頭來望了我一眼,我當時心裡一驚——那個女人簡直和我死去的妻子長得一模一樣!這時,後面有人推了我一下,示意輪到我付錢了。我恍惚了幾秒,等我再望向那邊時,那女人已經消失了,我在人群中尋找她的身影,卻怎麼也找不到她……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死去妻子的臉。
a:等一下,你不能說看見的是‘你死去妻子的臉’,而是一個和你妻子長得很像的女人的臉。
b:是的,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我認為僅僅是有一個人和我妻子長得很像,而我又碰巧看見了她——這並不算什麼奇怪的事。可是,自從那天開始,我就幾乎每天都看到這張臉!
a:你是說,你每天都會遇到這個女人?
b:不是這個女人!我每天……以不同的方式看到死去妻子的臉!
a:不同的……方式?什麼意思?說明白些。
b:比如說,我偶然路過一家畫廊,看見那裡面有一張畫,畫裡面有好幾個人,其中有一個人的臉就和我妻子一模一樣;還有一天,我在讀晨報的時,發現報紙中的一張照片裡,有一個人的臉和我妻子完全一樣——而那個人並不是照片的主角,只是背景中無數路人中的一個而已;還有上個星期天,我因為心情鬱悶而去公園散心。我站在石橋上望著湖裡的魚群,當時也有很多人像我一樣望著湖水,這時,我居然在湖面中眾人的倒影裡又看見了那張臉!天哪……我當時感覺快要崩潰了!
a:你看見這麼多次……
b:等等,我還沒說完,還有更詭異的!我前兩天上網時,看見一則新聞,說在某地發現了罕見的人面蜘蛛,我點開那則圖片新聞,竟發現……發現……(呼吸急促)
a:發現了什麼?該不會是……
b:是的,那隻蜘蛛的背後有一張人臉,而那張臉……就是我死去妻子的臉!啊!(失控地大叫,渾身發抖)
a:聽著,冷靜下來!我能夠幫你,你要相信我!
b:……(大口呼吸)
a:現在,你看一下窗外,看見了嗎?今天的天氣非常好,晴空萬里。再看看那片綠色的草地,還有那幾個玩皮球的孩子……怎麼樣,感覺好點了嗎?
b:……唔,是的,我好多了。
a:現在,我們要來解決你的問題了。首先,我要找到你煩惱的根源,你務必要說實話來配合我。
b:好的。
a:你妻子是什麼時候死的?
b:六年前。
a:死於什麼?
b:車禍。
a:說明白些。
b:那是一天早上,我妻子起床遲了些,為了上班不遲到,她打了一輛計程車去公司。但在路上,那輛計程車與一輛超載的貨車相撞,計程車司機和我妻子當場就死了。
a:你當時不在場嗎?
b:我當然不在場。我要是也在那輛車上,肯定和他們是一樣的結果。我是聽到警察通知我才趕去的。
a:就是說,你妻子的死其實根本就和你沒有一點關係,你沒有任何責任,對嗎?
b:怎麼說呢?如果那天,我能早點叫她起來,她就會和往常一樣坐公交車上班,就不會發生那起該死的車禍了!可是,這種事情誰能想得到?
a:這六年裡,你有沒有反覆自責?
b:沒有,事實上,就連我的岳父、岳母也認為,這件事純屬意外。怪不得我什麼。
a:你很愛你的妻子,對嗎?你現在還在想她嗎?
b:……等等,醫生,我有些明白了。你認為,我看見我妻子的臉,是因為我的自責或思念所致嗎?是的,我直到現在都還愛著我的妻子,而且時不時地會想念她,可這絕不是最近這些怪事的解釋!你要知道,我妻子過世後的這六年裡我一直都生活得很好,從沒出現過什麼幻覺一類的東西!這些異常現象都是最近半個月才出現的!
a:我並沒有說你看見的是幻覺啊。
b:那麼,你認為這是怎麼回事?
a:你要聽實話嗎?
b:當然。
a: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你大概是患上了「相似型臆想症」。
b:什麼?臆想症?你認為,我剛才講的那些全是我腦子裡的幻覺?天哪,早知道這樣,我真該把那張報紙和那幅畫的照片帶來,再讓你看看我妻子的照片,你就知道我是不是臆想狂了!
a:聽著,先生,沒人說你是臆想狂。你得冷靜下來聽我說。我並不否認你看到的這些不是現實生活中存在的。而是指,你在生活中會看到各種各樣的人的臉,而這裡面,總有一些人和你死去的妻子有幾分相似。你的潛意識把她們當成了你妻子的臉。尤其是當這種情況出現一、兩次後,你更是條件反射般地開始刻意注意那些和你妻子相似的臉——現在,你明白了嗎?
b:是的,我明白了。
a:是嗎?你明白了什麼?
b:(站起來)我終於明白了,你根本幫不了我!我到這裡來找你諮詢只是在浪費時間。但我仍然要感謝你肯聽我說這麼多。再見,醫生!
第八章
(第二個病例)
2007年4月5日 上午10點15
來訪者:易然 男 36歲
談話記錄:
a:你的臉色很不好,有什麼困擾嗎?
b:是的,最近幾個星期,我感覺有些不對勁。
a:為什麼?
b:(苦笑)說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荒唐,但我敢肯定,這些絕對不是巧合。
a: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b:具體是從哪天起出現這種怪現象的我已經忘了,大概是三個星期前開始的吧——我發現自己的名字經常出現在一些特殊的場合,最近幾天更是越來越頻繁了。
a:什麼特殊的場合?
b:就拿最開始那一次來說吧。我晚上在家看電視時,總是喜歡不停地切換電影片道,當我切換到一個新聞頻道時,那個播音員剛好念出一句「易然,當場死亡」。我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那則新聞已經播完了,接著是下一條新聞。我當時並沒有多想,認為這只是個巧合罷了
a:接著說。
b:第二天中午,我在家吃午飯時,我的妻子下班回家,開啟電視,沒想到電視機裡放出的第一句話又是那句「易然,當場死亡」。我驚呆了,趕緊走上前去看。原來是重播昨天的晚間新聞——醫生,你能相信嗎?連續兩次都這麼湊巧,這臺電視機好像專門要我聽到這句話似的!
a:嗯……這種巧合的機率確實是相當低啊。
b:可更驚人的還在後面呢!由於我連聽了兩遍這句話,而且又恰好是我的名字,我開始好奇並關注起來——這到底是則什麼新聞?哪個跟我同名同姓的人死了?因為電視裡已經不可能再播這則新聞了,所以我上網去查這件事,結果——你無論如何也猜不到,我在網上查到的這則新聞裡發現了什麼!
a:是什麼?
b:新聞內容本身是很普通的,說的是一個建築工地上發生了事故,從高空落下一根鋼筋,砸到了一個工程師的頭上,那個工程師當場死亡了。可關鍵的,是那個工程師的名字。
a:跟你一樣,叫「易然」?
b:不,詭異的正在於此——那個工程師叫「陳易然」,而那則新聞的最後一句話,就是我連聽了兩次都只聽到一半的那句話完整的應該是「工程師陳易然當場死亡」!
a:……我的天,這件事情的巧合程度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b:我當時簡直是目瞪口呆!想想看,連著兩次聽到電視裡的同一句話已經是極低的機率了,而我竟然連聽了兩次都是從這中間半截聽起的,而且這樣一來那個死者的名字就變成了我的名字!我敢打賭,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湊巧的事情了。
a:你認為這件事情代表著什麼意義嗎?
b:如果僅僅是這一件事情,我還有可能安慰自己這只是一種罕見的巧合,可接下來發生的這些事卻使我不得不認為,這一連串的事情發生在我身邊,一定是有某種原因的!
