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照片

「什麼?」倪軒沒聽明白。

海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一開始,我只是出於好奇和不忍,才把這兩張照片留在了身邊,但我沒想到,竟然會捲入到這樣一起離奇、詭異的事件中來,早知如此,我當初就不應該讓那個助手把照片留下來。」

倪軒也從沙發上站起來,凝視著他說:「海鳴,我們都是專門搞攝影的,難道你就不想解開這神秘的靈異照片之謎嗎?」

「我想。」海鳴和倪軒對視著,「可是你剛才已經提醒了我——‘知道這張照片秘密的人都會死’!」

「嘿,那只是……」

「不,你不明白。」海鳴打斷他的話,「我感覺自己現在就和幾年前的徐鎮屹一樣,接觸到這張照片之後,我的身邊也開始出現一些怪異的事情起來。我不希望自己最後的結果也和徐鎮屹一樣——你能理解嗎?」

倪軒搖著頭,一臉複雜的表情:「難道,你認為徐鎮屹和於光中真的都是因為解開了這張照片的秘密,才導致死亡的嗎?可是——」他神色凝重地望向上方,「這張照片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呢?」

海鳴說:「反正我可以肯定的是,這張照片不僅僅是一張‘靈異照片’這麼簡單,也許,他包含著我們難以想象的隱秘和危險。」

兩人沉默了一刻,倪軒忽然抬起頭,像下了什麼決定般直視著海鳴,說:「要不,你把這兩張照片交給我,讓我來研究吧!」

海鳴凝視著他。「你最好清楚你在做什麼。」

「海鳴,相信我,我不是一時的頭腦發熱。」倪軒說,「我也覺得你分析地有道理,也許這兩張照片真的牽涉到一些我們難以解釋的現象和潛藏的危險。可是,我太好奇了,我沒有辦法做到不去理睬這件事。我想好了,如果我放手不管的話,我會後悔一輩子的,而且該死的好奇心也會折磨我一輩子!」

海鳴望了他好一陣,點頭道:「你把照片拿去吧,記住,小心點。」

倪軒感激地說:「我會的,謝謝你。」然後小心地拿起桌上那兩張照片。海鳴找出一個裝照片的紙口袋,替他將照片裝了進去,再交給他。

倪軒臨走的時候,海鳴對他說:「你一旦發現了什麼,就立刻打電話告訴我。我的電話就是剛才打到你手機上的那個,你記下來了吧?」

「我知道。」倪軒點了點頭,道了聲「再見」,轉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七章

晚上,海鳴睡了個好覺,早晨起床後,他感覺神清氣爽、精力充沛,渾身說不出的舒服。坐在床上想了一會兒,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把照片送走了的原因,總之生活又開始變得平靜正常起來。

想到照片,他立刻想到昨晚將照片拿走的倪軒。海鳴心中一顫,——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海鳴拿起身旁的手機,撥通倪軒的號碼,電話聽筒裡傳出倪軒的彩鈴,是一首熟悉的歌曲。

那首歌唱完一段,又重複起來。海鳴盤算著時間,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電話已經撥通一分鐘多了,為什麼倪軒還沒有接電話?

再過了一會兒,電話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海鳴有些緊張起來,他從床上翻身下地,又撥打了一次電話,但對方仍然沒有接聽。

海鳴的心臟配合著電話忙音「咚、咚」直跳,他想著,不可能吧,不會的,不會發生那種事的。

一連撥打了三、四次,倪軒也沒有接聽電話,海鳴站在房間裡,頭腦發懵。

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自己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把他嚇了一跳,他趕緊接起來,在電話裡聽到倪軒的聲音:「海鳴嗎?你剛才打電話給我?」

海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你剛才在幹什麼?我打了好幾次電話給你都不接?」

「對不起,我昨天晚上熬了夜。剛才睡得太死了,你打那幾次電話都沒能把我吵醒——是我老婆把我叫醒我才知道你打了電話的。」

海鳴擦了擦額頭上的濛濛汗,說:「你把我嚇死了,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

倪軒「呵呵」笑了兩聲:「哪有那麼容易出事呀。」緊接著,他興奮地說:「海鳴,你在攝影室裡吧,我馬上來找你,昨天晚上,我發現了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哦?是什麼?」海鳴迫切地問。

「電話裡說不清楚,我來了再說吧,你等著我!」倪軒掛了電話。

海鳴放下電話,輕輕地笑了兩聲,他覺得倪軒這個人不僅長著一張娃娃臉,就連性格也跟個小孩似的。

洗臉、漱口完畢,海鳴燒水泡了一碗泡麵。面正吃到一半,就看到玻璃門外倪軒風風火火地趕來了,他的手裡提著一個資料夾。海鳴走到門口去將門開啟,倪軒跨進門來,氣都沒喘順一口就趕著說:「我帶了些東西……來給你看。」

海鳴招呼他坐下,說:「別慌,先歇一會兒吧。」

倪軒卻擺擺手,開啟手裡拿著的資料夾,從裡面取出一疊彩色印表機列印出來的銅版紙,把它們遞到海鳴的手裡。

海鳴接過這一疊紙,估摸著有二十多張,再看內容,全是一些攝影照片。

海鳴翻前面的幾張看了看,望向倪軒,說:「你可別告訴我,這些全都是……」

「沒錯!」倪軒揉著發紅的眼睛說,「這些就是我昨天晚上熬夜在網上收集的、世界各國著名的靈異照片!而且我排除了那些虛假、不可信的照片,現在拿給你看的這二十幾張,全都是在世界各國引起極大反響,而且真實可信的靈異照片!」

