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抓你,還用得著兜這麼大圈子嗎?」羅西北先一步下了車,「這是個高階會所,私密性非常好,裡面攝像頭少。」
小偷也跟著下來,又打量了一下店面的門口:「這地方看起來太素淨了,有沒有小妹啊?」
「這裡面服務的都是專業技師,我勸你還是消停點。」
「我不是下三濫,只是覺得這裡有點太小,有沒有合適談事的地方呢?」
「進去就知道了,內有乾坤。」
果然,除了地上,會所在地下還有一層。裡面曲徑通幽,佈置了各式各樣的包廂。羅西北先一步走到前臺,點了茶水和按摩,又特意囑咐要一個安靜的包廂。前臺的接待一邊熟練地收取押金安排房間,一邊問有沒有相熟的技師?羅西北看了看小偷說道:「沒有,我們第一次來,你給安排吧。」
前臺點頭答應,不一會兒便有其他服務人員,引領二人向裡面走去。
羅西北邊走邊問道:「聽說你們這邊可以聞香選茶?」
服務員向前一指:「是的,前面就是茶道室,門口的架子上擺放的小罐都是可供選擇的茶葉。如果這些都不滿意,茶道室裡面還有一些精品。不過……」
「還有茶道室,我進去見識見識。」不等服務員說完,羅西北上前一步推開了茶道室的大門。
裡面席地擺放了一張碩大的茶臺,大約五六個穿著精緻的姑娘圍坐在茶臺旁邊。對羅西北這個不速之客,幾個人都有些錯愕。小偷也藉機上前瞟了一眼,又看了看羅西北,雖有狐疑,但也未見什麼不妥。
只有服務員頗為慌張,趕忙上前道歉,並迅速把羅西北引出來:「不好意思先生,裡面現在正在上茶道課。您先去房間裡休息一會兒,我把茶葉幫您拿過去選。」
羅西北笑了笑:「露怯了,我們的包間在哪兒,怎麼還沒到?」
「前面右轉就是,三零八。」
三零八包廂面積不大,裡面燈光昏黃,一進去便很容易勾起人的睏意。服務員先是在兩個軟塌中間的桌子上擺上了幾種小吃,隨後從口袋裡取出一些散香放進了旁邊的小香爐裡。
一陣青煙嫋嫋升起,很快便飄出一股沉靜的香氣,和這裡的燈光配合在一起,愜意得恰到好處。
但小偷對這樣的安排不大滿意,一進來就東看西看,待香爐點起之後,他聞了一小會兒便警惕地問道:「這點的是什麼?」
「精油檀香,安神的。」
「拿走,不要。」
「如果您不喜歡這個香味,我們還有其他的可以選擇……」
「什麼都不要,連這個爐子也一併拿走。」小偷態度堅定地說道。
服務員又看了看羅西北,見衝她揮揮手,便撤走了香爐:「我現在給您取茶葉,不知道二位平時喜歡喝什麼口味呢?」
不等羅西北開口,小偷依舊用剛才的口氣說道:「不必了,我不喝外面的東西。」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包廂裡有最低消費的,如果您什麼都不點——」
小偷正要站起來發作,被羅西北一把按住:「先拿兩瓶礦泉水吧,一會兒再點別的。」
服務員見情勢不對,迅速取來礦泉水,悻悻地關門離開。小偷卻依舊不能放鬆,他把兩瓶水拿過來上下檢查了許久,確定是全新未開封之後,才擰開瓶蓋喝了兩口。
「沒想到你這麼謹慎,跟著蝙蝠幹久了,這些都是他教你的嗎?」羅西北開門見山,他沒時間再兜圈子了。
小偷倒也爽快,笑了笑,直接進入正題:「你以為我跟蝙蝠是一樣的人,雙面間諜,我可沒他那麼賣命。跟誰都一樣,我只不過想混口飯吃。其實我和蝙蝠根本不熟,我被抓進了國安局,才知道蝙蝠的真實身份。那會兒我都有點崇拜他了,難怪上線的老大這麼器重他,當然了,也難怪他被發現之後死得那麼慘。跟他一比,國安那幾個跟我問話的人就是白痴。他們連你都不如,否則這買賣早談成了。」
羅西北一言不發,聽著。
小偷接著說:「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個賭徒,所以只要條件合適,我跟誰都能談。可是那幾個白痴,從始至終就會給我講什麼坦白從寬、戴罪立功的大道理,根本看不清我到底想要什麼,更不知道我手裡有什麼牌。他們以為我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假裝放我出來,看看能不能引出所謂的內鬼。按照他們的思路,我只要乖乖地被利用一下也就就完了。去他媽,當我是傻子嗎?什麼安置金,安排工作,搞不好連命都沒了。我就算真是個小嘍囉,也不會任由他們這樣擺佈,更何況我手裡有真正的王牌,是你們任何一個人都絕對想不到的。」
「牛吹過了吧。蝙蝠拿命換來的訊息,其實已經沒用了。」羅西北並沒被小偷的狂妄唬住。
「別套我的話,沒點真貨我不會把話說滿。不過你想和我談,我還不知道你的來路,只怕你吃不下這麼大的牌。」
「能不能吃下,你也得先亮點東西出來,空口白牙的讓我怎麼信你。」
「信不信由你,條件沒談好,我一個字都不會說。蝙蝠留下的貨,到哪兒都能賣個好價錢。」
羅西北沉吟了一會兒,牆上的時鐘提示他已經離開醫院兩個多小時了,時間越來越緊迫,可他等的人怎麼還沒來?