a:你接下來身邊又發生了些什麼事?
b:從這件事後,我又在報紙上看見我的名字,並且又是和死亡有關;然後我在廣播裡聽到一則訊息,是駐紮在中東的戰地記者的死亡名單,我在那裡面再次聽到了我的名字——這幾個星期裡,類似的情況竟然就已經發生了十幾次!
b:還有最近的那一次,實際上就是在昨天,簡直是詭異到了極點!我下班後路過醫院的後門,碰巧看見一群人在出殯,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拿著一架花圈,花圈的挽條上寫著「哀悼易然先生」。我駭然地看著那個花圈,突然間覺得有點不對勁,走近一看才發現——那個花圈右側有一朵小白花做得太大了,風一吹,擋住了挽條上的中間那個字——這張挽條上寫的那句話實際上應該是「哀悼吳易然先生」!可是,偏偏讓我看見的就是少一個字的、我自己的名字!我當時感覺快要瘋了,我不知道這一連串的暗示究竟意味著什麼!
a:你認為這是一種暗示?
b:我不知道——這正是我來找您的原因,我希望您能夠分析這些事。為什麼在我身邊會發生這樣的事?您是資深的心理學家,我希望能夠得到您的詮釋。
a:對不起……很抱歉。
b:什麼?
a:你所遇到的這些事情實在是太蹊蹺了。以我目前掌握的心理學知識,無法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所以,請原諒,我不能妄下結論。
b:連您也這麼說……難道,真的沒辦法嗎?
a:我雖然不能做出解釋,卻可以給你一些建議。你這樣去想,不管怎麼樣,這些事情並沒有實質性地威脅到你的生活。你不如看開些,不要再深究下去——我想,這種狀況不會永遠持續下去的。
b:可是,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我覺得……
a:不要胡思亂想,如果你放任這種不安的思緒一直困擾著你,你會更加煩悶的。我覺得你應該給自己放幾天假,到風景優美,心曠神怡的大自然中去呼吸一些新鮮空氣,這樣你會好很多的。另外,這件事情我再替你分析一下,一旦找到合理的解釋,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b:那真是太感謝您了,謝謝,醫生。
第九章
(第三個病例)
2007年4月28日 下午3點20
來訪者:齊鴻 男 58歲
談話記錄:
a:老先生,有什麼事,你說吧。
b:(從皮包裡拿出一張紙)請你看看這個。
a:這是什麼?(紙上寫著:32——28——24——20——16——12)
b:(嘆氣)這件事很怪異,說來話長啊。
a:沒關係,你慢慢說。
b:大概兩個星期——嗯,準確地說,是10天以前。對,就是從那天開始——所有的怪事就是那天晚上開始的。
a:什麼怪事?
b:我晚上都睡得比較早,我老伴也是。那天晚上,大概是凌晨一點過左右,我被一些微小的聲音吵醒了。仔細一聽,聲音是從廚房裡傳出來的——是滴水的聲音,那水滴‘嘀嗒’、‘嘀嗒’地掉落在金屬製的洗碗槽裡,在安靜的夜裡聽起來格外刺耳,讓人心煩。於是,我穿上拖鞋,走進廚房。
b:我開啟廚房的燈一看。原來是水龍頭沒有關嚴,於是我將開關擰緊,回去接著睡覺——第二天醒來,我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b:可是,第二天晚上,同樣的狀況又發生了,我再次被廚房裡的滴水聲吵醒……
a:等一下,你家的廚房離臥室很近嗎?
b:你看了我家的佈局就知道了,廚房和臥室只隔了一道牆。
a:滴水這麼小的聲音也能把你吵醒?那你的老伴呢?
b:我一直都是睡覺比較驚醒的那種人,老了之後更是如此,一點點細小的聲音也能讓我醒來。所以我們專門在郊區買了套遠離鬧市的房子。但我老伴不是這樣,她的睡眠一直比我好。
a:嗯,你接著說吧。
b:當我第二次被滴水聲吵醒,我開始感到奇怪了。因為我清楚地記得,睡覺前我有意將廚房水龍頭擰緊了的,而且,剛睡下的時候,我還故意立起耳朵聽了一會兒,根本沒有什麼滴水聲。可是到了半夜,我卻又聽到了這可惡的滴水聲。
b:我沒有辦法,只得再次來到廚房,果然又是那個水龍頭在滴水。我不明白,沒有任何人動它,它怎麼會自動地滴水呢?這個時候,我想到也許是水龍頭壞了,會不定時地漏水。於是我再次將它關緊,回房睡覺。
b:第二天上午,我請工人來換了一個水龍頭。他向我保證再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可是,到了夜裡……
a:那水龍頭又開始滴水了?
b:是的!我……感覺有些恐懼起來。這一次我甚至不敢去關那個水龍頭了,只得關上房門,用枕頭捂住耳朵。不知道過了多久,那水龍頭像是自動關著了,我沒有再聽到滴水聲。
a:後來呢?
b:第四個晚上,我幾乎睡不著覺了,像是在專門等著那個滴水聲的到來。果然,又是那個老時間,水滴聲又從廚房傳來了。這次,我索性躺在床上數著那水滴聲。結果我發現,水滴了32下後,就自然停住了。
a:(拿起那張紙)這麼說,這張紙上記錄的,就是從第四天晚上開始每一次的滴水次數?
b:就是這樣,而且,你也注意到了吧,每一次滴水的次數都比前一天要少4下。
a:嗯,我看出來了。
b:醫生,你認為這代表著什麼?這種現象有沒有什麼合理的解釋?
a:你以前有沒有過類似的經歷?
b:沒有,我這輩子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怪事。
a:我的意思是,你以前有沒有這樣的經歷——特別關注某件事情或事物,以至於每天都要不由自主地想起它……
b:嘿,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讓我明確地告訴你,我很正常,不是強迫症患者。
a:……你能說出「強迫症」這麼專業的名詞,看來你之前也研究過心理學方面的書?
b:這並不重要,我是希望你能告訴我,發生在我身上的這起怪異事件到底應該作何解釋?
a:那我就跟你說實話吧。如果你沒有患上強迫症的話,我就只能認為你是患上了輕微的恐懼臆想症。但是別擔心,這只是一種常見的心理疾病,調整起來並不困難。先生,你,要上哪兒去……
b:(站起來)好的,我知道了,醫生。
a:你能確定嗎?
b:(嘆氣)是的,我能確定。謝謝你,醫生,我要走了。
第十章
(第四個病例)
2007年6月2日 上午11點25
來訪者:肖克 男 41歲
談話記錄:
a:不好意思,今天忙死了。有什麼事嗎?肖克。
b:(瑟瑟發抖)……到這裡來,我還是逃不了嗎?我……
a:你怎麼了?
b:已經是第203次了,我的天哪……
a:肖克,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b:嚴教授,你知道我沒有心理疾病,我的精神也完全正常,總之,我是個一切都健康的人,對嗎?
a:是的,當然,怎麼了?
b:你能相信嗎?我遇到一種正常人不可能遇到的怪異狀況,它這幾天一直困擾著我。可這困擾聽起來簡直像天方夜譚!
a:說吧,怎麼回事?
b:如果一個人在短短幾天內反覆聽到或接觸到同一個‘字’,你認為這正常嗎?
a:什麼?
b:我說明白些吧。在這個星期僅僅幾天的時間裡,我反覆地接觸到‘死’這個字203次了!這只是到目前為止而已!
a:你是說,有人故意恐嚇你?
b:不,不是恐嚇,全是在很自然的情況下出現的!
