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夢琳正想跟雜貨鋪老闆要根板凳坐,突然聽到一陣鑼鼓聲,她好奇地望過去,發現遠處的街口圍了一大堆人。她碰了碰王亞夫:「嘿,你看,那兒在幹什麼呢?」
王亞夫望了一眼,說:「擺攤兒的雜耍藝人吧?」
「玩雜耍的?」趙夢琳來勁兒了,「太有意思了,我們過去看吧!」
第十二章
王亞夫本來對這些街邊雜耍沒什麼興趣,但無奈趙夢琳興致極大,將他硬拉了過去。
兩人從人堆裡擠進去,果然,是耍猴戲的。一個身材幹瘦、衣著破爛的小老頭,戴著一頂誇張的鴨舌帽,幾乎把他的臉擋了一半。他一手舉著面鑼,另一隻手拿著包紅布的棒槌。每敲一下鑼,地上那隻大猴子就做出相應的動作——翻跟頭、倒立、踩獨輪車……小老頭又重重地敲了一下鑼,大喝一聲:「齊天大聖!」那猴子立刻從包袱裡翻出一個「緊箍咒」套在頭上,再抓起根棍子,反手一舉,模仿起孫悟空來——滑稽的動作逗得周圍的人群哈哈大笑。
趙夢琳開心地直拍掌,笑道:「太好玩了!這猴子可真機靈!」
王亞夫撇了撇嘴,說:「沒見識了吧?也就你這種從沒到過這偏街小巷的千金小姐覺得新鮮,我早就看膩了。」
趙夢琳問:「你以前就看過這猴子表演啊?」
王亞夫覺得好笑:「我不是看過這隻猴子表演——但這些耍猴戲的都差不多,大同小異。」
那猴子又演了一會兒,從地上撿起個斗笠,倒轉過來,端著它向人群走來。有些人見勢就立即離開了,有的人從褲兜裡摸出些毛票、硬幣丟到斗笠中。猴子端著斗笠到趙夢琳面前,向她討好地點頭示意。趙夢琳正要摸錢包,王亞夫按住她的手,小聲說:「別露財。」然後從自己褲兜裡掏出兩個一元的硬幣,扔到那斗笠中。猴子乖張的鞠了個躬,又繞到別人那裡討錢去了。
兩人又站著看了幾分鐘,一個跑得滿頭大汗的工人擠到他們面前——是剛才那七、八個工人中的一個。他對趙夢琳說:「我還以為你走了呢,原來在這兒看熱鬧呀!」
趙夢琳問:「怎麼,你找到石頭了?」
那工人點點頭:「找到了,他就在前面過去幾條街的一家火鍋店裡打雜,我一會兒就問到了。」
「太好了!」趙夢琳覺得比她預想的還要快,「你快帶我們去!」
那工人帶著趙夢琳和王亞夫七彎八拐地過了幾條街,在一家叫「廖記火鍋」的小店前站住腳,說:「他就在裡邊呢。」
王亞夫和趙夢琳跟著他往裡走,來到廚房後面的一個小院兒。三、四個十多歲的男孩正蹲在地上洗著大盆大盆的肉和菜,這裡有一大股生肉味和泔水味,再加上堆集的垃圾經地上的髒水一調和——種種臭味混合在空氣中,燻得人想吐。趙夢琳剛一跨進來,就捂住嘴,差點嘔了出來。王亞夫也有些受不了,直皺眉頭。
帶他們來的工人指著其中一個正洗著豬大腸的男孩說:「瞧,就是他吧!」
趙夢琳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這就是他們要找的石頭,但她實在是無法忍受這裡面的臭味,她捏著鼻子對那工人說:「你叫他出來一下,我們在外邊等他。」說完逃也似的離開這個小院。
閒雜工人對石頭說:「小兄弟,你出來一下,有人找你。」
石頭手裡不得空,一邊洗著豬大腸一邊問:「那兩人是誰呀?我不認識。」
「你先出來再說嘛。」閒雜工催促道,「快點兒,先別洗了。」
石頭放下手中的活,到水管處衝了下手,走了出去。
在火鍋店門口,石頭找到王亞夫和趙夢琳,問:「你們找我啥事呀?」
石頭身上還有一大股豬大腸的腥味,趙夢琳朝後退了兩步,儘量離他遠些。王亞夫問:「你叫石頭嗎?」
「是啊。」
王亞夫說:「你媽進城來找你了。」
「啊?」石頭驚詫地問,「我媽進城來了?她在哪兒?」
「她現在在你以前打工的那家‘緣來飯荘’等著呢。我們是幫她來找你的。」
石頭困惑地問:「你們是誰呀?我媽怎麼認識你們?你們又怎麼認得我?」
趙夢琳從衣服口袋裡摸出他的照片給他看:「這是你媽給我們的,讓我們憑著這照片上的模樣找你。」
「可是……」
「哎呀,別‘可是’了。」趙夢琳說,「你現在就跟我們去見你媽吧。」
「現在可不行。」石頭說,「老闆交待的事還沒做完呢,我得把那些大腸都洗乾淨才行。」
趙夢琳急了:「我說你這個人怎麼是個死腦筋啊!那些事是永遠做不完的,你先去見了你媽再回來做不行嗎?」
石頭搖著頭說:「一會兒老闆來看到我沒把事做完,會怪我的——要不麻煩你們去跟我媽說一聲,我把這兒的工作一做完,立馬就去找她。」
「你——」趙夢琳有些惱火地說,「你怎麼這麼犟啊!」
王亞夫說:「算了,我們就在這兒坐一會兒,等著他吧。」
石頭又進去繼續洗他的豬大腸了。這時,一直在旁邊站著的那個閒雜工小聲提醒道:「姑娘,人我可是幫你找到了……」
「哦,對了。」趙夢琳從錢包裡摸出一張五十元遞給他,「謝謝你了啊。」
那工人拿著錢歡天喜地地走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輕輕鬆鬆地賺到一百塊錢,這是他以前從沒遇到過的美事。
王亞夫和趙夢琳坐到火鍋店裡等石頭,閒聊著一些雜事。一個多小時後,石頭才從那臭氣熏天的後院走出來——他洗了手和臉,換上身乾淨的衣服,看上去清爽了許多。
「讓你們久等了,我們走吧。」石頭說。
「你一會兒不用上班了?」王亞夫問。
石頭搖著頭說:「我在六點鐘前必須回來。老闆說了,那時候客人都該來了,是最忙的時候,我得回來幫忙。」
趙夢琳不屑一顧地說:「你別老是老闆長、老闆短的。他付你多少工錢啊,你這麼死心塌地地幫他幹?這又髒又累的活,你還珍惜得很!」
石頭默不作聲。王亞夫說:「那就快走吧,抓緊時間。」
三個人快速地向緣來飯荘走去,石頭的腳步跨得比他倆都大。快到飯荘時,石頭老遠就看到母親正站在飯館門口焦急地張望,他大喊一聲:「媽!」然後跑了過去。
石頭媽看見兒子跑過來,欣喜地迎上去,捶了他的肩膀一下,嗔怪道:「你這孩子!怎麼換了個幹活兒的地方也不跟家裡寫封信說一聲?害我還以為你在這兒,來了又找不到你!」
石頭撓著頭說:「不是,媽。我換了好幾個地方呢。到現在這家火鍋店去了也沒幾天——我是想安定下來後就跟家裡寫信的。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找來了。怎麼,家裡出什麼事了嗎?」
石頭媽摸著兒子的頭說:「沒事,就是媽太想你了。還有你爸,別看表面上裝著跟沒事兒人似的,可心裡比我還惦記你呢!這不,今天都是他叫我到這兒來的,非讓我親眼看看你過得怎麼樣。」
石頭說:「媽,你和爸就別掛念我了,我在城裡好著呢。」
母子倆又說了些話,石頭媽這才看見王亞夫和趙夢琳還站在一邊,她拉起石頭的手說:「對了,真得好好感謝你的這兩個朋友呀!要不是他們幫忙找到了你,我今天還不得急死呀!」
石頭有些發懵地望著王亞夫和趙夢琳,說:「我的……朋友?可是……我不認識他們呀。」
「啥?你不認識他們?」石頭媽驚詫地說不出話來,「那……這是……」
母子倆一齊望向王亞夫和趙夢琳,眼睛裡充滿困惑和疑問。
趙夢琳看了看人來人往的街道,說:「我們別在人家店門口站著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兒,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說吧。前面有家咖啡館,我們去那兒行嗎?」
石頭媽有些為難地說:「我只想去我兒子住的地方看看,回去才好跟他爹交差呀。」
石頭說:「謝謝你們幫我媽找到了我。可是,你們到底想跟我說什麼呀?」
王亞夫說:「這事說來話長了,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
石頭想了想:「要不這樣吧,你們要不嫌棄,就跟著我們一起到我住的地方去說話。店裡的夥計都忙著,現在那裡沒別人。」
王亞夫望了趙夢琳一眼,趙夢琳說:「就這樣吧。」
石頭帶著母親來到自己打工的火鍋店,又穿過火鍋店門臉兒來到一條狹小、骯髒的後街,這裡是典型的貧民區,街道兩旁低矮、破舊的平房像病入膏肓的垂死者一樣艱難地支撐在地。石頭來到其中一間破瓦房前,開啟嘎吱作響的木門,招呼母親和王亞夫、趙夢琳進來。
進門之後,王亞夫和趙夢琳都驚歎於這間十平方米左右的小屋子內,竟奇蹟般地擠下了三張高低鋪的上下床——除此之外,幾乎連個站的地方都沒有,四個人艱難地擠進來後,石頭指著最近的一個下床請母親和客人坐下——趙夢琳看了一眼那髒得起印跡的床單,差點兒沒嘔出來,她儘可能地只擦著一點兒床邊兒坐下。事實上,她感覺自己正處於一種扎馬步的狀態。
趙夢琳和王亞夫都是一輩子沒到過這麼差的環境中來,他們顯然不能立刻適應這裡的擁擠、陰暗和骯髒——這還只是心理上的。在生理上,這屋子裡潮溼的黴味和髒衣服、臭襪子的惡臭味也燻得王亞夫和趙夢琳幾乎希望停止呼吸。
石頭把木門掩上,屋子裡立即昏暗地如同傍晚。石頭媽問:「這屋裡沒燈嗎?」
「有燈,可是得晚上九點以後才有電。所以……只能將就了。」石頭窘迫地說。
石頭媽突然捂住臉抽噎起來:「兒呀,你說……你到這城裡來遭啥罪呀!」
石頭慌了,安慰道:「媽,你別哭了。這裡住是差了點兒,可老闆對我們還是不錯的,一個月包吃住還有三百呢。而且吃得也挺好,店裡的客人每天都要剩下不少的菜……」說到這裡,他驟地停下來。
石頭媽望了兒子一眼,哭得更大聲了。
眼前的情形讓王亞夫有些不知所措,身旁的趙夢琳趕緊岔開話題:「阿姨,別難過了。您還是先聽聽我們要說的事吧。」
第十三章
石頭媽拭乾臉上的眼淚,沒作聲了。
趙夢琳望著石頭問道:「石頭,緣來飯荘的老闆告訴我們,你離開他那裡,是因為你去對面的婦幼醫院送飯,卻突然尖叫起來,打翻了飯菜——是這樣吧?」
石頭打了個寒戰,沒有說話。
趙夢琳繼續說:「我們從你媽媽那裡證實到,十幾年前的一個晚上,她帶你到那家醫院去看病,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石頭抬起頭,一臉驚詫地望著趙夢琳,又望向母親,說:「什麼?」
「石頭,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你為什麼一到那家醫院就會失控地尖叫?」趙夢琳問。
石頭臉上露出恐懼而困惑的神情,他搖著頭說:「不知道……我不知道!」
趙夢琳望了王亞夫一眼,王亞夫有些著急地問道:「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你再好好想想,你那天去醫院送飯,是不是看到了什麼或是想起了什麼才會這樣?」
「不要說了!」石頭大喊一聲,不由自主地抱著頭,聲音中盡是驚恐,「我真的不知道!不要再問我了!」
母親趕緊抱著兒子,對王亞夫和趙夢琳說:「你們別再逼他了!你們到底是誰呀?問這些幹啥?」
王亞夫和趙夢琳對視了一眼,他們沒有想到,石頭的反應竟然比他倆更為強烈,僅僅是提到這件事,也能讓他恐懼成這樣。
趙夢琳對石頭媽說:「阿姨,你還記得嗎?十幾年前的那天晚上,和石頭一起尖叫起來的,還有另外三個小孩——你想得起來嗎?」
石頭媽凝視著他倆的臉,好一陣後,說:「難道,你們是……」
「對,我們就是另外那三個小孩中的兩個!」趙夢琳說。
石頭媽大吃一驚:「什麼,你們真是當年的……這麼說,你們也看見了——」
她說到這裡,似乎突然意識到了失言,趕緊捂住嘴,話聲嘎然而止。
王亞夫和趙夢琳的驚訝程度遠甚於石頭媽,他倆幾乎一起喊出來:「阿姨,你知道我們當時看見了什麼?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石頭媽將頭扭到一旁,躲避著他倆詢問的目光。她對石頭說:「兒呀,你不是還要去工作嗎?你快去吧,媽看到你就放心了,以後有空就給家裡寫信,知道嗎?」