「比如說這張。」倪軒拿起面上的第一張黑白照片,解說道,「這是英國的一個女人拍的。這個中年女人有一次去自己已經死去十七年的女兒墓前祭奠。臨走時,她給女兒墓地拍了張照片。拍的時候,照相機裡只有女兒的墓地,別無他物。但照片沖洗出來後,這位女士驚奇地發現,在照片的墓碑前,居然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小女孩的影像。而且那小女孩正看著相機——似乎知道正有人在給墓地拍照!」

沒等海鳴開口說話,倪軒又激動地翻出第二張照片:「這是一張英國空軍戰士們的合影。最後一排左邊第四個人的後面——」倪軒用手指著那張臉給海鳴看,「看到了嗎?這個人的後面還有一張臉!後來人們認出來,他叫弗雷德·傑克遜,是一個飛機機械師,可問題是,這張照片拍攝的兩天前,一架飛機的螺旋槳意外地將他擊倒,他死於非命。他的葬禮就是拍攝這張照片那天舉行的。照片沖洗出來之後,照片中的人都認為那張臉就是弗雷德·傑克遜的。他的戰友們認為,傑克遜沒有覺得自己已經死去。顯然,他不想錯過飛行隊的最後一次合影。」

倪軒又從那一疊照片中抽出一張,對海鳴說:「這張照片,你看看,有什麼不對嗎?」

海鳴仔細地看那張照片,這是一家醫院裡,病房裡站著十幾個人,他們都望著病床上已經蓋上白布的死者,神情憂傷。海鳴看了好一會兒,對倪軒說:「這張照片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呀。」

倪軒將照片舉起來,指著照片上的一個人說:「看見這個人了嗎?在他的身後還有一個男人對不對?可是你仔細看看——」倪軒將手指移下來,「後面這個男人沒有腿!」

「噢,天哪。」海鳴驚呼道。

「這張照片是在波蘭的一家醫院裡拍的。照片中的死者剛去世不到半個小時——而這個後面站著的,沒有腿的男人——後來經死者的家屬證實,他正是死者本人!他竟然和其他所有家屬一起,望著病床上的自己!」

海鳴咽了口唾沫,覺得背後有些發毛,全身也不自在起來。

「還有這張。」倪軒把照片中最後的一張抽出來,「這大概是全世界最出名的一張靈異照片了。1995年11月,英國一個小鎮一棟建築物被大火燒燬。一位攝影師應召對此廢墟進行拍照。就是這張照片,看見了嗎?在廢墟的右側,有一個女孩的身影。後來經證實,在1977年的時候,這棟建築物就曾發生過一場大火。一個叫珍妮·切姆的女孩被認定是縱火者——就是這個小女孩!自那以後,她的身影就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個地方。」

倪軒越講越興奮,他乾脆將那一疊列印紙從海鳴手中拿過來,準備挨著講解:「再看看這一張吧……」

「等一下。」海鳴打斷他,「你該不會是要把這二十幾張靈異照片全都跟我詳細地介紹一遍吧?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倪軒睜大眼睛說:「你剛才看了這麼多張世界各國著名的靈異照片,難道你沒發現嗎?這些照片中的靈異形象,要麼就是模糊不清的,或者是半透明狀的;要麼就是隻有半截、不完整的。都沒有十分清晰或完整的形象。」

見海鳴困惑地望著自己,倪軒加重語氣說:「你還沒明白?如果我們能證實出現在手裡的這一張照片是靈異照片的話——就等於是發現了全世界最清晰完整的一張靈異照片!這會轟動世界的!我們倆都會成為全世界聞名的攝影師!」

海鳴感覺有些頭腦發懵,他搖著頭說:「可是,你怎麼才能證實出這是一張靈異照片呢?」

倪軒說:「我昨天在網上查了資料。發現一些科學家對‘靈異照片’這種現象做出了推測和猜想——他們認為人的靈魂實際上是一種存在於現實中的能量體,在一般情況下我們是感覺不到的。一個人死後,他(她)的靈魂不一定消失,它和一些照相機拍照時產生的波長剛好吻合,所以在機緣巧合的情況下,我們的相機有時就能拍到‘靈異’的東西。」

「理論上完全正確。可是,你怎麼證實我們現在這張就是靈異照片?」海鳴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暫時我還沒想到,但我會努力的。」倪軒望著自己的腳尖說,「有必要的話,我再到那個古寨去一趟。」

「我勸你最好還是算了。」海鳴說,「我敢保證,你去的話只是浪費時間,什麼也得不到。」

「那我就再想想別的辦法。」倪軒將照片收起來,裝進資料夾裡,「你呢,海鳴,你準備怎麼辦?」

海鳴撇了撇嘴:「我可不敢在這件事情上耗下去了。我還得到處去拍照片,準備參加全國攝影大賽呢。」

「那好吧,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來研究。」倪軒轉過身,「我回去了。」

海鳴送他到門口,再一次提醒道:「倪軒,小心點。」

「我知道。」倪軒衝他擺了擺手,走出門去。

海鳴目送著倪軒離開。最後,他返回屋去,將那半碗泡麵吃完,也揹著攝影包出門了。

第八章

晚上十一點半,倪軒仍坐在電腦面前。他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電腦螢幕而陣陣發漲,但他仍不知疲倦地敲打著鍵盤,嘗試通過各種途徑搜尋到他想要的東西。

倪軒發現,海鳴在攝影家網上發的那篇帖子確實已經沒必要再關注了,幾乎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把那篇帖子視為一齣鬧劇。這不禁讓他有些納悶——難道幾年前看過徐鎮屹發在網上的那張照片的人,就只有自己一個嗎?

