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歧途

「你沒有權力這樣質問我。事故發生的時候我並不在現場,我也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面對羅西北連珠炮似的問題,姚靜回答得冷靜而乾脆。就像每次做催眠治療之前一樣,在把羅西北引領進夢境之前,姚靜先把自己鎖進了一間銅牆鐵壁的屋子,任何冷熱悲喜的情緒,她都能做到刀槍不入。

但羅西北做不到這樣的冷靜——他一大早從醫院溜出來,想再來會一會小偷,卻親眼目睹了小偷從診所衝出,一頭扎進早高峰的車流中,瞬間被碾壓得血肉模糊,氣息全無。

明明用了藥,明明上了彈性極強的橡膠鎖鏈,這不是雙保險嗎,他怎麼就能完全掙脫呢?就在昨天,這個貪婪的傢伙還在洋洋得意地跟羅西北討價還價,怎麼睡了一晚上就一心赴死了呢?

這一個個的問題和費解的謎團,就像一顆顆炸彈,被早上慘烈的車禍畫面點燃了。

羅西北感覺自己整個燒著了,而且隨時可能爆炸。他需要一個解釋,一個出口,所以他不管不顧地衝著姚靜叫喊,他以為自己還是像往常一樣,在向她發出焦急的求救訊號。可惜這次,他沒能等來姚靜的救援。開始,他還以為姚靜是在勸慰,但當他聽到從她口中說出權利兩個字的時候,他明白了,這是拒絕,沒有任何迴旋餘地的拒絕。

羅西北悻悻地離開了診所。已經有人在診室外面詢問,要不要叫保安,而聽了這話,姚靜一直用冷冽的目光看著他,甚至都沒有馬上回絕門外的詢問。拒絕之後,便是威脅了。

儘管做了這麼長時間的韓東,但羅西北還是在和姚靜的正面交鋒中敗下陣來。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剛開始接受催眠治療的時候,汗流浹背地從夢中驚醒,所有的慌張無助都在姚靜面前顯露出來。這種感覺讓他尷尬,更讓他沮喪。

他不是警察,不是特工,不是韓東,他就是一個在我們的生活裡到處可見的普通人,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他不是007,不是優秀的間諜,他知道,自己一點也不神勇。

整整一天,羅西北都被這個念頭籠罩著,以至於離開醫院的時候,絲毫沒注意到武霞有些嗔怪的神情,回到單位,也沒發現周圍的人都似乎在躲避他。期間,陳友業打來過一個電話,問了問他的情況,好像還說了些勸慰的話。羅西北有點不明白,但也沒心思細究。渾渾噩噩地捱到下午,他跟秘書打了個招呼提前離開了。

車子在街道上穿行,羅西北一眼望出去,覺得四周既熟悉又陌生。這不是回家的路,這是哪兒呢?

最終在一個丁字路口的盡頭,他停下了車。這的確是回家的路,抵達的鐘點是么雞口中羅西北曾經的家——藍色圍擋中的一堆廢墟,羅西北前幾十年的記憶在這裡戛然而止。如今,連這片廢墟也沒了。圍擋不知何時被拆除了,裡面破碎的磚瓦也已經被運走,甚至地面都被清理過,一片乾淨整潔。

時間、空間,所有維度上證明羅西北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擦除乾淨。

一時之間,羅西北有點手足無措。他走下車子,抬頭望向四周。

原來在廢墟的後面是一片新建的小區,羅西北家的老房子就在小區門口的拐角處。大概是藍色圍擋太顯眼,以前竟然把整個小區都掩蓋住了。因為是進出小區的必經之路,這裡來來往往有不少人。羅西北把目光投向他們,換來的都是冷漠和躲閃。

不是這樣的,他從前在這裡一呆就是一兩個小時。雖然從來沒有跟人說過話,但他能感覺到周圍人眼神中的關切和憐惜。他們知道他是誰,知道他過往的經歷,知道他在遭受苦難的折磨。可這些人也和這堆廢墟一樣,全都消失了。

天色漸暗,溫度越來越低,可羅西北的額頭卻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拖著沉重的雙腿走到車子旁邊,顫抖著雙手掏出車鑰匙,卻怎麼也按不開鎖。那些細密的汗珠匯聚在一起,順著鬢角流下來,風吹過整個人都要打冷戰。