a:什麼意思?我有些糊塗了。
b:我詳細地說一下吧。星期一的早晨,我剛起床,我的妻子就告訴我,我們家的那隻畫眉鳥‘死’了。我只是有些心痛,但並沒有太在意;接著,吃早餐時,我翻開報紙看到的第一個字是一個大標題中的‘死’字;在上班的途中,我偶然聽到兩個下棋的老頭中有一個說‘這下把你將死了!’;到了單位,我遇到的第一個同事對我說‘今天辦公室裡死氣沉沉’……
a:肖克,你應該知道,這種情況我們每個人都可能遇到,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b:聽我說完,你就不會覺得這是每個人都能遇到的了。在這個星期裡,我碰到的每一個人,不管認不認識,他們對我說的第一句話裡幾乎都會帶個‘死’字,就像我剛才坐下來,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今天忙死了’,這是我到目前為止聽到的第203個‘死’字了!
a:這……我可是隨口說的。
b:完全正確,我接觸到的每一個人都跟你一樣,是隨口、自然地說出來的,沒有一次是刻意的——可這正是奇怪的地方!如果一、兩天如此,我會認為是巧合,可是已經連續七天了,天天如此!我怎麼可能還認為這是巧合,而不感到詭異萬分呢?
a:你還遇到了些什麼情況?
b:天哪!簡直舉不勝舉。比如說,我茫然地在街上瞎逛,一個老太太對我說‘這是個死衚衕’;我的朋友打電話來說我們的‘死’黨回來了;單位的同事說他的‘死’對頭升官了;就連回家,兒子跟我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我的數學老師太死板了’;妻子叫我幫她解開一個口袋的‘死’結;我跑到郊外散心,在水邊垂釣的老頭說這個湖快變成‘死’水了……噢,我不想再回憶下去了!我都快被折磨瘋了!想想看,203次!我平均每天要聽到將近30個‘死’字!這難道是普通人能遇到的情況嗎?
a:冷靜些,肖克。你知道在心理學上,對這種情況有一種解釋——當我們過多關注某一件事物的時候,就會忽略身邊的其它事物,從而認為我們身邊整天充斥的就只有那一件事物——想想看,你每天聽到30個‘死’字,可是每天聽到的其它字呢,大概有幾百上千個,只是你沒有去關注罷了。
b:你說得有道理,當然,這個道理我也明白。可是我聽到的‘死’字全出現在每個人說的第一句話裡,這種機率就未免太低了吧?
a:確實是有些不尋常,可是,我所能做的解釋也就只有這些了。
b:我還沒說完呢,實際上……
a:還有什麼?
b:我覺得……我遇到的這件事情……並不是偶然。
a:為什麼?
b:記得昨天晚上我打電話跟你說的嗎?
a:……你是說,你見了一個怪人,而那個人……
b:對!我覺得這肯定有什麼聯絡!
a:噢,我有些混亂了,你讓我想想。
b:沒關係,我把這個給你了,你認真研究一下吧——我們一起想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a:嗯,好的。
b:那我就先告辭了,嚴教授。感謝您,再見!
a:不用客氣,再見。
第十一章
(第五個病例)
2007年6月19日 上午9點40
談話者:夏莉 女 25歲
談話內容:
a:可以開始了,夏莉,說吧。
b:……嗯,好的,醫生。
a:儘管說詳細一點,今天上午我誰也不見。
b:好的,醫生……您知道,我一直很喜歡小動物,在我家裡養了不少小貓、小鳥、小魚之類可愛的小東西,但是……(渾身抽搐,面色蒼白)
a:夏莉,控制住情緒,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b:這些小動物……在五天之內,全都死了!(掩面痛哭)
a:夏莉,我很抱歉,我也感到難過。可是你知道嗎?我們的時間已經很有限了,你必須剋制住悲傷。現在告訴我,這些小動物都是怎麼死的?說詳細些。
b:第一個,是我的那隻綠毛鸚鵡,我已經養它接近四年了。那天早上,我起床後到陽臺上去看它,發現它在籠子裡亂飛亂撞。我以為它又像往常一樣,想出去放放風。於是我把它帶進屋,然後開啟鳥籠的門,沒想到……
a:怎麼了?
b:它……它竟然……它像箭一般飛射出來,我幾乎還沒看清楚,它就一頭撞在了客廳的牆壁上……當場就死了!而且,我難以相信一隻鳥有這麼大的爆發力!它撞破了頭,在牆壁上留下了鮮紅的血跡,噢……我當時完全被嚇懵了。
a:你以前也把它放出來過吧,它有沒有撞到過牆壁?
b:我幾乎每個星期都會把它放出來一、兩次。醫生,您知道,鸚鵡是鳥類中最聰明的,別說是撞到牆,就連我家的花瓶、水杯它都從沒打翻過……可這次,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a:這件事發生後,還有什麼異常狀況發生嗎?你剛才說,你家的小動物全都死了?
b:……是的,鸚鵡死了才不到兩天,我那隻渾身雪白的波斯貓……也死了。
a:貓是怎麼死的?
b:可憐的雪球……就是那隻貓。它死得更可怕、更不可思議。你無論如何也猜不到——它是觸電死的。
a:觸電?
b:我下班回家,它沒有像往常一樣跑過來迎接我。我挨著每間屋找它。結果,我在書房的辦公桌上找到了它,但它已經變成一具面目扭曲、四肢硬直的屍體了。
a:你怎麼知道它是觸電死的?
b:我當時哭暈了,甚至不相信它是真的已經完全沒命了,我打了獸醫的電話。獸醫趕來後判斷它早在幾小時前就已經死了,而且是被電死的。他注意到書房的辦公桌上有一個電線插板,推測這隻貓是將爪子伸進插孔裡才觸電死的。
a:貓把爪子伸進電線插孔裡,有這樣的事嗎?
b:那個獸醫也說從沒遇到過這麼奇怪的事,但從現場來看,又找不到另外任何可能引起它觸電的原因——所以,我們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a:你養的貓和鸚鵡在短短的兩三天內都怪異地死亡……
b:等等醫生,還沒完呢,還沒有結束。
a:還有什麼?
b:還有我養的那兩隻金魚,在貓死後不久,我發現那兩條金魚也死了。
a:金魚又是怎麼死的?
b:吃食過量而撐死的。
a:是你餵食過多造成的嗎?
b:不,我養了很多年金魚。知道不能一次性餵過多的食,所以每次都控制得很好,我每天喂這兩條金魚吃食的份量都是固定的——但是,它們還是撐死了。
a:沒有過量的食物,它們靠吃什麼撐死?
b:我觀察了魚缸,發現缸裡的水十分乾淨。我估計它們是吃水裡的浮游生物和自己的糞便、水草殘渣而撐死的。
a:你經歷了這三起事件,有沒有發現什麼共同點?
b:實際上,只有鸚鵡是在我面前死的,後面兩起都是事後發現的,不過……
a:什麼?
b:我回想起來,那隻鸚鵡在死之前就表現得相當異常,它顯得很驚慌、恐懼,似乎感覺到周圍有某種潛在的危險……我當時的感覺是——它的面前就像是有一隻巨大的猛獸在盯著它,把它嚇得魂飛魄散,以至於它只想用死來得到解脫,逃離這種恐懼……醫生,我是不是想像力太豐富了?
a:不,你接著說,儘量回憶當時的真實感受。
b:嗯……是的。這樣想起來,那隻波斯貓也在它死的那天早晨表現出了反常。它那天早上老是對著房間的某一處亂叫,渾身的毛都直立起來……但我當時慌著去上班,就沒怎麼理它。等我回來,它就已經……醫生,總的來說,我有一種相當強烈的感覺。
a:是什麼?
b:我覺得,這些動物好像都是……自殺的。
a:你覺得它們的死都不是意外,而是自己選擇的?
b:難道你不這麼覺得嗎?醫生,你認為這些怪異的現象代表著什麼?
a:我現在還不能做出準確的解釋。但是,我會用盡一切能力來進行研究。
b:可是,醫生,您剛才說,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們,會不會像前面那幾個人一樣……
a:聽著,夏莉,我要你相信我。無論如何,我都會救你的,即便哪天我遇到了什麼不測,我也一定會想辦法救你!