在今天一天裡,倪軒上了一百多個攝影網站,他現在可以肯定,除了海鳴發的那篇帖子中有這張照片之外,就再沒有從別的地方見過這張照片了——他心中暗暗欣喜——這張照片在目前沒有得到廣泛關注,這正是他所希望的。

再次點開一家小網站後,倪軒漫不經心地瀏覽著上面的攝影作品專區。突然間,他恍惚看到電腦螢幕上映出一張女人的臉。

倪軒「啊」地大叫一聲,渾身寒毛直立,他猛地回過頭一看,卻發現站在身後的是自己的妻子王萍。

倪軒鬆了口氣,捂著怦怦亂跳的心臟說:「你怎麼不聲不響地站在後面?嚇了我一大跳!」

王萍也一臉的驚詫,她說:「你還把我嚇了一跳呢!我就是想來看看你在做什麼,你一驚一乍地幹什麼?」

倪軒舒著氣說:「我沒幹什麼。」

「不對吧。」王萍,「你這兩天什麼事都不做,在電腦面前一呆就是幾個小時,晚上還熬夜到很久。你到底在做什麼?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倪軒考慮了一下,覺得不能告訴妻子實情,否則她會嚇得睡不著覺的,便隨便編了個理由:「真的沒什麼,我想參加一個攝影比賽,所以到各個網站上去看看,參考一下,尋找靈感。」

「那你別熬夜呀。」王萍打了個哈欠,「你看看這都幾點了?該睡了。」

「你先去睡吧。」倪軒打發著王萍,「我一會兒就來。」

「別熬太久啊。」王萍轉身離開,到臥室去了。

倪軒搓了搓睏倦發酸的眼睛,覺得確實該休息一下了。他從電腦桌前站起來,到廚房冰箱裡拿了一聽凍啤酒,開啟喝了兩大口,又返回到書房。

他坐到書桌前,眼睛瞟到放在上面的那兩張照片,便放下啤酒,將照片拿起來。

倪軒的眼睛剛接觸到照片不到兩秒,他的嘴突然張開了,面色變得煞白,後背直泛涼氣。他低吟道:「天哪,這……這是怎麼回事?」

過了半分鐘後,他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神色驚恐地說道:「我明白了……我知道這張照片的秘密了!」

第九章

清晨八點,海鳴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他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厭惡地望向門口。心裡猜測著是誰會來打擾他的美夢。

敲門聲還在繼續,海鳴不得不穿好衣服,從裡屋走出來。開啟玻璃門,他愣住了。

外面站著兩個警察。

還沒等海鳴開口,一個胖警察問:「請問,你是這家攝影工作室的老闆嗎?」

「是的,我叫海鳴。請問你們……」

另一個瘦高個兒的警察說:「我們進去談吧。」

海鳴請兩位警察到屋裡坐下,他自己坐在他們對面,有些忐忑地問:「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胖警察問:「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倪軒的攝影師?」

「……是的,我認識。」海鳴答道,心裡突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怎麼了?」

「昨天晚上十二點二十左右,他死在了自己的家裡。」胖警察說。

「什麼!」海鳴的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像有無數只蒼蠅在腦裡亂飛,「他……死了!」

「你不知道他已經死了嗎?」胖警察問。

海鳴感覺腦袋混亂無比,他聽見自己木訥地回答了一句:「不知道。」

「你和他是什麼關係?」瘦高個兒警察問。

「我們……是最近才認識的朋友。」海鳴說,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他是怎麼死的?還有……你們來找我是什麼意思?」

「別緊張。」胖警察說,「我們不是來調查嫌疑犯的。只是因為他死得有些奇怪,所以我們來找你瞭解一些情況。」

「死得……奇怪?他是怎麼死的?」

兩個警察對視了一眼,高個子警察說:「死亡的具體原因法醫也不是很清楚,目前只能猜測是心肌梗塞引起的猝死。死者的妻子半夜起來上廁所時發現他倒在了書房裡,已經死去多時了。」

海鳴心中一顫——又是心臟病?和於光中一樣?這時,他想起一個問題,「他死於心肌梗塞……和我有什麼關係嗎?你們為什麼會來找我?」

「是這樣的,死者的妻子報警後,我們趕到現場,發現死者的手裡捏著兩件東西。其中一樣是他的手機,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海鳴攝影工作室’的電話號碼。從現場的情形看,死者似乎在臨死前想要打電話給你,但還沒打得出來,就已經死去了——所以我們到這裡來,就是想問問你,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打電話給你?」

海鳴沒有理會胖警察的問題,他一字一句地問道:「他……手裡拿著的另一樣東西是什麼?」

胖警察望了他一眼,說:「是一張照片,一張撕開一半的照片。」

「什麼,撕開一半的照片?」海鳴驚詫地張開嘴,說,「我能看看這張照片嗎?」

兩個警察對視了一眼,胖警察點頭說:「可以。」然後從隨身帶著的公文包裡小心地取出一張被撕開一半的照片,遞給海鳴。

接過照片來的那一瞬間,海鳴就愣住了——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警察遞過來的會是這張照片!