說著,她站起來,就要往門外走。
王亞夫和趙夢琳慌了,他倆趕緊躍起來,擋在門口。王亞夫說:「阿姨,你肯定是知道什麼的!你為什麼不願意說出來?」
石頭媽感覺目光無處閃躲,她尷尬地站在原地。石頭愣在一旁,也呆呆地望著母親。
過了好一會兒,石頭媽緩緩地說:「你們不該打聽這些事的……這麼多年了,你們早就該忘了這些駭人的事!」
王亞夫和趙夢琳愣著說不出話,一股寒意從他們的脊背冒了出來——他們不知道,「駭人的事」是指什麼。
王亞夫嚥了口唾沫,壯起膽子問:「阿姨,你就告訴我們——那天晚上,我們到底看到了什麼,才會這樣?」
「你們幹啥非要知道得這麼清楚不可?就因為好奇嗎?」
「不,不是因為好奇!」趙夢琳說,「這麼多年來,我都會做同樣的一個噩夢,無數個早晨,我都從尖叫聲中醒來!我的精神都快要崩潰了。所以,我必須解開這個謎,弄清楚事實,才能解開我的心結!」
石頭媽低聲嘆息道:「只怕你真的弄清楚後,會做更可怕的噩夢。」
「是什麼?」趙夢琳試探著問,「我們到底看到了什麼,有這麼可怕?」
石頭媽望了兒子一眼,搖著頭說:「這件事,我和他爸從沒跟石頭提起過……」
她猶豫了一會兒,又嘆了一口氣,說:「那天晚上,我和他爸一起帶著石頭去城裡的醫院看病,因為他燒得厲害。排隊的時候,石頭突然和另外三個小孩一齊尖叫起來,那聲音很嚇人,叫得人心裡發毛。我和他爸都嚇住了,以為孩子得了什麼怪病,可是問醫生,醫生也說不上來……」
「看完病後,我們回到村裡,他爸把這件事講給村裡的老人聽。沒想到,那些見過世面的老人們都很吃驚,說這種事以往也發生過,只是很罕見,而且……他們說得很駭人,我想起來都害怕……」
石頭媽停下來,滿臉的惶恐不安。石頭按著母親的肩膀問:「媽,他們到底說什麼?」
母親臉色發白,顫抖著說:「老人們說,這是有不乾淨的東西從那裡經過,被小孩子看到了——大人是看不到的,只有不懂事的娃娃才能看得見那些可怕的東西。」
三個孩子互視了一眼,儘管他們不願相信這種帶著迷信色彩的說法,卻還是感到有些不寒而慄。
石頭媽突然睜大眼睛,帶著緊張和不安的口吻說:「你們別再追究這件事了好不好?聽老人們說,看到那些東西是不吉利的!而且,你們不能讓那不乾淨的東西知道你們看到了它,否則,否則……」
她恐懼地說不出話來,氣氛詭異而凝重。突然,王亞夫眼睛的餘光無意間掃到門口,他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門縫裡多出一個黑色的影子和一隻骨嚕嚕轉動的眼球。他渾身毛孔一緊,「啊」地大叫出來。
王亞夫的叫聲把屋裡的人都嚇了一大跳,石頭見他驚恐地指著門口,快步上前去拉開門,但門外根本沒人。石頭正感疑惑,忽然窗臺上傳來一陣「吱、吱」的叫聲,他順勢望過去,笑道:「原來是這個傢伙呀!」
一隻渾身灰毛的猴子從窗臺上跳下來,吱遛來到石頭腳下,一支手抓住他的褲角,另一支手攤開要東西。石頭從衣服口袋裡摸出幾顆花生,丟給猴子,說:「走吧、走吧!」
猴子撿起地上的花生跑開了,石頭轉過身,對王亞夫說:「沒什麼,是隻猴子。」
王亞夫沒有說話,低頭思索著什麼。
趙夢琳走到門口看那猴子,說:「這不是剛才表演雜耍的那隻猴子嗎?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你們剛才看到它了?」石頭說,「這猴子就是一個雜耍老人養的,那老人也住在這條街,這猴子表演完雜耍後時常來要點兒吃的,跟我們都混熟了。」
說到這裡,石頭一下想起了什麼,他拍了一下腦袋:「唉呀,雜耍的都收攤了,現在肯定快六點了吧!我得去店裡工作了!」
石頭轉身對母親說:「媽,你也快回去了吧,別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發了工資我就寄回來。」
「別累著自己了,多跟家裡寫信。」母親說,然後朝車站的方向走去。
正準備離開,石頭望了一眼趙夢琳,心裡突然升起一種奇怪的感情,他說:「對不起,我沒能幫上你。」
「別跟我說對不起,這是我們共同的事。」趙夢琳說,「我不明白,難道你沒有好奇心嗎?你就不想弄清楚十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石頭垂下頭,小聲說:「我想知道,可我得工作……」他又抬起頭來,「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們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趙夢琳,他叫王亞夫。」
石頭說:「我也不知道我媽剛才說的對不對,可是,我一聽到你們說起這件事,心裡就有種怪異的感覺,像是要出什麼事一樣……你們,還要調查下去嗎?」
趙夢琳說:「不查個水落石出,我不會死心的。」
石頭凝視了她一會兒,說:「如果你們還要我幫什麼忙,就到這裡來找我吧。」說完,轉身走了。
趙夢琳嘆了口氣,覺得有些失望——找到了「第三個人」,卻還是一無所獲。石頭媽說的那些話,如果從科學的角度去看,就沒有任何意義。但趙夢琳也有些困惑了——這個世界上的事,真的全能用科學來解釋嗎?
這時,她突然注意到身邊的王亞夫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仍和先前一樣,緊皺著眉,彷彿在思索著什麼不可思議的事。趙夢琳用手肘碰了碰王亞夫:「想什麼呢?」
王亞夫身子抖了一下,他將臉轉過來,用一種詭異莫名的神情直視著趙夢琳。趙夢琳這才發現他的臉色慘白地如同一張白紙,不禁嚇了一跳,問道:「你怎麼了?」
好半天,王亞夫才從嘴裡擠出一句話:「我剛才在門縫裡看到的……絕對不可能是那隻猴子!」
第十四章
「什麼?」趙夢琳難以置信地問,「不是那隻猴子?你怎麼知道的?」
王亞夫緊張地望著她說:「當時石頭媽在說話,你們都全神貫注地盯著她。可我站的位置離門很近,剛好能看到那虛開一點兒的門縫。我是平視過去的,看到了一個黑影和一隻轉動的眼珠。你聽明白了嗎?我是平視過去的,不是向下看——猴子怎麼會和人一樣高?」
趙夢琳準備說什麼,王亞夫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她先別忙開口。「還有,你沒有看到那隻眼睛。我雖然只看了一、兩秒,可我卻能清楚地看到那隻窺探的眼珠裡透露出來的兇惡——那種眼神是人才會有的!」
趙夢琳感到有些毛骨悚然:「難道,有什麼人在跟蹤和窺視我們?或者是……」
她停了下來,王亞夫望著她:「你想說什麼?」
「我在想,石頭媽說的話……」趙夢琳打了個哆嗦。
王亞夫緩緩地蹲下來,用力捶了自己大腿一下:「我們太天真了,犯了個大錯誤!」
趙夢琳問:「什麼意思?」
王亞夫眼睛盯著她說:「我想,這件事我們也許想得太簡單了。我們今天不該如此大張旗鼓地調查這件事!」
趙夢琳一驚:「你是說,我們有可能已經打草驚蛇了?可是……會是誰呢?」
王亞夫默默搖頭。趙夢琳問:「現在怎麼辦?我們……停止調查嗎?‘
王亞夫想了一會兒,從地上站起來,神色嚴峻地說:「如果我們已經打草驚蛇了的話,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趙夢琳茫然地望著他。王亞夫說:「我們現在也不用隱藏這件事了,一會兒回家之後,你就用電腦在全市各大校園網發一個貼子,把這件事簡要敘述一下,略去我們知道的那些隱情,並指明我們正在找尋當年一齊尖叫的四個小孩中的‘第四個’。留下你的聯絡方式——記住,人名、地名全都不要用真實的就行了!」
趙夢琳嚇了一跳:「這樣做合適嗎?如此大動干戈,會不會引起……」
「對!我們就是要把當年知道這件事的、和這件事有關的人,以及‘第四個人’引出來!只有找到這些人,才有可能真相大白!」
「可我擔心,會不會把事情鬧得太大,讓全市都引起風波?」
王亞夫歪著嘴笑了笑:「你還沒明白嗎?這是我設的一個圈套。」
「什麼?」趙夢琳不解地望著他。
王亞夫說:「你想想,我們在這件事中沒有提到任何真實的地名、人名——一般人是不會相信這是一起真實事件的。他們只會認為這是一個玩笑或故事。而如果有人和我們聯絡,則意味著他知道這件事是真的。那麼,他就有可能是我們要找的‘第四個人’和知道這件事真相的人!」
趙夢琳一拍手:「真是太妙了,就這麼辦!」
王亞夫抬手看了看錶。「都六點半了,我們回家吧。」
「嗯。」趙夢琳點頭。
「我送你。」
「好!」趙夢琳爽快地答應。
兩人忘記了剛才的恐懼不安,談笑著步行回家。走完這條破舊的小街,拐到大街上,消失不見了。
他們沒有注意到,在他們剛才站立的身後,有一輛不起眼的灰色小車。在他們拐過街角後,車窗玻璃搖了下來,從裡面探出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的腦袋……
第十五章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王亞夫覺得自己每天就做兩件事:等趙夢琳的電話和接趙夢琳的電話。從和趙夢琳一起調查這件神秘事件開始,王亞夫就覺得身邊的其它事都失去了吸引力。電視一看就犯困,遊戲也變的乏味起來,就連最喜歡的籃球也讓他提不起精神。唯一能讓他立刻振奮的就只有電話鈴聲。但王亞夫得承認,除了聽到趙夢琳的聲音讓他確實很高興之外,趙夢琳每天帶給他的訊息卻都讓人失望。
「嗨,亞夫,我調查出來了。」
「什麼!真的?」
「我拜託我爸找他的熟人去婦幼醫院打聽到了那個醫生——就是那個鼻子旁有個很大的痔的男醫生的名字——他叫吳偉。知道嗎?他在那家婦幼醫院工作了近二十年!完全有可能知道或參與了當年的那件事!」
「太好了,還有什麼訊息?」
「……沒有了。」
「網上那邊呢,還是沒人和你聯絡嗎?」
「沒有,我想,大概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個惡作劇。」
「那麼……你說調查出來了,就僅僅是指那個醫生的名字?其它一無所知?」
「要不你還想怎麼樣?別對我要求太高,我已經很盡力了!你總不能指望我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探員吧……」
剛才的對話是四天前,後來就連這類沒什麼價值的資訊都沒有了,但他們仍然每天打電話聊天。
今天卻有些不一樣。
早上八點半,還在睡夢中的王亞夫就被刺耳的電話鈴聲吵醒了。父母都上班去了,王亞夫極不情願地從床上爬起來,穿著條內褲去客廳接電話,他估計是母親打來提醒自己吃早飯的。
看到電話號碼,王亞夫愣了,是趙夢琳打來的電話——這可有點反常,趙夢琳通常不會這麼早打來電話的。
王亞夫趕緊抓起電話聽筒:「喂,夢琳嗎?」
「亞夫,有進展了!」趙夢琳的聲音顯得十分激動,「你絕對想像不到!」
「是什麼?」
「我剛才起床後,開啟電腦,發現昨天晚上有人在我發的貼子下留了言,只有一句話——‘我就是你們要找的第四個人’,並且還留下了自己的電話。」
「真的?那你跟他打電話了嗎?」
「當然打了,就在跟你打電話之前——可他在電話裡不願多說。於是我跟他約好九點半在西廣場的噴水池前見面。」
「太好了!我馬上就去!」
「我在那裡等你。」趙夢琳掛電話。
王亞夫睡意全無,他趕緊回房間穿上衣服,洗漱完畢就立刻奔出家門。
九點十五分,王亞夫在西廣場最大的噴水池前見到了趙夢琳,但他卻發現趙夢琳一臉的陰鬱。