第十二章
羅威繼續向後翻,卻發現後面是白紙了。看來,嚴教授這個本子裡就只記載了這五個病例。
羅威把身子仰到椅子的靠背上,思考了一會兒,又俯向辦公桌。他準備再仔細檢查一下這個記錄本,看看有沒有漏掉什麼。
他一頁一頁地挨著翻記錄本後面的空白頁。似乎後面就沒有再記錄什麼了。正準備關上這個本子,突然,他發現本子的最後一頁寫著幾段文字,這幾句話突兀地印入他的眼簾:
「潘恩 2007年2月27日死亡 (意外車禍);
易然 2007年4月6日死亡 (街道上遭遇意外);
齊鴻 2007年4月30日死亡 (不慎溺水);
肖克 2007年6月3日死亡 (突發心臟病)。」
看完這幾句話,羅威心頭一驚,他翻到本子的前面,將這段話與前面四個病例挨著對照,神情變得驚駭異常。
幾分鐘後,羅威緊皺著眉頭從椅子上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這時已經是深夜一點過了。
羅威一邊走動著,一邊用左手敲打自己的額頭,試圖將頭腦裡這些複雜混亂的思緒整合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坐下來,隨手從辦公桌的一側扯下一張白紙,抓起手邊的圓珠筆,將心中的所有想法、疑問一一寫下來——這是羅威多年來的習慣,每次遇到棘手的事情,他都是這樣按條理來分析、處理的。
他在紙上寫道:
「1、這五個病例都具有很大程度的共同點,來訪者都是遇到了某些怪異事件;
2、五個病例中的前四個人都在發生怪事後的不久就意外死亡了——這也是前四個病例的共通之處;
3、嚴教授要我救的夏莉就是第五個病例中的來訪者;
4、這幾個來訪者的死亡和嚴教授的死亡有沒有什麼關係?
5、嚴教授說‘所有的答案都隱藏在這個本子裡’,並叫我解開其中的謎,可這個‘謎’到底是什麼?」
寫到這裡,羅威猛然想起,前面四個人都是在拜訪嚴教授之後的一、兩天就死亡了——他拿出手機看了看天日,今天是2007年6月24日。也就是說,距離夏莉跟嚴教授談話已經過了五天了。如果按照這個規律推算,那夏莉有可能已經死了,只是因為嚴教授也死了,所以才沒能記到這個本子上。
羅威陷入沉思中: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根本就沒有必要去「救」夏莉,況且本來就是一頭霧水,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去救。
就在羅威打定主意不再涉及此事的時候,頭腦裡偏偏又浮現出讀大學時,嚴教授對自己的種種關懷、愛護——嚴教授在臨死前想到的最後一個人,他認為最能信任和最值得託付的人也是自己。難道自己連老師的最後一個心願都不能幫他實現嗎?
羅威為自己起初的想法感到羞恥。他暗下決心,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完成嚴教授的囑託,儘自己的最大努力去調查這件事情,找到這些怪異事件的答案。
首先當然是要找到這個叫「夏莉」的女人——她是經歷這一系列事件中唯一一個可能還活著的人,只有找到了她,才能找到調查的方向和突破口。
可是,記錄本上並沒有記載訪談者的任何聯絡方式,就光憑一個名字去找人,豈不是等同於大海撈針?
羅威忘了時間和疲倦,再次陷入到沉思中。
第十三章
早晨起床後,徐蕾發現丈夫沒在自己身邊。她穿上衣服,來到書房面前,推開門,竟發現羅威在書房的沙發上睡著了。
徐蕾蹲到丈夫身邊,將他推醒,問道:「你怎麼在這兒就睡了?」
羅威一臉的疲乏,他使勁揉了揉眼睛:「現在幾點?」
「十點了。」徐蕾說,「你昨天晚上該不會都沒睡吧?」
羅威搖了搖頭:「我在研究嚴教授留給我的那個本子,後來時間太晚了,我怕把你弄醒,就沒回房去,在這兒睡了。」
徐蕾看了一眼辦公桌上的那個本子,問:「那你研究出來什麼沒有?這個本子上寫了些什麼?」
羅威嘆了口氣:「一言難盡啊,這件事情比我想像得要詭異、複雜地多,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
「那現在就先別說了。你先去洗漱,我去給你做早飯。」徐蕾站起來,離開書房。
羅威從沙發上坐起來,看了一眼旁邊的手機,將它揣進兜裡,然後進衛生間洗臉漱口。
來到飯廳,徐蕾已經準備好了早餐。羅威確實有些餓了,他剝了個雞蛋,兩口就吞了下去。
徐蕾遞了一杯牛奶過去,說:「慢點吃,別噎著。」
羅威一邊點頭,一邊又抓起幾片黃油麵包狼吞虎嚥起來。
突然,羅威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來,他身子一振,立即扔下面包,連手也顧不上擦一下,馬上將電話接起來。
「喂,是秦軒嗎……問到了?真是太感謝你了!」羅威一臉的興奮。
「你等等,我記一下……」羅威從上衣口袋裡摸出鋼筆,再從餐桌上扯過來一張報紙,「好,你說吧。1378746……」
羅威記下這個手機號碼後,再次確認道:「這就是嚴教授助手的手機號,對吧?他叫什麼名字……不知道?沒關係,就這樣已經非常感謝你了……嗯,好,再見!」
掛了電話,羅威激動地滿臉通紅,他喃喃自語地念叨著:「真沒想到,這麼快就問到了!這個秦軒確實有辦法!」
「怎麼回事?你打聽到的是誰的電話號碼?」徐蕾一臉茫然地問。
「是這樣,我昨天一直被一個問題所困擾——嚴教授已經死了,那他在這個本子裡記錄的這些事情我該向誰去考證和探究呢?後來我猛然想起,這個本子根本就不是嚴教授親自記錄的,而肯定是他在和病人談話時,坐在旁邊的助手記錄的,也就是說,他的助手肯定也經歷了這些事,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調查這件事情的線索!」羅威興奮地說,「所以我給老同學秦軒發了電子郵件,讓他幫我打聽嚴教授助手的聯絡方式。你看,今天一大早他就幫我打聽到了!」
徐蕾感到好奇:「嚴教授到底在本子裡寫了些什麼,能讓你這麼迫不及待地想去調查?」
「這個以後再說,我先聯絡嚴教授的助手試試。」羅威離開餐桌,拿起電話照著報紙上記錄的那個號碼撥通了對方的手機。
電話響了七、八聲也沒人接,羅威正覺得喪氣,突然聽到電話聽筒裡傳出一個年輕而纖細的女聲:「喂,請問是誰?」
羅威精神一振:「你好,我叫羅威,是嚴鴻遠教授的學生,請問,你知道嚴教授的心理諮詢所嗎?」
「是的,我知道。」
「你是嚴教授的助手,對嗎?」
「是的。」
羅威心中一陣欣喜,他暗忖事情順利地超乎想象,接著說:「你知道,嚴教授在幾天前因為意外而死亡了,他在臨死前,交給我一個本子,並向我託付了一些事情……」
「等等,」對方突然提高了聲音,「你就是那個……嚴教授最得意的學生,就是那個有名的心理學家?」
「嗯……嚴教授向你提起過我?」
「也就是說,嚴教授去找你,而他就是死在你那個地方的,對嗎?」