「你開價吧。」
「一百萬美金。改名換姓,送我出國,還要有合法身份。不還價。」小偷果然獅子大開口。
「這個價格我做不了主,得請示老闆。所以,你多少跟我露點,我也好回去交代。」
「你說的老闆不會是老段吧,他捨命不捨財,我看還是免談了。」
「如果是老段,我直接把你交給他就行了,何必大費周章。天底下也不止有老段這一家買賣啊。」
小偷思索了幾秒鐘,笑著點點頭:「好。我先告訴你一點,這個情報與秦嶺佈防圖有關。這是蝙蝠苦心經營這些年一直在找的東西,至於那個什麼名單,他捎帶腳就搞定了,根本沒那麼重要。」
秦嶺佈防圖,羅西北第一次聽到這個資訊。可這個訊息對國安來說有什麼意義呢,這本來就是他們自己佈置的。難道說蝙蝠最重要的情報,並不是要交給國安,難道他的身後還另有其人?羅西北一時難以釐清這其中的原委。
見羅西北沉默不語,小偷打了哈欠,臉上有些不耐煩的神情。他又喝了口水,似乎準備起身離開,正在這時,房間外有人輕輕敲門。隨後一個戴口罩的女技師端著木托盤走了進來,問道:「讓二位久等了,我是今天為您服務的按摩師,請問誰先來?」
見有生人進來,小偷又警覺起來:「我們兩個人就安排一位技師嗎?」
女技師答道:「抱歉,這會兒客人有點多,技師們都在上鍾,也是怕二位等急了,所以我就一個人先來了。那先給哪位做呢?」
羅西北聽聞,指了指小偷說道:「你先來吧,鬆鬆筋骨,也容我個工夫思量思量剛才的事兒。」
許是真的有些累了,這次小偷並沒有拒絕。女技師見狀衝小偷點點頭,隨後開始洗手,並一步一步倒騰木托盤裡的東西。小偷在一旁看了一陣,好奇地問道:「你拿的是什麼?怎麼從來沒見其他按摩的技師用這些傢伙?」
女技師笑說:「哪個技師都有點自己的絕活,好留住客人。您閉上眼睛平躺吧,我先給您做全身放鬆。」
女技師手法輕柔嫻熟,嘴裡還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什麼,伴著包廂裡悠遠的古琴聲,不一會兒小偷就暈暈乎乎地閉上了眼睛。女技師在小偷眼前做了幾個手勢,見他沒什麼反應,便回頭看了看羅西北。
羅西北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把房間的門從裡面反鎖起來,之後又悄悄回到小偷的身旁。只見女技師開始跟小偷說話,開始小偷只是嗯啊地回答。過了一陣子,女技師開始問道:「現在都看到了?」
「看到了。」小偷閉著眼回答。
「都記住了?」
「記住了。」
「轉身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把剛才記住的背誦一遍。
「n3423e11009。」
「再背一遍。」
「n3423e11009。」
除了這一串數字,小偷再沒說出其他的隻言片語。羅西北一臉迷惑,他完全猜不透這串數字的含義,只好先把它記錄了下來。女技師還在按部就班地按摩,突然包廂裡的音樂生中斷了,傳來前臺的尋人通知。羅西北心中一驚,還未及反應小偷便猛然睜開眼睛,他從軟塌上一躍而起,一邊大喊著,一邊拽下了女技師的口罩。
女技師是姚靜。
她剛剛給小偷做了一套完整的催眠。但千算萬算也沒想到,廣播會出來攪局。小偷一把掐住了姚靜的脖子,兇狠地說:「你是誰,想幹什麼?」繼而又轉向羅西北說,「你動一下試試,信不信我馬上掐斷她的脖子!」
小偷挾持著姚靜朝房門口推進,就在他伸手要開門之際,姚靜突然抬手朝小偷的脖子杵了一下。只見小偷啊得一聲鬆開了手,整個人抽搐著倒在了地上。羅西北趕緊上前,原來姚靜隨身藏著一個小型的電棒。
羅西北鬆了口氣:「你還帶著這個?」
姚靜一邊咳嗽一邊說:「我一個女的經常獨來獨往,包裡肯定要放點防身的傢伙。不過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你辦公桌上的檯曆上寫著每週四來這兒上課。其實我不確定你會不會來,賭一把,幸虧你在。」
「那我要是不在呢?」
羅西北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挨這一下子,死不了吧。」