王亞夫走上前去,問道:「你怎麼了?」
趙夢琳望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愁眉苦臉地說:「我……忘了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趙夢琳有些難堪地說:「我當時一興奮,只顧著跟他約見面地點了,卻忽略了一件事——我們互相都不認識啊!這裡這麼多人,怎麼知道誰是誰?」
王亞夫舉目四望,整個西廣場大概有上千個人,光是噴水池周圍就有一兩百人——一瞬間,他覺得腦袋大起來。
眼看就要到九點半了,趙夢琳說:「要不,我們找年齡和我們差不多的人挨著問問?」
「怎麼問?‘對不起,你是當初尖叫的四個小孩之一嗎?’——別人還不認為我們是神經病呀!」
趙夢琳焦急地左顧右盼:「那可怎麼辦好啊?」
幾分鐘後,一個斯文秀氣的男孩走到他們身邊,說:「是你們要找我吧?」
王亞夫和趙夢琳同時吃了一驚,趙夢琳問:「你就是……」
「早上跟你通過電話的人,我叫顏葉。」
趙夢琳驚訝地問:「我並沒有告訴你我的任何外貌特徵啊,你怎麼知道就是我?」
顏葉說:「我來之後觀察了一會兒就知道是你們了。」
王亞夫看了看周圍:「這附近年齡和我們相仿的,也在等著人的有好幾十個呢,你怎麼一下就分辨得出來我們就是你要找的人?」
「這很簡單。」顏葉指著旁邊的一些年輕人說,「你看他們幾個,雖然也是在這裡等人,但他們顯然知道自己要等的人是誰,所以不會像你們一樣左顧右盼,注視著每一個陌生人——你們明白了吧?」
王亞夫和趙夢琳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一秒。
「我還不知道你們叫什麼名字呢?」顏葉說。
「嗯……」王亞夫猶豫了一下,胡亂編了個名字,「我叫王強。」
顏葉望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王亞夫趕緊追上前去問他:「你幹嘛呀?怎麼就要走?」
顏葉冷冷地說:「你連真名都不願意告訴我,我跟你還有什麼好談的?」
王亞夫的臉一下就紅了起來,他尷尬地說:「你怎麼知道我沒說實話?你以前認識我?」
顏葉搖著頭說:「我不認識你。」
「那你怎麼知道我告訴你的不是真名?」
顏葉說:「第一,一個人回答自己的名字需要想嗎?第二,在中國男孩的名字裡,以‘強’、‘偉’、‘明’等字作為名是最常見的。你現想一個,當然不會有什麼創意,所以才會取出‘王強’這麼一個又假又俗套的名字。」
王亞夫望了一眼趙夢琳,吐了吐舌頭,感覺站在面前的不是個普通人。
「對不起,我跟你道歉,我叫王亞夫。」
趙夢琳也報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現在我想知道,你們找我幹什麼?」顏葉問。
趙夢琳說:「你看了我發在網上的那個故事,你真的就是十五年前那個晚上和我們一齊發出尖叫的那個孩子嗎?那個時候,你也應該還不記事吧?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顏葉說:「我幾歲時聽我父母說起過。他們認為這件事很奇怪,就講給其他親戚聽,我也就知道了。」
王亞夫問:「你知不知道你當時有多大?」
顏葉說:「聽我媽講,好像是兩歲多一點。」
王亞夫若有所思地說:「這麼看來,你應該是當時我們四個人中最大的一個了。」
顏葉說:「現在你能告訴我了嗎,你們為什麼要找當時的那幾個小孩?」
「因為我們在長大後都因為這件事而留下了不同程度的心理陰影,這種心理陰影以噩夢或者其它形式折磨著我們——所以,我們想找到這件事的根源。也許只有弄清真相才能解開心結。」王亞夫說。
顏葉默不作聲地低下頭思索著。
「你當時有兩歲了,那你還記不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麼或者你看到了什麼?」趙夢琳問。
顏葉抬起頭說:「本來我根本記不起這件事。但前不久發生了一件事後,我好像……想起了些什麼。」
第十六章
三個人在廣場中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聽完顏葉的敘述,趙夢琳忍不住叫了出來:「這麼說,你也跟我們一樣,因為這件事而留下了一些心理陰影?」
「我起先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看到電視裡那個渾身帶血的嬰兒會情緒失控地尖叫?後來,我想起小時候聽父母說起的,在婦幼醫院發生的那件事,便自然而然地想到——這兩件事肯定是有關聯的。」
「你剛才說,發生這件事後,你想起了些什麼——是什麼?」王亞夫問。
顏葉抿著嘴,皺起眉頭說:「我好像……有些想起了那天晚上我看到的那個東西,我有些模糊的印象……」
「真的?」趙夢琳激動起來,「那你快說說,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麼?」
顏葉的臉突然露出痛苦的神情,他搖著頭說:「我也嘗試著去回憶過,可每一次想到這裡,心臟就跳得厲害,頭也痛起來……」
他大口喘息著,用手撐著頭,似乎立刻就進入了他說的這個狀態。
王亞夫見他痛苦的模樣,拍著他的肩膀說:「那就別想了吧。」
趙夢琳有些沮喪地說:「要是你也不知道的話,那當初的四個人就沒有一個人知道真相了。」
顏葉抬起頭,情緒轉好了一些,他問道:「還有一個人是誰?」
王亞夫說:「他叫石頭,是農村的,現在在城裡的火鍋店裡打工。我們之前也找到他了,可他的情況也跟我們差不多。」
顏葉說:「我本來還以為今天來見你們後,你們能告訴我當年發生了什麼事呢。」
王亞夫嘆了一口氣。「唉,現在可是徹底沒轍了。」
趙夢琳在一旁思索了片刻,說:「我倒有個辦法,只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她扭頭望著顏葉。
顏葉問:「什麼辦法?」
趙夢琳說:「我家有一個專門的私人心理醫生,在我幾歲的時候,我爸為了這件事帶我去拜訪過他。那個醫生為了找到我內心深處恐懼的根源,曾對我實施過催眠術。但因為我經歷這件事時太小了,所以催眠術也無濟於事。可是你經歷那件事時已經有兩歲了……」
「你想讓我也去接受催眠術?」顏葉明白了。
「你願意嗎?」
顏葉略微思索了一下,說:「行,試試吧!我實在是太想知道,十五年前的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心理醫生住在哪兒?」王亞夫問。
「不遠,就在我家附近。我們現在就去吧!」趙夢琳說。
三人快步走出西廣場,來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趙夢琳攔了一輛計程車,三個人一起坐了進去。
王亞夫和顏葉坐在汽車後排,顏葉忽然皺了下眉,問趙夢琳:「你家是做什麼的呀?還有私人心理醫生。」
趙夢琳在前排回過頭來望了他一眼,然後衝王亞夫呶呶嘴,使了個眼色。
王亞夫俯到顏葉耳邊,悄聲跟他說了幾句話,顏葉瞪大眼睛,一臉的驚詫。
十多分鐘後,計程車在一片小型別墅區停了下來。從車裡出來後,趙夢琳指著面前一幢漂亮精緻的小別墅說:「就是這兒。」她領著王亞夫和顏葉走上木臺階,按響門鈴。
過了一刻,門開啟了,一個四十多歲,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笑著說:「是夢琳呀,快請進。」
「程醫生,您好。」趙夢琳禮貌地介紹道,「這是我的兩個朋友,王亞夫和顏葉。」
「好,好,都快進來吧。」程醫生做了個「請」的手勢,三個人走進屋去。
在客廳坐下,程醫生為他們倒了三杯水,問道:「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趙夢琳開門見山地說:「程醫生,你還記不記得,我爸以前來諮詢過你的——我一歲多的時候在婦幼醫院突然大聲尖叫的事?」
程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點頭道:「當然記得。對了,你後來還因為這件事做噩夢嗎?」
「還是時常會做。」趙夢琳說,「程醫生,您沒忘記吧,當時尖叫的,不止我一個,還有另外三個小孩。」
「對。」程醫生說,然後看了看王亞夫和顏葉。
「程醫生,我想你已經猜到了,這兩個男孩就是其中的兩個。」
「哦?」程醫生驚訝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又緩緩坐下去,「你居然找到了十五年前的那兩個孩子?這真是太不簡單了!你是怎麼找到的?」
「程醫生,這說來話長了,而且,關鍵也不在這裡。我們今天來,主要是想……」趙夢琳把用意詳細地講了一遍。
程醫生盯著顏葉,微微地點了點頭:「如果你當時已經兩歲了,那麼,用催眠術的話,就完全可能喚醒沉睡在你潛意識深處的幼年記憶。如果你能記起十五年前的那個晚上究竟看到了什麼,就有可能讓事情真相大白。孩子,你願意配合我進行催眠嗎?」
「是的,醫生。」顏葉肯定地說。
「但我有必要提醒你——催眠術如果成功的話,就能將你帶到十五年前的那個晚上,這有可能是一趟不愉快的旅行——你得有心理準備才行。」
顏葉深深吸了一口氣。「醫生,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那好,我們馬上就可以進行。」程醫生對趙夢琳和王亞夫說,「實施催眠術時,要求絕對的安靜。我會帶他到靠近後花園的書房裡進行催眠。你們就在客廳裡等吧。」
「好的,程醫生。」趙夢琳點頭道。
心理醫生領著顏葉進了書房,關上門。趙夢琳和王亞夫一言不發地坐在客廳沙發上,心裡都捏了一把汗。他們的緊張程度不亞於顏葉。
王亞夫盯著對面牆上的掛種,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了,房間裡靜得可怕。他悄悄瞟了一眼趙夢琳,她眼睛直視著前方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王亞夫覺得氣氛沉悶得讓人窒息,他輕輕乾咳了兩聲,低聲問道:「你說,顏葉他……」
突然,書房裡傳出一陣尖厲的慘叫。王亞夫和趙夢琳一驚,同時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他們聽出,這是顏葉的聲音。
第十七章
正在王亞夫和趙夢琳不知所措之際,書房的門開啟了,程醫生滿頭大汗地從裡面衝出來,他望都沒望他們一眼,徑直跑進廚房。幾秒鐘後,捧著一瓶什麼東西又衝進書房。
王亞夫和趙夢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瞠目結舌地愣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程醫生從書房走出來,長長地鬆了口氣。趙夢琳趕緊上前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程醫生示意他們坐下,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催眠進行得相當成功。進入催眠狀態後,我對他進行心理暗示,暗示他是一個兩歲大的嬰兒,正躺在親人溫暖的懷抱裡,此刻在婦幼醫院的走廊上等待……也許他太進入狀態了,彷彿真的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個晚上,當我暗示他朝走廊的盡頭望過去時,他失聲尖叫,並喊著‘怪物’、‘怪物’!身體劇烈顫抖並抽搐起來!我知道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便立刻結束了他的催眠狀態。」