「……」羅威沒想到對方會問出這麼尖銳的問題,一時語塞。
沉默了一會兒,那年輕女人說:「你叫羅威吧,你找我有什麼事?」
羅威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嚴教授交給我的那個記錄本,你應該知道吧?我想知道,那個本子是不是由你來記錄的?」
年輕女人像是猶豫了一下,說:「是的,怎麼了?」
「嚴教授在他臨死之前,拜託我一定要解開事情的謎底,並特別囑咐我一定要想辦法救一個叫‘夏莉’的人。你現在明白了吧,我想請你提供給我一些線索,讓我找到那個叫‘夏莉’的人。」
對方沉默了良久,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不必了。」
「為什麼?」
「因為你幫不了我,連嚴教授都死了……沒有人能幫得了我……」
「……什麼?難道……」
「是的,我就是夏莉。」
羅威驚訝地張開了嘴,似乎事情轉變得太快了,他有些接受不了。過了半晌,他才說:「你就是夏莉?」
「是的,我就是那個嚴教授要你救的人,可是,你是幫不了我的……」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我幫不了你?你現在是什麼處境?你……一定知道什麼,對嗎?」
「對不起,我不想談論這件事。謝謝你,羅威醫生,我要掛了。」
「等等,等等!」羅威著急起來,「你至少……要讓我明白是怎麼回事吧?你為什麼認定我幫不了你?」
那女人苦笑了一聲:「你連是怎麼回事都沒弄清楚,怎麼幫得了我呢?」
「我現在是沒有弄清楚,可是,我總會弄清楚的!嚴教授專程到我這裡來託付我,總是有他的原因。我想,他都相信我,你也一樣應該相信我!」
對方沉默不語。過了好一陣,羅威說:「現在告訴我你在哪裡,我馬上來找你。」
似乎經過激烈的思想掙扎後,夏莉終於說:「我現在在z市的綠茵住宅區8幢701號,你如果真的要來,就來吧。」
說完這句話,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羅威來不及思索,趕緊將這個地址記在一張紙上。
「聯絡到嚴教授的助手了?」徐蕾問。
「嗯,」羅威點頭,然後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說,「我必須馬上去找她。」
「現在?」徐蕾皺了皺眉頭。
「是的,這件事情相當緊急,我不敢延誤時間。」羅威走進書房,把錢包塞進褲子口袋,再將桌子上的記錄本連同幾件隨身物品一起裝到一個公文包裡。他走回客廳,把記著地址的那張報紙一起裝進公文包。
「幹嘛慌成這樣?你要去哪裡?」徐蕾跟著羅威一起走到門口,有些著急地問,「要去多久?」
羅威回過頭來對妻子說:「我只是去z市,那裡並不遠。我想,大概用不了幾天吧。」
「羅威。」徐蕾靠近一步,擔憂地望著丈夫,「我雖然什麼都不知道。但我覺得你涉及到的這件事情太過古怪和離奇了。我……我有種不好的感覺,我總覺得……」
羅威伸出兩隻手指按在徐蕾的嘴唇上,輕聲說:「親愛的,我只是去z市找那個助手瞭解一下情況,不會出什麼事的。你不要胡思亂想,你知道——這件事情我如果不調查清楚,無法向死去的嚴教授交待,而且,我也永遠不會安心的。「
徐蕾張了張嘴,但並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羅威在徐蕾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轉身開啟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十四章
因為工作需要,羅威以前去過z市幾次,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坐火車的話,只要五個小時就能到達那裡。
羅威從售票視窗買了一張中午12點50分開往z市的火車票,算了一下時間,還來得及吃點東西。於是他來到附近的小吃館,點了一些麵條和熟食。
12點40分,羅威坐在了火車票印著的座位號上,剛坐下不久,一個戴眼睛的年青人坐到了他對面的座位上,那年青人將行李包放到頂架上後,和羅威對視了一眼,兩人一齊點頭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
火車在12點50分準時開動,轟鳴的汽笛聲中,龐然大物像一條巨大的毛蟲開始由慢至快地行駛。年青人從隨身口袋裡摸出一本早就準備好的小說書,津津有味地讀起來。羅威什麼也沒準備——他也用不著準備——因為昨晚熬了夜,他現在精神欠佳,正好利用這幾個小時補一補瞌睡。
羅威將衣領牽上來一些,雙手抱在胸前,倚在坐椅靠背上。沒過多久,他就進入了夢鄉。
火車行駛中,窗外的景緻就像是一張張巨大的畫布正被人奮力地向後拉扯。可惜大多數人都已習以為常,只有幾個大概是初次坐火車的小孩興奮地哇哇大叫。
不知過了多久,羅威從睡夢中醒過來,他挺了挺脊背,感覺精神好了很多。這時,坐在對面的年青人也放下了書,大概是想休息一下,望著車窗外的遠景出神。
羅威心不在焉地往窗外望去,心裡盤算著見到夏莉後應該怎樣和她溝通。直到一些景象跳進他的視線,闖進他的腦海,他才猛然醒悟過來看到了什麼。
羅威「嚯」地一聲從座位上站起來,快速地推開車窗,將頭伸到外面去向後張望。
十幾秒鐘後,他緩緩地退回來,心神不定地坐下去。
對面的年輕人顯然是被羅威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住了,他有些驚訝地問:「你……你怎麼了?」
羅威突然想起剛才他也在看窗外,趕緊問:「你剛才,有沒有看到什麼?我是說,有沒有看到對面的山上,站著一個滿身是血的人?」
年輕人嚇了一跳:「滿身是血的人?在哪裡?」
「剛才我們都在看外面,你沒看到嗎?就在對面的一座山上!」
年輕人推了推眼鏡框,用懷疑地眼光望著羅威,他又看了看窗外,說:「我們現在路過的是一個城市——雖然遠處也有山,可你也看到了,這些山離我們少說也有幾千米呢。你說看到山上站著一個人,這不大可能吧?」
停頓了一下,他又說:「除非你有望遠鏡,可事實上你沒有——先生,你大概是睡昏頭了吧?」
羅威緊皺著眉頭搖了搖頭:「不對,我看得真真切切,怎麼會是……」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他從對面年輕人的眼神中看出來,對方已經有些把他當成精神病患者了。
羅威嘆了口氣,再次凝視窗外。他在心裡竭力思索,卻還是不明白——剛才那一幕,好像曾經在什麼地方出現過——可就是想不起來了。還有,雖然那景象只是轉瞬即逝,可他卻能看得如此清晰,甚至連那個滿身是血的人的臉他都能有印象,並且有那麼幾分熟悉……這到底是為什麼?