羅西北死死握著車門把手,感覺腿開始發軟,他下意識想呼救,但嗓子好像被塞住,別說叫喊聲,連呼吸都愈發困難。

就在他感覺自己馬上要暈倒的時候,一雙手從背後穩穩地扶住了羅西北。

「韓隊長,你怎麼了?」說話的人是邱海。

羅西北的意識從剛才的夢魘中被撈了出來,但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他把車鑰匙遞給邱海,兩人攙扶著上了車。

小飯館的油膩的餐桌上,邱海拿了兩瓶啤酒和一個酒杯。羅西北問道:「怎麼,你喝,我看著?」

「半小時以前你還哆嗦著站不穩,現在就要酒喝,我不敢給你。」邱海用筷子撬開瓶蓋,自斟自飲起來。

羅西北也沒有與他爭執,起身去門口的箱子裡也拿了兩瓶啤酒,在桌子沿兒把瓶蓋磕開,直接對瓶吹起來。邱海笑了一下,並沒有多加阻攔。

二人都雙眼放空地喝著酒,誰都不再多言語。直到服務員把兩大碗麵條和一盤土豆絲端上來,羅西北才開口道:「你就點了些這?」

「這咋了?要不是因為跟你一起,我連土豆絲也不點。」

「還說呢,怕別人不知道你摳啊,」服務員在一旁打趣地接茬,看樣子和邱海已經十分相熟。

羅西北笑了笑示意讓服務員再切盤肉來,算自己賬上,邱海趕忙阻止:「你別中他的計,他故意這麼說,好多掙咱們點錢。」

服務員也不理會,一會兒端著一盤牛腱子走過來:「指望掙你這盤肉錢,我早喝風了。」然後轉頭對羅西北頗為殷勤地說,「今天腱子肉就這些了,一共一斤三兩,給你算一斤,好吃再過來。還可以打包裝做成禮盒帶走。」

邱海假裝不耐煩地轟人,服務員一點不惱,轉身又盛了一盤花生米端過來,對著羅西北說了句「送的,慢慢吃」,便轉身離開了。

「我還以為他就是個夥計,原來是小老闆,挺會做生意的。」羅西北感慨道。

「其實,他要不這麼倒霉,現在說不定做成大老闆了。」邱海的口氣有些傷感,「做了十年小攤子,好不容易開了店,結果老家房子出事,爹沒了,老孃成了癱子。沒辦法,只能把店盤出去,回家伺候老人,媳婦一氣之下也跑了。捱了三年,積蓄花光了,老人也沒了。他這才出來,又從擺攤開始,幹到現在。前半年,老唸叨睡不著覺。去醫院看了,說好像腦袋裡長了個小東西,讓他進一步檢查。他啥都沒說,直接回來接著幹。他說,要是哪天見他沒開門,就讓我帶人把門砸開,替他收屍。」

羅西北忍不住朝櫃檯看了一眼,老闆拿著個破手機,邊看邊笑,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不久於人世的悲切。

「所以,每次試驗失敗的時候,我都上這兒來喝點酒。對了,今天確實應該加盤肉,吃一頓,紀念紀念這功虧一簣的第二十七次失敗。」說著,邱海夾了一大塊肉狠嚼起來,之後又把杯子裡酒一飲而盡。

羅西北心裡也憋了一口氣。剛剛坐在車上,他回想著最近的一系列行動,保險櫃也好,小偷也好,似乎總有人搶先一步,而且還設下埋伏,等著他去踩。回去做羅西北已經不可能了,羅西北這個人就和那堆廢墟一樣,已經蕩然無存了。繼續做韓東,太累了,而且,太他媽失敗了!想到此,羅西北也拿起酒瓶,把裡面的啤酒一飲而盡。

從小飯館回小區,要經過一條黑漆漆的小路。邱海扶了扶眼鏡,四下張望了半天嘟囔道:「廁所明明就在這兒啊,咋就找不到了呢?」

羅西北也尿急得厲害,見邱海還在晃晃悠悠的摸索,他等不及在路邊解開了褲子。不一會兒,邱海也走了過來:「冬天就不能喝啤酒,老想尿尿。」

寒風吹過,倆人禁不住一陣激靈。忽然,一個東西從邱海的懷裡滑了出來,只見他在黑暗中一陣慌忙的打撈,連褲子滑下去都顧不得管。羅西北看著他滑稽的樣子,打趣道:「什麼寶貝,比命根子還重要?」

「噓!」邱海壓低聲音說道,「這才是我的命根子!走,找個有亮兒的地方給你看看。」

小區的路燈下,邱海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個藏藍色燙金筆記本。羅西北伸手要接,邱海又不放心地抽回去:「小心點,這是寶貝。藍寶貝書。」