「那……他現在怎麼樣?」趙夢琳急切地問。
「醒來後他情緒穩定了不少。我拿了一瓶冰鎮果汁給他喝,並叫他躺在長椅上休息一會兒,現在應該好多了。」
「他除了叫‘怪物’之外還有沒有說什麼別的?」王亞夫問。
程醫生搖著頭說:「沒有了。我本來還想在他催眠狀態時多問些問題,可見他那失控的模樣,實在是不敢繼續了。」
「我們去看看他!」王亞夫對趙夢琳說,兩人一起站起來。
走進書房,顏葉從躺椅上直起身子。他仍然臉色煞白,一副驚魂未甫的樣子。
王亞夫靠攏過去說:「讓你受苦了。」
顏葉喘了會兒氣,呼吸漸漸平緩過來,他說:「沒事了。」
「你……想起什麼來了嗎?」趙夢琳問。
「程醫生沒告訴你們嗎?」
「他說,你在催眠狀態中大聲尖叫,並喊著‘怪物’!」
顏葉看了一眼站在趙夢琳身後的程醫生,對王亞夫說:「我們走吧。」
趙夢琳感覺顏葉像是有是什麼隱秘般,她輕輕皺了皺眉,和王亞夫一起把顏葉扶起來,然後對程醫生說:「謝謝你了,程醫生,我們走了。」
「夢琳,我……」程醫生頓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很抱歉,我還是沒能幫得了你,但……」
趙夢琳望著他,等待他繼續說,但程醫生輕輕嘆了口氣:「算了,沒什麼,如果你還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請儘管來找我。」
「我會的,程醫生,再見。」趙夢琳說。
走出心理醫生的家,三個人在別墅區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步行了一會兒,在街邊的一排長椅上坐下。趙夢琳終於忍不住,問顏葉:「你到底看到了什麼怪物?」
顏葉打了個冷噤,他和趙夢琳對視了幾秒,目光又移向王亞夫,好半天,才說出一句:「我看到了可怕的、不可思議的景象……」
「到底是什麼?」王亞夫問。
「我……我像是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個晚上,我變成了嬰兒,本來很平靜、溫暖,但我,我朝醫院走廊望去,竟看到了……看到了……」
他努力向下嚥著唾沫,就像是要把恐懼強迫吞嚥下去。
王亞夫和趙夢琳盯著他的嘴,心裡焦急而緊張。
終於,顏葉費力地把話擠出來:「我看到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輕輕地開啟門,一個滿身是血的嬰孩,直立著從裡面走了出來……他還望了我一眼,那模樣……簡直就是個怪物!」
王亞夫和趙夢琳同時感覺自背脊骨起,一股涼意冒了起來,直往上躥。趙夢琳嚇得面無血色,顫抖著說:「天哪……這不是和我那個噩夢一樣嗎?難道……那噩夢是真的?」
王亞夫忽然想起在家裡那天晚上偷聽到的父母的談話,他覺得腦子開始打旋,囁嚅道:「這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種怪事?」
他們在椅子上坐了好長一段時間。趙夢琳問顏葉:「這些話你剛才在程醫生家怎麼不說?」
顏葉望著她,疑惑地說:「我覺得……那個心理醫生有問題!」
「什麼?」王亞夫和趙夢琳一齊望向他。
顏葉說:「他對我解除了催眠狀態後,我隱約聽到他小聲說了一句‘原來是這樣’。似乎他已經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可他後來卻什麼都沒對你們說。我猜,他一定是以為我沒有聽到他說的那句話……,而且,他在催眠中對我所做的心理暗示太過詳細了!簡直像他當年也在現場一樣!總之,我覺得他很可疑。」
王亞夫驚訝地望向趙夢琳。趙夢琳發懵道:「這怎麼可能?程醫生從我很小的時候就一直為我們家的人做心理諮詢。他還說一定要幫我找到心理陰影的根源……按道理,他應該很能信任呀!」
「要不,你一會兒回去問問你爸,再瞭解一下這個程醫生究竟是什麼人。」王亞夫說。
「不行,我現在就要去問。」趙夢琳說,「我們以後再電話聯絡。」
她正準備走,顏葉叫住他:「我記一下你的qq號吧,我們還可以在網上聯絡。」
「好。」趙夢琳說出一串數字,顏葉從衣服口袋裡摸出一支黑色記號筆,將那串數字記在手心。
趙夢琳跟他們道了聲再見,匆匆離去了。
「你呢,有qq號嗎?」顏葉問王亞夫。
「我家沒電腦。就電話聯絡吧。」王亞夫說。
「行,那我也回家了。再見。」顏葉說。
「再見。」王亞夫衝他揮了揮手,突然補了一句,「你……要小心點。」
顏葉轉過頭,問:「為什麼這麼說?」
「我……不知道。只是提醒你一下。」
顏葉望了王亞夫一會兒,說:「我知道了,再見。」
望著顏葉離開的背影,王亞夫隱隱覺得納悶——自己為什麼要說這樣一句話?
第十八章
王亞夫在第二天早晨(如果上午十一點還能被稱為「早晨」的話)起床後走出臥室,發現媽媽正準備著豐盛的午餐。他好奇地問道:「媽,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看你,也不知道是睡昏了頭還是暑假裡玩得太沒譜了,連星期幾都不知道。」媽媽一邊笑著說,一邊將兩個雞蛋打進瓷碗裡。
王亞夫撓了撓頭,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天。
媽媽用筷子攪動著碗裡黃燦燦的雞蛋,說:「你放暑假後媽媽還沒好好跟你做過一頓飯呢,今天就犒勞犒勞你!」
王亞夫走進廚房,從準備好的食材中,他推測到今天的午飯裡會出現糖醋魚、炸雞翅、燒牛肉、土豆泥和番茄蛋湯——這些可全都是他愛吃的。王亞夫驟然覺得肚子裡「咕咕」作響,他吞嚥下口水,問道:「媽,什麼時候開飯呀?」
「十二點吧。你先去洗臉漱口,然後吃幾片面包墊著。」媽媽吩咐道,在各種炊具盤盞間忙活起來。
中午,爸爸拿出從超市裡買回來的紅酒,宣佈今天要慶祝一下王亞夫考上一中的喜事。一家人端起酒杯碰撞後,幹掉了第一杯酒。王亞夫早就無法忍受這一桌子菜的誘惑,抓起筷子大快朵頤。
才吃了幾分鐘,客廳裡的電話響起來,平常都是王亞夫跑得最快去接電話,今天媽媽見他正狼吞虎嚥著,便站起來說:「我去接吧。」
「你好。」媽媽抓起電話聽筒。
「王亞夫!我……我找王亞夫!」對方狂喊道,把王亞夫的媽媽嚇了一大跳,她將聽筒拿到距離耳朵一段距離的地方,瞪眼看著它,然後問道:「你是誰?」
「我找王亞夫!快叫他聽電話!」那聲音焦急地大聲吼道,好像是在對著足球場另一端的人喊話,甚至是下令,「他在嗎?叫他聽電話!」
媽媽皺起眉頭,壓住自己的怒火,衝飯廳喊道:「亞夫,接電話!」同時抱怨了一句,「哪家的姑娘,大呼小叫的,沒一點禮貌!」
王亞夫心裡有數,他趕緊放下碗筷跑過來,接過媽媽手裡的電話聽筒後,小聲說:「媽,你去吃飯吧。」
媽媽白了他一眼,走進飯廳去了。
「喂,是夢琳嗎?」王亞夫壓低聲音問。
「王亞夫,出……出事了!」電話那頭的趙夢琳帶著哭腔說。
王亞夫一愣,心中湧起不安的感覺:「出什麼事了?」
「程醫生……程醫生死了!」
「什麼!」王亞夫大喊一聲,然後朝飯廳看去——父母的眼光都注視著自己,他趕緊轉過身,壓著聲音問,「怎麼回事?」
「程醫生他……昨天下午自殺了!」
「自殺……這,怎麼可能?我們昨天上午去拜訪他時,他不是還好好的嗎?」王亞夫難以置信地問。
「我也不知道……」趙夢琳哭喪著說,「你現在能出來嗎?我們見面再說吧。」
「行,在哪兒見面?」
「還是昨天那個老地方,西廣場、噴水池。」
「好,我馬上就去!」王亞夫放下電話。
走回飯廳,王亞夫琢磨著父母肯定會盤問自己,便在他們開口之前胡亂編了個藉口:「我同學打來的,說我們班以前的一個同學出車禍了,我得馬上去看看他。」
「嗯,應該的,去吧。」爸爸說。
「把飯吃完再去吧。」媽媽說。
「不了。」王亞夫到門口穿好鞋,「同學們都在等我呢。」
二十分鐘後,王亞夫急匆匆地趕到西廣場噴水池邊,見到趙夢琳後,迫切地問:「到底怎麼回事?」
趙夢琳看了看錶,說:「顏葉馬上也到了,等他來了一起講吧。」
過了五、六分鐘,顏葉從廣場另一邊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帶著一臉驚詫莫名的表情。
王亞夫催促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趙夢琳臉上是不可名狀的複雜神情:「昨天上午我跟我爸打聽程醫生的情況——這個暫且不談,因為我沒問到什麼特別的情況。今天上午,我爸接到一個電話,然後他驚詫不已地告訴我——程醫生昨天下午服毒自殺了!」
「服毒……自殺……」王亞夫問,「為什麼?」
趙夢琳搖著頭說:「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我只知道事情的經過:程醫生的妻子去世後,他就長年一個人住在那幢房子裡。今天上午,他的女兒回來本是想和父親一起過週末的,開啟門後,卻發現父親倒在書房的地上,已經死去多時了!」
「怎麼看出是服毒自殺的?」顏葉問。
「警察趕到現場後,在書房的桌子上發現了半杯咖啡,化驗後,發現咖啡中下了劇毒。法醫也判斷程醫生確實是死於中毒。」
「我是問,警察怎麼知道他是‘自殺’的?」顏葉在語氣中強調了最後幾個字。
「因為在現場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跡象——當然,這也只是初步判斷,警察現在還在調查中。」
顏葉低下頭想了一會兒,說:「警察知不知道我們三個昨天去找過程醫生這件事?」
這句話把趙夢琳嚇了一跳:「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快說,警察知道嗎?」顏葉盯著她問。
「大概……不知道吧。除非我爸告訴警察——但我覺得這不大可能。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程醫生的死和我們昨天的造訪有關係?」王亞夫將話挑明說出來。
「難道你們不覺得蹊蹺嗎?」顏葉望著他倆說。
「說來聽聽。」
「首先,我覺得從情理上來看,程醫生根本就不像是自殺——一般自殺的人都會留下遺書之類的東西,可是他沒有;而且,昨天我們去拜訪他時,程醫生還是和顏悅色的,哪裡像是有煩惱、困惑,要自殺的樣子?」
「接著說。」
「另外一點,我想你們都注意到了——程醫生昨天在跟我實施催眠術後,有些神色怪異,欲言又止的感覺,像是他知道了什麼隱情,卻有不能說出來般。我們猜想一下,假設他洞悉到了一個他不該知道的秘密……」
「天哪,你是說,他是因為知道了這個秘密而被殺害的?」趙夢琳捂著嘴說。
「我只是推測,不能肯定,可是……」顏葉緊皺眉頭思索了一刻,突然臉色大變,「如果我這個推測是真的,那就槽糕了!」
「為什麼?」王亞夫問。
顏葉神情緊張地說:「你想想看,如果程醫生真的是被人謀害的,而這個兇手殺死他是為了讓這個秘密不外洩——那麼,這個兇手完全可能認為,知道這個秘密的不止程醫生一個人,而還有我們三個!」