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裡,羅威一直緊緊地盯著車窗外。可是,他再也沒能看到什麼異常的景象。
第十五章
到達z市,已經接近六點了。現在臨近冬天,天色早就暗淡下來,羅威下車後,連晚飯也顧不上吃,直接招了一輛計程車,把夏莉留給自己的地址告訴司機。
綠茵住宅區並不遠,大概只用了二十分鐘羅威就到了這裡。通過向門衛打聽,他很快就找到了8幢701號。
站在門口,羅威稍微調整了一下心情,正準備敲門,屋裡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是羅威醫生嗎?」
羅威吃了一驚,他愣了片刻,說:「是的。」
「門沒有鎖,請進吧。」屋裡的女人說。
羅威遲疑著推門,果然,門只是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
進門後,藉著屋裡明亮的燈光,羅威一眼便看見了坐在客廳正中、面對著他的女人——她看起來二十幾歲,身材苗條、目光沉靜。雖然是在自己家中,卻穿著整齊的套裝——很明顯,她猜到今天晚上會有客人要來。
「你就是夏莉嗎?」羅威問道。
「是的,羅威醫生。」夏莉用手指了指距離她足足有五米遠的一張皮椅,「你請坐。」
羅威走到皮椅旁,坐下,將公文包抱在胸前,笑著說:「夏莉小姐,你好像很確信我今天晚上一定會出現在這裡啊。」
夏莉聳了聳肩膀。「請原諒,我對你並不是完全不瞭解。今天早上你跟我打過那個電話後,我就上網去檢視了關於你的一些資料。所以,我猜到你一定會立刻就來。」
「哦?」羅威說,「那資料上還介紹了我是個急性子脾氣?這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夠你猜一陣子了。」她答應著,輕輕一笑。
「另外,我剛才僅僅是站在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呢,你怎麼知道是我來了?」
「你有些不夠細心啊,醫生。」夏莉說,「如果你仔細觀察一下週圍,就能找到門框上方那個微型攝像頭了。」她側過頭,用嘴呶了呶後面的玻璃桌。「門口的一舉一動我都能從這檯筆記型電腦上看到。」
羅威眯起眼睛望了夏莉一會兒,說:「你一直用攝像頭觀察和監視著門口?為什麼要這樣做?這裡是國家安全域性嗎?」
夏莉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我可不是一直都這麼做,這個攝像頭是幾天前才安的。」
羅威沒有說話,等待著她繼續說。
夏莉抬起頭來:「先別說這個。羅威醫生,你專程從外地趕到我這兒來,到底想了解些什麼事?」
羅威看了看周圍,微微皺了皺眉頭,用手來回比劃了一下。「我們非得隔著這麼遠說話嗎?」
「暫時先這樣吧。」夏莉有些無可奈何地說,「醫生,我一會兒再向你解釋。」
羅威聳了聳肩,從公文包裡拿出記錄本,衝夏莉揚了揚手。「這個本子你有印象吧?」
看到這個本子,夏莉的身子不自覺地向後縮,她的臉上出現一種古怪而厭惡的神情,似乎這是隻長滿毛的大蜘蛛,令她懼怕而反感。
羅威注意到了夏莉神色中的驚惶不安,他能感覺到——夏莉正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過了半晌,夏莉沉靜下來說:「是的。」
羅威點點頭:「那我就用不著向你介紹這裡面的內容了。很顯然,這個本子上記錄的五個病例是你和嚴鴻遠教授一起經歷的,我想知道……」
「等等。」夏莉打斷他,「醫生,我想你肯定是誤會了。」
「什麼?」
「你以為這個本子上記錄的那五個病人全是來找嚴教授的?」
「難道不是嗎?」
夏莉搖了搖頭:「這個本子裡記載的五個病例裡只有最後兩個——也就是肖克和我的那兩個才是嚴教授經歷的——而且記錄最後一個病例的不是我,而是嚴教授本人。」
羅威驚訝地張開嘴:「那前面三個呢?」
「這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有一天,嚴教授交給我一個本子——就是你手上拿的那個本子——那上面本來就記載著三個病例,而嚴教授叫我把那天他和肖克所做的那般談話記錄當作第四個病例抄到這個本子上。後來……我遇到一系列怪事後,找嚴教授談話,他就把我和他的談話當作第五個病例記錄在了這個本子上——就是這樣。」
羅威有些驚訝地說:「原來是這樣。」
「醫生,你果然不夠細心。」夏莉說,「你都看完了這個本子,難道沒發現後面兩個病例的字跡和前面三個不同嗎?」
羅威將本子快速地翻閱、瀏覽了一遍,嘆息道:「我那天晚上大概太疲倦了,看見前面三個病例的字跡都一樣,就沒去注意後面兩個。」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羅威緩緩地說:「我本來以為這幾個病例都是你和嚴教授一起在場並經歷的。但現在看起來,除開你自己那個,其實你也僅僅只是經歷過其中的一個,也就是第四個病例而已……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我就根本不能提供給你什麼有用的資訊了。」夏莉將話接過去,再嘆了口氣,「事實上我也本來就什麼都不知道。就像你也什麼都不知道一樣。所以我在電話裡就說了,你根本幫不了我。」
「不,你還是知道些什麼的。」羅威抬起頭說,「你知道自己身邊潛藏著什麼危險,這種危險能隨時要你的命——所以你才這麼謹慎——在門口安裝攝像頭,甚至連我你都要提防,和我保持這麼遠的距離說話。」
夏莉痛苦地悲嘆道:「這能說明什麼呢?我之所以這麼做,還不是因為得知前面那四個和我出現類似怪異狀況的人都死了——對了,還包括嚴教授,他也死了!不是嗎?所以……我……我相當地恐慌!我每天都活在恐懼和不安之中。我覺得我也逃不掉,我總有一天也會像他們一樣死於非命——」
她的語氣激動起來,聲音中帶著哭腔,「要是我能明白這是怎麼回事,要是我能明確地知道這種危險到底會以什麼形式出現,那我還可以想方設法去避免。可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現在只有每天把自己封閉在家裡,連街都不敢上——因為我覺得到處都有危險!走在街上,我就像個敏感的神經病人一樣……噢,你不會懂的……」她終於說不下去了,用手捂住臉,嗚嗚地哭起來。
一瞬間,羅威覺得夏莉就像個受了傷的小女孩一樣可憐,他責怪自己剛才的魯莽,完全沒有考慮夏莉的感受。他想走過去安慰她,卻又不知道合不合適,只能遠遠地看著夏莉哭泣,自己心裡也有些難受。
過了片刻,夏莉穩住情緒,用手拭擦著臉上的淚痕。「對不起,我……有些失態了。」
「不,該說抱歉的是我。」羅威自責道,「我剛才說話太不注意了。」
夏莉微微搖著頭說:「其實你沒說錯什麼,我現在的處境確實就如你剛才講的那樣。」
羅威想了一會兒,說:「你剛才說出現怪異狀況的人還包括嚴教授?那你知不知道,他在死之前遇到了些什麼怪異的事?」
「我不知道。」夏莉回憶道,「但我卻能肯定,嚴教授一定也遇到了什麼怪異狀況,他跟我提起過。但他卻說不想讓我感到害怕,所以沒具體地告訴我——他總是千方百計為我著想。」
「是啊。」羅威點頭道,「看得出來,嚴教授非常在乎你。」