他本以為,所有的問題都只會出在那張有白衣少女的照片上,但警察遞過來的、倪軒在臨死前捏著的照片竟然是那張沒有人的照片!

海鳴腦子裡一片空白,他麻木地思索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胖警察從海鳴的神情中看出了什麼,他問道:「你見過這張照片,對嗎?」

海鳴微微點了點頭,說:「是的。」然後喃喃自語道:「那另一張照片呢……」

高個子警察立刻問:「你知道他死的時候身邊還有一張照片?」

海鳴抬起頭來望著他:「那張照片你們是在哪裡發現的?」

「就在死者的身邊。」高個子警察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怎麼知道他死的時候身邊還有另一張照片?」

海鳴實話實說:「這兩張照片是我交給倪軒的,我猜他會把它們放在一起。」

「那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在臨死前捏著一張撕開的照片?這有什麼意義嗎?」

「我不知道。」海鳴搖著頭說。

「你覺得他的死和這兩張相近的照片有沒有什麼關係?還有,你當初為什麼要給他這兩張照片?」

海鳴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這些問題,他估計要是把實話講出來自己會更解釋不清楚,而且警察也不會相信——此時,他只感到一陣陣焦躁和混亂,以及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海鳴用疲憊的口吻對警察說:「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那兩張照片是倪軒要我給他的,我也不知道他拿來做什麼。警官,你像審犯人一樣審我到底是什麼意思?你可別忘了,他是死於心肌梗塞的,這是我能操控的事嗎?」

「海鳴先生,你誤會了。」胖警察解釋道,「我們本來就沒把這件事定性為兇殺案,所以不存在什麼‘犯人’。我們到這裡來調查一下情況,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好了。」胖警察站起來,高個子警察也跟著他一起站起來,「我們要問的也基本上就是這些了,謝謝你的合作。不打擾了,告辭。」

第十章

警察走了之後,海鳴精神恍惚地在工作室呆了一個上午。一些匪夷所思的問題困在他心裡,壓得他喘不過氣。

毫無疑問,倪軒一定是在臨死前發現了什麼,想要打電話通知自己,但沒來得及就已經死了。他手裡捏著那張照片是什麼意思?是想暗示自己什麼嗎?可為什麼要把它撕開呢?

另外,最不可思議的一點就是——為什麼倪軒手裡拿著的,會是那張沒有人的照片?

海鳴焦躁不安地胡亂猜測著——難道我們一開始就搞錯了?我們都認為那張沒有人的照片是用作對比的,只是個配角。莫非,真正有問題的是這一張?可是,那張照片確實很普通呀,那扇窗子、窗外的山坡、大樹……沒有哪一樣不對勁呀!

一連串根本就不可能想得出答案的問題像沉重的巨石一樣向海鳴擠壓過來,他感覺自己煩躁地手足無措、坐立難安。

下午的時候,海鳴做了一個決定——他不打算再管這件可怕的事情了。事實上,他是確實不敢再管這件事了。目前發生的所有事實都證實了一點,倪軒在網上看到的那個匿名人留的言是千真萬確的——

知道這張照片秘密的人都會死!

現在,照片已經不在自己手裡了,趕緊退出這件事情,不能因為好奇而繼續糾纏這件有可能讓自己送命的可怕事件。

打定主意後,海鳴感覺身邊的空氣都變得清新了許多。他看了看日曆,發現今天剛好是週末。這段時間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他早就想邀約朋友一起熱鬧熱鬧了。

海鳴打電話跟朋友大李,要他再約幾個人下午到自己的攝影工作室來玩。

大李在電話裡問:「怎麼玩兒呀?」

「下棋、打牌,玩遊戲,看電視都行。反正你告訴他們,今天的晚飯和宵夜我都包了。」

「喲,今天什麼日子呀?你怎麼這麼大方?」

「什麼話,好像我以前就沒請你們吃過飯似的。」海鳴笑著說。

「對了,是不是你過生日呀?要是的話就直說,哥們兒幫你慶祝!」

「真不是。今天是週末嘛,好久沒和哥兒幾個一起喝酒了,想熱鬧一下而已。」

聽到喝酒,大李來了勁:「得,包在我身上了!一會兒就到!」

海鳴將攝影工作室的玻璃門大開啟來,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他將「暫停營業」的牌子掛了上去,打算今天放開包袱好好玩一通,明天就開門做生意了。

一個小時後,大李邀約好三個海鳴的朋友,到了攝影工作室裡。幾個人嘻哈打鬧了一番後,迅速地在工作室裡擺開桌子,搓起麻將來。

玩到下午六點過,海鳴將大夥兒帶到一家火鍋店,葷五素六地點了一大桌子菜,啤酒瓶從桌上堆到了地下,幾個人划拳打靶,喝得不亦樂乎。

出火鍋店的時候,大家都有些暈乎乎的了,但大李說還沒盡興。於是幾個人又去副食店抱了一件罐裝啤酒,順帶在旁邊的熟食店切了幾斤滷牛肉、香腸,再買些滷鵝掌,配著豆腐乾、花生。大李說一會兒宵夜就不出來吃了,在海鳴的店裡喝就行。