看樣式,已經可以知道這本子大概有些年頭。翻開硬質封皮,裡面的紙張都有些泛黃了,而且大概被多次翻閱,所以還有些髒。但扉頁上的字跡卻很工整漂亮,右下角寫著一個名字:武向光。再看裡面的內容,有文字,有數字,還有大堆陌生的符號和計算公式。

羅西北看不大懂,也沒什麼興趣,翻了幾頁就還給了邱海。

見羅西北一副興趣索然的樣子,邱海驚訝地問了一句:「完了?沒看出點什麼來?」

「我又不是科學家,看不懂你們的研究成果。」

邱海再次開啟本子的扉頁,指著右下角的名字:「這個人不認識?」

武向光?羅西北使勁兒回憶了一下自己接觸到的有關韓東的資訊,確認這個名字從來沒有出現過。

見羅西北一臉茫然,邱海笑了笑:「看來她真是沒跟你說過。」說著,他合上了筆記本,重新像寶貝似的把它揣進懷裡,之後他沉吟了半天,最終下定決心般地說道:「話也到了,酒也到了,我就都告訴你吧。」

「武向光是一位頂尖的理論物理學家,他的研究成果在當時引起過全世界範圍的高度關注。他在學術上的想像力和創造力,我認為至今沒一個人能匹敵。可惜,現在沒人知道他了,即便在網路上也幾乎搜不到他的訊息。」

「為什麼?」羅西北問道。

邱海搖搖頭:「不知道,突然之間,他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他的人,他的成果,甚至他研究的領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這些人和事從來沒有存在和發生過一樣。」

「那你怎麼知道他?」

「因為我見過他。」邱海的眼睛望向天空,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可能不會相信,我曾經是個神童,12歲就進入了科大的少年班。有一個學期,武教授給我們開過一門課程。鑑於我們當時的知識水平,他只是在課堂上講了些皮毛,但這已經足以讓我迷上他的理論。下課後,我經常纏著他問東問西,並把自己的一些想法都告訴他。現在看來,那簡直就是小孩子的笑話。但武教授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耐煩,在指正我的同時,不斷地啟發和引導我。」

邱海陷入了自己的回憶裡:「這麼高尚的師德,甚至比他研究的尖端理論更難能可貴。當時,我在心裡暗暗發誓,拿到本科學歷後,一定要報考他的研究生。遺憾的是,那個學期結束後,武教授因為要攻堅一個專案,沒有時間再給我們班開課。最後一次見面,他對我說了很多勉勵的話,還拿著一個藏藍色燙金的筆記本對我說,等專案做成了,我就把這本寶典傳給你。」

「就是你剛才給我看的藍寶書,看來他的專案成功了。」羅西北說道。

「不,」邱海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他突然消失了。沒有原因,也沒有結果。」

「你沒打聽過他的訊息嗎?」

「我當然努力過,但此時我的人生也被裹挾進了一些莫名其妙裡面。沒有人告訴我為什麼,同學老師都開始禮貌地疏遠我。換了幾個研究方向,但論文卻遲遲不能通過。最後,在一位剛剛升任的導師的幫助下,勉勉強強拿到了碩士學位。我們這批學生,當年錄取時就講明,有免試直升博士的資格。但整個學校,沒有一位導師願意帶我。甚至我拿著自己的資料,申請的幾位外校導師,也都婉言拒絕了我。不客氣地說,我的學術水平在同期中是絕對的佼佼者。但所有人都選擇了視而不見,都選擇了禮貌的拒絕。我就像一顆種子,被一陣不知哪裡來的風吹到了半空中,漫無目的地四處漂泊,惟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從此,我離科學越來越遠了。」

邱海嘆了口氣,繼續說:「不知道你能不能體會,這種打擊對我來說,是致命的。我絕望極了,感覺自己被命運玩弄了,拋棄了。直到現在,我都不敢回想那幾年的時光,處理不了人情世故,四處碰壁,能著陸到現在這個位置,我幾乎搭上了半條命。」

「是藍寶書的突然出現又拯救了你嗎?」

「突然出現?」邱海聽到羅西北的問話,忍不住嘲笑道,「你不是警察嗎,怎麼這半天還沒看出什麼苗頭?我好端端的為什麼把自己倒霉的前半生告訴你,藍寶書怎麼來到我手裡你想不出來嗎?」