「可不是嗎?嚴教授沒有結婚,也就沒有兒女。所以,自從四年前我大學畢業後來到嚴教授的心理諮詢室工作,他就一直把我當成他的女兒對待……當他知道我出現異常狀況後,著急地甚至不顧自己的安危也要救我。幾天前,嚴教授大概是感覺到自己的時間到了,便不辭而別地離開——我後來才知道他原來是去找你,要你幫我,可他卻……」說到這裡,夏莉又哽咽起來,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羅威趕緊將話題引開:「你有沒有想過,嚴教授來找我,這意味著什麼?」
夏莉止住淚水,抬起頭來。「什麼?」
「我們這樣來看。」羅威說,「這個本子上記錄的一系列事件,表面上看起來都是怪異莫名、無跡可尋的。但實際上,每個事件都有很多共同點。嚴教授來找到我後,要我解開這裡面的謎,找到解救的方法——這有可能意味著——嚴教授感覺到這些事件具有某種‘規律’。如果我們能發現這個規律,也許就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規律?」夏莉不解地問,「什麼規律?」
「你仔細想想,你遇到的那幾件事……」羅威翻了翻本子的後面,「就是你養的那幾只動物突然死亡的事件裡,有什麼值得特別注意的地方嗎?」
夏莉陰鬱地搖著頭說:「嚴教授也問過這個問題。如果我能發現什麼,早就跟他說了。」
停頓了一下,她又接著說:「我家裡的那幾只動物突然死亡,我覺得根本就是無法想象和預料得到的,完全不是我能控制的事——只是每次發生這種事後,我心裡都有一種非常不安和焦躁的感覺,就像是受到了某種警告或暗示,似乎……」
她正說著,突然,頭頂上發出「嗞嗞」的聲音,天花板上吊著的頂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夏莉和羅威同時抬起頭,驚詫地注視著頂燈。
向下懸掛著的頂燈燈盤裡,一盞燈泡「啪」地響了一聲,隨即,一個黑糊糊的東西掉落到夏莉面前的茶几上。
夏莉看了一眼那東西,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從椅子上彈起來,迅速向後退去。
羅威趕緊走上前去,他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隻燒焦的壁虎,死狀噁心之至,令他的心裡也緊緊地抽搐了一下。
夏莉渾身顫抖起來,臉色蒼白,她低吟道:「又來了,又開始了……」
羅威正準備安撫一下夏莉,卻接觸到她驚恐的目光。「醫生,我們不能再談了!」她尖聲說,「你必須馬上離開!」
「為什麼?」羅威不解地問,「我們才剛剛接觸到問題的核心,如果不把事情瞭解清楚,我怎麼幫得了你?」
「你本來就幫不了我。而恰好相反的是,你的出現會令我的處境更加危險!」
羅威張大嘴巴,難以置信地望著夏莉。
「羅威醫生,我真的非常感謝你。」夏莉說,「可是,我們遇到的這件事情太過詭異,不是常理所能解釋的——所以,請你相信我的直覺,照我說的做吧——別再來找我了!」
羅威最後注視了夏莉幾秒鐘,說:「好吧,你保重。」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將記錄本裝進公文包裡,離開了。
第十六章
下午放學之後,羅尼照常和小個子、眼鏡一起回家。
他們在路上談論著學校裡發生的新鮮事——可今天有趣的話題實在是太少了。當眼鏡講完他在做眼操的時候偷瞄了語文老師,發現她在挖鼻孔這件事後,羅尼和小個子都衝他翻了個白眼,認為這實在是太無聊了。
「嘿,對了。」羅尼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我昨天在wii上玩了一款新的棒球遊戲,你們知道嗎?這是我玩過的運動類遊戲裡最有意思的一款……」
「行了吧,羅尼,我們對這種話題不感興趣。」眼鏡悶悶不樂地說,「我們可不像你,有個那麼有錢的老爸,什麼新款的遊戲機都跟你買。」
羅尼撇了撇嘴,識趣地收聲了。
又走了幾步,小個子說:「昨天晚上我趁爸媽不在家,在電腦上看了一部恐怖片。」
「你一個人?」眼鏡說,「看不出來,你膽子還蠻大的嘛。」
「可我被嚇了個半死。那片子的後面半截我是趴在被窩裡看完的。」
「哦,」眼鏡聳了聳肩膀,「我收回剛才的話。」
「什麼內容啊?講來聽聽。」羅尼說。
「你們想聽?」小個子故做神秘地說,「被嚇得晚上不敢上廁所可別怪我。」
「別廢話了,快講。」羅尼催促道。
小個子講的是一個關於盜墓的故事,說的是一個人,白天有著正常的職業,夜間穿上緊身衣去掘新死的富人的墓。他剝奪死者的珠寶和尊嚴,也許還有他們身體的一部分,把這些贓物收藏在自己家的地下室裡,直到有一天,詛咒出現在他身上……
小個子並不是講故事的能手,但他那業餘水平的表演卻無法掩飾這個故事本身的恐怖。尤其是這個故事裡有那麼多血腥和噁心的描述,使得聽眾全身不自在,感到生理上不適起來。
在三個人都快到家的時候,故事講完了,小個子非常滿意,他認為自己如願以償地讓另外兩個人感染了恐怖心情。
「怎麼樣?嚇到了沒有?」他得意洋洋地問。
眼鏡打了個寒戰,說:「是挺瘮人的。」
見羅尼沒說話,小個子又問:「你呢?」
其實羅尼也覺得這故事確實有些恐怖,但他卻覺得不該讓小個子太得意了,於是逞強道:「很一般嘛,我沒覺得有什麼好害怕的——尤其是結局,也太俗套了吧。」
「喲,」小個子顯然認為這樣的評價是不夠的,「你覺得我講的這個故事俗套,那你倒是講個新鮮的來聽啊。」
「這有什麼難的。」羅尼逼著吹牛,「講恐怖故事我可是信手拈來。」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小個子不服氣地說,:「下次可就輪到你講了,別讓我們失望啊。」
走到這裡,三個人便分不同的路回家了。
一個人走在路上,羅尼有些後悔起來——何必為了逞能去死撐面子呢?自己哪會講什麼恐怖故事,連像樣的恐怖電影或小說都沒看過一部。
現在牛吹出去了,看下次怎麼下得了臺吧。羅尼煩悶地皺起眉頭,一腳將路邊的小石子踢出去老遠。
第十七章
羅威從z市回來已經三天了。在這三天裡,他拋開所有煩心事情盡情享樂了一陣。恆溫游泳池、網球場、電影院、美食城——羅威這時才發現,因為往常工作太忙了,這些休閒娛樂的場所對自己來說已經變得相當陌生——他感嘆事業成功的代價便是生活樂趣的相對減少。
在這幾天愉快的時光裡,羅威仍時不時地想起嚴教授託付自己的事。哪怕嘴裡正嚼著最愛吃的鰻魚壽司,眼前也偶爾會浮現出夏莉那痛苦絕望的神情。可他對自己說——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況且就像夏莉說的那樣——這件事情太過詭異,也許自己真的盡了力也幫不了她,甚至會令事情更加糟糕。
休息到第三天晚上,羅威認為自己的狀態已經完全恢復了。那些雜亂而煩瑣的思緒也沒再來困擾他。晚飯時,他對徐蕾說,明天起要繼續去心理諮詢中心工作。
「那好啊!」徐蕾高興地說,給羅威夾了一筷子菜,「你又恢復成以前幹勁十足的樣子了!」
「爸,你又忘了跟我買飛機模型吧!」羅尼不滿地說,「我上個星期怎麼說的?我就知道你不會放在心上!」
羅威一拍腦袋,想起這件事情確實拖得太久了。他對兒子說:「唉呀,真忘了!你也是,我空閒這麼幾天你都不說,現在才想起提醒我!」
「我就考你的自覺性呢。」羅尼歪著腦袋說,「看你記不記得起在我生日前買。」
羅威掐著指頭算了一下。「真是,還有兩天就是你生日了。」他想了想:「這樣吧,我一會兒吃完飯就去跟你買。」
「真的?」羅尼高興地放下飯碗跳起來,「太好了,我一會兒寫一張紙條給你帶上,你照著那上面的買就行了!」
「看你高興得那樣!」徐蕾望著兒子笑了一會兒,轉過頭對羅威說,「你一會兒去也好,順便買個石英鐘回來——臥室那個石英鐘早就不準了,我看是該換一個了。」