海鳴把哥兒幾個連摻帶扶地領進自己店裡,休息了不到半個小時,又坐到了麻將桌上去。打到十一點過,大家肚子有些餓了,便把剛才買的熟食、啤酒拿出來,天南地北、海闊天空地邊吹牛邊喝酒。

但酒喝第二輪,就怎麼也趕不上第一輪的興奮勁兒了。這次喝了不到一個小時,大家就都撐不住了,橫七豎八地倒在沙發、椅子上,一個個昏昏欲睡。

海鳴在他們當中喝得相對少點,他沒忘記自己明天還要開門營業呢。他到衛生間去洗了一把冷水臉,又打了一盆熱水出來,替幾個朋友抹了把臉,並宣佈說:「今天晚上誰都別回去了,就在這兒打地鋪睡吧。」

朋友大國趴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說:「你現在……就是抬……也把我抬不出去了。」

海鳴把醉得最厲害的大李扶到廁所裡。大李摳了下喉嚨,差不多把今天晚上吃的所有東西連同肚子裡的酸水都吐了個乾淨,接下來整個人就沒了意識。海鳴把他架到裡屋自己的床上睡下,他自己到外面和另外三個朋友一起擠地鋪去了。

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突然,衛生間裡傳出「啊」地一聲怪叫,海鳴和他的幾個朋友都被驚醒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大李滿頭是水,一臉驚慌地從衛生間裡衝了出來。

「怎麼了?」海鳴問道。

「我……我剛才醒了,去上廁所,順便用冷水洗了把臉。」大李結結巴巴地說,「我抬起頭來的時候,從鏡子裡看到我身後有個什麼白顏色的東西飄了過去……好像……是個人!」

大國「嘁」了一聲,說:「你酒勁還沒過去吧?大半夜的,發什麼神經。」

另一個朋友打了個大哈欠,衝大李擺了擺手說:「這鬼故事留到下次再講吧,也不看看時候。」說著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不是,我真的……」

「你就別開玩笑了,這麼老的招數,嚇唬誰呢?快睡吧!」大國也閉上眼睛不理他了。

大李晃了晃腦袋,想著也許真是喝醉了出現的幻覺吧,便聳了聳肩,繼續回床上睡覺去了。

四周安靜下來。

誰都沒有注意到,海鳴目瞪口呆地坐在地板上,臉色煞白地像一張紙。他緊張地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裡發出的聲音。

那張照片上的幽靈,並沒有走?她就在自己身邊?就在這間屋裡?這件事情,還沒有結束嗎?

窗外一陣冷風吹來,海鳴由內至外地感到遍體生寒,他的雙手抱著肩膀,身子蜷縮著,渾身發抖。

後半夜,他就這樣驚恐、警覺地一直睜著眼睛,無法入睡。

第十一章

第二天早晨,海鳴的幾個朋友起來後,胡亂洗了把臉,便向他告辭,各自回家去了。

海鳴打消了今天正常營業的念頭,朋友們走後,他立刻關上攝影工作室的門,直奔公安局而去。

昨天的半夜裡,他想到一個問題,一個被他忽略的問題!

到市公安局後,海鳴在刑偵科四處打聽,終於見到了昨天上午來找他的那位胖警察。

胖警察看到海鳴後,感到有些好奇,問道:「你找我做什麼?」

海鳴急迫地說:「警官,倪軒的那個案子,你們還在調查嗎?」

「我昨天不是告訴你了嗎?那根本就不能算是一個‘案子’,我們找你只是瞭解一下情況而已。怎麼,難道你有什麼新發現?」

「不,我只是想問,那另一張照片在哪裡?」海鳴神情焦急地問。

「什麼另一張照片?」警察沒聽懂。

「倪軒死的時候,他手裡捏著一張撕開一半的照片;然後,你們不是在他的身邊發現了另一張照片嗎?我說的就是那張!」

「哦,那張照片按道理應該作為死者的遺物留給死者家屬的。但是因為這件事情有些特殊,所以我們公安機關把它收進檔案室了。」

「什麼?那張照片現在在你們手裡?」海鳴急切地說,「我能看看嗎?」

「那不行。」胖警察搖著頭說,「公安局裡有規定,檔案室裡的東西是不能隨便讓人看的。」

「……我只看一眼,可以嗎?」海鳴央求道。

「不行,我不能破壞制度。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我就不奉陪了。」胖警察要走。

海鳴突然想起什麼來,他說:「警官,你忘了嗎?那兩張照片本來就是我的,我總有理由要求物歸原主吧。」

胖警察盯著他望了一會兒,說:「你有證據證明這兩張照片是你的嗎?」

「證據……」海鳴感到為難,忽然,他想起一個人,說:「可以,警官。於光中老先生的助手可以證明,這兩張照片就是他送給我的。」

說著,海鳴在手機儲存的電話號碼裡找到了丁力的號碼,打了過去,不一會兒,電話接通了。

海鳴說:「丁力嗎?你記不記得我,我是海鳴。」

丁力像是想了一會兒,說:「是的,我記起來了,有什麼事嗎,海鳴?」

海鳴說:「我現在在公安局裡,我希望你能幫我作一下證,證明那兩張照片是當初你送給我的。」

「什麼?公安局?」丁力被嚇了一跳,「你怎麼到公安局去了,你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了。警察等在我的旁邊呢。你先幫我作證,以後我會向你解釋清楚的!」