「沒那麼嚴重,一般半個小時到四十分鐘就會醒來。不過因為他剛剛受到攻擊和刺激,大腦處於防備狀態,所以暫時不能再次催眠。你如果還想從他嘴裡得到什麼訊息,恐怕要再等等。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把人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這可難辦,這小子會縮骨,手銬子都鎖不住他。」
姚靜想了想:「去我那兒吧,手銬鎖不住,藥物可以,讓他睡兩天,總歸跑不了。」
「不會把他睡傻了吧。」一提到藥物羅西北不由自主地害怕。
「我會掌握計量的,你放心。快走吧,半路上緩過神來又是麻煩。我去找他們借個輪椅。」
「咱們搬個大活人出去,這邊的服務員會不會懷疑?」
「沒事,老闆是我朋友。」
一針安定,頭戴眼罩,加手腳分別鎖在床上。姚靜看了看羅西北:「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這種橡膠鎖鏈有彈力,沒那麼容易掙脫。即便醒了,因為藥物的作用,他會感到渾身無力,一時半會兒也很難動彈。」
羅西北又再三確認了門窗,才隨著姚靜回到了她的辦公室。
「我可以知道點什麼嗎?」姚靜試探著問道。
「暫時還不行,因為很多事我現在也說不清。」羅西北拒絕了。
「你最近好像越來越忙了,連治療計劃也不能按時完成了。」
「對不起,我應該配合,但現在確實……」羅西北話未說完,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武霞催在促他回去。但當著姚靜,羅西北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武霞再次撥打羅西北的手機時,裡面傳來了暫時無法接通的聲音。
急診科在一樓,特需病房在八樓。傍晚已經過了電梯使用高峰期,最多五分鐘陳友業就會趕到這邊。這麼短的時間,她的丈夫是絕對不可能回得來。作為醫生,她可以用專業知識把這些警察擋在門外,但空空如也的病床,又該怎麼解釋呢?
武霞心急如焚,她想再次撥打丈夫的號碼,卻突然被身後的一隻手攔住了。
「別打了,他回不來。我幫你過關。」武霞驚訝地轉過身,看到了喬裝改扮的袁媛。
「拖五分鐘就行,五分鐘後院長會過來,他們沒有正式的搜查令,絕對進不來。」袁媛說完,迅速走進病房。
武霞儘管搞不清狀況,但眼下也再沒有好的辦法,她也緊跟進來,以最快的速度,往袁媛的身上連線檢測儀器。
「這樣能行嗎?」武霞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知道,賭一把唄。」袁媛的眼神中又流露出了一貫的狡黠。
樓道的另一頭,電梯門叮咚一聲開啟了。陳友業拎著一個水果籃,快步朝羅西北的病房走了過來。
n3423e11009。
姚靜把這串數字打在電腦上,眼睛卻望向遠處,彷彿在思考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一個護士敲門進來:
「藥都用完了,沒有其他內容,大概真的只有這些了。」
姚靜冷笑了一下:「那就這樣吧,先讓他安靜一會兒,明天早晨放他出去。車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都是老手,不會有差池。」
護士轉身離去,辦公室門開啟的一瞬間,傳來一陣慘叫聲。姚靜皺了皺眉頭,又說了一句:「讓他趕快安靜吧。」
護士點頭離開,不一會兒,小樓裡又恢復了暗夜中的靜謐。
n3423e11009,秦嶺。秦嶺,n3423e11009。
姚靜在心中默唸著這串數字,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覺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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