「啊!」趙夢琳感覺全身的毛孔在迅速收緊,皮膚陣陣發冷,「難道,那個兇手還有可能殺害我們三個?可是……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呀!」
「那個兇手可不一定會這麼想。」顏葉嚴峻地說。
「對……你分析的有道理,而且完全有可能發生。」王亞夫額頭沁出汗水來,「我們現在,確實處在危險之中!」
「那我們該怎麼辦?報警嗎?」趙夢琳有些慌了神。
「現在什麼都沒發生,怎麼報警?再說,這些都只是我們的推測而已呀!」顏葉說。
「可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等著事情發生呀!萬一你推測的全都是真的怎麼辦?」
「我也想不出來辦法,現在只能等著看警察的下一步調查結果了。」顏葉說,「好在我們三個人經常聚在一起,心裡又有些準備,相對來說要安全些。」
王亞夫聽到顏葉這句話,突然「啊」地叫了出來,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
「你怎麼了?」趙夢琳問。
「石頭!我們得快去找到石頭!」王亞夫喊道,「他也可能有危險!」
第十九章
從早上六點鐘起床開始,石頭今天就一直沒閒下來。整個上午他就和一大堆土豆、南瓜和西紅柿呆在一起——把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蔬菜洗出本來顏色,再把自己本來的面貌變得灰頭土臉。
忙完這一切,他也沒有任何喘息的機會,因為今天是星期天,中午就有不少的客人來吃火鍋。石頭不停地來回於各桌客人和廚房之間——上菜、倒茶、添湯——在呼來喚去中忙得不可開交。直到下午兩點過,吃飯的高潮過去,他才得以在廚房後院的小凳子上坐下休息片刻。
石頭坐在凳子上舒展了一下筋骨,覺得手臂和肩膀陣陣痠痛,他用手揉捏著肩膀,同時注意到地上有一隊螞蟻在搬動著食物殘渣。他突發奇想——要是自己有螞蟻的本事就好了,就能搬動比自己重得多的東西。
石頭望著地上的螞蟻出神,全然沒注意到,在他的身後,一雙大手朝他的脖子伸來。
那雙手猛地卡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搖,並伴隨著「咔」的一聲。
石頭回過頭去,將那雙手從脖子上拿開,說:「別鬧,我好不容易休息一會兒。」
那個年齡和石頭差不多的男孩繞到前面來,蹲在地上:「我說石頭,你在這兒打工幹嘛這麼賣力?你幹得再多,一個月還不就那麼點兒錢,你到底圖個啥?」
石頭說:「我拿了人家的工資,本來就應該幹活呀。」
男孩不屑一顧地說:「就那點兒錢,你至於幹得這麼起勁嗎?」
石頭憨憨地說:「反正我有的是力氣,不用來幹活兒又做什麼?」
「你可真傻!」男孩開導他,「我們這種人,要是不學會偷點閒,耍點兒懶,累死了也沒人管你!」
石頭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這時,店裡的另一個夥計跑進後院來嚷了一句:「石頭,有人找你!」
石頭趕緊站起來,來到店堂裡,見是王亞夫和趙夢琳他們,高興地說:「是你們呀!」
王亞夫對石頭說:「我們有事找你。」他看了看周圍,見旁邊幾個店裡的夥計都盯著他們看,便說:「找個人少的地方說吧。」
石頭說:「要不,又去我住的那屋吧,那裡現在沒人。」
王亞夫望了一眼趙夢琳,趙夢琳覺得事關緊急,也顧不了那麼多了,便點頭道:「就那兒吧。」
石頭領著王亞夫、趙夢琳和顏葉穿過後院,再次來到自己和夥計們合住的那間破舊小屋。
這一次,他們連坐都沒坐。王亞夫跟石頭介紹道:「這是顏葉,是十五年前和我們一起經歷過那件事的人。」
石頭有些木訥地「哦」了一聲。
趙夢琳說:「現在,我們四個人都湊齊了。」
石頭問:「你們要幹什麼?」
王亞夫說:「那天我們和你告別之後,發生了不少的事。而且,昨天還出了大事,我講給你聽吧……」
石頭安靜地聽著王亞夫敘述,當聽到程醫生服毒自殺時,他「啊」地叫了出來:「什麼!有人死了?」
「你小聲點兒!」趙夢琳往屋外看了看,「聽王亞夫說完。」
幾分鐘後,王亞夫講完了,他說:「現在,你知道我們為什麼來找你了吧?」
石頭一臉的茫然:「殺了程醫生的兇手真的會來害我們?」
「這只是推測,不一定就是這樣,可這種可能是完全存在的。」顏葉說。
石頭覺得腦袋有些轉不過彎來。「可是……那個兇手根本就不認識我呀!」
王亞夫著急起來:「你怎麼還不明白?我們這樣大張旗鼓地追查當年的真相,大概早就被一些人暗中注意了。我們在明處,他在暗處。你知道他是誰,會躲在什麼地方窺視我們嗎?」
聽到他這樣說,石頭張大嘴巴,然後又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難道……是那個人……」
三個人一起望向他:「你說什麼?」
石頭猶豫著說:「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自從那天你們來找過我後,就老是有個人出現在我住的這房子附近,或者是在我們店門口周圍轉悠,像是在監視什麼一樣……」
「是個什麼樣的人?」王亞夫急迫地問。
「四十多歲一個人,男的。」
「你記得他長什麼樣嗎?」趙夢琳問。
石頭努力想了一下:「我都是遠遠看見他的,不過也有一、兩次瞧見了他的臉,那個人……鼻子旁邊有個很大的痔。」
「啊!」王亞夫和趙夢琳一起叫了出來,「是他!」
石頭訝異地問:「你們知道他是誰?」
「那個人就是在婦幼醫院工作了十幾年的醫生,叫吳偉!」趙夢琳喊道。
「你們怎麼認識他的?」顏葉問。
「我和王亞夫第一天調查這件事就去了那家婦幼醫院,那個醫生注意到了我們,還過來套我們的話——我們當時就察覺到他有些怪異,像是知道什麼似的!」
「難道……那個醫生知道十五年前那個晚上發生了什麼事。他發覺我們在調查這件事後,怕我們追查出當年的隱秘事實,所以暗中跟蹤我們——這樣一來,所有的事就都串聯在一起了!」顏葉分析道。
「你認為……程醫生也是他殺死的?」趙夢琳睜大眼睛問。
「有這個可能。」
「那麼,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趙夢琳驚恐地問。
王亞夫說:「我們不能再調查下去了,我們現在都處在危險之中!有可能現在都在那個人的監視下——一旦我們輕舉妄動,真的有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趙夢琳說:「要不,我們把這些情況全都告訴警察,怎麼樣?」
「不行。」顏葉說,「我們什麼證據都沒有,警察不會授理的。而這樣一來,反而有可能讓我們的處境更危險。」
「那我們該怎麼辦?你們倒是拿個主意呀!」趙夢琳說。
王亞夫嘆了口氣道:「現在我們只能小心謹慎、靜觀其變了,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他轉過頭,對石頭說:「你不能再在這兒幹了,那個人已經注意到了你,弄得不好,他隨時都有可能加害你!」
石頭髮懵地說:「我不在這兒,到哪兒去呀?」
王亞夫說:「換個別的地方打工吧,離這兒遠些,讓那個人找不到你。」
石頭搖著頭說:「再過幾天就要發工資了,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走。」
趙夢琳急了:「怎麼這個時候你還想著錢呀!命你都不顧了?」
石頭埋著頭不說話,趙夢琳說:「你要是覺得跟老闆開不了口,我去幫你說。」說著就要往外走。
石頭攔住她:「不行!我等著這錢寄回去,要給我妹妹讀書用呢!」
「你……」趙夢琳見石頭固執的模樣,著急地想了想,說,「要不這樣吧,你妹妹讀書需要多少錢?我幫她出。」
「那怎麼行,我怎麼能要你的錢?」石頭低著頭說,「這是我的事,我自己決定怎麼辦,你們就不要管我了。」
王亞夫走上前去,在石頭的肩膀上重重地捶了一下:「你這是什麼話!什麼‘這是我的事,不用你們管?’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了,陌生人嗎?你以為我們心急火燎地跑到這裡來告訴你這些是為了什麼?」
「可不是嗎……」趙夢琳淌下淚來,「你說我們四個人,十五年前都還是嬰兒時就一起經歷了同一件事,現在我們又聚到了一起來,這容易嗎?如果不是緣分,我們怎麼可能再見得了面?現在我們眼睜睜地看著你處在最危險的境地,怎麼可能不管你呢?」
一瞬間,石頭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湧了上來,他望著王亞夫、趙夢琳和顏葉,突然覺得他們就像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樣親切。他說:「我聽你們的。可我不能馬上就走,那樣太對不起老闆了。今天晚上我跟老闆說,我明天就離開這裡,行嗎?」
王亞夫望了一眼趙夢琳,趙夢琳說:「好吧,那你今天晚上可要提防著點兒,明天下午我們來幫你收拾東西吧,順便幫你再找個工作。」
「行。」石頭說,「你們別擔心我了,我跟店裡的夥計們在一起呢,沒事兒的。」
王亞夫說:「那我們就回去了。」
走出石頭的小屋,大家正要告別,石頭看見耍猴戲的老頭兒從街道一邊遠遠地走了過來,那隻猴子蹲在他的肩膀上。走近之後,石頭招呼了一句:「大爺,又要去練攤呀?」
雜耍老頭兒抬起臉來應了一聲,又低下頭朝前走去。肩膀上的猴子衝石頭「吱吱」地叫了兩聲。
王亞夫正想叫大家走了,回過頭來,卻看見顏葉臉色蒼白、目瞪口呆地望著那耍猴戲的老頭,眼睛裡露出驚詫和恐懼的神情。
王亞夫嚇了一跳,問道:「你怎麼了?」
顏葉呆呆地望著那老頭的背影,過了好一會兒,將臉轉過來面向王亞夫,結結巴巴地說:「我……我……」
趙夢琳和石頭也望著他:「你到底怎麼了?」
顏葉臉上顯示出不可名狀的表情,他眉頭緊蹙,十幾秒鐘後,說:「我沒事,我要回家了……」
還沒等王亞夫他們開口,顏葉便不由分說地跑開了,不一會兒便消失了身影。
王亞夫、趙夢琳和石頭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地望著顏葉消失的方向。
第二十章
因為疲倦,王亞夫今天早早地就睡了,可到了半夜,他卻莫名其妙地睜開了眼睛。
房間裡似乎有些微小的聲音,王亞夫警覺地判斷著——這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終於,他尋覓到聲音的方向,順眼望過去——是自己房間的窗子,不知什麼時候開啟了,玻璃窗在風中搖曳發出「吱吱」的聲響。
王亞夫走下床,到窗戶面前。手伸出去抓住窗子正要往回關——突然,窗戶下面伸出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王亞夫渾身一涼,向下一看,一隻佈滿血絲的眼球直愣愣地盯著自己。
王亞夫大叫一聲,隨即猛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剛才是一個夢。
他驚魂未定地躺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氣,仍為剛才夢中的驚駭而感到心有餘悸——不知為什麼,王亞夫覺得這個噩夢是一個不祥的預兆。
就在他思來想去的時候,突然聽到房間裡窗戶的位置發出一絲聲響。
王亞夫緩緩地轉過頭去——窗戶關得好好的。
他豎起耳朵聆聽了一會兒,沒有再聽到什麼聲響了。他想,也許自己還沒從那噩夢中走出來,出現錯覺了吧?