丁力想了想,說:「好吧。」

海鳴將自己的手機交給胖警察。警察跟丁力說了幾句話之後,將手機交還給海鳴,說:「你可以將那兩張照片拿回去。」

「不,警官,我不要那兩張照片,還是你們收著吧。我說了,我只想看看而已。」

「跟我來吧。」

胖警察把海鳴帶到公安局的檔案室,在一個檔案袋裡,他取出兩張照片,把撕開的那一張放回去,完好的那一張遞給海鳴,說:「你要看的是這張吧?」

海鳴點點頭,接過照片,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僵住了。過了半晌,他對胖警察說:「警官,我能看看那張撕了一半的照片嗎?」

警察從檔案袋裡拿出那張撕開的照片。遞給海鳴。海鳴把兩張照片一起舉起來,忍不住驚呼道:「天哪,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胖警察問。

「這兩張照片,怎麼會變成一樣的了?」海鳴瞠目結舌地說。

「我以為你本來就知道呢。」胖警察說,「我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嗎,這是兩張相近的照片。」

「可是……這兩張照片中有一張有人呀!你們在倪軒身邊發現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嗎?」

胖警察說:「是的,我們沒看見哪張照片上有人。」

「等等,倪軒是不可能有底片的,那他就不可能去加洗……」海鳴用手按著頭,試圖清理自己混亂的思緒,「他撕了那張沒有人的照片,剩下的那一張就應該是有人的呀!」

「你在說什麼?」胖警察也被他弄糊塗了,皺起眉頭。

突然間,海鳴猛地抬起頭來——難道是……

他將兩張照片一起遞給胖警察,說了聲:「警官,謝謝了!」然後飛快地從公安局裡衝出去。

第十二章

海鳴發瘋般地跑回自己的攝影工作室,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立得拍」相機,他深呼一口氣——如果自己沒有推斷錯的話……

他舉起相機,在空無一人的攝影工作室裡轉著圈,朝各個方向快速地拍著照。他從大廳到裡屋,又到衛生間,拍遍了工作室的每一個角落。立得拍相機迅速地印出一張張照片,海鳴挨著一張張地看……突然,他捏著一張照片不動了,全身抖動了一下,臉上變得面無血色。

果然,猜想是對的——終於知道這所有的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但很快,海鳴放下照片。他在心裡緊張地告誡自己——別表露出來,千萬別講出來——也許,前面幾個人全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死的。

現在,他知道該怎麼做——從公安局跑回來的路上,他就已經想好了。海鳴將手中的照片連同相機一起塞進一個挎包裡,然後快速地走出工作室,關上門。

緊接著,他招了一輛計程車,直奔汽車站。

在公共汽車上,海鳴忐忑的心情就像汽車的顛簸一樣厲害,但他儘量壓抑住自己緊張不安的情緒。他默默地告訴自己——所有的答案就快揭曉了。

六個多小時後,海鳴再一次到達了那個古寨。這次,他無暇流戀古寨美麗的風光,直奔山底下的那個小院落而去。

海鳴氣喘吁吁地來到院子裡那個老婦人的門前,他再次看了一眼石頭柱墩上面雕刻著的那些神靈鬼怪形象,然後重重地敲了幾下門,兩分鐘後,門開啟了,仍然是那張臉——蒼老、焦黃、充滿猜疑和敵意。

老婦人彷彿認出了海鳴,他擰起眉頭問:「你又來做什麼?」

海鳴喘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說:「我來找你瞭解一些情況。」

老婦人打量了他幾眼,說:「我沒什麼好告訴你的。」說著就要關門。

海鳴一把撐住門,盯著她說:「我還沒有說我要問什麼呢,你就知道你沒什麼可告訴我?」

老婦人的臉不自然地抖動了一下。

海鳴上前一步說:「就憑這點,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些什麼!」

「你到底想說什麼?」老婦人問。

海鳴從挎包裡拿出那張照片,展現在老婦人面前,說:「你仔細看看這個人,你見過她嗎?」

這張照片裡,攝影工作室的中間站著一個穿白衣服的少女。老婦人的眼睛剛一接觸到那張照片,臉色立即變得煞白,她驚恐地張大嘴巴,顫抖著說:「天哪……果然,是真的!」

海鳴緊盯著她問:「什麼是真的?」

老婦人神情呆滯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到房間裡的椅子上坐下。海鳴跟著她進了屋。老婦人神色惘然地搖著頭,喃喃自語道:「幾年前那個人說的話,果然是真的……」

海鳴心急如焚地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婦人長嘆一口氣,木然地說:「幾年前,有一個和你差不多的人也來這裡拍過一張照片,之後,他來告訴我,說他拍到一些不乾淨的東西。我當時大發雷霆,不由分說地將他趕了出去。沒想到,他說的是真的……你,你也拍到了……」