「嗯。」羅威點了點頭,「我一會兒就去買。」
吃完晚飯後,羅威便不斷催促著爸爸。羅威只在沙發上坐了一小會兒便揣上錢包出門了。
當作飯後的散步,羅威沒有開車出去,而是選擇步行。他足足用了30多分鐘才走到一家大型商場門口。
羅威走到賣模型的櫃檯,將兒子給自己的那張紙條遞給售貨員,叫她照著上面的拿。不一會兒,售貨員面帶微笑地捧給羅威一個包裝精美的紙盒,請他去收銀臺付款。羅威看了一眼標籤——680元。他暗歎一句:好傢伙,還真不便宜。
羅威付完飛機模型的款,乘坐電梯來到商場三樓,這層主要賣鐘錶和珠寶。在一個專門賣石英鐘的櫃檯,羅威發現這裡有幾百個造型各異、做工精緻的石英鐘。售貨小姐見羅威駐足觀望,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向羅威介紹每款鐘不同的優點。
作為心理學家,羅威心裡明白,這種情況下,根據選擇過度原則——如果每一款去挨著細選,往往會挑花了眼,最後根本不知道該買哪款。所以他索性不去挑選,直接對售貨小姐說:「隨便哪款都可以,只要走得準就行了。」
「我們這裡的鐘都走得準,您看,都調的是準確的北京時間。」售貨小姐微笑著說:「您可以自己拿手錶的時間來對一下。」
羅威走近一面掛滿石英鐘的牆,抬頭望著左上角的一個鐘,對售貨小姐說:「就拿這個吧。」
「好的,您稍等一下,我這就……」突然售貨小姐驚叫一聲,「啊!小心!」
羅威側過頭,往右上方一看,一個笨重的電子石英鐘向自己的頭頂砸下來,他本能地抬起右手護住頭。石英鐘「磅」地一聲砸到他的手臂上,再掉落到地上,落在羅威腳邊,玻璃鐘面被震出幾道裂痕。
羅威緩緩地放下手臂,感覺手臂被打得生疼,仔細一看,右手的手背也被石英鐘的金屬外殼和震裂的玻璃劃出了血。
商場裡的顧客全都驚訝地望向這邊,售貨小姐更是驚慌地手足無措,她慌忙走上前去,不住地向羅威鞠躬道歉:「先生,真是太對不起了……居然發生這種事!我們……一定負全部責任,請你去醫院檢查……」
羅威驚魂未定地瞪大著眼,一面揉捏著受傷的右手臂。還好,只是表皮掛傷而已。
售貨小姐仍然滿臉堆著擔憂和抱歉,似乎是怕羅威暴跳如雷地將她痛罵一番,沒想到羅威擺了擺手,說:「算了,不關你的事,是它自己掉落下來的。」
「先生,您真是太好了!」售貨小姐感激而又難堪地說,「這種事是第一次,我們完全想不到,這些鍾按理說都應該掛得很穩啊……」
羅威沒有再理會她說些什麼,他無意間瞥了一眼腳下的電子鐘,愣住了。
砸裂的玻璃鐘面上,有幾絲羅威剛才擦出的血跡,此時他正埋下頭看著這個鍾,自己的臉印在玻璃上,就像是一個滿臉血跡的人。鐘的電子記時器上顯示著時間:00︰12。
一瞬間,羅威的頭腦裡劃過一道閃電,一些封閉的記憶被喚醒——他突然想起,這一幕如此熟悉——對了!在那天晚上,自己辦公室的那面穿衣鏡裡,也看見了一個類似的、滿臉是血的人!
羅威呆呆地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神情驚駭莫名。
這時,售貨小姐不知從哪裡找來幾張創可貼撕開後貼在羅威的手背上,止住他的血,也將他拉回到現實中。
羅威又呆站了幾秒鐘後,提起給兒子買的飛機模型,神情惘然地離開了這家商場。
走在路上,夜晚的涼風吹拂過來,令羅威的思緒無比清晰,也令他感到後脊背一陣陣的發冷。
等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最開始,在辦公室的鏡子裡看到流血的人;後來又在火車車窗裡看到類似的異象,再加上今天晚上……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羅威一遍一遍地說服自己,這全都是巧合——可他的腦子卻不受自己的控制,反覆地聯絡到那個本子,以及那個本子中的五個詭異病例。
最後,他的身子開始瑟瑟發抖,他終於無法迴避和否認一個問題——難道,自己也和那個本子上記錄的五個人一樣,出現了臨死前的異兆?
第十八章
剛回到家,等待已久的羅尼便一把接過爸爸手中的飛機模型,興奮地大嚷道:「太好了,就是這一款!」同時和爸爸擁抱了一下,高興地滿臉放光。
羅威強裝笑顏地和兒子聊了一會兒。羅尼的注意力全在新模型上面,根本沒發現爸爸的手背受了傷,他把模型拿到自己的房間玩去了。
羅威走進客廳,徐蕾見他空著手,問道:「咦?沒買鍾嗎?」
羅威不想讓徐蕾知道起先發生的事,讓她徒添擔憂,便掩飾道:「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麼合適的。」
「唉,一個鐘有什麼合不合適?」徐蕾嘆了口氣,「算了,下次我們一起去買吧。」
羅威在沙發上坐下來,眼睛盯著電視,腦裡浮現出的畫面卻是剛才在商場的那一幕。
思索了一會兒,羅威覺得應該把那個記錄本找出來再分析、對比一下——現在他心中的不安情緒幾乎令他無法集中精神做任何事。
羅威走進書房,開啟房間的燈,再走到書櫃面前,開啟玻璃櫃門——
他愣住了。
那個記錄本不見了!
羅威心中一驚,張大嘴巴呆了半晌,然後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回憶——難道記錯放的地方了?
只用了半秒鐘,羅威就否定了這個念頭——因為他清清楚楚地記得,從z市回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記錄本放在了書櫃的第三層——放這個本子時,他非常慎重,所以絕不可能搞錯!
為了確認,他找到帶去z市的那個公文包,底朝天地翻了一遍——果然沒有。羅威的眉頭擰在一起。突然,他想到了什麼。
羅威快步走出書房,剛跨進客廳,就大聲地問道:「徐蕾,我的那個本子呢?」
徐蕾正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看電視,她抬起頭說:「什麼本子?」
「就是嚴教授留給我的那個本子!」
「我怎麼知道?」徐蕾有些莫名其妙地望著羅威,「你知道,我從來不碰你那些東西的。」
羅威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側過頭,看見羅尼的房間,迅速地走到羅尼房門前,用力地敲著門:「羅尼,快出來!」
羅尼將門開啟,滿臉狐疑地望著父親:「什麼事呀?」
「你是不是到我的書房去翻了書櫃,拿了一個本子?」羅威問。
羅尼「啊」地張了一下嘴,神情不自然起來。「我……」
「果然是你拿了!」羅威從兒子的表情中就能做出判斷,「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嗎?我的書櫃裡放的全是重要資料!你不能隨便去拿!」
「可是,我……」羅尼一臉窘迫,小心地選擇著字眼,「我不是拿,我只是借來看看……我本來想看完就把它放回去的。」
「你幹嘛想起看那個東西?」羅威大吼道,「我的東西不是你能隨便看的,我以前沒教過你嗎!」
徐蕾走過來護住兒子:「幹嘛發這麼大火呀!」
羅威沒理會她,仍然惱怒地問羅尼:「說,你為什麼要拿那個本子?」
羅尼皺著臉,一臉的委屈:「我和同學約好,要講一個恐怖故事給他們聽。我本想看看你的書櫃裡有沒有這一類的書,結果無意間翻到這個本子,我看了一會兒,覺得上面寫的故事還挺玄的,於是就……」
「你把那本子借給你同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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