見羅西北依舊一臉茫然,邱海無奈地搖搖頭,「筆記本扉頁上的名字還記得嗎?武向光!你身邊有多少姓武的?」

「武霞!」羅西北被擊中了,他盯著邱海一時不知從何說起,「他們是……你們是……」

邱海拍了拍羅西北的肩膀:「武霞是武向光教授的女兒,大概二十年前,我已經見過她了。不過,那時她還是個沒上學的小女孩,聊聊數面,她應該也不記得我了。再遇見她,是五年前。」

邱海的眼前似乎閃過了一幅幅以往的畫面,他看著這些記憶,繼續說道:「我去科大給一個研究生送論文,正巧遇到她搬了一箱子父母留在學校的遺物回家。箱子裡都是書本,沉得很,我好心上去幫忙,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最上面的藍色燙金筆記本。武霞長成了大人,模樣卻變化不大,只是眼神不似小時候那麼明亮活潑,更多的是膽怯和憂鬱。也難怪,年紀輕輕就經歷如此巨大的波折,能頑強地活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所以二十年前你只是見過她,五年前才真正愛上她?」提到武霞,羅西北的語氣有些微妙。

邱海再次搖搖頭:「剛才你是聯想不足,現在是想像力過度了。我接近她守護她,並不是因為愛上她,我愛的是這本藍寶書。不怕告訴你,這個筆記本是我和武霞熟絡之後,從她家裡偷出來的。」

羅西北看了他一眼。

邱海正視著他的眼睛:「手段的確不光彩,但我想,武教授如果知道這些應該也不會怪我,他明白這個東西放在別人那也沒用,只有我還有可能再次盤活它。至於武霞,她至今也不知道我究竟是誰。對她,我只是在報恩。」

邱海說得特別誠懇:「武教授對我有知遇之恩,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懂我理解我的人。他不在了,我有責任照顧好他的女兒。至於男歡女愛,我真的沒時間。人生已經蹉跎了十數年,我要抓緊剩下的每分每秒,去完成武教授和我共同的理想。」

邱海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他抬頭眺望天空,良久之後喃喃自語道:「武教授曾經對我說,每條寬廣的大路旁邊,都會有一條僻靜的小路。找到它,把它調整到正對你的方向,你就會看到原本的大路也能呈現出不同的景色,那裡就是真理的所在。武教授,我在小路上保護著武霞,在小路上探索您的理論。即使被誤會也沒關係,我願意賭上自己一輩子的時間,追尋您曾經探索的路,可您說的真理到底在哪兒?」

邱海的話像一道謎題,引得羅西北也深陷其中,誰都沒有注意到遠遠的武霞的身影。

雖然邱海離奇的經歷讓羅西北自覺酒醒了大半,但第二天早晨,他還是起晚了。不過現在沒有人來追究這些——一個特別專家視察組兩天即將抵達蘭州,副省長親自迎接帶隊。

幾乎所有的警力都投入到對視察組的安保工作當中,包括之前在市局門口加裝全新的安檢門,也是這項任務的一部分。景天城則是毫無疑問的行動總指揮。

羅西北不在這次行動的名單之中,他同樣被委以重任,在局裡留守值班,全面負責除了特別安保任務之外的一切工作。名頭很大,但實際上他手下可供調配的人數,大概兩個手就數的過來了。

羅西北在心裡默默祈禱,那些偷雞摸狗的小混混們能稍微消停兩天。況且他的實際工作也沒有看上去那麼悠閒,段大川用一通急促的電話把他叫醒,快速地佈置了最新的任務:完全掌握視察小組的行程安排,並要做好最後一天會議的竊聽。

「小偷的死相信是個意外,但同樣的意外,我不希望再出現第二次。」段大川的話徹底清除了羅西北的宿醉。

然而除了羅西北,景天城帶隊的安保小組也在盡最大可能避免著意外。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都是24小時無間斷待命。即便不在輪崗時段內,也會隨時被抽調。

行動安排由總指揮景天城向各個小組的負責人單項傳達,小組成員不得橫向串通訊息,更不能對行動之外的人透露任何資訊。景天城已經宣佈,任務結束之前,他會住在辦公室裡。

羅西北要做的,就是在這項看似天衣無縫的計劃裡,見縫插針。

時間一分一秒地滑過,羅西北若無其事地閒待著,卻始終在調動精神,觀察著安保小組的一舉一動。幸好,壓力是平等的。在羅西北越來越緊張的同時,安保小組的每個成員也都愈發地疲憊。雖然平時辦案,也經常會連軸轉,但像這次分秒不懈的工作強度,對許多人來說還很少遇到。

每過一個小時,羅西北都在手機日程上做一個標記,即使在他如常下班,和武霞吃飯,甚至深夜躺在床上的時候。時間不多了,但還來得及。羅西北默默提醒自己。終於,二十個小時過後,他等來了機會。

轉天的早會,會議室裡傳來了景天城憤怒的咆哮:「我一再強調,熟悉路線是基礎,到現在這個階段,你還開導航,乾脆我明天派輛車在前面打著雙閃給你帶路好了!」

導航!