海鳴緊張地問:「那個白衣少女究竟是誰?」

老婦人呼吸急促起來,她突然掩面痛哭,悲傷地喊道:「她……她是我六十年前就死去的姐姐!」

「什麼……你的,姐姐?」

老婦人淚流滿面地說:「其實我早就感覺到了,她沒有走,她一直就留在這間屋裡。她的怨氣太重,升不了天……」

海鳴訝異地問道:「她是怎麼死的?」

老婦人痛苦地搖著頭,回憶道:「六十年前,我和我的姐姐,還有我們的父母就一直住在這個房子裡。當時,我和姐姐都只有十幾歲。姐姐長得秀美動人、落落大方,但我們家裡太窮了……有一天,父親來告訴姐姐,要她嫁給村裡一個七十多歲的土財主做小老婆。姐姐死也不願意,父親便每天打她、罵她,將她關在廚房裡不準出來……沒想到,在還有幾天就要成親的一個晚上,姐姐趁我和父母都出去的時候,在這屋裡……上吊自殺了!」

老婦人悲痛地捂住臉,嚎啕大哭起來:「姐姐死的前一天晚上,曾對我說……她恨這個世界,她恨所有的人!但我竟沒聽出來,這是她臨死前絕望的聲音!」

海鳴嘆息道:「她有如此大的怨氣,難怪會殺了那些人……」

老婦人抬起頭來,瞪大眼睛望著海鳴:「你說什麼?姐姐的鬼魂……殺了人?」

海鳴微微點了點頭:「就我所知,已經有三個人死了。」

老婦人從海鳴手裡拿過那張照片,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著照片說:「姐姐,六十年了,我終於又見到了你。但是,你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了,你應該昇天去的。你不能再留下來害人了。這些影像,是不該存在的……」

她一邊說,一邊將照片拿到火爐邊,準備將照片丟進火裡。就在這一瞬間,突然,老婦人手中的照片掉落到地上,她的雙手不自覺地伸到脖子上,用力地掐住脖子。她的雙眼鼓了出來,臉色發青,喉嚨裡發出乾癟的叫聲。

海鳴見狀,大驚失色。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幾乎就在幾秒之間,老婦人就已經癱倒在地,眼見就要窒息而死了。

海鳴趕緊衝上前去,抓住老婦人的雙手,想把她的手從脖子上拿下來,但他卻驚訝地發現,那股力量大得超乎想象,老婦人的手像兩根鐵箍纏繞在脖子上一樣,根本無法移動半分。她的臉由於充血而漲成紫紅色,凸出的眼睛裡佈滿血絲,眼看就要沒命了。

就在海鳴無計可施之時,他突然瞥到了剛才掉落到地上的那張照片——照片上的白衣少女消失了。就在這短短的一、兩秒鐘,海鳴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倪軒和之前的於光中等人一樣,大概都是因為發現了這個鬼魂能從照片中走出來的秘密,才被鬼魂殺死的!而倪軒在臨死前撕開照片,是為了讓鬼魂無法回到照片上,從而暗示自己照片隱藏的秘密!

等海鳴回過神來,他發現老婦人的頭無力地耷拉下來,她已經被「自己」掐死了!海鳴全身的血立即湧上來,他知道,下一個就是自己,那鬼魂不會放過自己的!

怎麼辦?天哪,該怎麼辦!海鳴驚慌失措地向後退著,緊張地全身抽搐。慌亂之間,他碰到自己挎包中的照相機,猛然驚覺——對了,相機!相機能把鬼魂裝進去!

海鳴立刻抽出照相機,對著前方亂按快門,一陣狂拍。十幾秒之後,海鳴感覺自己的方法奏了效,因為鬼魂沒能傷害到自己。

呆了兩秒,海鳴突然大叫一聲「不好!」背後驚起一陣冷汗,他猛然想起,這是一臺立得拍相機,照片會在一兩分鐘後自動印出來,那時,鬼魂又能從照片中跑出來了!

海鳴驚恐地從地上站起來,他在房間裡左右四顧,驟然看到一口大水缸,他趕緊衝上前去,將手裡的相機丟進水缸裡。這樣做還並不能讓他放心,海鳴看到水缸靠著的牆上釘著幾條電線,他將電線從牆上抓下來,再順手抄起牆腳的一把木柄柴刀,砍短電線,將電線接頭丟進水缸裡。

一霎那,水缸裡傳出照相機爆裂的聲音,並伴隨著一陣尖厲悽絕的幽鳴聲。海鳴捂住耳朵,驚懼地向後退著。

十幾秒之後,周圍的一切恢復了平靜。劇烈的恐懼和緊張之後,海鳴一下癱軟下來,他捂住仍在狂跳的心臟坐在地上,告訴自己——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第十三章

半個月後,海鳴將自己選出來的最滿意的幾張攝影作品送去參加全國攝影大賽——但他發現,能不能獲獎對他來說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

現在,他又過上了跟以往一樣的平凡生活。在攝影室裡幫顧客照相,或是出外景。此時,他總能感覺到一些以前從沒發現的東西——天很藍、草很綠、水很清、花很香,生活原來是這麼美好。