王亞夫覺得身子有些瑟瑟發抖,他一邊提醒自己不要害怕,一邊將身子緊緊地縮在被窩裡。
不一會兒,他又昏昏然然地睡去了。
早晨九點,王亞夫起床後連臉都沒洗,直奔客廳抓起電話,他想立刻知道趙夢琳現在的情況。
電話打過去,佔線。
王亞夫等待了兩分鐘,又打,還是佔線。他有些著急起來,索性坐在沙發上一直不停地撥打趙夢琳的電話。
電話一直佔線了將近十分鐘,終於,這一次撥通了。趙夢琳接起電話後,王亞夫喊道:「夢琳,你剛才跟誰打了這麼久的電話呀?」
電話另一頭的趙夢琳似乎比王亞夫更著急:「亞夫!我正想跟你打電話呢!」
「怎麼……你剛才也在跟我打電話?」
「不是,我在跟顏葉打電話,可打了很多次他家電話都沒人接!」
「你找他做什麼?」
趙夢琳焦急地說:「今天早上我起床後開啟電腦上的qq,發現顏葉在昨天晚上十二點過的時候給我留了一句言——‘我好像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明天跟你們說。’——我馬上跟他打電話,可他就怎麼都不接了!」
王亞夫心中一顫,湧起一股不好的感覺,說:「他……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不知道呀,急死人了!」趙夢琳想了一下,說,「要不我們直接到他家裡找他吧!」
「你知道他住在哪裡?」
「前兩天在網上聊天的時候他跟我說過,離我家不是很遠。」
「那好,我現在馬上過來,到了你家附近我跟你打電話叫你出來。」王亞夫掛電話。
十多分鐘後,王亞夫便在趙夢琳家附近和她碰了頭,兩人坐計程車很快到了顏葉家的樓下。
兩個人跑上二樓,在右邊一家房門前,趙夢琳按下門鈴,等了好一陣裡面也沒反應。王亞夫著急起來,用拳頭猛烈地捶門。
捶了半分鐘的門,整幢樓都震得「咚咚」作響。這時,從樓梯口走上來一個提著菜的婦女,她驚訝地問道:「你們找誰?」
「我們找顏葉。他是住這兒嗎?」王亞夫問。
中年婦女點了點頭,說:「我是顏葉的媽媽。你們找他什麼事?」
趙夢琳說:「我們是顏葉的朋友,本來約好今天見面的,可我打電話他也不接,敲了半天門也不開——阿姨,他是不是出去了?」
顏葉的媽媽笑著說:「他沒出去,就在家呢。這孩子睡覺睡得死,一般吵不醒他。」
王亞夫和趙夢琳對視一眼,鬆了口氣。
顏葉的媽媽摸出鑰匙開啟門,招呼他倆:「進來坐吧。」
王亞夫和趙夢琳坐到房廳裡。顏葉的媽媽到廚房放下菜,見兒子的房門還關著,嘆了口氣道:「這孩子,都十點鐘了還不起床。你們坐一會兒,我去叫他起來。」
兩個人點點頭,顏葉的媽媽走到兒子臥室前擰開房門。王亞夫小聲問趙夢琳:「你說顏葉他到底發現了什麼,怎麼突然就想明白了?」
趙夢琳正要開口,從顏葉的房間裡傳出一陣聲嘶力竭的尖叫聲——是顏葉的媽媽。王亞夫和趙夢琳猛地一振,王亞夫叫了一聲「不好!」兩人一起衝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像一記重槌向他倆擊打過來,震得他們眼前發黑:顏葉的媽媽捂著嘴站在床前,被子被掀開——躺在床上的顏葉滿頭是血,頭部的床單和枕巾已經被鮮血浸成了紅色。
顏葉的媽媽搖晃了兩下,雙腿一軟,昏死過去,王亞夫趕緊上前扶住她,回過頭衝嚇傻了的趙夢琳喊道:「快打急救電話!」
第二十一章
奄奄一息的顏葉被救護車送進醫院搶救室不久,趙夢琳撥打公安局的電話報了警。警方勘察現場之後,判斷這是一起蓄意殺人事件。顏葉的爸爸和王亞夫被一起請到公安局做筆錄。
「顏葉昨天晚上一直待在自己的房裡,直到你和他母親睡覺前都是這樣,對吧?」方臉警察一邊說,一邊在本子上記錄。
「對。」顏葉的爸爸痛苦地說,「今天早上我們起床後見他的房門關著,以為他還在睡覺,就沒去吵醒他,誰知他媽去買完菜回來,一開啟他的臥室門,就發現他已經……」
方臉警察問:「昨天夜裡你們沒聽到什麼動靜?」
顏葉的爸爸麻木地搖著頭:「我們都關著房間門,沒聽到什麼聲響。」
方臉警察轉過頭問王亞夫:「你和那個女生是顏葉的什麼人?為什麼今天上午來找他?」
王亞夫說:「我們是好朋友,本來昨天約好了今天一起出去玩的,但我們打他家的電話沒人接,就到他家裡來找他了。」
「是你們打電話叫的救護車和報的警,對嗎?」
「是的……」王亞夫好幾次想開口告訴警察之前的所有事情,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方臉警察放下筆,對顏葉的爸爸說:「現在我們初步判斷歹徒是在昨天夜裡潛入你們家,用重物擊打被害人的頭部,然後逃逸的。而且這個兇手很狡猾,在現場沒有留下任何足跡或指紋。另外,從你們家並沒有丟失什麼財物這一點來看,兇手的目的似乎就是為了殺人。」
「昨天夜裡……潛入我們家?」顏葉的爸爸難以置信地說,「這怎麼可能?今天早上我開啟門出去的時候防盜門還鎖得好好的!」
王亞夫猛然想起了什麼,叫了出來:「窗子!」
方臉警察望了他一眼,說:「被害人房間的窗子我們已經調查過了,是關著的,但沒有鎖死,兇手的確有可能是從窗子進入,作案後再逃離的。」
王亞夫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夢境,身上冒出冷汗,他喃喃自語道:「對……一定就是這樣,是從窗子……」
顏葉的爸爸現在最關心的是兒子的安危,他焦急地對方臉警察說:「警官,你問完了嗎?我現在得馬上去醫院看我兒子!」
方臉警察合上記錄本,說:「好吧。我們會接著調查,到時候還會需要你們協助的。」
顏葉的爸爸和王亞夫趕緊站起來,走出公安局大門後,立即招了一輛計程車直奔顏葉所在的醫院。
坐在車上,顏葉的爸爸對王亞夫說:「今天真是多虧你們了,要不是你們及時送顏葉進醫院,後果真是不可設想啊!」
王亞夫說:「叔叔,我們和顏葉是好朋友,這是我們該做的。」
到了醫院後,他們跑到搶救室前,在門口看到了顏葉的媽媽和趙夢琳,趙夢琳正小聲安慰著焦慮不安的顏葉媽媽。
「怎麼樣?還在搶救?」顏葉的爸爸著急地問。
「都進去三個多小時了,還沒出來……你說,這孩子該不會……」顏葉的媽媽泣不成聲。
「不要瞎說!」顏葉的爸爸打斷妻子的話,卻掩飾不住自己臉上更甚的慌張。
「叔叔、阿姨,你們現在著急也沒用,還是坐下來等吧。顏葉他會沒事的。」趙夢琳安慰道。
他們沉重地坐下來,顏葉的媽媽一直小聲啜泣著,顏葉的爸爸時不時站起來在搶救室前踱步,望著裡邊嘆氣。
一個多小時後,搶救室的門開啟了,幾個醫生和護士推著一張病床出來,其中一個喊道:「誰是顏葉的家屬?」
四個人一起圍過去,緊張地問:「醫生,怎麼樣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醫生說:「病人現在已經脫離危險期了,但他暫時還不能醒過來。」
顏葉的媽媽看著戴著氧氣面罩、仍在昏迷中的兒子,流著淚問:「醫生,那他什麼時候能醒來呢?」
「這說不準,有可能三、五天,也有可能更久。當然,也可能一直都醒不來。」
「什麼!一直都醒不來?那我兒子不就是植物人了嗎!」顏葉的爸爸悲痛地咆哮道。
「這是最壞的情況,不一定就會這樣,得看病人自身的意志力了。」眼鏡醫生說,「老實說,你們都該感到慶幸了。還好他頭上的傷口不算太大,否則失血過多,怕是你們還來不及發現他就已經沒救了。」
「葉兒、葉兒……」媽媽撲在兒子身上,痛哭不止。
一個護士把她拉起來:「你們現在不要影響他。他的身體很虛弱,要到病房裡安靜地修養。」
幾個護士把顏葉推到一間單獨的病房,叮囑他的父母要照看好他,身邊不能離開人,並叫顏葉的爸爸去一樓付治療費。
王亞夫和趙夢琳陪顏葉的媽媽坐在病床前,趙夢琳見顏葉的媽媽還在掉著眼淚,說:「阿姨,您現在不能再傷心了,顏葉會聽得到的。我們現在得給他信心和希望,不能讓他感覺到傷心絕望。」
顏葉的媽媽緩緩地點了點頭,拭乾臉上的淚水。
兩人陪顏葉的媽媽坐了一陣,趙夢琳突然想起了什麼,她把王亞夫拉出病房,壓低聲音說:「我差點兒都忘了,昨天我們答應了石頭,今天下午要去幫他收拾東西和找工作,他大概還等著我們呢!」
王亞夫一拍腦袋,說:「對,我們得趕緊去叫他快離開那兒,他的處境也很危險!」
趙夢琳望了一眼病房,說:「現在這兒離不開人,我們倆不能都走了。這樣吧,你在這兒陪著顏葉的媽媽,我去石頭那兒。」
王亞夫說:「我去吧,你留在這兒,你現在出去不安全。」
趙夢琳說:「沒事,我出了醫院立刻就打車到石頭那裡,然後把他帶到我爸那兒,讓我爸暫時給他安頓一個住處——我們不會在別的地方停留,沒事的。」
王亞夫想了想,說:「好吧,你辦好後就到這裡來,我在這兒等你。」
趙夢琳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王亞夫又回到顏葉的病房。
在病房裡不知坐了多久,王亞夫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發覺天色竟漸漸陰沉下來,像是要下暴雨的樣子。他抬起手看了看錶,驚訝地發現,不知不覺中,現在已經是下午六點過了。王亞夫心裡有些擔心起來——趙夢琳出去的時候沒看看是多少點,也不知道她去了多久了。為什麼還沒有回來?