羅西北想了想,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了一堆檔案裡。

不一會兒,會議結束了,每個從裡面走出來的人臉色都很嚴肅。但平日裡坐在羅西北斜對面的小李似乎又與別人不太相同,他一回到座位就把手機扔在了桌子上,神情中更多了一分沮喪。

羅西北在座位上假裝翻騰了一陣,隨口對小李說道:「我手機找不著了,你給我打一下。」

聽到手機兩個字,小李的臉上更添了一絲煩躁,但跟他說話的人畢竟是隊長,他強忍著煩躁劃開自己的手機,遞給羅西北:「昨晚沒睡,我迷糊一會兒,你自己打吧。」說完,一頭趴在了辦公桌上,似乎想用這個動作告訴其他人,別再來煩他。

羅西北撥通了自己的手機,但同時也點開了小李手機上的導航軟體,用最快的速度記錄了最近的幾個定位地點和行車路線。小李大概真的累了,不一會兒座位上傳來了呼嚕聲。

羅西北趁人不注意,把手機放回到他手邊,順便到飲水間接了一杯水。事情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小李近期的導航目的地有四五個,行車路線也有很多條。東西南北各個方向都有,看不出一點明確的指向目標。

剛剛燒開的熱水,很快把溫度傳遞到了羅西北的手上。他快走了兩步,回到辦公桌前,見小李的身邊又站了個人。

此人並未將小李喊醒,只是動作輕巧地把一盒牛奶放在了小李的桌子上。見羅西北端著杯子走進來,她快速迎了上來:「韓隊,正要找您呢,這幾宗案卷歸檔,跟這邊籤個字。」

她是檔案室的內勤小張。羅西北點頭答應,爽快地簽了字。正此時,小李的手機響了,他猛然驚醒,抓起電話說了兩句,便匆匆走了出去。小張站在羅西北身邊一動沒動,但眼神隨著小李的腳步飛出了門外。

羅西北在一邊看得極其真切。

午飯後,是檔案室最清靜的一段時間。羅西北溜溜達達走了進去,將一個單子遞給小張:「幫我把這幾份資料調出來,晚上下班前我就還回來。」

小張拿出登記冊,邊讓羅西北簽字,邊問道:「韓隊怎麼有功夫看這些老檔案啊?」

「難得閒著啊,我也沒參加那什麼特別行動,趁著這點空閒,把平時想看沒機會看的,拿出來瞧瞧。」

「沒參加那破行動算您走運了。凡是行動小組的人,這幾天都快累得沒人樣了。」

「是啊,小李今天趴桌子上,半分鐘不到呼嚕就響了。看樣子,累慘了。」

「要光是累也就算了,可累死累活還得受氣,簡直沒處說理去。」小張說著嘴巴一撇,彷彿受氣的就是她本人。

「背後抱怨領導,這毛病可不好啊。」羅西北半開玩笑地說道。

「韓隊,要都像您似的,估計也沒人抱怨,可是……」話到嘴邊小張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忍不住說道,「可是景隊長也有點太吹毛求疵了。現在還只是任務演練階段,小李路線不熟悉開了下導航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嗎?說他因為點導航,發車晚了兩分鐘,其實這兩分鐘完全可以在路途找補回來。再說了,小李也不是什麼核心成員,他就負責最外圍的巡視,那些線路離開會地點還遠著呢。」

小張越說越激動,猛一抬頭碰上羅西北的目光,馬上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羅西北朝周圍看了看,壓低聲音嚴肅地說道:「你雖然是內勤,但紀律應該都懂。剛才那些話,到我這兒就打住了。再有第三個人知道,對你和小李,都不是好事。這裡面的嚴重性,應該不用我再強調了吧?」

小張漲紅了臉,站得筆直。一直到羅西北的身影消失在樓道盡頭,才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

這段樓道的距離,讓羅西北想到一件事,外圍巡視,那小李走過的線路連線起來,應該就是包圍圈,而會議地點,應該就在包圍圈的中心地帶。

羅西北把手機上的地圖放到最大,一格一格地查詢下來,一傢俬人會所闖入了他的視線。

藉口下樓買菸,羅西北用一部公用電話撥打了這家會所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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