自從那件事之後,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天都過得充實而快樂。

這天下班之後,海鳴的店裡出現一個他熟悉的客人。海鳴看見他後,愣了一下,說:「有什麼事嗎?」

丁力說:「我就是感到好奇,忍不住想來問你——你那天怎麼會跑到公安局去的?」

海鳴搖了搖頭說:「對不起,我不想談這件事了。」

丁力說:「你可別忘了,你那天是答應了我的。你說事後要跟我解釋清楚的。」

海鳴想了一下,嘆了口氣,說:「那好吧,進來說。」

半個小時之後,丁力聽海鳴講完了關於靈異照片事件的所有過程,他驚呼道:「我的天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靈異照片’這種事!那兩張照片,竟然隱藏著這麼可怕的秘密!」

他沉思了一會兒,說:「我現在也終於明白了,於光中老師是怎麼死的。」

「對了,你最後是怎麼跟警察解釋的?」丁力問道,「他們真的相信那個老婦人是被幽靈附體,死於自己之手?」

「他們不相信,可他們也拿我沒辦法。因為那老婦人脖子上清清楚楚地印著她自己的十個手指印——警察總不能指控是我殺了她吧。」海鳴說著,從沙發上站起來,「對不起,我真的不想再談論這件事了。我現在得去跟我女朋友一起吃晚飯了。」

丁力也站起來,他們一起走到門口時,丁力說:「海鳴,你該不會怪我當初帶著這兩張照片來找你,才讓你捲入到這起事件中來的吧?」

「不,恰好相反。」海鳴微笑著說,「我得感謝你才對。這件事讓我感覺到了生命的珍惜和可貴,我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熱愛生活了。」

丁力意味深長地望著他,說:「希望你快樂。」

「謝謝,你也一樣。」海鳴露出會心的笑容。

晚上,在一家國際性的攝影網站上,出現了一篇名為「中國最驚人的靈異照片」的文章,並附有照片。釋出者講述了一個離奇的故事,並聲稱自己有底片為證,能夠確保這件事的真實性。

發完這篇文章,丁力將頭靠向椅背,重重地舒了口氣。

太久了,這個過程實在是太久了,整整經歷了五年,才終於將這張照片的秘密弄了個一清二楚。

我為什麼會這麼聰明呢?丁力驕傲地想著,五年前拍出那張怪異的照片之後,就憑直覺感覺到這張照片中隱藏著某種未知的危險。於是,才以不同的形式把這張照片交到不同的人手裡,讓他們代替自己來研究。可惜的是,前面那兩個人都不中用——連那個所謂的「著名攝影師」於光中也只能在臨死前的那一瞬間才發現這張照片的秘密,卻無法說出來……看來還是最後這個叫海鳴的年輕人最厲害,他不但破解了照片的秘密,甚至還能殺死那個幽靈——最後這回總算是找對人了。

丁力點燃一支香菸,深深吸了一口後,緩緩地吐出藍色的菸圈。他在那慢慢擴大的菸圈中看到了自己即將實現的夢想——用不了多久,自己就會成為被全世界關注的著名攝影師了。這時,他忽然記起海鳴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想道,那才是真正的快樂呢。

尾聲

縣公安局裡,一個穿著制服的刑警手裡拿著一張照片,他用手撓著頭,眉頭緊蹙,費解地凝視了好久。

他身邊的女助手注意到了,走過來,問道:「隊長,你在思索什麼?」

刑警隊長將照片遞給助手,說:「這是那天在古寨的一個院落裡發生那起‘自己掐死自己’的奇怪命案後,我們在現場拍的照片。」

女助手看了一會兒,說:「是的,這些照片還是我拍的呢,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刑警隊長指著照片上的一個地方,百思不得其解地說:「你還記得吧,拍照當時死者已經被抬上警車了的。可你看我的身後,為什麼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張老婦人的臉?」

(《靈異照片》完)

方元的弟弟把故事講完了,他的妹妹顯然被這個恐怖異常的故事嚇得不輕,她捂著嘴說:「我的天!我被嚇得冷汗直起!你之前說,這是你朋友經歷過的、真實的事?」

「說實話,我不願意去追溯這個故事的真實性。我寧肯把它當成一個虛構的故事。」方元的弟弟轉過頭對蘭教授說,「教授,你覺得怎麼樣?這個故事還算精彩吧?」

「嗯,不錯。」蘭教授微笑著讚賞道,同時對方元說,「現在就看你的了,希望你也能講出一個同樣精彩的故事。」

誰知道,方元緊鎖著眉頭說:「對不起,我這一生中都沒有經歷過這種稀奇古怪的事,我不知道該講什麼。」

方元的妹妹叫道:「嘿,哥哥!」

蘭教授等了幾秒鐘,聳了聳肩膀說:「如果你實在沒什麼故事好講——那麼請原諒,我也無法兌現我的諾言了。」說著,他便準備從沙發上站起來。

「不,等等,教授!」方元趕緊說:「其實……我倒是有一個離奇詭異的故事。只是,我不知道該不該講。」

「哦,為什麼?」蘭教授好奇地問。

「因為,我答應過父親……現在,我沒徵得他同意……」方元頓了一下,想起他現在已經無法徵求父親同意了,便說,「那麼……我還是講吧。」

蘭教授把背朝沙發靠了靠,表現出很有興趣的樣子。

方元再次猶豫了一下,說:「我講的這個故事叫‘尖叫之謎’。」

他開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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