顏葉的媽媽走到王亞夫面前,說:「小王,天色都暗了,你回去吧,今天真是太感謝你們了。」
王亞夫說:「沒關係,阿姨,您一個人在這兒不方便,我就再多留一會兒吧。」
顏葉的媽媽說:「葉兒他爸跟我帶飯去了,他一會兒到,你就先走吧。」
王亞夫說:「真的沒關係,阿姨,我的那個同學她一會兒還要來呢,我在這兒等她。」
顏葉的媽媽有些過意不去地說:「那好吧,我出去打盆水給葉兒擦擦臉和手,就麻煩你在這兒守著他一會兒。」
王亞夫點頭道:「阿姨,您去吧。」
幾分鐘後,顏葉的媽媽打著一盆熱水回來,把毛巾放進去,擰乾後給兒子擦拭著手臂,抬起頭一看,發現吊著的輸液瓶裡藥水快完了,她對王亞夫說:「小王,我去叫護士來換藥水,你看著葉兒啊。」
「我知道,阿姨。」王亞夫說。
顏葉的媽媽出去後,王亞夫見熱毛巾還在那兒放著,便走上前去,接著替顏葉抹手臂,這時,他才發現顏葉的左手一直緊緊捏成拳頭。他小心地將顏葉的手掰開,想幫他擦一下手掌。突然,在顏葉攤開的手心裡,一行用黑色記號筆寫下的小字跳入王亞夫的眼簾。
王亞夫看到那行小字後,眼睛和瞳孔同時放大,向後退了一步,神情駭然地叫道:「原來……是這樣!」
第二十二章
顏葉所住的醫院位於市中區繁華的大街。趙夢琳出來之後,等了三十分鐘也沒能招到一輛計程車。她看時間已經快六點了,不覺著急起來,甚至想打電話跟劉叔,叫他把車開過來接自己。
終於,一輛計程車在醫院大門口停下來,趙夢琳趕快跑上前去擠進車裡,她告訴司機目的地,十多分鐘後就到達了石頭所在的火鍋店。
石頭已經在店堂裡等著了,他見到趙夢琳,說:「我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哎,你沒跟王亞夫一起?」
趙夢琳說:「王亞夫有事,我一會兒慢慢跟你說——你跟老闆說好了嗎?我們快走吧。」
石頭說:「昨晚就說好了。」
趙夢琳問:「老闆沒難為你吧?工資給你了嗎?」
石頭說:「老闆挺通情達理的,工資也都給我了。我去把行李拿上就走。」
「我跟你一起去。」趙夢琳說。
石頭跟店裡的夥計簡單告了個別,就和趙夢琳一起穿過後院來到那間小屋。由於屋外的光線就已經很暗了,屋裡就更是漆黑一片。趙夢琳是什麼都看不清,石頭也只能摸索著在床上找到自己簡單的行李,一共就兩個包袱。他提起來後,對趙夢琳說:「走吧。」
剛剛轉過身,一個黑影突兀地出現在趙夢琳面前,直愣愣地盯著他們,趙夢琳嚇得「啊」地驚叫一聲,全身汗毛直立。
石頭走上前去,看清面前的黑影是誰,問道:「大爺,你在這兒幹什麼?」
雜耍老頭陰沉沉地問道:「你要走了嗎?」
「嗯。」石頭答道。
老頭兒用一種怪異的腔調問道:「為什麼要走?」
「我……」石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趙夢琳冷冷地對那老頭兒說:「請你讓開。」
老頭兒凝視著他們,眼睛裡有一種讓人膽寒的神色。幾秒鐘後,他從門口退開,趙夢琳和石頭趕緊出門,與他擦肩而過。
石頭回過頭去看了一眼那仍然站立在小屋門口的怪老頭,感覺有些疑惑。趙夢琳拉了他一下,說:「快走!」
兩個人快步朝前方走去,想盡快拐出這幾條偏街小巷,來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但不知是不是心中的恐慌在作祟,趙夢琳覺得這幾條迷宮般的小巷似乎永遠都走不到盡頭,她側過臉,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後面,發現那老頭兒竟緊緊地跟在他們後面,距離他們只有六七米遠——趙夢琳這時才注意到,老頭兒的手裡拿著一個兩尺長的黑色布包,裡面不知道裝著什麼,她的心裡「咚咚」亂跳,對石頭說:「那老頭兒,一直跟著我們!」
石頭瞟了一眼後面,但天色太暗,又沒有路燈,他根本看不清那老頭臉上的神情,心中不覺也緊張起來。他雖然不知道那老頭兒要幹什麼,卻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的存在。這時,一直半側著身子走路的趙夢琳緊緊地扯住石頭的衣服,驚恐地說:「他……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石頭心中也狂跳起來,他望了望周圍,小聲地說:「看見前面右邊的那個拐角口了嗎?我們走到那裡,就馬上跑!」
趙夢琳緊張地點了點頭,他們朝前走了幾步,猛地轉過彎,拐到右邊的小巷子裡,然後沒命地奔跑起來。
兩個人逃命般地朝前狂奔了數十米,直到累得大口喘氣,雙眼發黑,才停下來。趙夢琳朝後面一看,說:「這下……好像甩掉他了……」
兩人正想鬆口氣,突然身後出現一個身影,猛地抓住他們,兩人嚇得同時叫了出來,轉過頭一看,卻發現原來是王亞夫。
「你嚇死我了!」趙夢琳瞪大眼睛喊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不知道,剛才……那個雜耍的老頭兒死死地跟著我們,樣子很可怕!不知道他要幹什麼!我們跑了好久才把他甩掉!」
「那個老頭兒剛才一直跟著你們?」王亞夫焦急地問。
「對,而且他的模樣很反常。」趙夢琳恐懼地說,「他……會不會是……」
沒想到,王亞夫打斷她的話,睜大眼睛突兀地問道:「猴子呢?他那隻猴子呢?」
「猴子?」趙夢琳和石頭對視了一眼,「我們沒看到猴子。」
王亞夫張大嘴,愣了半刻,猛地轉過身大喊一聲:「糟了!」
第二十三章
病房裡,母親獨自坐在病床前,凝視著兒子平靜而安詳的臉——她的心中卻無法平靜。此刻,她像是坐在一輛行駛的列車上,眼前不斷變換著景象——那些景象由兒子出生到現在經歷的種種往事所組成。往事中包含著多少歡笑和眼淚——到現在,卻只剩得眼淚了。母親無法阻止自己哭泣,她輕聲呼喊著兒子的乳名,希望他能醒過來,望自己一眼,那便是這一生最大的欣喜了。
可無論怎麼呼喚,顏葉的眼睛也仍然緊閉著,媽媽的眼裡早已是淚眼模糊了。她控制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將臉趴在病床上,悲傷地啜泣著。不知不覺,在心力交瘁中沉沉地睡去了。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此刻,在漆黑的窗外,正睜著一雙窺視的眼睛。
那眼睛動了動,轉化成一個矮小的黑影,它伸出手來,從外面拉開窗戶,輕手輕腳地跳進來,走到顏葉的病床前,背在身後的那隻手猛地舉起,一把寒光閃閃的尖刀,對準了顏葉的心臟。
就在尖刀要刺下去的一瞬間,病房的門「砰」地一聲開啟,王亞夫大喝一聲「住手」,然後朝那隻舉著尖刀的猴子撲了過去。猴子靈巧地一閃,從他腳邊溜了過去,迅速地抓住趙夢琳的腿,並爬上她的身體,騎在她的肩膀上,把尖刀比在她的咽喉上,另一隻手捂住趙夢琳準備尖叫的嘴。
趙夢琳身旁的石頭一驚,正準備上前幫忙,那猴子竟喊了一聲:「別過來!」然後把刀口直指著趙夢琳的喉管。
顏葉的媽媽驚醒過來,見到眼前的景象,正要驚叫,猴子喝道:「別叫,不然我殺了她!」
病房裡的人全都不敢輕舉妄動,猴子凶神惡煞地瞪著石頭說:「把門鎖上!簾子也拉攏!」
石頭憤恨地盯著那怪物,但也只能無奈地照辦。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的吧,你這該死的畜生!」王亞夫咬牙切齒地說,「不,你根本就不是隻猴子!」
「猴子」惡狠狠地說:「你現在終於知道了?你們幾個小混蛋一直想知道的十五年前的秘密就在你們面前——現在你們滿意了吧?」
「十五年前的那個晚上,我們看到的那個像嬰兒般的怪物就是你,對吧!」王亞夫盯著它說。
「哼!」猴子冷笑一聲,「看在你們忙活了這麼久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十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先殺了那個女人的老公,然後從視窗翻到她的病房裡,把那個女人的嘴堵住,再把她即將出生的孩子硬生生地從肚子裡扯了出來!之後,我把那剛出生的嬰兒從視窗丟到樓下,想摔死他。接著,我為了迷惑眾人而恃機穿過走廊,從對面的病房逃走——沒想到,竟然被你們四個小畜生看到了!」
那猴子頓了一下,聲音尖歷地說:「你們遠遠地看到我——覺得我小得就像一個嬰兒,而且是一個醜陋、恐怖,像怪物一般的嬰兒!你們很害怕吧?你們無數次在黑夜裡、噩夢中醒來時都會感覺毛骨悚然吧?因為你們從沒見過如此畸形可怕的怪物!」
「你本來就是個畸形的怪物!」王亞夫狠狠地望著他說,「而且是個瘋子,你為什麼要殺害那個女人一家?」
「問得好,終於到核心的部分了。」猴子陰冷地說,「你想知道我和那女人有什麼仇恨,對嗎?你不如先來猜猜,我們是什麼關係?」
王亞夫冷冷地望著他。
「說出來不會嚇你一跳吧?她是我的親生母親!」猴子咬牙切齒地說。
「什麼,你的母親?那你還……」王亞夫先是一驚,緊接著似乎又明白了。
「哼,你想到了,對嗎?那女人生了我這樣一個畸形的怪物,一個長得像猴子般的侏儒,怎麼會喜歡得起來呢?在我還不到四歲的時候,她就把我丟到荒山野嶺,打算讓我在那裡自生自滅。可惜我命大,就靠撿東西吃都活了下來……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有一天,我突然在街上認出了她,她已經和另一個男人結了婚,而且……還懷了個新的孩子!」
「所以,你就伺機報復她,並殺了她和她的孩子!」
猴子那恐怖的眼神盯著王亞夫,令他不寒而慄:「要不,你認為我應該怎麼樣?看著她生下一個健康活潑的孩子,然後和新的家人一起幸福地生活。而我,就在垃圾箱旁、在橋洞下、在該死的貧民窟裡,為她們默默祝福,對嗎?」
「就算你殺了母親是為了報仇,但你為什麼要殺害程醫生和顏葉!」
「那是你們咎由自取!我沒有想到,已經過了十五年,你們這幾個小混蛋還在想方設法追查當年的真相!從我第一次在石頭的屋子偷聽到你們在談論這件事,我就知道你們的存在是個威脅——從那天起,我一直在暗中跟蹤你們。那個心理醫生做催眠術的時候,我就躲在他的花園裡,我聽到他說的一句話,猜想他可能已經知道了些什麼。所以,我在他的咖啡里加入一些小玩意兒,讓他歸了西……」
「本來,我以為那個心理醫生死後,你們幾個就不可能再知道真相了。可我沒想到,你們那天從石頭的屋子裡出來——這個小孩——」他指著病床上的顏葉說,「他用一種怪異的眼神望著我,好像認出了我是誰——所以,我當然不能讓他活。」
「原來是你!是你這個怪物殺了我的兒子!」顏葉的媽媽憤怒地站了起來。
「別激動。」猴子比劃了一下手中的尖刀,把它朝趙夢琳的脖子靠了靠,說,「你應該感謝我下手輕,不然的話他現在已經去見閻王了,又怎麼會讓我再來殺他一次!」
王亞夫說:「你為什麼這麼害怕我們調查出當年的真相?就算我們知道了真相,我的叔公也已經把那件事掩飾了過去;況且我們也拿不出任何證據來證明你就是兇手——你還用得著殺人滅口嗎?」
猴子獰笑到:「你以為我害怕的是警察來找我麻煩?別犯傻了!事情都過去了十五年,誰還能調查得出來?我之所以要殺你們滅口,是擔心事情一旦傳開,我那個該死的弟弟會明白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自從你們出現後,他已經開始起疑心了。」
「你的弟弟,難道就是……當年你從你母親肚子裡拖出來的那個嬰兒?他還活著?」王亞夫大驚。
「何止活著,你們已經見過他很多面了!」
「他……難道就是那個……和你在一起的老頭兒!」石頭大叫道,「是他?」
猴子尖銳的聲音輕蔑地說:「我都能把自己化妝成一隻猴子,他又為什麼不能裝扮成一個小老頭兒呢?」
「可是,你剛才不是說,十五年前的那個晚上就摔死他了嗎?」
「我本來是想摔死他的。」猴子尖聲道,「可我逃出醫院後,到那片把他摔下去的樹林一看,卻發現他掉在一個土堆上,並沒有摔死——我當時突發奇想:我要養活他,讓他聽命於我,再慢慢地折磨他!」
「我懂了。」王亞夫說,「如果他知道了當年的真相,知道了你其實是殺害他親生母親的兇手,一定不會饒得了你的!」
「夠了!」猴子突然兇惡地說,「我不想再跟你們廢話!現在你們已經知道了一切,我更不可能讓你們活了!」
「你要幹什麼?」王亞夫和石頭緊張起來,一齊朝前跨了一步。
猴子猙獰地說:「你們是不是以為人多,我就敵不過你們?告訴你吧,老子這身功夫可不是白練的,像你們這樣的小鬼,再來兩個也不是老子的對手!」
說著,他揚起刀,就朝趙夢琳的喉嚨刺去。石頭「啊」地大叫一聲,發瘋般地撲過去,一把抓住刀刃,另一隻手再扯住猴子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竟把猴子從趙夢琳肩膀上拖了下來。他撲過去,和猴子翻滾扭打在一起,王亞夫趕緊上前一步把趙夢琳拖過來。
猴子沒想到石頭竟會用手去抓刀刃,儘管右手已經鮮血淋漓也死死不放開那把刀,而且他發起狠來竟會有如此大的力氣——用左手緊緊掐住猴子的脖子,讓他喘不過氣來。猴子憋得滿臉通紅,他瘋狂地嘶叫著,用盡最大的力氣一抽,刀子終於從石頭手中勒出來。猴子大叫一聲,將刀捅進石頭的肚子。石頭一咬牙,兩隻手死死地卡住猴子的脖子。這時,王亞夫也撲過來,緊緊地抓住猴子的手,不讓他手裡的刀再捅向石頭。趙夢琳和顏葉的媽媽在一旁嚇得手足無措、大聲尖叫。
僵持了一陣,王亞夫感覺猴子的猙獰面目凝固下來,手臂也失去了力氣,他愣了一下,望著仍死死掐住猴子脖子的石頭喊道:「他已經死了!」
石頭木然地鬆開手,身子搖晃了一下,朝後一仰,重重地倒了下去。他的肚子上,鮮血在泊泊地往外流淌。王亞夫和趙夢琳一起聲嘶力竭地喊道:「石頭!」
第二十四章
一個星期後。
一輛黑色的本田轎車停在市中區醫院的大門口。趙夢琳從車裡走出來,她今天穿著一條白底藍花的連衣裙,顯得青春靚麗、清純動人。她在醫院門口的花店買了兩束百合花,包好後,對跟在她身後的父親說:「爸,你怎麼還不回去?」
趙夢琳的爸爸笑著說:「我今天要跟你一起去見見你的那三個好朋友。」
「那好吧,走!」趙夢琳爽朗地說。
父女倆坐電梯到醫院的第十層,來到一間貴賓待遇的特大號病房面前,趙夢琳輕輕地敲了敲門,裡邊說:「請進。」
趙夢琳和父親走進去,發現除了兩張病床上躺著的顏葉和石頭之外,王亞夫和他們各自的父母都在這病房裡。趙夢琳笑著說:「今天人可真齊呀!看來我還來遲了。」
她把一束花插到顏葉病床前的花瓶裡,又把另一束花捧給坐在床上的石頭,問:「石頭,你今天怎麼樣,傷口還痛嗎?」
石頭光著膀子,手上和肚子上纏著紗布,他憨憨地笑著說:「不痛了。」
石頭媽趕緊招呼趙夢琳和她爸坐下,感激地說:「多虧你們幫忙,讓孩子住這麼好的病房,才恢復地這麼快。」
趙夢琳的爸爸說:「千萬別說客氣話,這本來就是應該的,要不是石頭和亞夫勇敢,救下了夢琳,今天這兒躺著的還指不定是誰呢。」
石頭媽嘆了口氣:「唉,你說這幾個孩子怎麼碰上了這麼可怕的事?還好,都過去了。」
王亞夫問趙夢琳:「對了,那個‘小老頭’現在怎麼樣?」
「什麼小老頭呀,他比我們還小一歲呢。」趙夢琳嘆息道,「其實,他才是最可憐的,現在他知道了十五年前發生的事和自己的身世,尤其是知道自己所有的親人都死了,感覺萬念俱灰——警察現在安排他在福利院住著呢。」
石頭說:「那天晚上我們還以為他是兇手,要害我們呢。結果他只是猶豫著要不要來問我們事情的真相——我們誤會他了。」
「對了,說到誤會,我們還誤會了一個人。」趙夢琳笑起來,「那個叫吳偉的醫生後來找到我,說他的確是跟蹤了我們。可那是因為他感覺十五年前那個孕婦死亡的事和我們幾個尖叫的事很蹊蹺,他一直就想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那天我和王亞夫去婦幼醫院調查,他就注意到我們了。」
「好了,好了,事情都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趙夢琳的爸爸拿著手裡的大皮包站起來,說,「我還要說點正事呢。」
他走到石頭的病床前,對石頭說:「石頭,你現在安心養傷,不要急著出去工作。你妹妹的學費你不用擔心。」
說著,他從皮包裡拿出厚厚一疊報紙包著的東西遞給石頭媽,說,「這是十萬塊錢,你們拿著,給兩個孩子上學用吧。」
「啥?十……十萬塊錢?」石頭媽嚇得變了臉色,「這怎麼能行!我這輩子,在夢裡也沒見過這麼多錢呀!」
石頭爸也趕緊說:「對,這不行。我們咋能白白要你們這麼多錢!」
趙夢琳的爸爸堅持要他們收下,可石頭的父母說什麼也不要。最後,趙夢琳的爸爸把錢放在病床上,嚴肅地說:「你們聽我說,這錢既不是對你們的接濟,也不是對石頭勇敢行為的獎賞,而是因為石頭和夢琳是好朋友。你們家裡現在困難,當朋友的就不能不管。我想,石頭當時連命都不顧地救夢琳,也因為他們是好朋友——如果你們還當夢琳是石頭的朋友的話,就把這錢收下。」
石頭父母為難地對視一眼,趙夢琳拿起床上的錢塞到石頭媽手裡,說:「阿姨,您就收下吧。這些錢對我們家真的不算什麼,但對你們卻很重要。再說,石頭現在不該出來打工的,他應該繼續念高中、讀大學呢。你就把這錢留給他以後讀書用吧——對了,我爸都聯絡好了,這個暑假一完,石頭就到一中來跟我和王亞夫一起讀高中。」
「這……這……」石頭媽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這可真是太好了!我真不知道咋感謝你們好呀!」
「阿姨,您就別客氣了。」趙夢琳說。
這時,坐在一旁的顏葉的媽媽又哭泣起來:「你們現在……多好啊,可我們葉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來……」
所有人的目光一齊望向仍在昏迷中的顏葉,氣氛在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過了一會兒,石頭說:「阿姨,您別擔心,顏葉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顏葉的媽媽抹著眼淚說:「你怎麼知道呀?」
「我就是知道。」石頭莽聲莽氣地說。
石頭爸走過來說:「真的,我以前都不信。現在我知道了,我兒子說的話,真的很準!」
「是嗎?」顏葉的媽媽得到一絲安慰,擦乾眼淚,勉強露出笑容。
「是的,阿姨,我們都知道,顏葉他一定會醒來的。」王亞夫說。
「對,一定會醒來的。」趙夢琳也說。
王亞夫和趙夢琳走到石頭和顏葉的病床之間,相視而笑。窗外金色的陽光灑在他們四個人的臉上,使他們顯得明媚而燦爛。一邊的家長們都露出會心的微笑,欣賞著這世界上最美麗的畫面。
(《尖叫之迷》完)
方元的故事講完了。蘭教授面帶微笑,輕輕鼓著掌說:「不錯,這個故事我喜歡。」
「是真的嗎,教授?」方元有些擔心地問。
「是的,這個故事很特別。在我聽過的驚悚懸疑故事裡,它是極少的一個有著美好結局的故事——所以我真的很喜歡。」蘭教授說。
「您能喜歡真是太好了。」方元如釋重負地說。
方元的妹妹卻感到疑惑:「哥,你怎麼知道這樣一個詭異莫名的故事?你在哪裡聽說的?」
方元的弟弟也問道:「是啊,這麼多年來,怎麼根本就沒聽你提到過這個故事?」
方元沉下臉來說:「這些並不重要,我想,蘭教授接下來要講的這個故事肯定會更精彩。」
這句話提醒了他的弟弟和妹妹,他們這才想起主要的目的是什麼。
「好吧,按照之前的約定,你們講了兩個精彩的故事給我聽,我也就把二十年前講給你們父親聽的故事再講一次。」蘭教授說。
兄妹三人坐直身子,全神貫注地望著蘭教授。
「在講之前,我有兩點需要說明。」蘭教授比起兩根手指,「你們記住,我講的只是一個‘故事’。你們在聽完之後——第一,不要把故事中發生的事用來對照你們的現實生活;第二,不要問我關於這個故事的任何問題,可以嗎?」
兄妹三人困惑地對視了一眼,方元問:「怎麼,教授……這個故事和我們現實中的生活有什麼聯絡嗎?」
蘭教授凝視著他。
方元趕緊反應過來:「哦,好的,教授,我不會再問什麼問題了。」
蘭教授帶著他那低沉、付有磁性的聲音充滿神秘地說:「我講的這個故事名字叫做——‘異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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